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4.第563章 人心鬼蜮(一)

第563章 人心鬼蜮(一)

沈家分宗尘埃落定。

再开的族会,也成了分宗后第一场族会。这样快就开族会,族人们窃窃私语,对于要发生什么,大抵也是心里有数。

目前沈家无外乎三件大事,也都是与这次倭乱有关的,那便是:通倭案里还有俩子弟被当“证人”关着,救不救?通倭案里被冤枉的沈玲即将要发丧,记不记回族谱?倭乱中沈家遭难皆因四房悔婚而起,这后账要不要和四房清算?

其实前面两条和绝大多数族人没什么关系,三房的沈珠、九房的沈璐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族人厌烦还来不及,真心喊着“要救要救”的除了沈湖就是九房太爷罢了。

而沈玲在族人中虽有广泛同情,交好鸣不平的大有人在,可,到底只是个没官职没功名的庶支庶子,放在合族来论,也是无关紧要的人物。

与其说族人关心这两件事,不如说,他们关心新族长的态度。新族长是不是能担负起全族的责任来,护佑合族。

而第三件事,才是真正牵扯到几乎所有族人的,因为,倭乱中,沈家各房都被洗劫,财产损失之外,各房都有或主子或下人伤亡。无论如何,四房都必须要给族中一个交代,就算不为银子,还为个公道呢!

而四房既然有个在扬州那金山银海之地为官那么久的四老爷,有个盐商都想抢女婿的状元公,这赔偿银子断不能少了。

不少族人昨儿听说了,贺家如今蔫了要来求和,连当年算计走的四房孙氏的嫁妆织厂都要送回来,可四房父子,愣是没收。据说,那是二十万两的产业。

这父子是有多财大气粗,才能将二十万两的产业拒之门外!

都这么有钱了,难道不该补偿族人一二吗?!

这件事里,大家倒是不担心新族长的态度,因为新族长也在倭乱里被祸害了,断了一臂又断了前程,岂能不恨四房、不收拾四房?何况五房当年因着庇护沈瑞,可是和四房对着干的,这仇是当年就种下了的。

送走见证人们,关起门来都是沈家人,议事公厅里重排座次。

居中还是族长之位,各房长座位则不再分列两旁,而是在右下首依次排开九张素圈椅。再往下则是族产总管、经管、监管三人座次,因经管的沈琪、监管的沈流本身就是宗子身份,这里便设一席与沈涟。

左下首则是依次排开族老的座位,而宗子、族老这两排席位之后依旧设有旁听位,族中或是年高德勋、或是各经管主事可列席旁听。其余族人则在院中,而女眷们则安置回东西厢。

这样的座次变动,旁人没什么感觉,新上任的族产总管沈涟却是感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了。他从前很多时候是进厅旁听的资格都没有,就刚才,宣布他为族产总管时候,他也是站在院里、站在族人中抻脖子听的。

这会儿,他已是同宗子、族老们坐在一起商讨族中大事了。而更不用说,他手里现在握着六千亩祭田、几十处商铺的族产主管经营大权!

沈涟从没想过自己能有今天!这大饼恰就掉他脑袋上了,当场就把他砸晕了。

他大哥沈湖那酸溜溜的话,他二哥沈涌又惊又喜的言语,他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冒,一点儿没过脑子。满脑子想的都是,飞来横福啊这是……

在族会开始前短暂休息时间里,沈涟特地找到沈琦,紧抓着沈琦剩下的那只好手,使劲儿攥啊,像要以此表达他的谢意似的,兴奋得都有些语无伦次。

看到一旁微笑的孙瑞,沈涟心里忽又涌起愧疚来,当初他明知道张家人不妥当,还是听了老太爷的话从张家人手中低价买了孙氏的几处产业。末了闹到族里去,还不是灰溜溜退还了产业,还亏损了了银子,从张家抄家得来的也补不上窟窿,真是害人害己。

沈涟嘴里泛苦,就算是当时产业到手了,又能怎样,不是被大哥败光了也是在分家时给大哥霸占去,他是费力不讨好,到头来还不是因分家产而兄弟成仇,这里头,还填着他那没见过天日就流掉了的小儿子的性命!

倒是这四房、五房竟不计前嫌,还能提携他这个族叔。他几乎哽咽了,向沈琦沈瑞道:“当年是我猪油蒙了心,对源婶子的产业起了贪念……”

沈瑞忙摆手笑道:“涟四叔说的哪里话来,当初都是张家骗卖,与四叔不相干。且那产业也都还了回来,涟四叔何必再提!”

沈琦也道:“涟四叔放心,瑞二弟最是明事理的。且这是族中大事,选的是有担当能经营的人才,涟四叔是才能出众、让众族亲信服才被选上,涟四叔要谢也是当谢众族亲才是!”

沈涟更是感念,满口保证:“旁的本事我也不敢夸口,族产我定打理得妥妥帖帖日进斗金,让族亲都过上红火日子!”

其实当初商定沈涟为打理族产人选时,沈理、沈瑛等不是没有意见,当初贺家算计孙氏也就罢了,宗房、三房、九房都来算计,实在寒了族人的心。且沈理最是护着沈瑞,沈瑞尚没觉得用沈涟有何不妥,沈理倒是坚持不肯用沈涟。

可现实就是,这族长已经在外五房产生了,打理族产的不能都是外五房的人,再怎么论,内四房才是嫡支的血脉。所谓的族产,都是内四房老祖宗置办下来的。

当时是会前私下商量,众人还不知道沈珺会交上那样一份有诚意的账本,只是单纯不想找宗房的人再来接手——无论宗房嫡支旁支,只要是宗房子弟,都会最终沦为沈海傀儡,族产被捏在宗房手里族长也受钳制,那这族长换的也就没意义了。

二房阖家都在京里,且子弟单薄,派不出人手来松江打理族产。四房,人更少了,几代单传,就沈源沈瑾父子。沈瑾要回京当翰林的,而族产要交给沈源,那就是送羊入虎口。

内四房,也只剩下三房。三房沈湖、沈涌不堪,其实三老爷沈浩与四老爷沈涟还是不错的。这许多年,沈涌、沈浩多在京城、广州、泉州等地经营,松江这边三房产业大多是沈涟打理的,经营能力着实不弱。且,沈浩到底是庶出,要从三房选,也只能是嫡出的四子沈涟。

从三房分家的事中也看出沈涟是有血性、有行动力的人,末了同二哥沈涌又能将所得五成家产平分给庶兄沈浩,也算是仁义。

最终,沈理也找不出比沈涟更合适的人了,便也认了。

今日见沈涟能不避讳的提起当初错事,诚意悔过,沈琦与沈瑞对他更多了几分信心。

沈涟再三谢过沈琦、沈瑞,坐在总管之位上,看着对面垂垂老矣的族老、堂下乌压压站满一院子的族亲,心中豪情万丈,心想以他的经营手段,不说日进斗金,也必不会辜负父大家对他的厚望,宗房能让族产翻番,他更能!于是现下就盘算起明日要先从哪处产业视察……

谁知道,他这儿满心感激不计前嫌的四房呢,这族会刚一开始,他亲大哥就先跳出来跟四房发难。

沈湖是早憋着劲就质问沈源,一直没得到机会,先前排座次是和沈源对坐厅堂两边,且有那么多官员大人物在,他也不敢扯脖子喊着问。这回重排了座位,他这三房宗子旁边就是四房宗子沈瑾,沈瑾身后的座次便是沈源。

沈湖可算找到机会,那边执事子弟喊完肃静,新族长沈琦还没开腔,沈湖就起身大声问道:“我这听说贺老太太找你还孙氏的产业了?你竟然还说不要?那好,贺家既然能还你们产业,也当把算计我的产业给我还回来吧!”

这说的是之前沈湖将名下几处旺铺与庄子在贺家钱庄质押,抬了银子与贺二老爷合股贩布,不想沈湖自己雇来押货掌柜携款跑了,闹个血本无归,还欠了贺家一大笔银子。

等到贺家拿着质押单子收产业,沈湖哪里肯认,只说贺二老爷设局侵产。偏贺二阴毒,又把手中三房质押的房契、地契直接转卖给了四房沈源。沈源这棒槌就真接手并打发人去三房催债了。这事儿扯皮了许久也没个结果。

族人们一听提到贺家,就立时想到那价值二十万的织厂,便都支起耳朵来仔细听沈源回答。

沈瑾真捏了一把汗,幸亏昨晚上都告诉老爷了,不然今天问起来,还指不上怎么闹呢。

沈源则是气炸了肺,他本就在肉疼那织厂,听沈湖一提,登时就撂了脸子,没好气道:“四房家事,干卿何事?倒是你说的给我提了醒儿,你那房契地契是我真金白银买回来的,白纸黑字你写的,你已是拖欠许久了,几时还我?”

沈湖也气炸了肺,跳起来就骂,再端不起斯文模样:“沈源你这胳膊肘他妈的往哪里拐?外人算计我也就罢了,你他妈的也算计我?!”

沈源大眼袋一翻,寸步不让:“算计?你自己抬着银子非要去入股,白纸黑字写的质押契书,自己姻亲弄丢了货,谁算计你?谁算计你?!就算算计,你找贺家去啊,这事儿跟我有什么相干!我真金白银买的你白纸黑字契书,你就能睁眼睛说瞎话?哼,沈源也是你叫的,目无尊卑,不成体统!”最后还不忘怼沈湖一句。

沈湖撸袖子都想动手了,指头几乎戳到沈源脸上:“你也知道自己个族兄?分明知道是贺家算计我的,你还腆着脸接这契?你花钱买?你花钱买假契书你活该你!这就是贺家设的局!你个蠢货糊涂东西,还是不是沈家人?帮着外人算计沈家,你良心被狗吃了?!”

沈源还带着在扬州为官时养成的官威,才不屑直接动手,袖子一拂:“你有良心?你有良心,我亡妻尸骨未寒你们三房就算计她产业?和我讲良心,你配吗?!”

“那是你姻亲张家骗卖!是张家的算计!”沈湖怒道。

这事儿他真冤枉,当时算计孙氏的可真不是他——因为他压根没那个智商,三老太爷都没用他,直接用的沈涟。

沈源冷笑道:“姻亲算计?合着我四房遭你算计,就是姻亲算计,你被你的姻亲算计了,反倒不承认,你可真有良心!”

若论打嘴仗,沈湖这读书不成花钱捐的监生如何是读万卷书科举出身的沈举人对手?

沈湖恼羞成怒,也不文斗了,直接上拳头要来武斗。

沈涟本见沈湖发难还生气来着,这也太不给他做脸,本想跳出来说大哥几句,可大哥说起被贺家算计的产业,沈涟也觉得这事儿三房占理,四房居然能同贺家狼狈为奸,也该说道说道。

谁知道这说道着能跑偏到当初算计孙氏嫁妆上去?

那事儿,是他沈涟全权经手的……

沈涟如何还坐得住,见大哥袖子都撸起来就要动手,忙两步跑过去,拦住大哥,怒声道:“这里是祠堂!有什么话好好说,还有族长和众位族老做主呢!”说着,就去瞧坐在上首,正气定神闲缓缓品茶的沈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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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565.第564章 人心鬼蜮(二)

第564章 人心鬼蜮(二)

三房、四房的事儿本就是一笔烂账,议事厅堂上众人虽见两人掰扯,却也都懒怠管,况且说时迟那时快,这沈湖、沈源说话极快,你一言我一语,也不过几个呼吸间的事儿,旁人也委实没来得及管。

谁也没想到就发展成动起手来。

沈琦本见沈湖先跳出来,便端起茶盏品茶,想着由着沈湖先战一轮打击一下四房沈源气焰,他才好开口宣布依照族规给沈源论罪,免得沈源不服再闹。

沈源从辈分上说,是伯父,是长辈,他这新族长就算不立威也绝不能上来就被人压制削了面子。

没想到沈湖这战斗力如此之渣,被沈源逼得都要动手了。沈琦这族长也不能干看着。

沈琦重重将茶盏撂在一旁硬木方几上,那边执事子弟立时高喊“肃静”。

堂上堂下一静,沈琦这才开口道:“湖大伯,如今贺南盛关在衙门,这次倭乱中他谋算沈家之事已是板上钉钉,等到了京城,还不知是什么下场。至于先前湖大伯你的产业是否也是他设局,就要等衙门查实再论了。若是属实,族中必要向贺家追回,讨个公道。若非他所为,则族中也会请衙门下海捕文书抓捕那押货掌柜,追查到底。”

听沈琦这般说,沈湖还是十分不满,嘟囔道:“分明就是贺家设局,这还有什么可查的?”

沈琦没理会他,转而向颇有得色的沈源道:“至于源大叔,我今日既为族长,便得用这族长之口说上几句,族规第四条写得明白,‘侵占族人钱财产业者当退还本主,违者除族。’因何会是这样重的惩罚?还不是因着同族皆骨肉至亲,自家人不护着自家人,反而谋算自家人,族人还可信谁?族中可还有宁日?这族也就不成族了。既不成族,岂不更是轻易就能叫外人欺辱了去!”

“当初,先宗房老太爷为族长时,也是凭的这条族规,让宗房、三房、九房退回了源伯娘的嫁妆产业。”沈琦看了一眼坐在族老之中面色复杂的宗房大老爷沈海,又给一脸羞惭的沈涟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言辞锋利,怼起沈源,“源大伯也是吃过亏的,族中也给过源大伯公道,如今,源大伯怎的糊涂起来?贺家是什么样的人,源大伯你是吃过亏的,还会不知?他把三房的契书给你,岂是安的好心?!源大伯,纵你便是无心之失,也已是为虎作伥!”

沈源头次在这许多族人面前受这等训斥,一时脸色涨红,恼羞成怒,“这是什么话!我……”

沈瑾却是抢先一步起身道:“族长说的是,家父也是一时糊涂。”

沈琦十分满意沈瑾的帮忙,见沈源还待说话,便抢在他之前,厉声道:“今日,我便以族长身份,向众族亲说上一句,我等同族血脉,理当相互扶持,彼此护佑,共抵外人。今日,大家当以源大伯此事为鉴,他日若有贪图小利勾结外人谋算族亲,族中定严惩不贷!”

堂下众子弟中,有沈环、沈宝等几个与五房交好的子弟,带头大声应诺,“遵族长吩咐,必扶持护佑我族亲!”

先是三五人,后众族人也都反应过来,纷纷应诺,一时声音震天。

这样的声浪冲进议事厅上,冲击着堂上每一个人的耳朵,冲刷着每一个人的脑海。

众宗子、族老瞧着正襟危坐的沈琦,不由得都生出几分敬畏来。

这声浪也将沈源那腾腾的怒火彻底浇熄,面对这样的声浪,他心底涌上惧意,不敢再多说,一个人,在宗族面前是那样渺小。

沈源讪讪的,甩甩袖子坐下了。

沈琦趁热打铁,待场中静下来,立时道:“今日有几宗事,要与众位族亲相议,头一件,便是因着这场倭乱,我沈家上下可谓损失惨重。而那日公堂之上,那闫宝文口口声声道,是四房许亲在前悔婚在后,又羞辱闫大小姐,方招至闫宝文报复。”

族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沈源身上。

沈琦严肃道:“源大伯,瑾兄弟,这件事,四房要给各房族人一个交代。”

虽然先前沈瑾对沈源又是劝又是吓,沈源已经心里有准备了,可当听到沈琦这样说时,沈源还是十二万分的不甘心,然有了方才那阵声浪威慑,他已没了和沈湖吵架时的胆气,只恨恨道:“姓闫的不是好东西!我在扬州时是姓闫的趁我酒醉时行骗婚!我儿中了状元,这门第如何还般配?”

沈源瞧了一眼堂下族人,脑子好使了一回,便道:“我儿能中状元,也不是我四房荣光,我沈氏一族,自理哥儿成了状元后,谁人不高看一眼?如今又出了个状元,我沈家在士林也算得上有名号,我岂能让沈家的状元娶个盐商的女儿,堕我沈家名望?”

沈源这般摆出一份全为沈家合族考虑的架势,也不管真能唬住几个人,自以为是大义凛然,又一脸正气道:“我这才后悔当初酒后不够谨慎,我是好言好语去退亲的,姓闫的高攀个状元女婿不成,怀恨在心,行小人行径,哪里是我能预料的?闫家人说是因着报复我才指使倭寇抢劫沈家,倭寇能听他姓闫的?倭寇上岸,哪家没被抢?又不单单只抢了沈家一族!”

沈源越说越顺,脑子也越发好使起来,竟辩道:“若真是倭寇听姓闫的,那闫家可就不只是通倭了,那是倭寇的幕后指使啊!那亏得我当初坚决退亲了,要不然,这查出来,沈家是闫家姻亲,可就不是被抢的事儿,那是抄家灭门的重罪!”

到底是中过举人做过学官的,沈源这番辩白,竟是要把自己打造成沈氏一族大救星了一样。

可惜,族人谁买他的账!

合族上下谁不知道沈源贪财的本性,不是看上盐商家的钱,能把个前途大好的儿子给商户当女婿?什么酒后骗婚,没听说酒席宴上顺手能掏出来儿子庚帖的!不请媒人上门互换庚帖叫什么定亲?

没人知道沈瑾京中还有更好的亲事等着,便都猜测沈源悔婚退亲,没准儿是看着儿子中状元,觉得跟盐商家好处要少了,想多讹些,这才和盐商家谈崩了退的婚。

这么个贪得无厌的家伙,还站在这儿装沈家救星,可笑,可恨!

登时就有长辈族人张口讥讽,“源大侄子可真是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闫家通倭了?那早干什么去了?”

又有水字辈的人道:“瑾哥儿要不是个状元就门当户对了?源兄弟这给瑾哥儿定亲时候怎么没想着门当户对?难道进士老爷娶个盐商女儿就让沈氏一族脸上有光了?”

小一辈年轻气盛直言道:“还不是图盐商家的银子!”

有人疑道:“不会是退亲时候银子没退,才惹人家来抢吧?!”

一时堂下乱糟糟的。

原是因涉及自己亲事,沈瑾不好先出来说话,眼见父亲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大,甚至编得没谱惹怒了族人,他再也不能不出声了。

沈源当下起身,向各位族老、族人行了圈礼,开口道:“家父爱子之心,还请诸位族亲体谅。也是小子的过失,不曾与家父说好,阴差阳错,有了后来悔婚之事。闫家狼子,小子与家父也不曾想到。事到如今,无论当初如何,已经是惹下大祸,多说无益,小子与家父也是愧疚懊悔,也盼着能弥补族亲一二。今一切听凭族中处置,四房愿意领罚。”

状元公开口,又是放在小辈份上,句句诚恳,族人的怒火倒是小了许多。

且怼沈源大家敢,真对上个前途大好的状元公,不少族人也是退缩了的,便都闭上嘴,看向沈琦,就等着族长发话。

沈琦点点头,就知道沈瑾聪明拎得清。当下便道:“不论备份,今我以族长身份说一句,沈源,勿论怎样,是你许婚在前,又因儿子腾达而悔婚在后,已是忘了‘信义’二字,德行有亏,污了沈家百年清名,按照族规第七条,‘子孙不肖,德行有亏,损家族清名,杖责三十到五十,停米停胙一年到十年’。沈源,你这一番,让人在公堂上说了沈家失信,致使满松江皆知,且又有钦差在,更将上达天听,算是后果严重,当从重,杖责五十,停米停胙十年……”

沈源变了脸色,五十杖!这是要打死他吗?!当时便叫嚷起来:“不过退婚罢了,族中谁家没退过婚?如何就损沈家名声了?”

沈源四望,就看到旁边刚和他吵完架、这会儿幸灾乐祸看他笑话的三房沈湖,立刻又大声道:“沈湖!他还给沈珠和董家退亲了呢!听说还是为聘礼嫁妆打起来退亲的,难道这就不损沈家名声了?族中怎的没处置他?!”

沈湖这个气啊,这儿判你沈源呢!怎么就转他脑袋上了!

“董家和闫家一样吗?!”没等沈湖说话,倒是对面族老座位上的九房太爷生气了,挥着自己还带伤的胳膊,怒声道:“沈源!你少胡乱攀扯旁人!谁有你这次的过失大?!”

沈湖没想到九房太爷还能帮自己说话,懵头懵脑的还反应不过来。

九房太爷却是压根懒得搭理沈湖,他才不会替沈湖这种蠢东西说话,是大家都啰嗦那没用的,赶紧判完了沈源,好让他赔银子才是要紧大事!

沈洲也在一旁缓缓开口道:“太爷说的是极,这次的‘不仁不义’可是上达天听的。若是因着这事,惹了圣人和朝中诸大人对沈家不喜,往后沈氏子弟入仕受了牵累,沈源,你便是沈氏一族最大的罪人!”

提到“悔婚”二字,也是沈洲的心病,没有当年他的悔婚,怎会有后面这许多事,怎会害了父母,害了孙老太爷,也害了孙氏……因此提到这事,又是沈源犯错,他也忍不住训上几句。

沈洲如此一说,族人里不少人方觉出此事的严重来,沈家世代书香,最为在乎的也是子弟出仕,沈源失信若是成为影响沈家子弟的污点,族人真是恨不得杀了沈源了。

当时堂下便炸了锅,不少人大喊是不是罚的太轻了,还有喊要给沈源除族以正沈家清名的。

九房太爷一墩拐杖,大声喝道:“都不要说了,族长还没说完呢!都听族长的!”

老人家心里明镜儿的,有沈瑾这个状元在,傻子才会给状元爹除族。说的都是废话,都是废话,还是赶紧提银子,银子!

九房太爷像是给沈琦这年轻族长撑腰一样,一梗脖子:“琦哥儿,族长,你莫理会他们,你接着说,族亲就听你的!”

沈琦向九老太爷感谢的一笑,转而收敛笑容,又道:“沈源,你失信悔婚有辱沈家清名乃是其一。其二,此时导致倭乱中沈家各房均损失了大量财物,依族规第五条,‘引外姓来族中赌博、窃盗,致使族人财产损失者,杖三十到五十,停米停胙五年到十年,并当赔偿族人损失。’沈源,倭乱抢掠虽非你本意引来,到底是因着你,沈家各房才遭难更重,因此,你当赔偿各房损失财物的七成,其余三成各房自行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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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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