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第一次朝贺(下)

入太极殿正殿赐宴的人是精心挑选的,除了六公九卿、三省台阁、禁军三院、府兵八卫主官、四位皇子之外,还有邵勋特别邀请的人员,如外邦君长、西凉士人。

众人按班次落座。

四位皇子都是正一品,但出于谦让,让同为正一品的丞相王衍、太保潘滔、太尉羊冏之、司空刘翰、司徒裴邈坐于御座下首。

一道道热菜端了上来,婀娜多姿的宫人们贴心地为众人斟酒。

“前朝奢靡之风,可以休矣。今日无舞,诸公若有雄文,倒可以当众朗诵。”邵勋端起酒杯,笑道:“先饮此杯,再论其他。”

说罢,一饮而尽。

众人举觞回敬。

邵勋微微侧首御案旁边置了一小几,邵真像模像样地跪坐在那里,低头看着食物。

我儿可怜,生下来就没吃过好的。

他拿着割肉刀,细细切了几片鹿肉,然后着宫人送到邵真案上。

邵真用欣喜孺慕的目光看向他。

邵勋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众人,道:“夷甫,卿做过二十郡丞相,今又是北地十五州丞相,可有所感?”

“感触颇深。”王衍说道:“昔为晋国尚书仆射,政令不出洛阳,今为大梁丞相,远近无不思服,令之所行也,畅通无阻,可见陛下声威。”

“夷甫还是老样子。”邵勋看向众人,笑道。

众人凑趣笑了几声,其中笑声最大的,当属燕王邵裕。

王衍脸上的笑容一僵,想起了王景风那个漏风破棉袄。

“谋远。”邵勋一边慢条斯理地切肉,一边问道:“当年你来广成泽投我可曾想到今日?”

褚翜酒量甚浅,喝了两口就上头了,反问道:“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先说假话吧。”邵勋笑道。

“在邺城见得陛下,惊为天人,誓死相随。”褚翜说道。

“假话果然好听。”邵勋说道:“真话呢?”

“真话是河南、河北战乱许久,不得已至幽州避乱。乱平之后返乡,不太想也不太敢当官了,但庾侍中(庾珉)热情相邀,推却不过,想着鲁阳在荆州,去彼处当个大农倒也不甚危险。一不留神,就当到了尚书令。”褚翜说道。

此言一出,众皆哄笑。

邵勋亦笑,道:“你若不来,朕还真无人可用。来,饮下此杯,你我君臣佳话还长久着呢。管他怎么来的,君家之富贵是少不了的。”

说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褚翜则暗暗运气,一饮而尽,差点呛着了。

看他那满脸通红的模样,武官那边齐齐笑了一声,仿佛在看什么弱不禁风之辈一般。

王衍面带微笑,轻轻扫了一遍以陈有根为首的武人。

褚翜面色却有些不好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可能是晋阳论道开始吧,这些武人就愈发“猖狂”了。

尤其是天子自创了不少武职,什么禁军三院,什么府兵八卫,以前闻所未闻,职级还都不低,连带着朝堂中武人的数量也大大增加。

人一多,就喜欢抱团,声音就大,心气就高。

“公济。”邵勋又遥举酒杯,看向刘闰中,道:“听闻你又置一夫人?”

刘闰中心下一惊面色却很沉稳,假借酒劲,故意用粗鲁的语气说道:“太原王氏女。臣以往只能远远看着,生怕凑近了被人扇耳光,现在纳回家,发现不过如此。”

邵勋大笑,道:“卿未尽其妙。”

刘闰中一听,这才放下心,笑道:“陛下尽得其妙,遂奄有天下,臣不如也。”

邵勋复大笑,问道:“你府中有妻妾二十余了吧?”

“快三十个了。”刘闰中说道:“多是近五年置办的。”

其实,魏晋以来对公卿官员妻妾数量都是有要求的,但从来没有执行过,因为根本没法执行。人家说这不是“夫人”,而是“女乐”、“舞姬”、“侍婢”,你又能如何?

再者,对于掌握权势的男人来说,这种政策就不得人心,注定会遭到抵制而名存实亡。所以刘闰中大大方方说出来,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养得起?”邵勋问道。

“托陛下的福,臣家业愈发兴旺,富贵享用不尽。”刘闰中说道:“臣唯愿大梁人无水旱之弊,国无饥馑之灾。上党刘氏有此造化,全赖陛下。今后国中若有征伐之役,陛下说一声便是,只要臣还骑得动马、拉得开弓,些许宵小,旦夕可平。”

说完,直接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道:“臣也就这点本事了。不过臣这不有数十姬妾么,多生些儿郎,长成后又可为陛下拼杀了。”

“公济,你我相交多年,情分自不一般。”邵勋将杯中酒亦一饮而尽,道:“自当同享富贵。”

刘闰中豪爽无比,自己又倒了一碗酒,饮尽后,直接拿衣袖擦了擦嘴,大呼痛快。

“陛下。”御史中丞裴宪从后排站起,道:“臣纠刘侍中君前失仪。”

刘闰中愕然,继而愠怒。

“罢了,今日高兴,无需拘束。”邵勋摆了摆手,道:“朕第一回当天子,许多人也是第一回当公卿重臣。大梁江山,来得并不容易。君臣风云际会,乃是一段佳话,今日但饮酒而已。”

说完,又举起酒杯,道:“满饮此杯。”

群臣纷纷回敬。

邵璋放下酒碗之后,偷偷看了一眼凉城郡公元真。

父亲把他安排在身旁,在外人看来,那就是礼遇代国使者,恩荣已极。

但在邵璋看来,那就是父亲心中觉得亏欠了这个儿子,想尽办法弥补。

元真应该也是知道自己真正父亲是谁的,小脸时不时转过去,一副非常开心的模样。

他太小了,很贪恋父亲的陪伴。

不过,十四弟没有可能染指大宝,宗正寺甚至没有将他的名字录于其上。

收回目光之后,又看向对面。

二弟、三弟都坐在文官班次之中。

三弟念柳居然也在偷偷看他,见被发现了,举起酒杯示意。

邵璋回敬了一下,同时有些惊讶。

三弟这性子有点不一样了啊,难道桑梓苑半年历练,效果这么好?

前几天他甚至听闻,赵王府的僚属居然配齐了,在诸兄弟中是最快的。

王师——晋时曰“傅”,因避讳故——出自河东裴氏。

友、文学分别出自河东卫氏、柳氏。

中尉则由薛氏遣一劲悍勇战之子弟担任。

京兆杜氏、韦氏、弘农杨氏、西河宋氏等族亦有子弟出任官职。

这是一个西州色彩十分浓厚的王府。

当然,这不奇怪。

河东、平阳二郡从文化上来说就是关西一脉,与关西士族联系也比较紧密,而裴氏又与并州士族也有相当密切的关系,大力选用雍、秦、并、凉四州士人并不奇怪。

邵璋默默吃着酒菜,心事重重。

殿内的气氛愈发热烈众人渐渐都有些放开了。

邵璋注意到,父亲起身离席,到西中郎将北宫纯那边谈笑。

“今日高会,见得凉州英才,朕喜甚。来,饮下此杯。”邵勋举着酒杯,笑道。

“凉州父老翘首以盼陛下久矣。”以北宫纯为首的一干凉州将吏纷纷应道。

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是新近入官的,是邵勋对凉州上下的一种拉拢。

即告诉当地大族,我愿意用你们的子弟为官,你们到底跟着谁?

目前事情已经在当地开始发酵了,随着时间推移,效果会越来越显著。

“朕开国之后,将欲巡视疆土。”邵勋又道:“今年便打算西巡关中,驻跸长安。惜凉州未定,不然倒可以去看看,遴选秦凉英才,为朕所用。”

众人闻弦歌而知雅意,一听这话就有数了。

天子有极大可能试图对西凉动兵,且多半就是今年。

凉州与别的地方不一样,地形、气候及外部环境造就了当地比关东更加明显的豪族政治。

他们在地方上手眼通天,势力极大。

北宫纯旁边坐着谁?散骑常侍辛谧。

他出身陇西辛氏,与统领西平、晋兴、枹罕的辛晏是同族,而后者俨然是凉州治下的一个独立小军头。

张骏都指挥不太动他,一度打算以“擅权”为由征讨辛晏父子,最后被劝阻了。

辛氏之外,还有韩、索、阴、阎、游、麴、马、窦、李等族子弟。

百余年了,凉州及邻近的陇西、天水来来回回就这些家族,不管中原如何变幻,他们地头蛇、土霸王的地位从未变过。

与他们相比,张轨、张寔、张骏祖孙三代都算是外来者了。

说句难听的,张骏脑子完全不清醒,他凭什么让这些地头蛇为他卖命?

“凉州,终究还得靠汉魏以来西迁之名族。”邵勋最后说道:“此辈读书治产,守御一方,功莫大焉。不用彼辈,朕又用何人?凉州无需度田,诸般资财,当拿来厚养军士,以防贼寇。”

众人一听,纷纷对视。

陛下这是又开出了一个条件啊。

不度田、给官做,且不动摇凉州大族在当地的地位……

到了这地步,凉州上下抵抗的决心又弱了几分。

这就是拿大势压人,再分化瓦解。

战争结果,可能已经在开打前就注定了。

(本章完)

第988章 十五

寒风劲吹半夜之后,雪终于落了下来。

扑扑簌簌一整夜,鸡鸣时分,已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早起的宫人打开了殿门。

外面黑漆漆的,冷风涌入厅内,翻动着案几上一摞摞厚实的文册——

“济北郡:县五,户一万五千七百,口七万二千。”

“济南郡:县八,户一万六千六百,口八万一千。”

黑字下面是几行细小的红字批注:“前汉济南十四县,户十四万余、口六十四万余;后汉济南十二县,户近八万、口四十五万余,今八县,止八万人?似应有十万。再查!”

似乎是心情不太好,红字后面又加了一行:“晋武太康盛世,青州六郡不过五万余户,彼时天下户口应有后汉盛时六成,青州六郡户口竟只有前汉济南一郡户口之三一?滑天下之大稽!司马炎,言过其实!”

“东莱郡:县六,户一万一千一百、口五万八百。”

“晋东莱国止六千五百户,今逾万,卿等尽心矣!朕这就遣人寻访司马蕤王府旧吏,查其档籍,卿等安坐便是。”

“乐陵郡:县五,户一万二百,口四万九千五百。”

小作文批注又来了:“曹魏此郡便是一万户,晋时一万户,梁又一万户!不论何人治下,不论疾疫、灾害如何,不论是否久历战事,户皆一万,朕信矣!”

……

“吱嘎!”门被轻轻关上。

文册正好停在最后一页:“下邳不论,凡十九郡、一百十二县,计军民二十七万八百余户、一百二十五万四千三百余口。”

最后附有一个大大的红叉,上书二字:“无能!”

宫人将书册档籍、笔墨纸砚仔细收好,又擦洗了一下桌面。

她们的动作非常轻柔,因为里面传来着轻微的鼾声。

天子白天日理万机,晚上继续理机,累得很今天都没起来练武。

换了一桶水后,西边膳厅内的桌案也清洗干净了。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外面有人轻声询问道:“陛下可曾起身?”

“未曾。”

来人似乎有点着急,叹道:“今日有登高之会。再不起,皇后要起了。”

宫人默然无语,她能怎么办,只能说道:“先准备早膳吧,陛下今日不练武,豚、鸡、鱼三味少少准备些即可。”

来人脚步声远去。

宫人站在厅内,看向东侧偏殿。

殿室之中,温暖如春。

锦衾之下,邵勋睁开了眼睛。

怀中柔软的娇躯动了动,似乎也醒了。

女人背对着他,两人腹股相贴,就这么搂在一起睡了一夜。

梁兰璧眨了眨眼睛,感受到臀瓣中夹着的物事后,脸红了。

同时也有些忧愁舒服是舒服了,万一让庾文君知道了,该怎么办?

文君对她是真的好,经常来看她,安慰她,并说她可以回家闲居,没人会为难她。

但她不愿走,陛下也不放她走。

她心中愧疚难以形容,但在被陛下欺负的时候,想到文君,又有一种发自灵魂的颤栗。

好像偷了她什么心爱事物的刺激感觉。

她只能用她是被迫来麻痹自己。

陛下要宠幸她,作为一介亡国妇人,她也没有办法拒绝不是?

文君现在不能服侍陛下,她帮文君,总比其他人好对不对?她是绝对不会伤害文君的……

男人粗鲁地揉了一阵,她气息有些紊乱。

紫葡萄也陡然涨立了起来。

好在时候不早了,男人只是随手把玩了一下,随后便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更衣了。

外间响起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似乎在询问是否在九华台用早膳。

男人好像拒绝了,只吩咐为她准备早膳。

没过多久,外间又有动静,似乎御辇驶了过来,还有侍卫甲士齐整的脚步声。

他要离开啊!

梁兰璧侧过身来,看向窗棂。

天依然黑沉沉的。以往她很讨厌这种深沉的黑暗,现在却巴不得黑夜更长一些,因为她可以安逸地缩在男人怀里,即便要被他折腾。

男人盥洗结束之后,很快乘车离去。

梁兰璧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但她最近没什么食欲,不怎么想吃。

尤其是那份食物可能是为陛下准备的。他是习武之人,早上都要吃肉,但梁兰璧现在只觉得有点恶心,不想吃。

宫人又走了进来。

这是跟她许久之人了,以前是家中婢女,三年前被她召进了宫中,现在则随她在佛堂中修行。

见梁兰璧醒来后,宫人脆声道:“太后,仆射今日会来佛堂。”

“父亲要来?”梁兰璧问道,但没什么惊讶。

“是。”宫人答道:“仆射要去长安了,点评雍秦凉三州士人,临行之前,可能有话要对你说。”

“这是要打仗了……”梁兰璧低声说道。

昨天陛下在九华台上温酒,与凉州士人清谈。彼时她在东侧云龙门内的佛堂修行,都能听到君臣欢笑的声音。

梁兰璧的政治敏感性不低,一下子就分析出来了。

这是关西士人最大也是最好的一次机会。过了这遭,以后可就要按部就班了,除非大梁定都长安,不然很难斗得过关东士人。

不过,好像和她没关系了。

她的身份上不得台面,关西士人再强,也帮不了她什么,她没什么奢望。

“回佛堂修行吧。”梁兰璧坐起身,看着身侧男人躺过的凹陷,有些怅然。

******

午后,梁芬果然来了。

看着素服相迎的女儿,梁芬有些难过。

他这一脉人丁不旺啊。

到了这会,就剩这么一个女儿了,孙辈也就只有一人,入冬后还染了风寒。

他这一支,徘徊在绝嗣的边缘。

每每想到此事,都不由得黯然神伤。

“阿爷。”梁兰璧行了一礼。

“你还愿意唤我阿爷。”梁芬苦笑了下,问道:“为何不愿回家?”

梁兰璧避开了父亲的眼神探问,只道:“阿爷要去长安了?”

“是,与姚弋仲等辈一起走。”梁芬说道:“二三月间,陛下也会西行,巡视雍秦。”

“为何巡视?”

“此乃古制。”梁芬说道:“新朝开国,巡视四方,让天下人知晓今夕是何年。”

这不是玩笑,事实上这会天下知道改朝换代的人并不多,基本也就是有权有势以及识字的那帮人。

甚至于,识字的人都未必尽知。

这才开国两个多月,有些消息闭塞、喜欢关起门来过小日子的人真不一定知道。

更别说田舍夫、地方镇兵、部落牧人、坞堡民之类了。

“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是艺术夸张,但真实情况好不到哪去。

“哦。”梁兰璧轻轻点头。

“你到底回不回家?”梁芬方才被女儿岔开了话题,这会继续追问。

梁兰璧低下头,似乎打听注意不说话。

梁芬被女儿的态度气着了,但想到就这么一个孩子了,又想起亡妻皇甫氏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让他护着他们的孩儿,便怎么都说不出重话。

“我不管你了”这句话徘徊许久,始终吐不出去,最后只能长叹一声,道:“你好自为之。若想回家了,遣人知会一声便是。为父为天子劳心劳力多年,这个面子还是有的。我老了,护不了你几年了。”

梁兰璧一听这话,眼泪顿时涌出。

梁芬见了,也眼圈微红,道:“罢了。为父对不起你,耽误你一生。这世道——”

梁芬魂不守舍地出了宫。

回到家中时,已是华灯初上时分。

家里空荡荡的。

长子二十多年前被乱兵所杀,次子九年前病死。

妻子也在数年前病逝了。

家中就只剩十一岁的长孙(次子所生),入冬后就卧病在床。

到处弥漫着冷清、孤寂的气息。

好在时不时有梁氏、皇甫氏子弟登门探望,让他不至于连话都没人说。

左民侍郎皇甫昌今天就来了。他是梁芬妻子皇甫氏的族侄,前秦州刺史皇甫重的养子。

左民曹在开国后变成了左民部,主官尚书一员,另置侍郎二员,为尚书副手皇甫昌便是其一。

“天太冷了,梁公速来,酒刚温好。”皇甫昌笑着迎出了门。

梁芬点了点头,道:“陛下西巡,点了你作为左民部随驾官员,这些时日准备准备,别到时一问三不知,白白浪费良机。”

“是。”皇甫昌替梁芬掸掉肩头落雪,然后扶着他往里走,问道:“如何?太后愿回家吗?”

“现在是大梁朝了。”梁芬瞪了皇甫昌一眼,没回答。

皇甫昌也不追问,回到屋中后,问道:“梁公可还记得阎鼎?”

“他?台臣?”梁芬一顿,苦笑道:“台臣啊!他心太大了,老夫镇南阳时,他还想着割据自立。后来不是投匈奴去了么?”

“阎台臣后来去了凉州,前阵子和鸿胪寺的庾元度暗通款曲。”皇甫昌为梁芬倒了小半杯酒,说道:“今日接到其手书,便急着赶来了。”

梁芬沉吟片刻,摇头道:“台臣还是这样子为功名利禄迷了心眼。不过,这回他倒误打误撞走对了。他也是有福气的,有此事,便不至于没好下场。”

“是啊。”皇甫昌说道:“阎氏在天水、武威、金城都有族裔,也不是什么小族了。阎台臣若能说动阎氏归国,背弃张骏,便是一桩功劳,今后还能为明公所用。”

“老夫年逾六十,还能在位几年?”梁芬摆手道:“而今所为,不过为梁氏子弟铺路罢了。平定西凉之后,便该退位让贤了。”

“明公何言老耶?”皇甫昌笑道:“就连赵王都很敬重明公呢。”

“嗯?”梁芬目光陡然一凝,看向皇甫昌。

皇甫昌为其目光所慑,干笑一声,道:“我去把门窗关好,太冷了。”

就在这时,有老仆入内,在梁芬身侧附耳密语一番。

“嘭!”梁芬拍了一下案几。

皇甫昌吓了一条,不知所措。

“可确切?”梁芬问道。

老仆看了看皇甫昌,又凑到梁芬耳边,低声道:“太医署不止一人诊断,应无差错。”

“好你个邵全忠!”梁芬怒道。

皇甫昌左看右看,尬笑道:“我再去温一壶酒。”

说罢,转身出了门。

梁芬这时已慢慢冷静了下来。

老仆察言观色,低声道:“明公,太医署的医者一辈子不知道见了多少人心鬼蜮之事,他们嘴很严实的,绝对不会乱说。当年惠帝为人毒杀,太医署的人至今未向外吐露半个字,足堪信任。此事尚有挽回的余地。”

“不孝女愿意回家了吗?”梁芬问道。

“太后愿归家静养。”老仆回道。

梁芬冷哼一声。

“明公,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老仆说道:“长房——”

“闭嘴。”梁芬坐了下来,道:“此事老夫自会处置,你听命便是。”

“是。”

梁芬脸色阴晴不定,最后终于长叹一声,道:“老夫这辈子欠邵全忠的么?”

被老梁念叨的邵某人刚刚结束正月十五登高之会,此时正在芒山脚下陪客人饮酒。

楚王邵珪、修容卢氏、秘书监卢谌、黄门侍郎许式、散骑常侍祖应五人亦在场,来客则是许柳及祖逖之子祖道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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