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世上竟有这等厚颜无耻之人?

花厅之中

就在孙绍祖等得心急火燎之时,贾赦也举步进得厅中,面上神色淡漠,看向起身向自己迎来的孙绍祖,问道:“孙贤侄,怎么有空暇到我这里?”

孙绍祖笑道:“小侄在家中赋闲无事,这不快过年了,就想着过来看看世伯。”

这话言外之意,自是告诉贾赦,他在家中赋闲,京营补缺儿的事儿,究竟有谱没谱?

还有快过年了,他在神京寄居,正是缺着银子使,等下若实在办不成事,是不是把银子退了来?

贾赦心头有鬼,自是听懂其言外之意,面上却现出笑意,道:“贤侄有心了。”

却是不继续往下延伸话题。

银子进了他的腰包,还想索要回来,做梦呢!

两人分宾主落座。

见贾赦不接话,孙绍祖心头就有几分烦躁,又低声问道:“世伯,不知那件事儿可有眉目?”

贾赦正端着茶盅,呷了一口,道:“贤侄不要急,前日京营不是出了变故吗?本来都说好的,趁着京营整顿,让贤侄进去做个游击将军,但现在不好运作,需要时间。”

孙绍祖闻言,一张脸顿时跨了下来,忙道:“世伯,小侄来京里可有几个月了,在京中苦等候缺儿,可兵部也没个信儿,这一等又不知等多久,小侄这在京里人吃马嚼的,花费颇大,若事情实在难为,世伯看能不能……”

贾赦闻言,瞬间变了脸色,目中冷芒闪烁,道:“贤侄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信不过我?”

见贾赦做恼,孙绍祖又起了犹豫,不愿撕破脸,连忙陪了个笑道:“怎么信不过世伯?只是世伯也要体谅小侄的难处,这在京里一直没有缺儿补,一直傻等也不是个事儿。”

贾赦又是放下茶盅,道:“贤侄稍安勿躁,我这两天托人去问问。”

但落在孙绍祖耳中,自是觉得是托词。

王子腾还在位置上,贾赦都没运作成功,现在想要运作只会更难。

孙绍祖想了想,试探道:“如今云麾将军管领着京营,全权处置京营整顿事宜,又和兵部几位堂官儿交情匪浅,世伯可否在云麾将军身旁帮着小侄美言几句?”

说来有趣,京营从王子腾转到贾珩手里,几乎没有脱离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掌控。

当初孙绍祖一开始没有求着贾赦,彼时贾珩还只是三等云麾将军,在外剿寇未归,孙绍祖自觑其人根基浅薄,也不好接触。

贾赦闻言,心头一沉,面色晦暗难明。

他和贾珩小儿势同水火,贾珩小儿岂会听他的话?

不过不将这孙绍祖打发了也不行,笑了笑道:“贤侄放心,我会和珩哥儿说的。”

这自是扯着虎皮作大旗。

孙绍祖心头不禁重新燃起希望来,趁热打铁道:“世伯,云麾将军这会儿应在府上,可否引荐引荐?”

不怪孙绍祖不知东西两府的龃龉,这等内宅阴私,还有荣宁两府之间的内斗细情,谁不寻人特意打听,外人能猜出来?

贾赦脸色一黑,他怎么引荐,纵然引荐,那贾珩小儿会给他面子?

不过,这边厢,孙绍祖分明是有着一股不要脸的劲儿,再次祈求道:“世伯,现在京营正是用人之际,小侄儿一直候缺儿,就等着这一遭儿了,若是错失良机,下次又不知等到何时了,世伯大发慈悲,可怜可怜小侄儿罢。”

贾赦打量着孙绍祖一眼,见其身形魁梧,方面阔口,倒是有着几分武将的模样。

暗道,将这厮引荐给贾珩小儿,若是这孙绍祖天幸走了狗屎运,被那小儿用着,也算履行了承诺,若是不用,那正好由贾珩小儿帮着打发了他,省得说自己收银子不办事。

反正这个官儿,他是怎么都运作不了了,不如就这般“借刀杀人”打发了孙绍祖。

但贾赦显然低估了孙绍祖的厚脸皮,要么补缺儿,要么要回银子,还想白嫖老子!?

贾赦唤着一个仆人,吩咐道:“去看看珩哥儿在府上没有?”

孙绍祖见此,心头大喜。

若投效在这等炙手可热的少年权贵帐下,飞黄腾达,升官发财都不在话下。

没多久,仆人过来道:“老爷,珩大爷这会儿在荣府中。”

贾赦疑惑道:“珩哥儿,怎么在西府?”

“老太太唤大爷到荣庆堂问话。”那仆人忙回道。

贾珍病故于岭南,贾母自是要唤贾珩去往荣庆堂,问一问贾珍的后事以及贾蓉的安置事宜。

事实上,贾母不仅唤上了贾珩,还把惜春唤了过来。

而贾珩也想借机寻贾母将贾赦作妖的事抖落出来,顺道儿带元春去往晋阳长公主府上的空档,敲打一下王夫人。

贾赦道:“贤侄,你先随我至荣府前厅相候,我去见见老太太。”

孙绍祖喜得眉开眼笑,道:“不知小侄可有幸见老封君一面?”

若是见过那位老太君,被认个孙子什么的,他可就攀上高枝儿了。

“嗯……看老太太的意思。”贾赦索性又给孙绍祖一些希望。

孙绍祖心头愈发欣喜,连连作揖道:“多谢世伯。”

荣国府,荣庆堂

正是午后,珠围翠绕,莺莺燕燕,脂粉堆香,珠光宝气。

贾母坐在罗汉床上,身后鸳鸯、琥珀等丫鬟侍奉着茶水,两旁的绣墩上,列坐着王夫人、李纨、凤姐等几人,元迎探惜四春以及湘云俱在。

薛姨妈、宝钗今日倒未再去王子腾家去吊丧,直等头七过去,出殡那天再前往,故而来荣庆堂陪着贾母说话。

不过此时,堂中有一多半目光,看向那身着蟒服武官袍服,正襟危坐的少年。

贾母问道:“珩哥儿,珍哥儿的丧事是怎么操持的?”

贾珩道:“着人打发蓉哥儿与族里的贾效坐船南下扶灵了,尤嫂子也一同去了,运往金陵祖地安葬。”

贾母点了点头,不过听说尤氏也至岭南,面色顿了下,感慨道:“尤氏她是个有情义的,是珍哥儿对不住她。”

凤姐妩媚狭长的丹凤眼上下瞧着那少年,开口道:“珩兄弟,这一路上千里迢迢的,许不顺遂,可派有人相送?”

“安排了一小旗兵丁随船护送,应无大碍。”贾珩道。

贾母又道:“老身也算是看着珍哥儿长大的,他虽犯了一些罪过,但怎么也是宁国的血脉,人言,人死业障消,珩哥儿你如今在外面做的是治国安邦的大事,想来也不会给他一般见识了。”

贾珩道:“老太太,前事已过,还是需往前看。”

贾母道:“是,是这个理儿。”

贾珩忽然话锋一转,道:“但,有些人却借着此事诽谤于我,效长舌妇,搬弄是非,说什么贾珍是遭了我的毒手!”

说着,将一双咄咄目光投向王夫人。

王夫人脸色倏变,身子颤抖了下,碰到一旁的茶盅,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这一声就格外刺耳,在安静的荣庆堂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王夫人。

如李纨、凤姐昨夜听到王夫人说难听话,脸色凝重,暗道,要出事了?

而元迎探惜,薛姨妈、宝钗则更多是被茶盅的响动吸引目光,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心绪也有几分明悟。

贾母则是目光担忧地看着这一幕,瞥了一眼面露惮惧之色的王夫人,思量着如何化解。

王夫人面容青红交错,嘴巴翕动,想要说些什么。

元春抿了抿樱唇,目光失神了下,看向那发作起来的少年。

她昨日回来,就隐隐听到这种风声。

就在元春芳心黯然之际,贾珩冷声道:“将贾珍之死的脏水泼在我身上,甚至挑拨是非,想让玄真观的敬老爷暗中闹事,居心叵测,我若有这千里作法的本事,当初贾珍逞凶为恶之时,就该力毙之,何劳朝廷以律法惩治?”

此言一出,荣庆堂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就连王夫人都身躯僵直,脸色灰败,目中现出惶惧。

可以说,贾珩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发火了。

或许恰恰是贾珩在封爵、升爵之后,出于体面人的考量,对一些事情的容忍度不自觉提升,但恰恰给了王夫人说闲话的胆量。

人都是这样,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好了伤疤忘了疼。

宝钗杏眸微动,捏着一角手帕,丰润、白腻的脸蛋儿上,神情认真,静静看着那不怒自威的少年,对东西两府的嫌隙,心头愈发了然。

“珩哥儿,你说的这人是……?”贾母面无表情,不得不接话说道。

只是翻来覆去琢磨着,隐隐听着不对,去玄真观?

她记得宝玉他娘只是说了几句闲话,可没让人去玄真观挑唆是非。

贾珩道:“还能是谁?自是……”

而在这时,一个婆子进入荣庆堂,禀告道:“老太太,太太,大老爷过来了。”

贾母:“……”

王夫人:“???”

经着这一打岔,凤纨、元春则是齐齐舒了一口气,原本凝结如冰,沉闷压抑的荣庆堂气氛,为之一松。

贾珩道:“大老爷让蓉哥儿去到敬老爷那里去搬弄是非,想要撺掇二人到府上闹事,试图往我身上泼脏水,老太太,这等不顾宗族大局的人,不知是何居心?”

与其直接寻贾赦,倒不如寻贾母。

贾母闻言,又惊又怒,道:“这还了得!让大老爷进来!”

贾赦这时尚不明就里,在其印象中,想来贾蓉胆子小,不敢闹事,但未必有胆量告密,得罪于他,而且若是告密,按着东府那位的脾气,不至现在东府还没事人一样,没有发作。

故而神色自若地随着一个婆子进入荣庆堂中,在一众或厌恶、或冷漠的眼神中,朝着贾母行了一礼,毕恭毕敬道:“儿子见过母亲。”

贾母脸色淡漠,并没有上前问着贾蓉与玄真观之事,而是冷冷问道:“伱怎么到我这里?”

贾赦看了一眼贾珩,道:“老太太,过来寻珩哥儿有点儿事。”

贾赦这话不仅将贾母弄得一头雾水,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

这在暗中搬弄是非的人,还没找你,你却出来了。

贾赦面上挤出笑意,解释说道:“咱们家的老亲孙绍祖,在京中兵部候缺题升,说是仰慕珩哥儿的威名,要过来拜访珩哥儿,我瞧着也是相貌堂堂,气度不凡的,平时母亲不是说我不太帮着珩哥理料这外面的事儿吗,今儿给珩哥儿介绍个得力的,珩哥儿要不去见见。”

荣庆堂中众人,都嘴角抽搐,不忍直视贾赦。

世上竟有这等厚颜无耻之人?

前脚才在后面往人身上泼脏水,后脚就没事儿人一样,腆着脸过来借光。

再想起前日贾琏偷姨娘一事,愈是觉得这位大老爷没脸没皮,一点儿体面都没有。

凤姐同样脸颊发热,也有些羞臊。

贾母啐骂道:“混帐东西!”

贾赦脸上笑容凝固,惊疑不定,问道:“母亲……”

贾母冷声道:“是不是你让蓉哥儿到玄真观搬弄是非,往珩哥儿头上泼脏水?”

贾赦面色倏变,下意识辩道:“母亲,我……我没有。”

贾母怒道:“还再狡辩,是不是要唤蓉哥儿回来对质?”

贾赦脸色一变,将后半截话堵在口中,惊疑不定地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的贾珩。

如何不知贾蓉泄了密,心头暗骂不停。

贾母紧盯着贾赦,道:“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坏族长的名声,你做的好事!”

贾赦目光阴沉,不敢应对。

“站在这里做什么,到祠堂当着祖宗的面跪着去!”贾母忽而喝道。

贾珩面色淡漠,目光微动。

暗道,这就是贾母处置的好处了,如果是他,哪怕是族长,也不好因为这等宗族之间的造谣生事,让文字辈儿的贾赦,荣国的袭爵人去祠堂跪着。

但贾母可以,而贾母此举虽让贾赦颜面无光,但其实也保护了贾赦,向祖宗忏悔,将姿态做给他看,他就不好再揪着不放。

这算是贾母的一点小心思。

当然,贾母还是动了一些真章,上次贾赦作妖,贾母都是训斥邢夫人,尽量给爷们留脸,现在是以母教子。

许是他身份地位不同往日。

贾赦脸色变幻,又愧又怒,分明觉得屈辱至极,毕竟当着一众女眷的面,被如小孩儿一般呵斥,他……

见贾赦仍是杵着不动,贾母一拄拐杖,两眼见泪,哭道:“你现在就去,你若忤逆不去,我即刻进宫。”

贾赦面色铁青,身子都在颤抖,垂下头,道:“母亲,儿子这就去!”

真告他忤逆尊长,他势必要被除爵,一切都完了!

贾赦不再多言,冷着脸,转身离去。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荣庆堂中,贾母面带愁苦,一声长叹,道:“不省心呐。”

众人一时不好接话。

(本章完)

第344章 若心里不安

第344章 若心里不安……

荣庆堂中

听着贾母几是痛心疾首的唏嘘感慨,贾珩神情沉寂,打破沉默,道:“老太太,大老爷糊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老太太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是的,糊涂也不是一日两日,已经忍他许久了。

凤姐出言劝说着:“老祖宗,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老也不用操心这些事儿,他们爷们儿自己能处置的好了。”

薛姨妈见机,同样在一旁出言劝说。

贾母叹了一口气,苍老目光复杂地看向贾珩,道:“珩哥儿啊,你还年轻,是在外面做大事的,不和他这个半截身子都进土的糊涂人一般见识。”

贾珩面色淡淡,对这种低姿态的话,没有太多的触动。

他觉得贾母这番做派,许是隐隐意识到了他对贾赦已彻底失去耐心,也或是贾珍的暴卒,激起了某种潜意识的应激反应。

众人见此,纷纷出言劝说。

王夫人则在一旁面无表情。

作为全程旁观了贾赦“闹剧”、“悲剧”收场的王夫人,心头只有说不出的惊惧,若是让她去跪祠堂……

众人劝慰了一阵,在凤姐的有意岔开下,渐渐不再提及贾赦之事。

贾珩转而看向元春,道:“大姐姐,等会儿就先去见见那位贵人。”

这话无疑吸引了众人心神,贾母忙问道:“你和你大姐姐要去见什么人?”

贾珩道:“大姐姐在宫里管过事,有治事之才,我与晋阳长公主有些交情,现在一起做着东城的生意,但我时常忙于公务,不太有工夫顾着生意上的事儿,就想着让大姐姐到长公主府上充为才人赞善,顺便帮我看看账目什么的。”

将元春“拐带”到晋阳长公主府上,不可能不让贾母这位当家人知晓。

贾母寻思着贾珩的话,点了点头,道:“伱是个虑事周全的。”

王夫人目光淡漠,不言不语,嗯,她没有意见,乐见其成。

“珩兄弟方才说东城生意?”凤姐脸上流露出诧异之色。

贾珩沉吟片刻,道:“当初三河帮被连根拔起,籍没不少产业,朝廷急着折卖现银充入国库,我就顺势买了几处铺子,如今不说日进斗金,但每处铺子月利银几千两,还是有的。”

凤姐一听一处营生每月得利银几千两银子,就觉心头狂跳,一阵口干舌燥,狭长清亮的丹凤眼中,涌起几分光彩,急声问道:“珩兄弟,这些营生,可还缺现银投入?”

自从荣府查账之后,抄没出几十万两银子,虽凤姐手头宽裕了一些,但钱在手里却不能生钱,坐吃山空,凤姐心头未尝不为之发愁。

探春颦了颦英气婉然的眉,接过话头道:“当初查抄吴新登家,珩哥哥好像还让凤嫂子拿出一些银子与东府一同做生意来着,但凤嫂子那时没有应允。”

经探春一说,凤姐倒也回想起来旧事,容色微变,懊恼道:“珩兄弟以往,说过此事吗?”

当初,清查西府赖家、单大良、吴新登几家,贾珩请来的锦衣府的账房,帮着荣国府抄出了几十万两银子。

贾珩曾提议拿出银子去东城购得一些营生、铺子做生意,但凤姐还有贾母,担心折了本,遂没有应允。

而当时的贾珩,尚不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未彻底将东城诸般产业收入麾下。

此刻,听着贾珩所言,不仅仅是凤姐,就连贾母虽不怎么在意银子,但听着也有几分异样。

贾母迟疑了下,问道:“珩哥儿,现在东城还有类似的好营生吗?”

贾珩摇了摇头,道:“好的营生早就没了,东城收缴的铺子,一多半是为宫里帮着料理,利银也上缴到宫里。”

贾母沉默不语,看了一眼凤姐,道:“凤丫头,可惜了。”

凤姐点了点头,默然不语。

原是借着贾珩之力追缴而来的亏空银子,当初还怀疑人家另有居心来着,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荣庆堂中再次陷入沉闷的气氛。

虽凤姐不至看见人赚钱,比自己亏钱都难受,但心头后悔不迭。

薛姨妈轻笑道:“珩哥儿上次也帮着我家铺子查账,从那些奸猾的掌柜手里追回了不少亏空,一直想请珩哥儿一个东道儿,珩哥儿也没空暇。”

贾珩道:“的确有些忙碌,倒是有负姨妈的一番盛情了。”

薛姨妈笑道:“珩哥儿快别这么说,什么时候来都是一样,这也就几步路,来往也便宜,什么时候想过来就过来了。”

贾珩点了点头。

薛姨妈又笑道:“说来珩哥儿现在管着东城,我家铺子都在东城,还少不了珩哥儿照看呢,现在礼部的皇商生意愈发不好做,一月也见不着几千两,最近倒好,连皇商都不让做了。”

顺势主动提及皇商一事,打着什么主意,不问可知。

尤其是当着贾母的面。

宝钗蹙了蹙柳叶细眉,莹润如水的的杏眸,波光点点,荡漾起急切之色,轻声道:“妈,珩大哥说在帮着想办法了,总要容一些时间罢。”

哪能催人办事给催命似的,就很烦人。

母女二人的对话,却引起了贾母的注意,追问道:“姨太太家的生意,是怎么着了,需得珩哥儿想法子?”

薛姨妈脸上笑意就淡了许多,语气忧心忡忡道:“老太太啊,也不知怎地,内务府说我们家往宫里供货以次充好,要联合礼部借着这次销账的时机,收了我们家的皇商的资质,忠顺王府里的长史,前几日还到我们店里说要赔偿内务府历年采购所需的货银,老太太,您说这事儿弄得,我们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往宫里的御用器物上动手脚啊,这分明是有人在难为我们薛家呐。”

贾母凝了凝眉,喃喃道:“忠顺王府?”

对忠顺王府,她比谁都清楚,当年小国公爷可没少与那位老王爷闹过嫌隙,几近老死不相往来,两家算是世仇了。

只是担心吓得儿孙辈,以往不好多说。

怎么这是要动薛家?

贾母转而将一双忧切目光投向贾珩,“珩哥儿,薛家姨太太这个事儿,是不是另有隐情?难道是忠顺王府有意与我们家为难?”

薛姨妈面色诧异,转眸看向贾珩,静待其言。

贾珩道:“有部分缘故,但不全是。”

薛姨妈道:“老太太,这其中还有隐情?”

贾母面上带着回忆,道:“当年,小国公爷在时,与忠顺王府政见不合,生过一些龃龉,这忠顺王府全无一点宗室气度,现在多半还记着仇呢,发作不到我们家上,发作到亲家身上也是有的,说来,亲家还是受着牵连了。”

薛姨妈心头一惊,暗道,“不想竟还有这等秘辛?所以这忠顺王府冲着贾家来的,而薛家受了牵累?”

当然也不能这么说,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休戚与共,以往自己家生意拓展南北,也没少沾着贾家的光。

薛姨妈忙道:“都是亲戚,人家眼里就是一家人,老太太切莫说什么牵连不牵连的话。”

见着薛姨妈的态度,贾母暗暗点头,问道:“珩哥儿,这个事儿可有法子不成?”

贾珩沉吟道:“昨日魏王的生儿,我入宫已寻人和皇后娘娘提及此事,姨妈这两天再听听信儿就是了。”

探春却想起什么,眼前一亮,问道:“珩哥哥,今早儿五城兵马司送来的简报,说忠顺王的次子被拘押了,可与此事有关?”

贾母:“……”

薛姨妈:“???”

心头震惊莫名,久久无语。

看向少年,问道:“珩哥儿怎么为这事儿还惊动了皇后娘娘。”

贾珩道:“既是宫里的事儿,自要和皇后娘娘说一下,内务府说姨妈家采购货物以次充好,起码要问问是不是确有此事。”

说话间,讶异瞥了一眼宝钗,暗道,她没和薛姨妈说?

迎上水润泛光的杏眸,宛如一泓清泉,清澈照人。

薛姨妈欢喜道:“皇后娘娘是个明察秋毫的,必是不会偏听内务府一面之词,这些年往宫里采买的东西,是不是以次充好,宫里肯定一清二楚的。”

见薛姨妈转忧为喜,贾母苍老面容上也见着轻松之色,道:“没事儿就好,若实在不行,老身进宫给两宫请安时,再帮着问问。”

凤姐笑道:“哪能劳烦着老太太?珩兄弟现在是宫里的红人,张张嘴就是了。”

一时间,荣庆堂中的气氛重又轻松、愉快起来。

或者说,经由贾赦一事,都担心贾珩心生芥蒂。

贾母点了点头,敛去脸上笑意,郑重看向贾珩,道:“珩哥儿,忠顺王府次子被拘于五城兵马司,与此事……又是怎么一说?”

贾珩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徐徐说道:“老太太放心,忠顺王府虽势大,但我们一门两国公,有大功于社稷,只要安分守己,效忠圣天子,也无需惧怕着宵小阴祟手段。”

贾母闻听此言,面色微变。

是的,贾家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荣庆堂中众人都在品着少年的话,心头也被这轻飘飘的话语中蕴含的意义震撼。

尤其是凤姐,这会儿又是想起了自家贾家媳妇儿的身份儿。

至于,谁才是荣宁二府的顶梁柱?

谁才为族里、亲戚默默出力?

再对比着刚才背后暗中坏事的贾赦,这种感观愈是强烈。

贾珩无心多留,语气淡淡道:“老太太,时候也不早了,我和大姐姐还要往晋阳长公主府上,就先去了。”

说着,看向元春道:“大姐姐,随我走罢。”

元春:“……”

“趁着天色还早。”贾珩面色不变,悄悄补上一句。

元春轻轻“嗯”地一声,盈盈起身,冲着贾母以及王夫人告辞。

却说贾赦离了荣庆堂,并未回花厅,而是着人打发了人去送孙绍祖。

花厅之中,孙绍祖正满面期待地等着,听完仆人所言,皱了皱眉道:“云麾将军有事不见?”

仆人道:“孙指挥,珩大爷还有事儿,改日再约罢。”

“世伯呢?”孙绍祖压下被放鸽子的郁闷,转而问道。

仆人道:“大老爷还有旁事。”

孙绍祖闻言脸色“刷”地阴沉下来,心头怒骂连连,什么有事,统统都是托词!这老东西是要昧他的银子!

可恨至极!

想着翻脸,但忽地想起某位,又不由生出一股忌惮之意,长满络腮胡的脸上挤出笑容,对那仆人拱手道:“还请告知世伯,小侄改日再登门拜访。”

他就不信了,他多跑几次,国公府袭爵人总不能不要脸皮吧?

孙绍祖说完,起身离去。

回头再说贾珩这边儿,与元春出了荣国府,乘上一辆八宝簪璎马车,在扈从相送之下前往晋阳长公主府。

马车之内,轩敞雅致,两人相对而坐,车厢中漂浮一股甜香,如兰如麝,馥郁暗藏。

元春穿了一身刺绣梅花的兰白色棉裙,挽起的飞仙髻上别着一根金簪,许是因为要见晋阳长公主,丰美、白腻的脸蛋儿上薄施粉黛,多了几分盛装娇艳之态,蛾眉宛转,凝眸看向对面低头看书的少年,贝齿咬着樱唇大道:“珩弟,方才我娘她……”

贾珩手中拿着一本书,凝神读着,抬眸道:“大姐姐,不用解释,太太是太太,大姐姐是大姐姐。”

他善待元春,一是怜悯其在宫中孤苦伶仃,二是元春性情端淑,心地良善。

而其母王夫人对他的冒犯,尚未付诸行动。

这等佛口蛇心的妇人,也就只能在内宅搅风搅雨。

元春玉容微震,幽幽叹了一口气:“话是那般说,可……珩弟,你心里若是有气,冲我撒就是。”

贾珩放下手中的书,剑眉之下的目中藏着淡淡笑意:“大姐姐想让我怎么冲你撒?”

“嗯……”元春对上那少年笑意微微的目光,眼睫微颤,脸颊忽地浮上两朵不易觉察的红晕,好似新月生晕,花树堆雪。

贾珩笑了笑,重又拿起书本,一边低头看着,一边道:“大姐姐若心里不安,帮我做件事儿。”

“嗯。”元春应了一声,美眸凝起,问道:“什么事儿?”

“我现在还没想好。”贾珩笑了笑,说道。

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事能让元春帮他做,只是以安少女之心。

元春玉容微顿,明眸流波,看着那垂头安静看书的少年,轻轻柔柔道:“那等珩弟想到了,一定要告诉我。”

贾珩不再说话,马车辚辚转动声中,长公主府上到了。

贾珩领着元春一路趋入晋阳长公主府花厅之中,不多时,就见着雍容华美、一袭桃红罗裙的丽人,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款步而入。

元春盈盈一礼说道:“见过晋阳殿下。”

晋阳公主上下打量着元春,那张娇媚如花的脸蛋儿,笑意盈盈,“这是子钰时常提起的元春了吧,果真是品貌端庄,温婉恬静。”

元春不论是脸蛋儿,还是身段儿,就属于那种丰美的模样,加之仪态庄丽,给晋阳长公主的观感就很不错。

“殿下谬赞了。”元春惊讶于对面贵女态度的平易近人,连忙说道。

晋阳长公主笑了笑道:“元春姑娘请坐,本宫这里不比宫里,规矩呢,说有也有,但没那么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元春却不敢怠慢,柔声道:“多谢殿下。”

晋阳长公主笑着点了点头,吩咐道:“李嬷嬷,在后院东边儿为元春姑娘收拾一个院落,让她居住。”

说完,转而看着贾珩,涂着玫瑰眼影的美眸,现出几分妩媚、妖娆的意味。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