第83章 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求订阅)

“王大哥。”徐青到了府衙前,下了马车,衙役通传,王护卫出来相迎。

“公明,府尊在里面等着你。法月大师已经带人在里面候着了。到底发生何事,竟如此大动干戈?”王护卫连珠炮地询问。

徐青此番来得急,又召集金光寺的人手,令王护卫想起上次赵熊伙同莲花教谋反的事。

徐青压低声音:“我得到消息,有人要刺杀府尊。”

王护卫脸色一变,拉着徐青道:“我们快进去。”

徐青点头。

法月他们在偏厅等候,徐青来不及和他们打招呼,径自来到府衙的议事厅,此时何知府正招待着一位贵客。

王护卫进来,三言两语,何知府脸色一变,随即神色镇定下来,屏退左右,只留下贵客和王护卫,请徐青进来。

“公明,这位是左千户,如今在咱们江宁府挂职,快来见过。”何知府指着厅内的贵客向徐青介绍。

“千户,莫非是内厂的官儿。”徐青想到天香院背后的势力是内厂,心中念头一闪而过,旋即拱手道:“小生徐青,见过左大人。”

左千户打量徐青一番,点头笑道:“筋骨饱满,太阳穴鼓胀。当今朝堂,很少有徐生员这样文武双全的人才了,将来必然出将入相,使我辈望尘莫及。”

徐青谦虚道:“大人谬赞。”

何知府微笑地打趣道:“公明不知,左大人乃是崂山上清宫武院的内家拳高手,一身功夫,俨然是当世一流,你若有武学上的疑难,往后可向左大人请教。”

左千户摆手道:“左某微末之技,何以入方家之眼,何大人属实过于夸赞我了。”

何知府哈哈一笑,旋即说起正事:“公明,你且具体说说……”

徐青倒是佩服老何的养气功夫,明知是有人要刺杀自己,依旧做足姿态,不给人慌乱之感。

因为何知府没送走左千户,足见左千户也可以知晓此事,故而徐青没有顾忌,缓缓开口,将自己的发现,用合理的方式说出来。

何知府听完之后,神色不喜不怒。

左千户:“我手下人也发现了莲花教在城里活动的痕迹,如今正监视着动静。只是没摸清楚他们的目标,所以过来和何大人商量。没曾想他们竟是想刺杀何大人,简直目无王法,胆大包天。”

何知府洒然一笑:“鼠辈不知天威,这番送上门,只是给咱们平添一桩功劳。”

左千户点头:“迟则生变,我先去招呼手下人,咱们在松鹤楼汇合,势必要将一众反贼一网打尽。”

何知府:“有劳左大人了。”

“份内之事。”左千户拱手告辞。

何知府送左千户离去,随后拍手,这时马护卫送来一副锁子甲,“公明,伱若是要跟着去,这锁甲你且穿上。”

私藏甲胄,等同于造反,因此徐青不可能着甲来见何知府。

现在有何知府背书,倒是不用担心给人把柄。

徐青自然不会不穿。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着甲肯定没错。

哪怕练了金钟罩铁布衫,该穿甲还是得穿。

只是多了一层防护,身法灵活性肯定降低。不过这次是带着兄弟们一起砍人,身法灵活性降低,却也无妨。

数十上百精锐对个位数的反贼,优势在我!

随即在府衙里,点好人手,何知府带上手下,领着徐青、法月等武僧,前往松鹤楼。

何知府到底是谨慎人。

生怕中了声东击西的计谋。

故而跟着一起去。

这样的话,不用分散他身边的护卫力量,还能拿出最大的实力,碾压反贼。

他也确实颇有担当,不怕见血。

在徐青看来,何知府一向行事,确实有点见心明性,直指本质的味道。

若是一般人听到之后,肯定觉得兹事体大,需要研究一番。

但何知府直接抓住了事情本质。

对方要刺杀他,还研究什么?

不管真假,先下手为强再说。

反正徐青也决计不敢在这种事上糊弄他。

没有好处啊!

另一边,法月观察徐青,暗自心惊,“徐三元果然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仅凭心法口诀,居然也将虎魔炼骨拳入门了。”

法月多年修持,也不过将虎魔炼骨拳二百零六手练了一半,放在金光寺内,哪怕大宗之内,也算是成就不俗。

不过他已经年近三十,过了肉身发育阶段,等于练武的黄金时段即将过去,再往前一步,要付出的努力,比从前要多花数倍甚至十倍的代价和精力。

因此今生要将虎魔练骨拳中两百零六手尽数练完,达到完美的武道筑基效果,确实不太可能。

除非他练脏成功,再迈入洗髓换血之境,身体重焕生机,宛如重活一世,才有将肉身完美筑基的希望。

但要达到这种境界,反而是将虎魔炼骨拳尽数练完,才有较大的希望,否则也是希望渺茫。

出家人不学攀比之风。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法月决定忘掉此事,免得过于纠结,影响佛心。

一行人来到松鹤楼。

王护卫按住腰刀:“严查叛逆,都不准动,动者,就地格杀。”

他吐气开声,一声大喝,松鹤楼中,里里外外,都听到了。

何大人虽然追求进步,到底还有些士大夫的节操,知晓直接进去抓人,容易伤及无辜。

是以宁愿惊动里面的反贼,也先让王护卫先提醒酒楼里面的人。

当然,这也和何大人相信左千户的专业性有关。

因为左千户的人,已经提前察觉到莲花教反贼的活动痕迹,做好布控封锁。

一旦莲花教的人冲出来,便有左千户的人阻拦。

松鹤楼深处的小院。

“事发了。”唐长老满是褶皱的脸,几乎皱成一团。

她看向周围的人,包括各自带来的亲信。她第一反应是有内鬼,但是此时不适合追究此事。

唐长老不假思索道:“放火。”

片刻间,松鹤楼冒起烟。

何知府在大堂外看到,不禁神色一变。

楼中的人,都各自面色惨白。

其实火势不算大,关键是给了人极大的心理压力。

而且冬日天气干燥,眼前火势不大,待会燃起来,怕是一条街都要受影响,偏偏何知府不能让楼里的人离开,否则肯定有反贼要浑水摸鱼离去。

徐青当机立断:“府尊,您来指挥灭火,我和王大哥、法月大师他们进去剿灭反贼。”

他一到,便即神魂出壳观察里面动静。

因为已经到了晚上,莲花教众人的血气在神魂眼中格外明显。

徐青很快锁定了他们的大致方位。

“好,公明一定要小心。”何知府也知道事情紧急,徐青又是个仔细人,既然如此说,肯定是有把握的。

他又吩咐王护卫:“一定要护住公明。”

“遵命,属下一定誓死保护徐生员。”王护卫心里虽然清楚,徐青功夫还在他们兄弟之上,但这时候,不是扯这些的时候,态度一定要亮出来。

另外一边,何知府派人去喊左千户派人跟着进去。

事情越是紧急,徐青心里越是冷静。

他带着法月、王护卫他们,一路直奔莲花教众人所在的小院。

唐长老让人点火之后,没有急着冲出去,而是等火势发作,再趁乱摸出去。

没想到,这一会儿耽搁,便发现外面有沉沉的脚步声靠近。

以她的江湖经验,如何不能判断出来了一众好手。

她刚想提醒,神魂忽然感受到一股恶气。

本能下,运转神魂抵抗。

刚一一转神魂,便听到一声鹤唳,她神魂念头出现微微凝滞,然后“看到”一个夜叉王,举起钢叉捅向自己。

“五大魔神!”

唐长老不由震惊。

她到底不似云长老先遭了咒术反噬,而且徐青近来没什么杀孽,恶念不强,夜叉王也没得到圣德之气加持,力量比不上在武定侯府之时。

唐长老微微震惊之后,回过神来。

此刻,已经见到一个身着锁子甲的健壮少年,一刀将一名本教的好手劈死。

徐青杀了一人,恶念随即强大,夜叉王的恶气更甚,纠缠唐长老不休。

“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徐青蓦地想起一首诗,心中豪气更生。

练武之人,一旦激起杀性,自然没有罢手的意思。

他此刻抛开平日的谨小慎微,手持腰刀,见到敌人便砍杀。

虽然徐青没有系统的修炼刀法,但是刀法可以说是拳脚功夫的延伸,只要掌握了运劲法门,刀术不会差到哪里去。

徐青一刀劈砍而下,凭着练出的牛魔大力,强健筋骨,如虎入狼群。

何况还有法月、王护卫在旁边掠阵,徐青的安全性不是没有保障。

莲花教的教众,虽然也是刀口舔血之辈,骤然遇上徐青这等雄健少年,依旧失了方寸。

何况徐青吐气开声,配合鹤唳,自有一股动荡心神的效果。

这些人遇上徐青,气势天然矮了一截。

加上武僧们加入战斗之中。

他们互相配合,极为默契。

一边有备而来,训练有素;一边骤然被围困,惊慌失措。

加上唐长老还被徐青用夜叉王纠缠了片刻。

便这片刻,令唐长老失去第一时间组织本方人手的时机,只能陷入各自为战的困境。

不多时,外面左千户手下的内厂番子杀进来。

外面火势也得到遏制。

唐长老等人,立刻陷入敌众我寡的境地中。

“走。”唐长老丢出一个纸包,冒起滚滚毒烟,一下子迷了人眼。

数位堂主立刻抓住机会,跟着唐长老翻出院墙。

徐青微微运转神魂,看到唐长老去向,立时将腰刀朝对方的背影甩过去。唐长老感受到恶风袭来,不假思索,用蛇头拐杖挡住。

她到底年老体衰,不复盛年之时。

加上还是女人,天生气力不如同级别的男子。

格挡之下,虎口顿时发麻。

还没等缓过来。

只见徐青迈起八卦身法,转眼杀到近身。

宛如一声牛哞,又似春雷炸响。

正是徐青自己结合牛魔大力拳和八卦身法领悟出的“崩拳”。

“好刚硬的明劲。”唐长老心里一声惊呼。

她用灵蛇身法闪过。

但是徐青年轻力壮,出拳又快又狠。

饶是唐长老的灵蛇身法闪避及时,肩膀也被徐青击中。

刹那间,这一边的肩胛骨都碎了。

万幸不是握拐杖的手臂所在的肩膀。

唐长老到底是神魂高手,硬是强忍住剧痛,放弃继续闪避的念头,蛇头拐杖朝着徐青的面门点杀过去。

宛如灵蛇吐信,一时间有一蓬黑针从蛇头射出。

黑血神针!

这是唐长老横行江湖所用的暗器,毒性发作极快,哪怕一头牛也能当场毒死。

徐青本就在绝对专注状态下,更一直防备着对方的蛇头拐杖。唐长老稍微动作,徐青已然施展出八卦身法,一个侧步,立时来到唐长老的身后,双手化为虎爪,抓向唐长老的腰间要害。

唐长老的毒针扑了空,拐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敲向徐青的腰肋。幸好徐青穿了锁子甲,且皮糙肉厚,硬扛了这一下。

而另一边,唐长老腰眼要害给徐青抓住,立时疼出一身冷汗,不等唐长老反击,徐青膝盖往前一顶,正中会阴穴这等要害部位。

唐长老凝聚的气血随即散开。

徐青身量高大,随即松手,一肘子轰向唐长老的太阳穴。

原来他想起之前苏怜卿戴护心镜的事,所以最后击打的要害位置,便是毫无防护的太阳穴。

重击之下,唐长老一个五十开外的老人家,薄弱的太阳穴位置,怎能硬吃少年一肘子,当场气绝。

这时她神魂逃遁出来,也被夜叉王一钢叉叉贯穿。

神魂在肉身衰亡之际,肉眼可见的衰弱,挨了夜叉王的钢叉,更是濒临溃散。

这边法月跟着念起夺魂咒,伴随夜叉王用钢叉反复硬捅,一代邪教的长老,没多时便神魂溃散。

徐青没有彻底放心,先远离唐长老的尸身,到了院落的墙角,以袖子掩盖鼻孔。

他知晓这人擅长用毒,刚才那几下重击,都是屏息完成,生怕着了道。直到院中大局已定,内厂的左千户也已经进了院子,将试图趁着毒烟逃走的莲花教好手拿下。徐青方才放下心,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左千户过来之时,已经见到徐青的功夫,赞赏道:“徐生员少年了得,当真是江宁猛虎也。”

他习得崂山上清宫武院的内家拳术,一身功夫,已通暗劲,眼力不俗,自问在徐青这个年纪,连对方一半的实力都怕是没有。

“一流高手看天赋,而真正的武学宗匠则是既看天赋又看悟性。此子读书厉害,悟性自然不会差,又如此年轻,假以时日,定有机会成为武学上的一代宗匠。”

如今天子好道,左千户出身崂山上清宫,虽然是武院出身,并非正宗道传,却也得了朝堂中道门势力的支持,在内厂站稳脚跟,故而能到这东南富庶之地挂职。

他为人有些正气,爱结交朝中士大夫,见徐青这等练了功夫的读书种子,心下不由生出好感。

毕竟对方练武,肯定不会鄙夷他这等粗鄙武夫。

徐青也对左千户大生好感。

无它,之前身边人给他取外号,要么是及时雨这种反贼称号,要么是雏凤这种英年不详的雅号,对比之下,江宁猛虎听着算是相对正常。

好吧,也只是相对正常。

徐青想到了“江东猛虎孙文台”,似乎也下场不好。

算了,好歹人家有两好儿子,活着时也是一方诸侯!

接下来,自然盘点人手。

这次莲花教有几位堂主在,武功不俗。虽然武僧之间颇有配合,也伤残了两位,好在没有丢掉性命的。

只是伤残之后,武功也会大打折扣,而且下半生,都会行动不便,比不得原来。

徐青当场许诺,若是伤残的武僧愿意还俗,便给他们在义和堂安排闲职,比如当个教习,教义和堂收养的孤儿练武,并且一直养着。

还会想办法给他们捐个例监。

例监就是通过捐纳一定钱粮,获得监生的身份。

在大虞朝,监生的社会地位,虽然不如秀才,却也可以免除自己的徭役,甚至走门路的话,能有机会参加乡试。

当然,都当监生了,自然读书水平不高,参加乡试中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此主要是在社会地位上,较普通人要高一点。

这也是徐青有周提学、何知府的关系,才有把握许下捐纳钱粮获取监生身份的承诺,换作没关系的人,提着猪头,都不一定能找对庙门。

至于两个武僧若是不愿意还俗,徐青也会出一笔不菲的汤药费。

反正是千金买马骨,给金光寺的和尚以及他的手下人看看,跟着徐爷混有饭吃,哪怕拼掉了性命,徐爷也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何况两武僧要是愿意去义和堂当教习,教授武功,徐青更是大赚。

而且金光寺也没有拒绝和徐青进一步紧密捆绑的道理。

徐青许诺,两个武僧看了法月一眼,法月说只要是住持同意,便答应让他们还俗。

两个武僧随即大喜。

反正先试试,如果不能,也有一大笔汤药费,不枉费这波拼命。

何况,寺内本就有伤残的护法费。

当然,他们宁愿还俗,有这笔钱,加上稳定的教习收入,娶个老婆不难,再买几十亩地,此等好日子,比去西方极乐世界还快活。

徐青自然也给了其他武僧好处,只是不及伤残的武僧多。

这也正常,人家实打实残废了。

其余武僧见此,反而更想给徐公子卖命了。

在庙里还要明面上守一下清规戒律,跟着徐公子混,直接可以当人上人!

徐青善后一番,另一边何知府已经派了仵作,当场对莲花教的重要人物,比如唐长老等验尸。

徐青之所以打死唐长老,也是因为对方擅长用毒,危险性很大。不当场杀死,恐有变数。

而且对方肯定认得五大魔神观想法,留着活口不好。

至于事后的庆功宴,则是等明日去了。

何知府看徐青劳累,准许他先回去休息。

徐青也乐得轻松。

他这番杀人,心境更加自在。

回到书房之后,徐青径自研墨,写下前世记忆的一篇来自李白的诗,

“结发未识事,所交尽豪雄……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棣华倘不接,甘与秋草同。”

字句凌云,豪气顿生。

徐青只觉得胸中有股酣畅之意,不得不发出。

便在院子里打起虎魔炼骨拳。

他一会儿虎魔炼骨,一会儿鹤形术展开,两种拳术,刚柔并济,筋骨愈发通泰舒畅。

徐青练了不知多久,方才收手。

只觉得酣畅淋漓。

再观想出夜叉王,比先前壮大不少,裹着月光,在神魂眼里,浑身银白,仿佛一个银甲魔王。

这次夜叉王虽然壮大,却依旧没有失控的迹象。

其一,这和徐青神魂晋升“日游”境有关,其二,徐青练拳之后,念头通达。尤其是虎魔炼骨拳和鹤形术夹杂修炼,有种如虎添翼的味道,令他神魂都好似化身插翅欲飞的猛虎,本身对夜叉王便有一股震慑的效果。

“虎魔炼骨拳到底是大禅寺的筑基功夫,乃是佛门正宗,有护法降魔之意境。因此夜叉王这等魔神,在我领悟虎魔之意后,也不得不本能畏惧,往后失控的风险,又自然降低了一些。”

徐青越是修炼虎魔炼骨拳,愈发觉得,大禅寺贵为天下武学圣地,着实名非虚传。

而鹤形术的深刻意境,俨然能和虎魔炼骨拳并驾齐驱,有互相融合的趋势,更让徐青暗自诧异。

他不久前问李公圤徐家灭门之事,李公圤也仅仅知道,当年是一个神秘的瞎子将尚是幼童的徐青交给了李公圤抚养。

至于徐家灭门之事背后的势力,到底是什么来头,瞎子只是警告他不要去查,否则徐青必有性命之忧。

自那之后,李公圤再也没见过神秘的瞎子。

另外,鹤形术确实是徐家家传武学,至于是从哪一代传下来的,并非李公圤所能知晓。

“不管如何,只要我不断强大下去,任何劫数,都有机会化解。”

拳即是权,即是真理!

(本章完)

第84章 新的收获

深夜,郭壮来到徐青的书房。

“公子,事情办妥了。”

徐青点了点头,他到现在还没入睡,便是等郭壮这个消息。

因为这次莲花教内,除开唐长老之外,还有一个堂主知晓苏怜卿的另外一个身份——殷三娘的事。

故而此人不能留。

他没有被当场击毙,不过受了很严重的伤势,暂时陷入昏迷中。

徐青之前在场,没有补刀,加上左千户这等武道高手在,用夜叉王收拾对方,也容易被左千户看出来。

干脆回来之后,吩咐徐福去找郭壮,把首尾处理掉。

处理的办法很简单。

衙门给犯人看伤势的大夫就那么几个,早已经被郭壮收买控制,方便用来干脏活。

府衙也有徐青吩咐郭壮发展的自己人。

处理一个重伤昏迷的反贼,很是轻松。

至于苏怜卿是徐青埋在莲花教内暗子的身份,徐青已经在府衙里说过了。主要是殷三娘这个身份,不暴露出来,也是为老何好啊。

郭壮则是根本不知道,徐青灭口的用意,反正公子的话,他执行便是。

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活不久。

徐青又吩咐了郭壮一些其他的事,随后郭壮离开。

苏怜卿从书房后面的屏风走出来,“没想到你在江宁府的布局已经这么深了,要不是你在科举很有前途,我都以为你也想造反。”

她现在心情格外复杂。

主要是有种,在造反这行,都比不上徐青的挫败感。关键是这人还不是专业的反贼。

徐青:“我这些布局不过是因人成事而已,算不得什么。哪天何知府一走,也不知道新知府会不会收拾我,把我当地方豪强打击。”

地方官对豪强士绅有两种,一种是合作态度,另一种是打击态度。

主要是朝廷怎么想。

朝廷如果想打击一个某个地方势力,便会重用强硬的官员来收拾豪强士绅。不过这种事情,会伴随王朝进入末期,变得越来越少。

徐青不过是干了全天下士绅豪强都会干的事,挖朝廷根基而已。

他不挖,也有别人挖,还不如自己干。

苏怜卿:“以伱的能力,不会想不到这些。其实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她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徐青:“说吧。”

苏怜卿:“我们罗教实际上,对于谁造反当上皇帝是无所谓的。你修炼了五大魔神观想法,哪怕不全,从法理上,也确然是莲花教的圣子,若是再有总教支持,你完全可以暗中控制莲花教。而且,有莲花教的资源,无论是练武,还是修炼神魂道术,都大有好处……”

这想法虽然大胆,却很有操作性。

而且徐青当上莲花教的教主,苏怜卿也不用担心成为双面间谍了。甚至可以说是为罗教立下大功。

罗教派苏怜卿去掌控莲花教的目标便是将如今一盘散沙的莲花教重新整合,继续全身心投入造反大业中,而不是现在这样,各自为战,谁也不服谁,平白损失造反的力量。

关键是,她看得出来,徐青虽然是读书人,却不是传统的读书人,这样的人,不会困在君臣大义的框架中。

徐青看了苏怜卿一眼,目光在松油灯的灯火映射下,幽深玄秘。他缓缓开口:“我所做之事,只是为了自保。”

苏怜卿:“你不会真以为能暗中将江宁府控制住吧,照你目前的样子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朝廷会知道的。绣衣卫和内厂在地方的监控力量,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哪怕你现在干的事,都未必能尽数瞒过他们。只不过是天下间这样的事太多了,加上你有背景,才没有出什么问题。可是一旦你在朝廷的靠山倒台,这些旧账,便是那些人攻击你和你靠山的证据……”

她说到这里,忽然闭口不说了,而且脸上满是恐惧。

她感受到来自徐青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意。

一颗颗汗珠从她脸上滚下,滚到脖子……

她的后背,已经满是湿意,浑身不可遏制的颤抖。

忽然间,徐青展颜一笑。

宛如冰雪化开。

苏怜卿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她跟在鬼门关口,走了一遭没有区别。

“你很怕死。”

苏怜卿:“谢谢。”

她知道,这是徐青饶了她一命,但绝对没有下次了。

“我也怕死。”徐青淡淡回了一句。

他拍了拍苏怜卿的肩膀,说道:“好好活着吧,你现在应该明白,没什么比活着更珍贵的事了。什么王图霸业,千秋功名,都不如活着。”

“长生不老”四个字,害了不知多少帝王将相,不知多少有智慧之人。

它之所以能害这些历史中的佼佼者,便是因为它真的很可贵。

徐青推开窗,负手看向窗外明月:“人生在世,宛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比诸天地日月,我们的诞生,实在是很偶然才会发生的事。我们要学会珍惜活在世上的每一刻。”

随后,徐青回头,幽深的眸子,静静看向苏怜卿,“当然,你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苏怜卿闻言,如遭雷击。

她真是猜不透他。

徐青继续开口:“但你不能做我的主,你懂吗?”

“懂……奴家明白了。”苏怜卿终于明白,自己犯了怎样的致命错误。

她僭越了。

徐青明明白白告诉她,什么叫做规则。

徐青前世也是个普通人,向往自由平等,对历史上那些想做奴隶或者想做奴隶而不得的古怪循环,曾经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但是当他真正经历这一切之后,才发现,权势和力量根本就是一个怪物,在吞噬一个人的自我,左右一个人的行为。

他只要不舍得放下这些,便自然要遵守和维护这一套规则。

他和苏怜卿没有区别。

苏怜卿是他的奴隶,他目前也只是权势和力量的奴隶。

这种事,最可怕的是,不是你认识到,便能改变的。

难道徐青能和苏怜卿、郭壮他们去讲人人平等那一套?

因为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也有自己的权势和力量,也有自己的奴隶,他们也要骑在别人头上。

不然这些人跟着徐青是为了什么?

大家跟着你,本身就是为了升官发财,玩女人,满足自己的欲望……

所以徐青是通过满足这些人的欲望,来控制奴隶他们的。

如果徐青不能满足他们这些欲望,他们转眼就会选择背叛。

“青铜镜对我做出‘域外天魔’的评价,现在看来,也太过正确了。”徐青想明白这些之后,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并不因此感到愤怒和沮丧,反而从外面的清风明月中,获得了别样的感悟。

满足生命本能的欲望,没什么不对。

日升日落,月之圆缺,天地万物,都在循环往复中,生生不息。这些规律,何尝不是生命的本能一般,根本不需要人的意志来加诸其中,使其更正确的运转。

从这方面来看,追求“正确”本身,也只是人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我想活着,我想对我好的人很好很好地活着,我也想很好很好地活着……,我这有这些欲望,我满足它们,没什么好与不好,只是我想这样罢了。”

徐青明白,他之所以容易生出这些感触,无非是神魂强大之后,自然滋生出的念头。

追逐生命的本质,追逐大道的本质,也是“神魂”的欲望。

亦是“我”的一种欲望。

执着不是道,但执着本身,也是道的一部分。

他想满足自己的欲望,那是“知行合一”,他想“对自己好的人过得好”,那是“致良知”。

善恶之别,在于他心之所动。

体内青铜镜中,圣德一栏的内容,赫然多了一缕圣德之气。

徐青为此感到欣喜。

他将这一缕圣德之气化入气运一栏,消解将来的末运。寿命随之增加:

“四年半。”

这是和上次在武定侯府时使用圣德之气,累积叠加的结果。

圣德之气消解末运,增加的寿命并不是定量的,而是越到后面,增加的寿命越少。

显然,他用圣德之气消解的末运,并不能除根,只是往后延迟了。

徐青没有因此感到恐慌。

时间越久,他的力量越强,越不会怕这所谓的寿命之劫。

好比猴子学了长生不老之术和七十二变之后,地府依旧判它寿尽,派黑白无常来抓它,勾走它的魂魄。

结果呢?

大闹地府!

这说明什么?

当你弱小时,你怕黑白无常勾走你的魂魄;当你强大时,便是黑白无常怕你了。

努力,奋斗!

“学生见过府尊。”

“公明,昨晚莲花教的反贼中,有个重要人物重伤不治。”何知府意味深长地看了徐青一眼。

徐青先是讶然,随即凝重道:“这会影响到审讯的结果吗?”

何知府:“还有两个莲花教的堂主活着,加上你当场击毙了对方的长老。这次的事,已经足够向朝廷请功了,所以不影响大局。但是本官怀疑,那个重伤不治的堂主,死因可疑。”

徐青:“府尊打算查一下?”

何知府:“算了,一件看不起眼的小事,往往容易牵扯出大事来。我再教你一件事,无论是做官,还是做人,都是糊涂一些为好。本官是父母官,民间有句话,叫做‘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子女有什么不是之处,做父母也不必求全苛责。公明,你知道的,本官待你,如同亲子侄一般。”

徐青拱手道:“大人对学生的好,学生永世不忘。”

何知府哈哈大笑道:“公明这么懂事的孩子,本官是相信不会犯什么大是大非的问题。咱们去见左千户吧。昨天你杀了那个唐长老,身上有不少重要的东西。人是你杀的,这些东西,本该都给你。只是有些东西得交到上面去,所以左千户打算补偿你。他可是一直心心念念着你这个江宁猛虎。”

徐青:“千户大人实在过于抬举我了。”

何知府:“怎么是抬举呢,难不成你觉得吴大人说你是当今雏凤不对,又或者说周大人那句‘异日当为天下士’是信口胡言?”

徐青不免尴尬一笑。

今天老何一直是话里有话啊。

哎,老狐狸,估计是知道什么了。在这点他。

跟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徐青却也不能说破。

何知府装糊涂,是为了让徐青心里“明白”。

他真要是挑破真相,那就是真“糊涂”了。

由此可见,老何在府衙的掌控力,远比徐青以为的深。

好在,两人是一条船的同道中人。

不犯原则性错误,老何自然不会针对徐青。

“徐生员,这些便是姓唐的老妪,身上留下的东西,其余的事物,我要拿去上交。想必何大人已经跟你说过,不知你还想要什么补偿?”左千户是武人,又对徐青心生好感,所以快人快语。

徐青拱手致谢,人家给你是情分,不给你是本分。

左千户干这事,说实话都让徐青出乎意外了。

这年头,还有这么清廉的官,还是内厂的千户。

到底谁才是读书人啊。

搞得徐青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不讲道德了。

左千户快人快语,徐青也不扭捏,直接说道:“天香院有一种叫‘引狐香’的香料,我想要一些。”

左千户:“引狐香?这东西确实是稀罕物,不过你有何大人给你的干股,要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只是你想好了,真的就要这个当报酬?”

“大人误会了,我是打算按市价购买。至于别的报酬,我也不要。”

“你还打算给钱?”

“公是公,私是私,不然不好算账。”

左千户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他虽然能做天香院的主,但徐青直接拿走引狐香,账不好算。

左千户便道:“还是徐生员想的周到。只是过于委屈你,这样吧,我那日见你刀法过于随意,你要是不介意,我传你一套刀法,你意下如何?”

徐青不免有些惊喜。

他不是不想学兵器,实在是找不到高明的刀法、剑法或者枪法之类的进行系统学习。

他知道,崂山上清宫的武院,虽然比不上大禅寺那样底蕴深厚,可是武学的打法上,不见得弱多少。

左千户传授的刀法,肯定也不是寻常的刀法。

“多谢大人。”徐青连忙道谢。

左千户微笑:“我这刀法,并非崂山所传,你学了之后,不会有什么麻烦,而且也不逊于本门珍藏的那些刀法。我是见你根基深厚,足以学它,希望你学了之后,能将其发扬光大。”

“小生尽力。”

左千户笑了笑,看向何知府:“何大人,那就借你府中的演武场一用?”

何知府微笑:“我视公明如子侄,左大人这样说,实在是见外了。”

“失言失言。”

于是左千户带着徐青去了府衙的演武场。

徐青不止一次来,早已熟悉,直接在兵器架子上,取了一把常用的腰刀,样式和左千户身上的接近。

左千户拔刀出鞘,立时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派。

徐青见过林天王的威压,见过赵太监的气势,但这两位,他平生所见排在前列的高手,皆没有左千户这种气派。

“刀意?”

若是说气血之刚猛,左千户怕是及不上林天王。

但是这种气派,绝非林天王所能拥有。

左千户缓缓道:“那年我在山涧行走,见五虎相争,悟出了这套刀法,驱五虎过涧。为纪念此事,便将刀法取名‘五虎断门刀’,徐生员且看仔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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