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第360章 归心

第360章 归心

李世民听着崔敦礼的讲述,道:“朕知道,承乾这个孩子向来是讲究成本的,大军出征付出了这么多,他自然要收回成本。”

只要陛下能够理解,崔敦礼便放心了许多,道:“正是。”

所谓知子莫如父,李世民心中很清楚承乾的心思。

崔敦礼说着之后的治理之策,并且开设崇文馆,他道:“陛下不用烦忧,待捷报送入洛阳,太子殿下自会让人治理,在此之前,陛下只需要划州府而治,建设都护府。”

李恪站在一旁听着,这个崔敦礼就差没说余下的事交给皇兄,让父皇不用多想,也不用担忧。

李世民询问道:“不设立高句丽王?”

“回陛下,历代辽东动乱皆是因高句丽王而起,太子殿下决定不设立高句丽王,从此废黜。”

李世民忽然一笑道:“他还真是赶尽杀绝。”

崔敦礼道:“殿下向来是爱惜乡民的,往后还要派来官吏治理高句丽,收取赋税,查封各处矿产。”

唐军赢了,高句丽灭了,从此设立安东都护府,为了防止高句丽死灰复燃,将高句丽六万户人口迁徙到营州。

崔敦礼与陛下说完了治理之策,再一次见到金春秋。

这位新罗使者如何要回去了。

“回去之前,太子殿下有两件事交待你。”

金春秋行礼道:“不知太子殿下有何事吩咐?”

崔敦礼道:“使者回去之后,需要操练兵马,吞并百济,将来登基成为新罗王。”

金春秋看了看四下道:“太子殿下,是想让外臣篡位吗?”

崔敦礼道:“太子殿下从未说过要你篡位,你们新罗的事大唐不参与。”

金春秋神色了然又是行礼。

崔敦礼又道:“往后你要好好治民,你若为新罗王要让臣民向大唐缴赋税,你若不能成为新罗王,就继续做个使者。”

金春秋忙拜倒在地,道:“外臣愿意听殿下吩咐。”

“好,之后的事,等你成为新罗王之后,再给你吩咐。”

“喏,外臣愿听殿下吩咐。”

崔敦礼笑着道:“太子殿下愿意给你一个机会,望你好好把握。”

金春朗声道:“愿听凭太子殿下吩咐。”

李世民站在大殿外,远远看着这一幕,那新罗使者就拜倒在崔敦礼面前,并且还听到那句听凭太子殿下吩咐。

李恪也知道如今皇兄在朝中的权势已强大得一发不可收拾,不知父皇此刻作何打算。

他行礼道:“父皇,或许是皇兄对新罗另有安排,这个新罗使者向来是个谄媚的人。”

李世民收回目光,道:“告诉全军休息半月,回家。”

李恪忙道:“儿臣这就去安排。”

他笑呵呵地离开父皇,脚步朝着王宫外走去,父皇说了要回去了。

在出征之前,皇兄说过要让父皇不留遗憾。

那么现在来看,父皇该是不留遗憾了。

贞观十九年的五月下旬,唐军班师回朝了,命降将高延寿与突厥将领李思摩镇守高句丽王城。

回去一路上,景色萧条,千里看不到人烟,随着这一次的大胜,天可汗命高句丽人口大迁徙。

因此这支回师的大军越来越壮大,四周聚集的都是高句丽的子民,现在他们要做天可汗的子民。

回去的路上,崔敦礼给李恪解释着疑惑,“他们要去营州接受崇文馆的教化。”

李恪询问道:“辽东的崇文馆教化与西域的崇文馆教化一样?”

“多半是一样的,都是儒家典籍,但让他们成为天可汗的子民,需要时间,最好从孩子开始教导。”

李恪颔首。

唐军又一次来到了鸭绿江边,李世民命人继续搜寻前隋将士的尸骨。

大军在鸭绿江边又休整两日,李世民看到崔敦礼收了很多高句丽的孩子作为弟子,教他们中原话与中原礼仪。

当这里的一切平定之后,李世民望着鸭绿江良久不语,多年以来留在心中的一口气吐了出来。

这天夜里,皇帝又做了一个很漫长梦,在梦中李世民梦到了承乾站在朝班上,权力都已到了他的手中,而自己这个皇帝却成了摆设。

梦中就连皇后都为承乾戴上了天子的冠冕。

醒来的时候,李世民走出大帐之外,看着漫天的星空,营帐内将士们的鼾声此起彼伏。

李世民在鸭绿江边看见刘仁轨一个人坐在这里。

这个皇帝不动声色坐在他的身边。

看到是陛下,刘仁轨连忙起身行礼。

李世民道:“不用多礼。”

“陛下,礼数不可废。”

“你有孩子吗?”

刘仁轨道:“臣有两个儿子。”

李世民叹道:“朕的儿子很有手段,现在朕要回去了,那个儿子大权在握又一年,如今他的权势该更大了。”

陛下的孩子中,权势最大的就是太子。

刘仁轨闭口不言,似乎说什么都是不对的。

李世民笑道:“朕的这个儿子很厉害,也很有手段,恐怕这一次回去之后,朕还要给他几分薄面,你说朕见到他该如何言语?是夸赞他,还是指责他。”

“臣……”刘仁轨蹙眉回道:“陛下是太子殿下的父亲,不论是指责还是夸赞,对子嗣来说都是雨露。”

大军要回家了,全军上下都是高兴的,可如今这位陛下显得很忧愁。

涉及皇帝的家事,刘仁轨不敢左右皇帝的想法。

皇帝的家事与寻常人家的家事不同,现在陛下东征大胜而归,而如今太子的权势早已胜过往昔。

先前刘仁轨没有想这么多,现在一想,也替陛下为难。

往后皇帝与太子父子之间,该怎么相处?

大军再一次启程,行军半月之后已有兵马先一步到了营州,陛下的旨意昭告天下,高句丽灭亡,拿下了高句丽王城,手刃渊盖苏文,并且拿回了前隋将士的尸骨。

此战唐军,在高句丽连克城池。

贞观十九年六月,李世民抵达了营州。

张俭看着一车车的尸骨送到了城下,当年前隋将士的尸骨都已成了森森白骨。

当年随着杨广出征的东征将士们的家眷也都来到了营州,男女老少看着这堆尸骨一时失语。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抱着一根白骨,哭泣着道:“儿啊!你十五岁出征,母亲来接你了……”

嚎哭声越来越多,男女老少看着满地的尸骨,红了眼眶。

李世民擦去眼泪,仰头道:“恪儿。”

“儿臣在。”

“命人准备祭祀,朕用太牢之礼祭拜这些将士。”

“喏!”

太牢礼是历代帝王祭祀的礼仪,牛,羊、豕三牲全备,在营州郡城前摆好了祭坛。

皇帝如此行为,足可见对前隋将士的重视。

李世民亲自祭拜这些尸骨,命乡民们各自带走尸骨,虽说无法分清这些尸骨是谁的,又是谁的家人。

但各家都拿取了一些,带回去安葬。

尸骨回来了,家人的牵挂也就回来了。

李世民泪水从眼眶中滑落,他对身边的李道宗道:“现在朕也可以如承乾那般,说到做到了吧。”

李道宗颔首道:“天下臣民皆会记住这一天。”

大军在营州散去,贞观十九年的七月,李世民率两千骑兵打算奔赴洛阳。

或许是奔袭得太着急,当这位皇帝到了定州的时候,就病倒了。

李世民只能躺在车驾内,减缓回去的速度。

高烧转醒之后,李世民睁开眼见到了女儿的脸,疑惑道:“东阳?”

“嗯,女儿来看望父皇了。”

李世民抚着头上的湿布道:“你何时来的?”

东阳回道:“得知父皇生病,女儿就先一步来了。”

“朕……”

东阳将要起身的父皇按下,身体靠着行进中正摇晃的马车,一脸不悦地道:“父皇的身体无大碍。”

李世民颔首道:“朕只是风寒。”

东阳又给父皇把脉,片刻之后,道:“从辽东奔赴而来,应该先在辽东休整几天的,怎么能这般着急,父皇都这般年纪了,如此奔波自然就得病了。”

有女儿在身边,李世民安心地一笑,后背靠着马车坐起来,道:“那些孩子可都还好?”

东阳整理着自己的药箱道:“稚奴与慎弟去了博州,丽质皇姐如今过问京兆府的事,明达陪在母后的身边,父皇放心家里一切都好。”

“你爷爷……”

“爷爷也挺好的,近来天天与明达一起打拳。”

“打拳?”

东阳解释道:“是李道长传授的一种拳法,与五禽戏差不多,练一练也无大碍。”

“他们都知道朕大胜了?”

“那是自然。”东阳神色慵懒地道:“爷爷听到捷报高歌了小半个时辰,老人家差点唱岔气了,得知父皇要回来了,小於菟与鹊儿每天都在城墙上望着,望着父皇平安回来。”

听到孙子与孙女,李世民的脸上有了笑容,“朕的孙子与孙女,当真这般想念朕?”

东阳叹道:“是呀,他们很想念父皇。”

李世民抚须道:“朕也想着早点回去。”

东阳看着父皇须发多了几缕白色,便收回目光看向马车外,如今父皇应该是没有牵挂了。

行进了一天,外面的天色也入夜了。

东阳从车辕上下来,亲自给父皇准备饭食,见到皇叔提着酒水而来,道:“不能喝酒。”

李道宗还未说话。

车驾内的李世民道:“朕就喝一口。”

东阳用一个小陶锅煮着粥道:“父皇刚用了药,现在喝酒就会坏了药性,不仅好得更慢,要是更坏了,如何是好?”

李世民确实恢复了许多,嘴里也有了味道,道:“朕……”

“父皇要是喝下这一口酒水,女儿现在就回去,不管父皇了。”

口中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听东阳这么一说,李世民摆手示意让李道宗拿着酒壶离开。

东阳亲自给父皇熬了一碗粥,盛好端上,道:“放凉了再用。”

李世民闻着粥香道:“这粥的味道为何……”

“这是药膳,女儿与明达平日里讨论出来的药膳,这粥可以让药性更好地发挥,其中药理与人的脏腑有关,算是一种辅药。”

如果是寻常的肉粥,倒也可以。

李世民用木勺子舀起一些,闻了闻之后,神色艰难。

再看了看女儿的神色,李世民抿着嘴道:“嗯,果然一股药味。”

随后也是眼睛一闭,一口气碗中的药吃完了。

如此东阳才满意。

见到女儿又拿出了药材开始熬药,李世民走下马车道:“朕恢复了,可以走路了。”

东阳狐疑道:“是吗?”

李世民又多走了两步。

火光下,东阳看着父皇还显苍白的脸,道:“那父皇不妨多走几步。”

李世民双手背负继续走着,忽然又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后扶着车驾。

东阳摇着手中的蒲扇,面带笑容,意料之中地晕了。

李道宗连忙上前来扶,道:“陛下。”

李世民神色更差了,不过还是一笑,道:“看来是朕太着急。”

李道宗道:“陛下不如休养一些时日。”

“朕的孙儿与孙女还在等着朕。”

李道宗搀扶着陛下道:“不着急这一两日。”

李世民踉跄走着,道:“朕坐片刻。”

“哎。”

东阳打量着皇叔与父皇两兄弟,又是摇头一叹。

李世民道:“若朕明日继续赶路,等到了洛阳,朕的病是否就好了?”

东阳想了片刻,道:“看父皇恢复得如何,女儿是医者,不能断然给病人承诺。”

李世民又笑了,笑得很开心。

这一刻,皇帝即便是病着,也很高兴。

辽东一战大胜,心结也打开了,此生再无遗憾了。

东阳将药汤盛出,小小的一碗药汤递上,道:“喝了。”

李世民苦着脸道:“刚吃了药膳。”

“一天两顿,需要用三天,而后排药五天。”

李世民盘算着前后需要八天,按照现在的脚程来看,若赶路够快,到了洛阳,多半是九天,那时候的病情该痊愈了。

思量完,一想到能见到孙子与孙女,便端着碗一口气将汤药喝了。

东阳又道:“父皇病重的消息送入洛阳时,朝臣中有人在劝谏皇兄登基。”

(本章完)

361.第361章 皇帝归来

第361章 皇帝归来

冀州,衡水河边,这里是河北平原的腹地。

李世民饮下碗中的汤药,听了女儿的话语又露出复杂的神色。

东阳又道:“不过父皇放心,女儿已写了书信给朝中,朝中得知父皇病情不严重,想必朝臣人心也会安定的。”

“嗯,朕出征一年,耽误了国事。”

皇帝的车驾在这里停留了一天,李世民回到车驾中又睡到了翌日的中午。

明显感觉到高烧消退许多,李世民走出车驾,看到不远处搭起了一个木棚,东阳在给这里的乡民看病。

远远地看着女儿,看她还能与乡民笑呵呵地讲话。

出行在外,东阳像是一个寻常富贵人家的女儿,并不像当朝尊贵的公主。

此刻东阳与一个老妇人正在笑谈。

也不知是不是孙思邈教的,东阳总是能一边给人诊脉,一边与人说着话,一句句把病情说得轻描淡写。

李世民满意地收回目光,舒展着筋骨,前两天浑身筋骨都在酸痛。

李道宗连忙上前道:“陛下,公主殿下说要在这里停留一天,陛下的病情不能再赶路了。”

李世民叹道:“是朕太过匆忙。”

“陛下就在这里看看如今的河北风光。”

李世民颔首道:“也好。”

这个季节的河北正是粮食丰收的季节,李世民走到衡水河边,“朕记得孔颖达也是河北人氏。”

“臣听闻孔颖达年事已高,如今已向太子告老了。”

李世民看着宽阔的河面,水面上倒映着河岸边的景色,景色有些萧条,只有三两棵树,零星地立在河边。

“都老了。”

李道宗低下头,现在大家都已不是当年了。

李世民看向护送队伍,见到薛仁贵,就招手让他过来。

薛仁贵大步走来,一边走动着身上还有甲胄的摩擦声,他上前行礼道:“陛下。”

李世民抚着灰白的胡须道:“朕今年四十有八,你今年几岁了?”

薛仁贵的神色多了几分惶恐,陛下的年岁岂是一般人能听的,他连忙道:“末将今年三十有三。”

李世民笑着道:“正是男子一生中最鼎盛的年纪。”

薛仁贵低着头,再次行礼。

三两句话便能看得出薛仁贵是个不善言语的人,李道宗看在眼里。

“朕老了,当年与朕征战的将军们也老了,卫公老了,敬德也老了,朕有心提拔骁勇的年轻将领,若说夺回辽东,朕自是欣喜,可朕更喜得卿。”

闻言,薛仁贵当即拜倒在地。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又咳了两声,摆手道:“朕封你右领军中郎将,往后你在军中多向张士贵学治军之道。”

“喏!”

李世民又笑道:“朕还听闻你与那裴行俭是同乡?”

“回陛下,末将与守约皆是河东同乡,自小就打闹在一起,当初末将前来关中,就是守约接济,之后守约辞去县令,末将与他征讨高昌,如今他任职安西都护。”

李世民想起了当年的河东将门,现在河东将门也没落了,早已不是当年。

也不止是河东,战乱之后各地的许多名门也没落了,如裴矩,裴仁基这些名满天下的河东名门也都不在了。

李世民的眼神望着远处,似有回忆,当年各路群雄并起,英雄好汉驰骋天下的时代不在了。

现如今,越发觉得河北萧条。

李世民看向河面笑道:“要是承乾在这里他一定是想钓鱼的。”

李道宗道:“臣这就去准备鱼竿。”

午后的时分,这位皇帝坐在河边的一处木台上,一手提着鱼竿,一手抚着太阳穴就这么坐着,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风吹过的时候,吹动着皇帝的衣衫与须发。

李道宗与李绩,薛仁贵站在陛下的身后,如今的皇帝颇有一种英雄迟暮的感觉。

东阳回到车队,她将厚厚的一沓病历放入药箱之中,看向坐在河边钓鱼的父皇。

她又拿起父皇放在马车上的军报,看着军报上的内容,吴王李恪先一步去了长安,营州行军总管张俭前往辽水主持辽水东西两岸的事宜。

契苾何力也回了铁勒,军中绝大多数将领都回家了,这一战结束之后,辽东打得遍地狼藉,因此会凋敝很多年。

河对岸传来了孩童的笑声,李世民抬眼看去,见到了一群孩子手拿着书卷,一边走一边正在打闹着。

这些孩子大多数都在十岁左右,他们的笑声很动听。

李世民笑着,看了许久。

到了夜里的时候,这位皇帝又不钓鱼了,因在河边枯坐了半日也没见鱼儿咬钩。

从北方来了车队,拉着一车车的煤。

领头的是个说着地道关中话的老汉,李世民上前问道:“老兄弟。”

这位老汉见对方穿着不凡,眼前这人身边还有不少甲士,老汉连忙下了驴车,行礼道:“这位大将军是东征回来的吧。”

李世民有些讶异,看了看自己,又看看身后的侍卫,顺其自然地笑道:“是呀。”

看陛下似乎很满意对方这句大将军的称呼,李道宗也没有点破。

老汉又道:“听闻东征大捷,这位大将军一定得到了莫大的封赏,老汉的儿子也在军中,只不过那小子来了家书,说是要等营州治理安定之后才会回来。”

李世民看了看四下道:“这都入夜了,还赶着夜色去关中?”

“大将军有所不知,这关中与洛阳如今缺煤,河北各地的煤都要拉过去。”说罢,这个老汉用粗糙的手拿起一块煤道:“现在河北各地都在产这种蜂窝煤。”

这种煤李世民见过,这是东宫用来做饭的煤,“河北何时要往关中运煤了?”

老汉稍稍思量了片刻,抚须道:“是去年腊月吧,朝中派了许多人去河北各地,开设煤窑,说是要建设河北,朝中的官是一群接着一群地来河北。”

听这个老汉讲话,似乎是见识不凡。

李世民抚须问道:“这些煤都要拿去关中卖?”

老汉摇头道:“都是各家出钱让老汉走一趟来买的。”

言罢,老汉又向着运煤队后方的人喊话,让他们全部停下休息。

如今太子在河北做了很多事,李世民又多问询了几句。

其实朝中的奏报早已送来,皇帝明明知道,还要又一遍遍地问着,听别人讲太子主持国事在河北做出的种种举措。

李世民仿若不知,一遍遍地问着,神色上多少有些骄傲之色。

翌日,天刚亮,队伍便继续朝着洛阳方向而去,队伍走得并不快,正是粮食丰收的季节,田地里劳作的人亦有不少。

每每路过一地,便要过问地方的治理情况,越接近洛阳可见官道上来往的行人越来越多。

李世民神色复杂地坐在车辕上,他对正在赶车的李绩道:“承乾让河北众多的隐户恢复了户籍,现在河北人口多了二十余万户,又均分了田地,今年的赋税又能增加许多。”

李绩道:“陛下,河北本就是富庶之地。”

“嗯。”李世民点着头,让耕者有其田,东征以来最难熬的两年过去了。

现在的成果都是后世子孙的。

李世民微笑地看着蓝天,如果这个时候在儿子面前,承乾或许又会说,大唐还有很多问题,有问题就要解决。

而短时间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做好长远的打算。

大概,这就是承乾会说的,他从来不是一个容易骄傲的孩子。

贞观十九年的八月,皇帝的车驾终于要到洛阳了。

李承乾领着百官,在洛阳城的东城门迎接父皇,儿子与女儿就在身边,他们正好奇打量着四下。

薛万备率先策马而来,他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笑道:“瘦了。”

东征回来的薛万备也是放松一笑,道:“辽东的吃食不合胃口,末将吃得少。”

李承乾道:“入城休息。”

“喏!”薛万备行礼道:“陛下距此还有二十里地。”

李承乾点头。

半个时辰之后,又有一个大将军到了洛阳城前,来人正是薛万彻,到了近前翻身下马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作揖道:“出海劳顿,大将军辛苦了。”

薛万彻躬身行礼,道:“末将该做的,殿下不必如此。”

李承乾道:“大将军请入城休息。”

“喏。”

接着有又人策马而来,是个传令的士兵,他朗声道:“陛下距洛阳还有十里地,陛下有旨,命朝中众臣皆回去主持国事,余下乡民不必相迎。”

东征胜利的喜悦在父皇没有回来之前,就已传遍了洛阳城。

因绝大部分出征的将领都提前一步回来了。

有不少家庭得到了重聚,父皇还未到洛阳,在辽东的种种事迹早已传遍了天下。

唐军在风雪中急行军,千里奔袭,又在雪地里冲阵,冰雪才有消融大军不畏严寒行军,冻得胡子结了冰渣,一度出现了冻伤。

许多人听到的都是唐军如何勇武,如何善战。

可从这些种种事迹中,又能知晓,东征这一年有多么地不容易,辽东的环境恶劣山地又多,吃了多少苦,或许也只有将士们自己清楚。

又有传令兵来到洛阳城前,念诵着陛下旨意,劝着群臣与乡民回去,不用如此相迎。

只不过人们依旧站在城前,他们要迎接这个战无不胜的皇帝。

这将是父皇此生最大的成就之一。

视野中,一队队的兵马正在散开,他们行至官道,清理道路。

直到皇帝的车驾出现在了视野中。

李承乾侧目看去,见到了正在擦拭眼泪的舅舅。

皇帝的车驾到了眼前,东阳先下了马车。

车驾的帘子被掀起,李世民走出车驾,站在车辕上,阳光下这位天可汗的衣袍在风中摆动,面对满城的臣民,这位皇帝面带笑容。

群臣纷纷行礼,满城的人肃穆行礼。

或许他们要等之后才会欢呼。

李世民走下马车,目光就落在了站在百官之前,穿着一身蓝色衣袍的儿子身上。

“爷爷!”小於菟大喊一声快步跑去。

李世民伸手接住他,抱在怀中,满意道:“重了。”

小於菟道:“孙儿五岁了。”

李世民又抱起鹊儿,孙子与孙女皆抱在怀中,就这般大步走入了城中。

洛阳城通往皇宫的道路早就肃清。

李世民将孙子与孙女放下,一手牵着一个走回皇宫,又问向跟在一侧的儿子道:“辽东的军报都送到了?”

“嗯,半个月前就送到了,朝中各部都在整理辽东事宜,战后需要大治,有许多事要办。”

跟在后方的长孙无忌道:“陛下,臣……”

“余下的事回了皇宫再与朕禀报。”

长孙无忌低头停下了话语。

到了皇宫之前,李世民见到了父皇与舅父。

看到大胜而归的儿子,李渊只是点着头,什么都没说。

舅爷也是抚须笑着。

百官在皇宫前停下脚步,李世民大步走入了皇宫中。

当身边没有这么多人,小於菟忽然问道:“爷爷?”

李世民看着已修缮一新的洛阳皇宫,应声道:“嗯。”

“爷爷什么时候将皇位让给爹爹?”

李世民瞅着这个孙子,对孩子的话倒也是不在意地笑了笑,道:“谁说要朕让位了?”

小於菟道:“姑姑说的。”

领着孙子与孙女进了乾元殿内,李世民道:“朕离开这才一年,想不想爷爷?”

小於菟与小灵鹊齐齐道:“想。”

李承乾揣着手与舅舅站在一旁。

殿外的爷爷又在高声唱歌。

有宫女快步而来道:“陛下,皇后已在准备宴席。”

李世民道:“今晚先家宴,明日朕摆宴席庆贺。”

宫女闻言躬身行礼,又快步离开。

李承乾道:“青雀与恪弟正从长安赶来,今晚就能到。”

李世民放下两个孩子,低声道:“朕不在这一年,你也不容易,宗室的事朕也听说了,河北的事朕也知道了。”

“都是为了国事,就算是再难,儿臣也必须面对。”

李世民道:“自朕登基以来,这大唐每隔三两年就有一场大战,在来时朕就不断收到奏章,他们都在劝谏朕,说朕该与民休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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