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昨个吃晚饭时,谭文彬说周末石港镇广场那里会有摸奖大会。

时下,彩票行业在大陆确立发行还没多少年,但摸奖风气早已风靡,展开形式也十分亲民。

一个大场地,两条道边都是穿着统一服饰的售卖员,民众熙熙攘攘走在其中,可以一张一张买也能一盒一盒买,买完就现场刮再现场兑奖。

一等奖通常是小汽车,会被摆在高处最显眼的位置。

李追远觉得,自己每晚睡觉前都像是抓着一张彩票,醒来时就是兑奖时刻。

而且每次都有不错的保底,且时常会开出惊喜。

比如今天早上,他醒来时,看见阿璃穿着一件暗金绘纹的马裙,再搭配上身的白衣,显得既飒然又精致。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偏爱,她最近穿马裙的频率明显增高。

这还是柳玉梅苦口婆心劝阻的结果:“哎哟,我的孙女唉,他就是再喜欢你也不能天天穿一个款式呀,容易看腻的。”

房间里又摆了一张大桌,上面铺陈着笔纸以及各式颜料。

这些,都是阿璃直接从柳玉梅那里搬来的。

从纸张到笔都不是凡品,甚至连那颜料,都是以古法制成的,柳玉梅在吃上并不讲究,可生活里用的那些寻常物,一个个都是稀罕品,甚至都算是文物了。

当然,她本人可能并不觉得这是奢靡,因为她自小到大,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一如早前她送个见面礼不是玉扳指就是耳环,拿个买礼物的钱都是按沓算,真不是在炫富。

炫富和大方的区别就在于,她是真心打算给。

此时,阿璃正在画画。

她现在不用早起来到屋里坐那儿等男孩醒来了。

李追远坐起身,轻轻伸了个懒腰。

女孩持笔看过来,微微侧过头。

李追远笑了笑,下床去洗漱,洗漱完端着脸盆往回走时,下方柳玉梅招了招手。

“柳奶奶。”

“来,把你的画作拿下来,让奶奶欣赏欣赏。”

“好的,奶奶。”

柳玉梅笑着坐下,《柳氏望气诀》得等阿璃病彻底好了,自己收这臭小子当柳氏记名弟子时才能教。

但琴棋书画这些,不碍事,可以教。

不对,这小子下棋不用自己教了,他下得比自己好。

李追远捧着两幅画下来,在茶案上铺开。

一幅是自己刚画完的,一幅则是阿璃画的。

画中取景都是清晨站在二楼露台,眺望乡野的景致,也是这一幕,才促使李追远想要学画。

柳玉梅目光扫过,随即微微蹙眉,说道:

“要是换个一般的老师,当给你一个天才般的评价,因为画得很好。”

“奶奶,请您赐教。”

“但问题,也就出现在这里,你技巧上跟阿璃学得模仿得几乎看不出什么差别,但你在收放上,做得太自如了,自如得过于刻意。

初看确实觉得不错,可细品之下,满满的都是匠气。”

“奶奶说得对,这确实是我的问题。”

两幅画虽然画的是一个景致,而且阿璃的风格更阴沉自己则更阳光些,但阿璃画的像是会动,而自己画的,就算营造了动态却也依旧是死的。

“书画这一道,很多人一辈子都在技巧上钻研,但真正的大家,得玩出新的门道花样才叫有趣,通俗点来讲,得融入感情。”

李追远目光一暗。

“你年纪还小,画成这样已经很了不得了,也不必去为赋新词强说愁。”

“感谢您的教诲。”

“教诲谈不上,因为是你,我才说得重了些,其实也是鸡蛋里挑骨头。”

李追远笑着点头,将画收起。

刘姨适时出来,喊了声:“吃早饭啦!”

坐下来,去拿咸鸭蛋想给阿璃剥,却被女孩抢了先。

想再去拿第二个时,女孩又拿走了。

不一会儿,女孩剥开了一个鸭蛋,送到自己面前。

自己眼睛是好了,但有些习惯,女孩却不愿意再改回来。

李追远一边吃着一边思忖着柳玉梅说的话,学了一个月,自己这画画水平其实是可以去比赛拿奖了,毕竟自己还是少年组。

但在真正的大家面前,自己的画作比那些专做临摹画吃这口饭的老画师,匠气更重。

自己继续努力画下去,未来的终点大概是国内有名的造假画大师。

可是,怎么做才能融入感情呢?

或许,是风景的问题;那就干脆,换一个画的对象?

李追远看着正在细心用筷子挑鸭蛋出来的阿璃,他心里有了个念头。

“啊啊啊……”

谭文彬的呵欠声,打得又响又长。

他爹同意他继续住在这里,也同意他跟着小远上下学不去上早晚自习,但他实际上并没有多么轻松。

自己再怎么做题,都没有小远给自己出题的速度快,而且他能感觉到,小远在给自己出题这一途上,也是越来越进步。

起初都是给自己本本难啃的题,现在则是开始讲究难易结合了,有些题他都能看出来,这是小远故意出给自己让自己可以绞尽脑汁一步步算出来获得快乐的。

虽然看出来了,但他也是真快乐,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小泥鳅,在小远手里被随意揉捏着,他还挺乐呵。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一个月来,很安静,没有死倒。

他问过润生,以前也这样么?

润生回了句你来之前我都疑惑为什么村里死倒忽然变得这么多,你来之后,就正常了。

这让谭文彬一度感到很愧疚,认为是自己的出现,破坏了风水。

不过,李追远倒不觉得枯燥无聊,他现在主要精力一在学画,二在钻研《正道伏魔录》,顺带着,研究起侏儒父子留下的那些挂落。

男孩觉得自己现在过得挺充实,死倒出现的频率还是适中一点比较好,要不然今天白家娘娘明天鱼塘剥皮的,他也受不了。

李三江今天很安静,默默地喝着粥。

早饭吃完,润生推出了三轮车。

车上摆着两个小板凳,都用布包裹着。

谭文彬则推出自己的自行车。

那次放学回家对他而言简直就是煎熬,他觉得不该在车里而应该在车底。

“太爷。”李追远没急着上车,而是走向李三江,露出些许扭捏与期待。

绝大部分孩子,在这个时期,都有过这种表情,尤其是在面对隔辈长辈时。

“哈哈,明白。”

李三江从兜里掏出钱,钱不多,至少比他以前动辄给曾孙整票子时,要少太多了,但作为每天给的零花钱,却又是当下大部分农村孩子甚至是城里孩子都眼馋羡慕得紧的。

在花钱方面,李三江一向舍得,对小远侯,就更舍得。

“嘿嘿。”

李追远收下了今天的零花钱。

他拒绝了李三江一次给自己一个月零花钱的提议,因为他分成每天都要一点,太爷就每天能多一些快乐。

自己,也能多一点尝试得到快乐情绪的机会。

和阿璃一起坐上车,三轮车驶下坝子。

女孩坚持每天早晚接送男孩上下学。

李追远还特意留意了一下,发现柳玉梅没让刘姨跟着,暗处,也不见早已离去的秦叔身影。

她是真的让自己孙女就这么出去,也知道怎样才是对孙女以后好。

不过,有润生保护,阿璃也出不了什么危险。

不对,就算没润生保护,好像阿璃也出不了什么危险,润生更多的,可能是保护那些企图靠近阿璃的人不要有真正的危险。

大中学的校门口,早中晚永远是最热闹的,沿校门的街铺也是早早地开张。

有时候李追远会买个烧卖、火饺这类的,和阿璃分着吃。

主要尝个鲜,毕竟在家里吃过早饭了。

亦或者买些小饰品送给阿璃,帮她填充收藏箱。

柳玉梅告诉李追远,阿璃每晚上床睡觉前,都会蹲在收藏箱前,把藏品一个一个地小心整理一遍。

可惜的是,阿璃不能上学。

她现在对家里人,比如太爷、谭文彬、润生这些,是没什么排斥了,靠近了也不会起反应,甚至对李维汉崔桂英以及翠翠潘子雷子他们,这些常到家的人,也能做到克制。

但真让她上学和一大群学生一起坐教室里,她是无法接受的。

最重要的是,阿璃对学校生活不感兴趣,对朋友小伙伴也不向往,传统的救赎者视角在她身上,都是那么的多余。

甚至,她可能对这个世界都没什么念想,她喜欢的,只是通过男孩让她接触的这个“新世界”。

和润生阿璃挥手分开后,李追远和谭文彬跟着初中生人群,走入校门。

高中生早自习更早,因此除了家住特别近的,其实大部分高中生尤其是高三生,都会选择住校。

谭文彬以前就住校过,后来他在寝室里和人打架,就住家了。

走进高中教学楼,都在上早自习第二节课,除了老师的讲课声外,显得很安静。

谭文彬斜背着书包,边走边甩动着刘海,他很享受这种特立的感觉,觉得自己很有腔调。

哪怕是路上遇到其他老师或者主任校长,他都丝毫不怵,毕竟他们都对自家老大很温柔客气。

连带着,也会对他点点头。

其实,也就只有谭云龙夫妻还抱有自家儿子能沾点文曲星仙气的念想;

对于校领导和老师们来说,则是献祭一个谭文彬确保一个省状元,买卖划算。

李追远走到教室门口,英语苏老师正在讲完形填空题。

苏老师对李追远笑着招招手。

李追远也回以基础腼腆笑容。

不用喊“报告”影响同学了,直接走进教室,谭文彬先坐进里头,李追远随后坐下。

从抽屉里抽出《正道伏魔录》,李追远开始看了起来。

在英语环境里,这种“古典著作”,更显芬芳。

只是,坐了一个月,他是真的不喜欢门口第一排这个位置。

因为班里同学每次经过这里时,都会特意放缓脚步看他,哪怕他已经很注意不去和同学们交朋友了。

外班学生似乎把经过这里,当作课间散步的标地,明明高三13班在中间,不是去厕所的必经之路。

老师们就更夸张,上下课前宁愿绕路也要从这里走过去,再驻足窗边或者门口,投以慈爱关怀的笑容,仿佛每天都要固定几次来给自己种下的兰花草浇浇水。

因为自己的原因,教导主任和校长们,来这里的频率直线提高,他们是不用区分课间的,因此班级里的学生现在都不敢上课看武侠小说和讲悄悄话了。

偶尔抬头才会出现于窗外的惊悚,现在已经变成了直面惨淡的人生。

李追远真心喜欢这一列的最后一排,靠着门,空间大,垃圾桶不在这里,而是在里侧那一排后面。

从风水角度上来讲,坐镇此地以观天下,标准的潜龙在渊位。

其次就是老师课桌两侧的位置,左右护法。

以前,谭文彬是右护法。

可右护法背靠教室门,并不好,易受惊,处生厥。

最好的是左护法,其身前被讲桌遮挡,上承天子意下毗万民心,大隐隐于市。

还是因为人多,一个班七十几个学生,以前自己上学时,可没有这么多人,而且每学期都会重新调整,有些同学是跟不上下去了,有些同学则是生病了。

早自习课铃响起,英语课结束了。

这里高中是上午四节课,下午四节课。

但早自习可以分为两节课各半小时,午自习一节课一个小时,晚自习四节课各一个小时。

课表上,自习课都是标注了学科,学校要求老师必须到场当正课上。

如此密集的课程,把李追远都吓了一跳,要是他们以前按这种课表上课,自己和同学们受不受得了先不说,教授们肯定先累倒一大片。

课间,同学们开始快速收拾文具。

李追远好奇地问道:“彬彬哥,怎么了?”

“今天月考啊,你不知道?”谭文彬也在收拾文具,但看了一眼李追远手中的封皮书后,顿了顿,“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开学一个月,开始摸底月考。

为了防止作弊,高三和高二混班考试,根据考试号去其它班级入座。

其实,都高三了还去作弊很没意义,纯粹自欺欺人,但现实往往反人性,因为真的有不少高三生愿意作弊作到三模。

这时,班主任孙晴走了进来,问道:“小远,你要参加月考么,还是去我办公室坐坐?”

“考吧,不过,能第一场考试时把所有科目卷子都给我么?”

“好的,没问题,我去帮你取。”

李追远清楚学校想要自己做什么,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这种大型考试自己还是得参加的。

一是确保自己继续不听课不写作业时老师们依旧和煦如风,二是帮彬彬哥摸一下脉络以方便给他出题。

他确实不太会教人学习,所以他在学。

李追远起身,去前面墙上看自己的考试号。

“哥,你回来,你考试号就在原位。”

“哦。”

李追远坐了回来。

谭文彬则去了左侧那一列第一位。

以前,谭文彬只在杂志上看过一句话,除非你长得足够帅,否则你根本就体验不到女生会有多主动。

现在他很想加一条:原来你只要成绩足够好,学校也能一点矜持都不要。

第一场考的是数学,监考的是本班数学闫老师。

卷子发下来后,闫老师又将其余科目卷子一并放在了李追远桌上,轻轻拍着李追远的肩膀,微笑道:

“数学可以做做,其他科目你挑着做吧。”

“嗯。”

然后,闫老师把自己的茶杯放在男孩课桌上:“新杯子,新泡的茶。”

“谢谢老师。”

旁边被分配到这间考场的高二男生,看着这一幕目露惊恐。

等考试时,看着隔壁小男孩“唰唰唰”开始写答案,更是心态开始炸裂。

不是,就算答案摆在你面前,都没你抄得快吧?

李追远很快做完了数学卷,拿起物理卷开始写。

闫老师走下来,拿起数学卷,又拿出红笔,直接开始批改。

他很满意,他觉得男孩没有因为成绩好而骄傲自满,依旧谦逊追求进步。

瞧瞧,这次大题目就没用超纲的解法,而且每个解答题前面都写了个大大的“解”。

做到语文最后时,李追远停顿了一下。

因为作文题目的主题是:母爱。

但也只是停顿了一下,李追远再次以标准体写了一篇母爱作文,里头的李兰简直慈爱伟大得不像话,是自己的好榜样。

唯一没法做的,是英语听力题,那就不做了吧。

李追远检查了一下试卷名,起身,将所有卷子交给了闫老师。

“手酸不酸?”

“有点。”

“叫你不用写这么多的。”闫老师责怪道,“去我办公室歇歇,睡一觉?”

“我去校长办公室吧。”

“也对,那里安静,记得午自习时来小教室讲一下题。”

“好的,闫老师。”

李追远站在讲台上,低头看向下面坐着的谭文彬,他已经做到解答题了,而且一直在写,停顿比较少,没咬指甲。

回到课桌旁拿起一本书,李追远走出考场,径直走向校长办公室。

快到门口时,听到里头传来不小的声音,他本意想离开,去寻其它办公室。

但声音里,他听到了李三江、李维汉和崔桂英。

他知道太爷和爷爷奶奶们为什么会来,因为自己说了自己在上高三,谭文彬也作证了,甚至连雷子潘子英子他们也作证了。

但对老人们而言,还是太过难以理解,所以组了队,今天特意进学校看看想眼见为实。

应该是进来后,就被吴校长请进了办公室。

怪不得太爷今天吃早饭时那么安静。

一种本能,让李追远想转身离开,因为他知道自己推门进去后会发生的事情,老人们的欣喜与欣慰,吴校长的夸奖与勉励。

他渴望避开这种既定的流程。

可脑海中此时却又浮现出了电话那头李兰的脚步声,自己和她,终究是不一样的。

这种病情本能,并不难克服。

李追远推开校长室的门,里头坐着的太爷和爷奶全部站起身看着孩子,李追远走过去,面露笑容被他们抱着。

吴校长说了很多勉励的话,李追远半低着头,恰到好处的腼腆害羞。

确认了这件事后,太爷他们很快就走了,李追远来到过道边,看着下方正往校门口走的三个老人。

太爷叉着腰,走出戏台上钦差的步伐。

李维汉拿着水烟袋背在身后,一向沉稳老实的他,肩膀都摇晃了起来。

崔桂英则拿着手帕,不停笑着抹眼泪。

李追远很庆幸,自己刚刚没有选择转身离开。

联想起自己刚写的那篇作文,他意识到,自己以前模仿李兰可能是一种错误,自己应该早点拿她当反面教材去规避。

要是能早点意识到这一点,自己病情也不至于在这么小的时候就发展得如此严重。

“小远啊,你爷爷奶奶他们居然还不相信你上高三了,呵呵。”

吴新涵把男孩又拉进办公室里,他把自己的办公桌让给男孩看书,还从抽屉里拿出了饮料和巧克力。

他知道,男孩参加了月考,这很好,定期给大家吃定心丸。

同时,他也知道,男孩在奥数班里当助教。

李追远拿起魏正道,看了起来。

校长则坐在对面,看着文件,想抽烟时出去点一根烟,抽完再回来。

上午第二场的考试结束铃响起,李追远拒绝了校长去食堂吃小灶的邀请。

走到校门口,等到了谭文彬,谭文彬依旧带着郑海洋。

仨人平日里虽说是在外头吃得多,但也不是顿顿吃小炒,基本以面条蛋炒饭为主,当然了,这在当下也是只有双职工家庭子女才消费得起的。

学校大部分以农村家庭子女为主,不少人连食堂都不去,回宿舍吃家里带的干粮。

咸菜咸酱也是自己带的,很多时候会分着互相吃对方妈妈的手艺。

谭文彬挺有钱,自从跟着李追远后,他爹妈零花钱给他涨了很多,郑海洋则是更有钱,要不然那些混混也不会敲诈勒索他。

这年头,当海员薪水本就高,还有很多外水收入,纯按零花钱来算,谭文彬在郑海洋面前也只能算个贫困户。

谭文彬点了五碗面,他一个人吃一碗,脑子吃两碗。

郑海洋先去买了三瓶汽水,又要了三个荷包蛋三个狮子头和三个鸡腿。

他乐得跟着他们玩,上次润生给那帮人打得太惨了,这段时间没人敢来找他麻烦,尤其是李追远现在在学校的地位,校内更没谁敢不开眼刺挠他。

“远子哥,彬哥,我昨天做了个梦。”

郑海洋也学着谭文彬喊小远“哥”。

“啥梦?”谭文彬大口咬着鸡腿问道。

“我梦到我爸带我去寻宝,这个梦很真实。”

“你爸不是在海上么?”

“嗯,潜水去寻宝,在海底有好几艘沉船,里面金银珠宝老多了。”

“呵,那你捞到了多少?”

“没捞到多少,刚准备拿,梦就醒了。”

“这算什么梦?起码拿到金银珠宝,到岸上后,找梦里的我好好潇洒潇洒嘛。”

“嘿嘿嘿。”郑海洋挠着头。

谭文彬又看向李追远:“小远哥,这个梦能解么?”

李追远摇摇头,喝了口面汤:“我不会解梦。”

“哦,也是,这个梦,太花里胡哨了,你小子,是想发财想疯了,家里条件这么好,你怎么还这么想要钱?”

“可能是我以前被他们勒索怕了,拿不出钱就要被打吧。”

李追远继续低头吃面,其实,他会解梦。相对看相算命而言,解梦只能算个基础低端活儿。

因为大部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能顺着解。

除开极少部分,那是真的心有所感。

最典型的,一个是胎梦,可能不是孕妇本人做,而是孕妇的亲戚做。

另一个,就是有亲人离世时,确实是会有人在还不知情的情况下当晚做梦梦到他。

沉船、海底、金银、父亲带你寻宝又无疾而终……

职业、风险、告别……这些要素都有了。

搁古代,通讯和道路不发达,相隔两地,子女忽然做了这样的梦,寻人解一下,要么就即刻归乡要么就要准备异地遥望披麻戴孝。

很多文人记载的故事里,都有类似的桥段,他们很重视这个,因为涉及到仕途丁忧。

不过,这种东西本就没准,李追远一直克制自己不去乱给人看相算命,所以自然不会在这种话题上展开。

郑海洋忽然幽幽道:“小远哥,真的没事么?”

他内向,但内向的人往往心思细腻,先前的话,其实也是一种铺垫。

李追远疑惑道:“什么?”

“我问了我邻居的爷爷奶奶们,他们意思是说,这个梦,不太吉利,让我梦点好的。”

李追远摇摇头,很笃定地说道:“封建迷信,都是骗人的东西。”

“噗……”

谭文彬嘴里的面直接喷了出来,更有两条从鼻孔里窜出。

他马上低下头拿纸开始擦拭,要不是亲眼见过你布置风水弄死了那对侏儒父子,我就真信了。

“呵呵。”郑海洋脸上重新流露出笑容,问道,“小远哥,你上午考得怎么样?”

谭文彬接话道:“除了英语,其它应该都考得不错。”

“啊,上午考英语了?”

“我们考数学时他就全考完了。话说,你怎么不问问我考得怎么样?”

“那彬哥你考得咋样?”

“我不知道。我以前考试时很多题目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现在,感觉挺熟络的,有种老朋友串门的感觉。”

“那具体是好还是不好?”

“我不清楚,我怕它杀熟我。”

“啊?”

“等具体分数出来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我倒是都做了,数学和物理的最后大题我也写了。”

“彬哥,这又不是语文,你写满了也不得分。”

“去去去,这还用你教?”

中午吃过饭,三人就回到学校,下午还有三场考试,午自习则是照常上课。

李追远没回教室,而是去了平时不开课的小教室。

里头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高三高二的都有,是数学组老师选拔出来以应对市奥林匹克竞赛的。

时下大陆奥数风正盛,这种比赛要是能一层层比上去得到好名次,对升学有着巨大优势。

李追远原本是被闫老师邀请加入学习参赛的,但过了几天,他就被几位数学老师邀请出题了。

因为竞赛题难度大且更灵活,所以李追远刚进组时,就经常看见老师和学生们一起埋头苦思的场景。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自己的学习条件其实是非常优渥的,可那仅限于大城市,放眼全国,教辅竞赛资料的市场化,其实才刚刚起步,很多学校都还在苦求去外头大中学复印他们的模拟卷给自己学生做。

黑板上写着李追远昨天写下的题,有一半题目已经被打上勾了,李追远拿起粉笔开始在没打勾的题目下面写下解题过程。

然后,下面的学生和老师,纷纷露出恍然的神色,不停地发出:

“哦~原来是这样。”

李追远也觉得很轻松,教他们比教彬彬要简单得多,不用自己特意把步骤显得很详细,也不用考虑难易结合保护其学习积极性。

就算有看了过程还没懂的,也会问身边人,要是再不懂也没关系,他会被剔除出去回教室好好上课。

擦去题目后,李追远继续出题。

下面老师和学生开始抄,除非比赛前,否则其余时候,大家要么有教学任务要么有学习任务,不可能整天泡在这里。

外头,吴校长特意带着几个副校长和主任,静悄悄来到小教室门口探班。

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还得站在板凳上在黑板上写题目,大家脸上都流露出自家地里挖出石油的喜悦。

“我觉得,这次市比赛,咱们校应该能过几个了。”

“我觉得,至少有一个稳过的……”

“你是不是还觉得,这个稳过的还大概率能拿市里第一名?”

南通本就是教育大市,下辖六县一市里都有拿得出手的名牌中学。

而本中学,哪怕是在本县,都不属于第一梯队,等于是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吴新涵摸了摸下巴,老怀甚慰,不枉自己专程当司机去请人家入学。

以前每次开会,都是看着他们在那里故作谦虚地阴阳怪气,他吴新涵,可是不知道打了多少份阴阳怪气的腹稿了,看来,这次也该轮到自己表演了。

这时,旁边一位主任似乎高兴得过了头,晕乎乎地说了句:“咱这个算不算高考移民?”

旁边几位同事,立刻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向他。

吴新涵都被逗笑了,直接提前预习阴阳怪气道:“谁家特意从京里移民到江苏参加高考?”

顿了顿,他继续道:“你个大聪明,咋不从东北运煤去山西卖呢?”

主任赶忙举起手,解释道:“我指的是这种快乐。”

上完奥数竞赛课,李追远又回到校长办公室。

看见校长正带着俩体育老师正在挂帘子,帘子后还有张弹簧床。

“小远啊,你以后就在这里休息,教室里的课桌太硬。”

下午考试考完,距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李追远回到教室。

班级里,所有人经过一整天的考试,都显得死气沉沉。

连谭文彬现在都耷拉着脑袋。

但是,晚上还有考试,为了压缩时间,今天会把所有考试都考完。

这也就意味着,谭文彬今晚不能和自己一起放学了。

“彬彬哥,你今晚回自己家不?”

“不啊,我晚上考完放了学就去壮壮家。”

“哦。”

“我等月考成绩出来再回去。”谭文彬支起脖子,翻开书,开始背概念点。

看了一会儿,他就又趴下来了,揉着肚子,应该是肚子饿,大脑停工了。

李追远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递给了他。

“咦?”谭文彬马上接过来剥开放入嘴里,“哪来的?”

“校长室里的,嘿嘿。”

“别说,确实好吃,不愧是校长开过光的。”

说着,谭文彬举起手臂一个投篮,将巧克力抛向郑海洋,正好砸中郑海洋脑袋,把郑海洋吓了一跳,见是巧克力才笑出了声。

女班长听到动静,抬起头,瞪向他。

谭文彬丝毫不怵,回瞪过去。

笑话,要是连班长都怕,哪还有脸当什么右护法啊。

不过,回瞪之后,谭文彬又做了个抛物线。

“叮咚”一声,巧克力这次精准落在班长桌上。

班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班长周围的同学,都一齐发出:“哟喔~”

但当事人谭文彬毫无所觉,丢完后就低下头,问李追远:“小远哥,最近没捞死倒你不急么?”

“没有啊。”

“你不是最喜欢捞死倒的么?”

“嗯,遇不到有什么办法。”

“不出去找找?你天天上学放学的,死倒又不可能来学校视察工作见你,它是死倒又不是领导。”

“上次我眼睛出问题了。”

“额,这不是好了么?”

“让太爷担心了。”

“哦,我知道了。”谭文彬点点头,“确实,那咱还是讲个缘分吧。”

“叮铃铃!!!”

放学铃响起。

同学们纷纷强行撑起身,慢腾腾地走出教室去各处觅食,因为知道晚上还有几门考试等着,所以大家都显得死气沉沉,像是一群死倒。

“彬彬哥,借你几本书和卷子,我带回去。”

“这是要帮我摆供桌祈福月考成绩?”

“阿璃需要。”

“好,我给你,我帮你提吧,反正我和海洋还得去校门口吃饭,正好提给润生。海洋,海洋,你还坐那儿干嘛,吃饭去了!”

班级里的人都走了,就剩郑海洋还趴在课桌上。

谭文彬走了过去,拍了拍他后背,问道:“咋了,身体不舒服了,刚才不还好好的么?”

谁知,这一拍下去,居然拍出了“吧唧吧唧”的水声。

郑海洋也如同应激了一般,原本伏在课桌上的他猛地直起身坐起,嘴巴鼻子耳朵眼睛里,都有水在不停地渗出。

其脚下,更是早已聚了一滩湿的,还在继续快速扩散。

他面色惨白,神情呆滞,下一刻,如同一个溺水的人仰起脖子,

开始喊道:

“有个王八,葬在海下;谁敢扒拉,死他全家!”

(本章完)

第53章

谭文彬弯下腰,三两下地就将郑海洋背起。

这足以看出,他在努力做题之余,也没落下跟润生学习专业基础。

这一套标准流程动作,就是专用来背尸的。

快速奔跑下楼,来到医务室,医务室的门锁着,医务老师吃饭去了。

其实,就算门开着医务老师也在,也帮不上什么忙,这间医务室的作用就是给学生量量体温批一下请假条亦或者开点清开灵板蓝根,连挂水都是让学生去校外卫生院去挂。

李追远提醒道:“润生哥的三轮车在外面。”

谭文彬马上背着人跑向校门口,卫生院和学校就在一条直线上,很近,这个时候喊老师找车,还真不如用润生的三轮。

阿璃下了车,走到李追远身边牵起了手。

那一头,谭文彬将郑海洋放进车里后,润生马上骑车赶往卫生院。

李追远和阿璃避着人群慢慢走,来到卫生院门口时,润生已经出来了。

“阿璃,你和润生哥先回去,我今晚有点事要处理。”

阿璃点了点头。

“润生哥,你送阿璃回去后,把我们家伙事带来。”

“中!”

“电视里看的?”

“我觉得这个更有气势。”

“阿璃,书包里有书还有卷子,你可以先看着。”

阿璃坐上车,将男孩的书包抱在怀里。

等他们离开后,李追远走进卫生院,刚打听到具体病房,身后就传来一串奔跑脚步声,是班主任孙晴带着两个老师跑来了。

谭文彬背着人出校门的一幕,被同学看到,报告给了老师。

而此时,起初在教室里情况很吓人的郑海洋,现在明显好转了过来,他正挂着点滴,同时,谭文彬拿着一个大瓷缸,“咕嘟咕嘟”给他喂水。

孙晴先去找医生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得知没生命危险后也是舒了口气,再走进来,看了一眼瓷缸,问道:

“你这个是自来水?”

谭文彬点头:“他口渴得很。”

医院里开水倒是能随便打,但温水很难弄,郑海洋一直喊着要喝水,谭文彬只能去水龙头那儿给他接。

“还要喝,还要喝。”

“不再缓缓。”谭文彬问道,“你都喝这么多了。”

“彬哥,我真的好渴。”

“好,我给你去打。”

又喝了两瓷缸后,郑海洋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不再是那种惨白,就是看起来有些浮肿。

孙晴问道:“通知郑海洋家长了么?”

郑海洋闻言,脸上当即流露出抗拒和忧虑的神色。

谭文彬:“我还……”

李追远:“通知了,他爷爷奶奶现在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那就好。”孙晴再次看向谭文彬,“我问过医生了,郑海洋没事了,你现在回学校吧,晚上还有考试。”

谭文彬嘀咕道:“考试哪有朋友重要。”

“谭文彬,你,现在,给我立刻回学校!”

年轻的班主任得时刻板着脸,不严厉的话学生就不会害怕。

谭文彬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一副很不想走的样子。

“谭文彬,不管怎样,你都不能自暴自弃,你爸妈还是对你期望很大的。”

“是,老师。”

谭文彬倒不是不想回校考试,而是他记得郑海洋昏迷时喊的那些话以及一开始那贼吓人的反应。

他知道,自己要是回去考试,估计又得错过什么。

他努力学习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彬彬哥,你回学校考试吧,考完试再过来看望。”

“我……”

这话听得,谭文彬几乎笃定,等自己考完试回来,肯定黄花菜都凉了。

“孙老师,你也回学校忙吧,我家大人马上就要来了,我在这里陪着郑海洋同学,等他爷爷奶奶来了我再走。”

“小远,你可以么?”

“可以的,我家大人马上就来了,有事我会打电话给学校的。”

李追远接下来直接背出了校长办公室、孙晴所在的老师办公室以及校门卫室的电话号码。

孙晴点点头,她晚上还有监考任务以及批改试卷任务,既然学生没大碍了,她也就没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谭文彬,你跟我回学校。”

“好的,老师。”谭文彬耷拉着肩膀,跟着班主任离开了。

关门时,他特意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李追远,李追远却背过了身。

病房里,就剩下两个人。

郑海洋笑着说道:“小远哥,我没事了,你也可以回家了。”

他是知道,李追远是从不上晚自习的。

“我没通知你爷爷奶奶。”

“啊,真的么,那就好,他们身体不好,我怕他们担心。”

“你刚刚是昏迷了么,我指的是在教室里时。”

“这……我是忽然感觉好困,然后就低下头,等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被彬哥背着在卫生院里跑,我好口渴,好想喝水。

喝了水后,我就觉得自己没什么事了。”

“中间没看到什么,做过什么梦吗?”

郑海洋摇摇头:“没有。”

“再仔细想想,看看能不能回忆点什么。”

郑海洋努力思索,最后还是摇头:“好像断片了,真的不记得了。”

“嗯,那你好好休息。”

李追远将椅子搬过来,在病床边坐下。

目前来看,郑海洋确实恢复正常了,所以现在走阴也应该看不出什么东西。

主要润生现在还没来,李追远对走阴也变得更为谨慎。

“小远哥,我昏迷后,是有什么特殊反应么,还是说了什么话?”

有个王八,葬在海下;谁敢扒拉,死他全家!

李追远回答道:“说点梦话胡话,也是很正常的。”

“小远哥,我心里还是不踏实,总是担心我爸妈那儿……”

当下,海员工资高外水也高,但高收益的工作往往也意味着高风险。

“现在想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毕竟隔着这么远,你把自己照顾好,才是你爸妈最想看到的。”

“哥,你说得对。我发现你真的和我们很不一样,有一种,长辈的感觉。”

李追远闭上眼,他不喜欢这个评价。

“以后别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哦,好,我知道了,我记住了。”

润生来了,他背着一套器具。

“小远,他怎么样了?”

“目前来看,没什么事了。”

李追远将黑帆布抽出,再展开,然后走到病床头,将布盖在了郑海洋脸上。

郑海洋虽然很疑惑,但没拒绝,甚至都没问这是在做什么。

黑帆布没有任何反应。

这证明,郑海洋身上没有脏东西。

李追远又抽出自己画的符,贴在了郑海洋脑门上。

嗯,没变色。

看来,确实没问题。

“小远哥,这是……”

先前盖布时,他觉得没什么,但任何正常人看见有人给自己脑门上贴符纸,都会感到莫名害怕的。

“本地习俗,跟拿针叫一下的效果一样的。”

“哦,这样啊。”郑海洋舒了口气。

李追远坐回椅子上,他尝试以最坏方向去进行推演。

郑海洋父母出事了,作为亲人,心有所感,可要是心有所感是这种激烈的表达,又未免太过吓人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诅咒你死全家,就真能隔着大海,影响到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谭文彬考完试就赶来了,一进门就急切地询问道:“我错过什么了吗?”

润生摇头:“没有。”

谭文彬不信,看向李追远:“小远哥?”

李追远也摇头。

最后,谭文彬又向郑海洋确认了,这才舒了口气,心有余悸道:“还好,没出什么事。”

郑海洋很感动地说道:“彬哥,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额……”谭文彬有些心虚地避开视线,伸手拍了拍他胳膊,“我们是哥们儿嘛,应该的。”

晚上,孙晴又来了一趟,再次确认没事。

当她问起郑海洋爷爷奶奶时,李追远回答说是回家煮饭带过来。

见病房里还有这么多人在,孙晴也就没怀疑,离开了。

郑海洋想出院,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没事了,他还下地走了走跳了跳。

谭文彬就去给他办出院,刚出去没多久,他就把李追远喊了出来。

“怎么了,彬彬哥?”

“我刚在下面看见郑海洋的爷爷奶奶了,他们也在办出院,拒绝医生留院察看的建议,说是怕孙子回去后看不见他们会着急。

小远哥,这事儿也太邪门了,一家人都出了事,那海洋他爸妈岂不是……”

“这种话,不该由我们说。”

“哦,也是。那继续给海洋办手续?”

“嗯,让润生哥送他回家吧。”

当晚,李追远是坐在谭文彬后车座上回的家,润生回来后简单形容了一下,郑海洋和他爷爷奶奶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去过医院。

第二天,郑海洋又神色如常地回来上课了。

月考的各科成绩也在逐步公布,昨日下午起,各组老师在监考的同时也在批卷子,比较麻烦的其实是分数统计,不过可以发去低年级,让学弟学妹们帮忙算分。

班主任孙晴的语文课上,开始发语文试卷,喊一个名字报分数,然后该同学上来领卷子。

语文是一门很神奇的科目,神奇在于哪怕你俩月没来上课,可能考得也不见得比上一次差。

但同时,它也是一门很难通过直观努力快速提升的科目,排除偶尔特殊情况,班级学生的语文成绩往往会在各自的分数段里很稳定波动。

谭文彬拿到卷子后显得很开心,因为他打破了诅咒,分数跳段了。

原本,他的语文成绩属于班级偏下,现在变成中等,文言文题目,他这次全对。

这全是魏正道的功劳。

他在看《江湖志怪录》,但看得很慢。

李追远当初看这本书时,因为字写得好看所以很是享受,一天能轻松看好几卷。

谭文彬则必须一页一页地慢慢啃,因为里头太多生僻字和生僻词他不知道什么意思,只能拿着字典不停地翻注释做笔记。

最后报的是李追远的成绩,当分数出来时,全班都发出了惊呼,因为这分数,距离满分只差几分。

这可不是小学语文,高中语文有些题是必然要扣分的,比如作文,扣分少就是优秀作文。

能拿到这个分数,基本就证明客观题部分全对。

孙晴笑着说道:“其实,我们几个阅卷老师也头疼了挺久,给满分挺不合适的,但想找其它地方扣分,也挺难的,李追远同学这张试卷虽然没拿满分,但答得很完美,他的字,也写得很好看。”

“好了,来,我们开始讲卷子上的题。”

孙晴没把卷子递给李追远,直接拿他卷子开讲。

谭文彬把自己的语文试卷往中间推了推,意思是我们一起看。

做完这个动作后,谭文彬又觉得很多余。

而且,让小远看自己的试卷,他有种极大的羞耻感。

“哥,你是怎么考的?”

“套公式就好了。”李追远指了指阅读理解题,“你不用在乎原作者的看法,只需要去揣摩出题者的意图。”

毕竟,就算原作者自己来写自己文章的阅读理解,都大概率拿不到满分。

谭文彬挠了挠头:“我好像懂了一点了,感觉,和我以前想的不一样。”

“要学会考试。”

这边,李追远在和谭文彬窃窃私语,孙晴就在前面站着,却也没批评阻止。

不过,很快,谭文彬就发现小远面色暗了下来。

因为老师把李追远的作文,当范文,给全班朗诵。

听完后,要不是发现小远哥脸色不对劲了,谭文彬都想由衷感慨一句:你妈真好。

但他还是问道:“哥,作文怎么写?”

“格式工整,开头结尾写华丽点,中间分段严谨,字再写得好一点。”

“就这样?那情感表达呢?”

“阅卷老师能花十秒看完你的作文都算敬业了。”

“我艹!”

孙晴皱眉瞪过来。

谭文彬马上挥手低头道歉,然后继续凑到李追远面前,激动道:“哥,我感觉我悟了。”

下课后,班上同学开始向这里聚集。

之前,大家只是听说神童的传闻,这次是终于亲眼所见了。

谭文彬撑开手,示意大家让让:“都给老子散开,别影响我小远哥呼吸新鲜空气!”

他这个班级混不吝大王人设,确实成功驱散了人群。

下一节课是数学,闫老师也是一进来就报分数发卷子,李追远满分。

全班同学再次行注目礼。

这次数学,其实还是有点难的,而且高三刚开学一个月,老的知识点还没复习到,很多学生都忘记了。

闫老师:“谭文彬,你这次考得不错,继续努力。”

谭文彬脸上乐开了花,他这次数学居然考了个中游偏上的分数。

这对于正常中游学生来说不算什么,正常发挥好就行,但对于下游学生而言,不亚于推倒柏林墙。

因为理科题目对于下游学生而言,很多时候不是难不难会不会做的问题,而是连题目都看不懂,你想尝试写些东西,都无从下手。

“我说呢,这些题目我感觉眼熟,啧啧,确实也对我杀熟了,但好歹留了一份情面。”

接下来的课,继续发卷子。

轮到英语课时,原本大家都麻木的目光,在听到英语分数出来时,都流露出了惊讶。

苏老师笑着解释道:“因特殊原因,李追远同学听力题没做,其它题满分。另外,成绩排名出来了,李追远同学这次月考断层式全校第一。

好了,接下来我们讲卷子。”

李追远默默拿出魏正道。

外语氛围下,似乎更适合集中注意力看书,像是放着一个合适的背景音乐。

下午第三节课结束的课间,李追远去上厕所,谭文彬陪着去。

“哈哈,哥,我今晚回彬彬家。”

这次成绩出来了,他总分名次在全年级中游偏上。

“好的,彬彬哥。”

谭文彬捏着嗓子唱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呀~”

他已经计划好了,回去后得先哭丧着脸,诱导自己母亲安慰。

同时,还得在父亲解下皮带准备动手前,将卷子和成绩单狠狠地甩在他谭云龙脸上!

不对,

要不要先挨一皮带,好加深一下父亲的愧疚?

总之,零花钱,得加!

回到座位上,李追远伏在桌上打盹。

他晚上回去后还得学画画同时研究侏儒的东西,不能把精力都放在看书上。

班长周云云走到课桌前,看着谭文彬。

谭文彬双臂枕着头,靠在后座,正惬意地幻想着。

周云云走到门口,等了一会儿,没见人出来。

只得重新走回来,继续看着谭文彬。

谭文彬这次注意到她了,问道:“干嘛?”

“出来一下。”

因小远哥在睡觉,坐在里头的谭文彬直接单手撑桌面,翻了过去。

他们俩一出去,班上不少同学都开始窃窃私语。

出去后,俩人靠着走廊墙站着,附近经过的同学也都投来特别的目光。

周云云有些局促道:“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好说,来,给爷笑一个爷就帮你。”

周云云气得胸口一阵起伏,却又越发觉得好笑,嘴角不自觉地无法并拢。

“说吧,啥事儿。”

“就是这个,这些题,你能不能请李追远同学帮我做一下。”

周云云将一个本子递了过来,谭文彬接过来翻了翻,题目不多,就七道,四道数学三道物理。

“这些题型,我小远哥给我的题目本上都有,而且更复杂。”

“有多少?”

“好多本呢,数理化都有。”

“那能……借我么?”

越是学习好的学生越是清楚,专业刷题到底有多管用,尤其是在当下这个教辅资料很稀缺的时代。

最重要的是,谭文彬的进步,更是证明了这些题目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

谭文彬皱起了眉。

“那个……不可以么?”

周云云有些紧张地问道,作为班长,平日里她也是习惯冷着脸,极少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这我得问我小远哥,不过我小远哥应该不会在意,可以借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周云云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种决断,目露果决。

她这样子,反倒是把谭文彬给整不会了。

“额,没什么大事,就是只能你自己看,不准借给别人也不能传播。”

“这个当然可以,还有么?”

“没了,就这个。”

“哦,好的,我答应。”周云云语气里,有些失落。

再一心向学的男女,在这个年纪,也难免会有些美好的幻想。

尤其是谭文彬这种表现欲强也性格开朗的,更容易吸引到目光。

再加上他人本就长得不错,有种港台电影里的痞帅,且家里条件在乡镇上已经算相当好的了。

至于学习成绩差这一点,反而不在着重考虑范围内,毕竟学习成绩好又长得好看的男生,普遍只存在于那种小本子言情书里。

现实里大部分成绩拔尖的男学生,普遍都有点难以下咽。

只可惜,谭文彬在父亲高压教育下,做的最出格的事除了为保护同学打架外,就是偷妈妈的钱买俄罗斯方块游戏机。

他有欺男霸女的条件,却压根没这根弦。

而且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某人给带偏了,现在在他眼里,早恋这种事简直索然无味,毕竟女生哪有死倒有趣。

“我把题目整理了一下,明天给你。”

“嗯,好,谢谢你。”

俩人一起走回教室。

教室里同学们再度整齐发出:“哦哟~”

周云云脸微微泛红,快步跑到自己座位坐下,拿起笔,开始写作业。

谭文彬则很睥睨地扫视全场,指了指正伏桌睡觉的李追远,示意全场安静。

随即,他再次单手撑桌,跳回自己座位。

靠家里给的零花钱那才多少点儿啊,他是知道小远哥做那些器具得花不少钱的,所以,他刚刚受到启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甚至连广告词都想好了:

“想像我一样考试成绩突飞猛进么?

想拿到神童的独门学习秘籍么?

想一步登天改变自己的命运么?

那就到我这里来购买习题集吧!”

下一节课,李追远继续在睡觉。

谭文彬也难得开了个小差,拿起个空白纸开始规划,这得卖多少钱一本合适呢?是全套还是分批?

还是分批吧,毕竟小远哥以后还会继续给自己出题。

班里贫困生就不收钱了,送吧。

还能给他们一点分成,让他们帮忙卖到外班去。

唔,其它学校能不能卖出去?

好像现在有点难,但未来说不定可以。

谭文彬扭头看向睡着的李追远,心里打气道:

“哥,加油啊,奥数拿奖,打出我们品牌知名度!”

……

当晚,谭文彬没回壮壮家。

不过第二天上学后,李追远就发现谭文彬课间总不在座位上,拉着一批学生在角落里像是在开会。

上课时,谭文彬也开始传纸条,似乎在继续商议着什么。

放学后,谭文彬也跟着一起回了李三江家,在工房里,把他的计划向李追远阐明。

“可以挣钱么?”

“当然,我做了市场调研,我们班所有人都要买,连坐最后一排的那几尊居然也要买!”

“那好吧。”

“你同意了,小远哥?”

“嗯。”

李追远拿起桌上一条带刺的鞭子。

这鞭子在《正道伏魔录》里有,叫伏魔鞭。

李追远很怀疑,这是魏正道自己随意取的名字。

可是一来制作材料昂贵,很多材料正常市集上根本就买不到,二则是制作方法,魏正道写得太简略了。

或许在魏正道眼里,看自己这本书的人都该是有师门的。

像黄河铲这类东西,李追远可以照着图逆推出设计图还原,这伏魔鞭他做不到,因为图上就画了一个黑漆漆的鞭子。

好在,通过逆向拆解侏儒的东西,倒是弄清楚了制作流程,可以做。

相当于鞭子形态的黑帆布,实用价值大大提高,自己可以和润生人手一条,嗯,彬彬赚钱,也能做一条。

“彬彬哥,启动资金有么,我指的是复印费?”

“有啊。”谭文彬拿出一个黑塑料袋,里面都是零钱,“我已经收了第一批预定费,你没看见么?”

“看见了。”

“额,不是,哥,你不会以为我在收保护费吧!”

第二天一大早,谭文彬没等李追远,连早饭就没吃,就急匆匆地骑着自行车来到校门外的打印店,和老板一番讨价还价后,确定了打印价格。

第一批装订成册后,他回到学校,恰好此时早自习结束,他也没算跷课。

一进教室,他没急着分发,而是把册子都放脚下,趁着老师不注意,他拿起一本册子打开,再将一张符纸塞进去。

李追远认出了符纸,是自己画的。

除了探测效果外,没丁点用,他起初以为是自己画得不好,为了练习还画了挺多。

“哥,你以后给我出题时,注意控制一下频率,不用太全面,以一个考点一个考点地出,或者按照难度,初级版、中级版、高级版,这样搭配着出。

你知道的,这玩意儿卖出去后,肯定有人会去手抄和偷偷复印的,我们得增加出习题集的频率来确保持续收益。”

“那你塞符纸……”

“这是你亲手画的平安符,逢考必胜,只有购买我们正版渠道的习题集才有。”

“彬彬哥,你考虑得真全面。”

“那是,总不能让哥你白忙活。”

习题集本班的很快发完,余下一个班的量,谭文彬在下午时也卖完了,不过他不自己卖,让同学帮自己卖。

晚上放学时,他又推着自行车去打印店继续进货,把东西交给那几个“经销商”同学后,他就跟着李追远回家去了。

第一册习题集卖得很好,不过,虽然谭文彬手里以前李追远给他的习题集够出四五册了,但他没急着出第二册,打算等第一批先消化消化,再出第二册。

这件事,老师们也知道了,因为第一册是数学,谭文彬给年级组的数学老师人手送了一本。

李追远再去校办公室休息时,吴校长主动提起奖学金的事情,还一遍遍检讨是校方考虑不周,没能关注到学生家庭情况。

但很快,平静的学习生活,就被打乱了。

英语课时,班主任孙晴走到门口,喊出了郑海洋。

李追远坐在门口,能看见师生的对话的场景。

只见孙晴的手搭在郑海洋肩膀上,过了会儿,郑海洋失声痛哭。

李追远默默低下头,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郑海洋的父亲,海上出了事故,尸骨都未能找回。

出事时间挺早的,大概就在郑海洋发病时,但消息传递有延迟。

可就算没有尸骨,这丧事也是要办的,郑海洋的爷爷奶奶都因为这则消息打击很大,没精力顾事,郑海洋倒是一下子变坚强了却也没经验做这个,最后还是谭文彬请的李三江来帮忙操办。

日子在周末。

李追远来到白事场子,看见坐在灵堂前,已经哭得神情麻木的两个老人。

郑海洋在李三江带领下,一件件地走着流程,李三江不停地跟前来吊唁的宾客打招呼:“孝子年轻,怠慢勿怪。”

“他妈妈呢?”李追远问道。

谭文彬挠挠头:“他妈没事,不过来不及赶回来参加葬礼了。”

李追远好奇道:“衣冠冢,还有来不来得及的说法?”

“李大爷也这么问的,但他爷奶是这么说的,说不用等,赶紧先办。”

“那他妈到底回来了没有?”

谭文彬耸了耸肩:“回来了哪有不来参加葬礼的。”

谭云龙也来了,他今儿正好放假,所里也没事,外加郑海洋也曾来过家里吃饭,就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结果是,他不仅没能帮上什么忙,连随份子时,也被记礼的人告知:谭云龙已经随过礼了。

而且,连随礼时会发的一包烟,也被领走了。

午席后,谭文彬就被谭云龙喊到了外面。

“你哪儿来的钱?”

“我最近在帮小远卖习题册,赚了不少。”

“我让你上学就是让你来……”谭云龙语气正要提高,却看见儿子已经缩下了头,不由语气放软问道,“小远很缺钱?”

“小远喜欢玩模型做手工,那个比较花钱。”

“哦,那你多帮他的忙,别影响到他学习和休息。”

“我会的。”

“你自己的学习成绩,也得保持住。”

“哪能保持住啊,我还得继续前进,我得跟小远一起考海河大学哩。”

“你外公想让你考警校。”

“爸……”

“我跟他说,不考警校以后也能当警察。”

“还是爸你会糊弄我外公。”

“呵。”

谭文彬将口袋里的烟掏出来,放进自己爹口袋里。

“去陪你同学吧,多陪陪他。”

“哎。”

等谭文彬离开后,谭云龙走向远处站着的李追远。

“小远,彬彬让你费心了,叔叔谢谢你。”

“是彬彬哥一直在照顾我。”

“呵呵,总之,以后有什么事,你就找叔叔我,叔叔肯定……”

“谭叔,郑海洋的妈妈,真的没回来么?”

谭云龙咽了口唾沫,问道:“谁告诉你的,他爷奶?”

“是叔叔你现在告诉我的。”

谭云龙点了根烟,小声道:“他妈是回来了,他爷奶也见过了。”

“他妈出什么事了?”

“疯了,现在在九华山的精神病院里。

他爷奶怕孩子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就打算先瞒着他。”

“瞒不住多久的,距离高考还远呢。”

“尊重老年人的想法吧。”

“谭叔,我想去见见郑海洋的妈妈,你能帮我安排一下么?”

“告诉叔叔,为什么?”

“好奇。”

“你可以编一个更合适的理由,比如你和郑海洋关系很好,你是出于关心朋友的角度才想要这么做。”

“郑海洋和彬彬哥关系好,我和同学们关系比较一般。”

谭云龙吐出一口烟圈,无奈道:“神童的脑子,确实和普通人不一样。”

“谭叔,你答应了?”

“我来安排,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下午可以么?”

“不行,那个地方得提前申请。”

“那明天吧。”

“明天周一,你得上学。”

“我可以不上的。”

“行,明天你在家等着,我来接你。”

“谢谢叔叔。”

翌日早晨,李追远没出门,在房间里和阿璃画画。

谭文彬扒拉完粥后,疑惑地问润生:“小远怎么还没下来,都要来不及了。”

“小远说他累了,今天不去学校,你帮他跟老师请个假。”

“哦,好。”

谭文彬骑着自行车出门了。

过了半小时,一辆小皮卡停在了前头村道上。

李追远和润生一起走了出去,打开车门,上了车。

这车上一股子海鲜味,应该是谭云龙借的车。

“那个,有点味儿,不好意思啊,忍忍。”谭云龙边说着边把车调头。

刚把头调好,前面就出现了一辆自行车,车往皮卡前一横,再一撩刘海,仰起脖子,呈现出独属于年轻人的清澈呆气。

“啊哈,我就猜到,你们想背着我偷偷去玩,没想到吧,我早已洞悉一切!”

谭文彬停好自行车后就迈着猫步向皮卡走来,还很潇洒地抽出一根烟,刚准备往嘴里放,就看见坐在皮卡驾驶位的谭云龙。

“爸……”

谁能想到,开这辆车的,居然是自己亲爹,这车后头还绑着几排蓝色塑胶桶呢。

谭文彬把烟送到谭云龙嘴里。

然后拿出火柴盒,“咔嚓”一声,给亲爹把烟点上。

“爸,你是知道的,我是担心小远没有我在旁边不安全,既然您在这里陪着他,那我就不用担心了。”

“滚。”

“好嘞。”

谭文彬马上扭头回去,扶起自行车,却没急着蹬走,而是面露哀求,频频回头。

李追远开口道:“谭叔,这是彬彬哥学习的动力。”

谭云龙将夹着烟的手伸出车窗,按了两下喇叭,喊道:“上车。”

“好嘞!等着我啊,我把车放家里去。”

谭文彬很快就又跑了回来,打开车门,挤了进去。

润生问道:“小远的假请了么?”

谭文彬点头道:“请了,我去张婶那儿打了电话了。”

随即,谭文彬又埋怨道:“爸,你也真是的,找这辆车来开,里头好熏人啊。”

“等着你以后赚钱了给我买车开。”

“那没问题啊,咱俩谁跟谁!”

“呵。”

谭云龙发动了车子,一个小时后,来到精神病院门口。

这地儿比较偏僻,却很有名,因为当地孩子们顺口溜里就有它,方言中想骂一个人脑子有病,也会说“明儿个去九华山看你。”

门卫室比较严,再进去后还有两道检查,最后,四人被带到了探望室外的走廊长椅上。

带路的医生说道:“张英爱正在有人探望,你们稍等一下。”

谭文彬好奇道:“难道是郑海洋的爷奶带他来看望了?”

说着,谭文彬就凑到门外,这门中间是玻璃,方便探望时外头观察。

“咦,不是郑海洋他们,是一男一女,不认识的人。”

李追远这时也走过来,看向里面。

因为里面探望长桌是竖着摆的,所以可以看见那坐在外侧那女的完整侧面。

李追远认识她,徐阿姨,她是李兰的秘书。

上次李兰打电话回来,就是同为南通人的徐阿姨,和爷爷奶奶聊的天。

可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兰上次电话里说,她要去执行一个很危险的任务,那么李兰现在回来了没有?

在徐阿姨和那男的对面坐着的,就是郑海洋的母亲,张英爱。

张英爱身上被穿着一件很紧身的衣服,使得其双臂不得不贴合着身子,这意味着她现在还有着极强的攻击性。

不过现在,她在交流时,显得很正常。

一直到,徐阿姨将一张张照片摆在她面前,张英爱的神情开始明显呈现出不对劲,她开始变得紧张,双眸逐渐泛红,身体也在颤抖。

徐阿姨身边的男的在摇着徐阿姨胳膊,应该是想要提醒她打住,但徐阿姨似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而且很快就可能得出答案,所以还在继续发问。

然后,张英爱开始尖叫,她的声音无比尖锐刺耳,简直不像是正常人类所能发出的,使得门外的李追远等人也能听得清楚。

“当它醒来时,我们都得死,都得死,哈哈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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