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清风】【明月】当日约

十殿阎罗,被镇压了?

被谁镇压了?!

那可是阴司幽冥之中,是由玉清元始天尊认可的十殿幽冥之主。

谁能镇压?谁敢镇压?!

在这个局势上,也是在这个时间点上,司法大天尊的脑海之中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忆起来了那个名字——

真武荡魔,太上玄微,齐无惑!

十殿阎罗被镇压,况且是这个时间点,得到最大利益的,毫无疑问是人间界一方,这种情况,让司法大天尊自然而然地将这个名字和阴司幽冥的巨变联系在了一起来。

哪怕是他之后得知了,导致阴司幽冥之变的,是酆都城的突然出现。

是那位泰山府君出手,也不曾改变这样的念头,双目幽深平静,叩手道:“如此看来……泰山府君,和太上玄微,是站在同一方立场的……”

哪怕是证据不足,司法大天尊仍旧是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和认定。

证据,和表面上的东西,只是虚妄。

真正值得信任的,唯独利益。

司法大天尊看着来自于阴司幽冥的信笺,看到上面泰山府君一系言简意赅的一行文字——

【阴间事应归吾】

司法大天尊神色阴沉。

阴间事,应归吾。

传递出的意思是和之前【阴间事归于阴司管理】这一句话一样。

但是这六个字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从容沉静,以及霸道。

即可窥见那漠然清冷的泰山府君出现在自己面前,漠然看着自己。

【阴间事归于阴司管理】,先前司法大天尊曾经用这一句话逼迫和引导阴司幽冥,让此阴司幽冥拒绝人间维系阴阳平衡之要求的话术,所以此刻这信笺出现在眼前,颇有一种【以其人之道还治以其人之身】的感觉。

仿佛他在千年前斩出的一剑,兜兜转转,重新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轰!!!

司法大天尊身子不动,却又有一股磅礴之炁升腾炸开,手中的玉简只在瞬间就粉碎,化作一股气机,白发如霜,气质清冷的司法大天尊缓声自语:“太上玄微,泰山府君,汝等两者……”

“该是同党。”

“若如此看来,能在现在这样的情况镇压十殿阎君,大概率和元始有关。”

“哼……”

“是玉清的弟子吗?”

司法大天尊心中一个个念头浮现出来,最终做出了决断——

“齐无惑,必须诛杀。”

“但是在诛杀齐无惑之前,首先先要牵引开来泰山府君。”

“亦或者,可以借助泰山府君之势,去诛杀齐无惑,令真武荡魔和泰山府君彼此厮杀,而吾可坐收渔翁之利……”

…………………

尘世之间,城隍庙宇再见,每一郡县城池,皆有此名之神。

百神千神万万神,皆道城隍。

皆修建庙宇,其中供奉城隍,有诸阴司鬼差塑像,以镇阴阳之气,人间的阴阳秩序处于一种稳定的状态,并没有因为绝地天通之阵后,没有了雷部雷霆轰击天地而导致了阴阳滋生的情况。

人们一开始,对于多出来的庙宇,并不理解。

只是后来发现,这些庙宇之中的神灵并非是什么邪祟,也不害人,也就渐渐地视之如无物,生活日常地过去,秋日的温度以一种令人惊叹的速度冷下来,落叶飘落满地人间,旋即就是落雪无边无际。

娲皇迎来了在人间,亦或者说,在现在这个人间的第一场落雪。

以及第一场的,最大的年节。

娲皇见过了这个时代的人间年节是个怎样的风貌,在灯火通明的年节,道人陪着娲皇走过这城池的主干道,从这里走到那里,看着红彤彤的灯笼挂着,看着天空炸开的烟花,最后她坐在了山外的小山上,看着人间,神色温柔而宁静,就这样痴痴看了一夜。

她说,要给孩子们守岁。

想了想,则是回答道,说是要陪着孩子们一起守岁。

娲皇看着人间。

羲皇双臂环抱,靠着后面的一棵大树,安静看着娲皇。

一年一年过去。

人间封神的仪轨一步一步的走,威武王兵锋所向无敌,却是没有采取杀戮百姓,掠夺粮草的这些狠辣手段去加速攻破和攻占领邱龙国的速度,而是如真正皇者之师一般,堂堂正正,以磅礴大势横压而过。

几乎每个月,京城都会收到来自于威武王李翟的捷报。

本月克五城,次月再克三城,横扫天下如卷席,是真气势如虹。

道人翻阅道藏,完善自己那一卷道经,闲散的时候就外出散步,亦或者陪着娲皇四处走走,在这段时间,他每日进行的修行和吐纳已经越来越少,道人看上去五官越发长开来。

人在开始进入安定且重复的日子的时候,时间不知为何,就会过得尤其之快。

小道士明心拉着小药灵满城池地乱跑,或者采药,或者看花,也会在夏末秋日落雨的时候,捡拾一根笔直笔直的树枝在雨中舞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齐无惑往外看出去的时候,看到的就已经是一个少年道人带着一个小道士了。

依稀就如当年的自己和明心。

道人垂眸,欣然微笑。

落叶黄了数次,枣子换了数茬,京城里面百姓来来去去。

少年道人明心手持一柄剑,背着竹篓子,篓子里面装着的是栗子。

旁边捧着糖炒栗子的,是小道士药灵儿。

“我们去哪里啊!”

“今天还是采药吗?”

“采药?当然不了。”少年道人明心笑着拍了拍肩膀上的竹篓子,一扬眉毛,笑道:“今天该去找威凤了,咱们摘了这么多的栗子,是时候去蹭他一些蜜糖,用温水把蜜糖冲开,再吃点蜜饯子。”

“好哦!!!”

小药灵开心欢呼。

少年道人嘴角带着笑,走过守藏室的时候,下意识藏住了自己的荷包钱袋子,侧身看着那边儿的守藏室,见到老树很高大了,树下面是一名青年道人,一身深蓝色道袍,里面穿浅灰色斜襟长衫。黑发垂落腰部,眉宇平和,木簪束发,臂弯一柄拂尘。

气质飘然出尘。

少年道人明心脸上露出一丝向往和恭敬的神色。

这数年来,追随在这里,在娲皇和伏羲的指点之下,明心的修为也日渐提升,而修为之说还好些,需要一步一步来的;道行和眼界却是因此无上机缘而飞快提升,只是,越是提升地块,他越是觉得距离师叔越来越远。

一开始的时候,他觉得师叔就像是不远处的那一座高楼。

高楼虽然高,但是自己只要不停步,终究会走到楼上。

后来,他自己走到了高楼上,却发现师叔像是遥遥见到的那一座山峰。

山峰可见,却极遥远。

想要过去的话,需要不断跋涉,需要度过很远很远的。

只是前段时间,他被【尹】带着去窥见了那一丝无上妙道,算是被带着‘上了山’,‘看一眼’,却总觉得,师叔已经不在山上了,他询问【尹】,性格逐渐变得恣意张狂却不再看不起旁人的【尹】抬手指了指天上的那轮太阳。

说:“你看太阳遥远吗?”

明心回答:“远。”

【尹】询问道:“你可以见到山,也可以看到太阳,那么太阳远,还是山远?”

明心迟疑起来,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

【尹】回答道:“对于你来说,都是一样地遥远,是只能远望的。”

“但是,远山之远,在于伱只能远望,想要踏到这里,绝非易事;而大日之远,则是只可以远望,断无上去之理了。”

明心询问为何。

【尹】缄默许久,叹息道:“因为若是靠近大日太近的话,会被其光彩灼伤的。”

而此刻,少年道人明心便越发明白了师叔之境,拱手行礼,道:

“师叔,我们今日去宫中,不吃晚饭了。”

那树木之下闭目的道人颔首。

于是明心背着竹篓子,小药灵坐在竹篓子里面,吃着栗子开心不已,望皇宫处走去,这些年里面,他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那个好友还是这样模样——

这几年,李翟似乎是打算一边练兵一边打,气势汹涌磅礴。

一拨儿战士打完,有了经验,见过血,扯下来派往其余地方,旋即就从内地拉来更多的新兵,一开始的时候还会顾虑李威凤处理时候的压力,但是后来发现,李威凤竟然能够维系住这种后勤,就逐渐放开手脚,不知不觉,已是足足多线作战。

其间起了数次的乱子,有收服的城池作乱,有后勤不足。

一开始李威凤还不能处理,后来逐渐能压制住这些,且于各派官员之间,也越发游刃有余,不复一开始的稚嫩,就仿佛历史上的每一个帝王,都是在这样的火焰之中锻打而成,他和齐无惑年岁相仿,眉宇之间也已经有了深沉城府的锐气。

只是在面对明心的时候,仍旧还有年少时候的意气风发。

明心快步走过,想着今年的栗子长得极好,又大又圆,饱满圆润,当是味道极好的,路过的时候,见到道路上一名柔美男子走过,仔细一看,却见那人虽是男子打扮,但是五官柔美至极,面容白皙,眼睛大而柔和,不由一顿。

然后和小药灵一起道:“琼玉姐姐?”

李琼玉微笑道:“有新送来的新茶,味道很有,有空山新雨之感,便来见一见夫子,你们去找威凤吗?”

“这里有些糖果,你们拿去吧。”

李琼玉摘下腰间小囊,递过去。

少年道人明心和小药灵开心不已。

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前往皇宫,侍卫都认得他们,便已放行,自这里走过的时候,仰仗着而今的耳力,却是远远听到了呵斥声音:“这等事情,再不必说!”

这声音不算是大,但是压制着怒意,可是在周围围绕着的长辈是【娲皇】,【羲皇】,【朱陵】,【真武荡魔】的情况下长大的明心耳中,却是无比清晰的。

这声音是李威凤。

只是很愤怒,甚至于有一丝丝惊惧,这惧怕不是来自于说话者,更像是对自己的恐惧,一阵慌乱之后,一名中年男子捂着额头出来了,额头有血痕,低垂着头快步走过,两个道人捏了障眼法避在一边儿。

这中年大臣是一名很有能力的臣子,轻简徭役,对百姓极好,且执法公允,赏罚无私,素得李威凤之喜,时常唤来宫中一起下棋,今日却见这官员的伤口处都有棋盘的痕迹。

似乎是李威凤在震怒呵斥之下,大臣仍旧在继续劝说。

这位九州之凤直接拎起实木的棋盘,一下砸在了这大臣的额头。

以另一种【理】的方式,结束了争斗。

小药灵嘀咕道:“这,下棋下不过,说也说不过,直接下棋盘?这个也可以吗?”

“照这样说的话,我都可以当【棋圣】了!”

少年道人明心抬手敲了下小道士的额头,然后等了一会儿,感知气机。

确定里面人的情绪平复下来,这才敲了敲门,推开门来的时候,宫殿内部装饰朴素,李威凤坐在那里,似乎方才是真的激怒了,鬓发落下,只是看到了明心的时候,李威凤的嘴角咧了咧,似乎又有了当年的一丝丝生气。

明心笑着上前来,把散乱下来的棋子一点一点都收拾起来,然后放在旁边。

把那些案牍劳形之物啊,卷宗啊,都放在了一侧的地方,把带着山上清风和明月的竹篓放在桌子上,笑着说着事情,李威凤脸上的神色重新鲜活起来,少年道人明心一边用很简单的火属神通去烤栗子,一边道:“你也不容易啊。”

李威凤道:“有什么不容易的呢?”

“我在这里,居住,饮食都比起百姓好太多了,百姓辛苦而不得这些东西,我的辛苦本就不如百姓,更何况还窃据这些,不多做些事情,实在是对不住他们。”

明心点了点头,抬手拍开偷偷拿着栗子的小药灵的手,然后认真道:

“我教给你的炼炁法你在修行吧?”

“人皇的人道气运太过分了,我问过师叔的,人皇其实如国之祭,恣意动用人道气运的话,肯定活不长的,你啊,就多撑一会儿,等到威武王回来的话,你就可以放松了……”

李威凤神色温和,嗯了一声。

少年道人明心还觉得他会不会不当回事,于是又认真道:

“到时候,你随着我们一起修道去啊!”

“那时候不会有这些烦人的事情,陪伴在我们身边的,就只有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相伴。”

“多好啊。”

李威凤看着自己的朋友,看着他,然后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微笑。

“嗯,放心,我不会做那个什么人皇的。”

“等到我卸下这个职责。”

“那时候,我就陪着你们一起,我们去山上看风,江边赏月,一起……”

“好啊,约定了!”

李威凤道:

“约定了,如果说我做不到的话,那么我这辈子没脸见你了的。”

于是少年道人明心脸上露出微笑来。

而那小道士模样的小药灵一边吃着最甜美的糖炒栗子,一边开心大喊道:

“对,对,陪伴在我们身边的,只有山间之清风,江上之明月。”

“【清风】和【明月】,会陪着我的!”

“还有你们两个!”

三人都齐齐笑起来。

炒栗子的香味似乎把尘世一切繁杂隔绝了。

这是【■■子】这一生。

于年少之时,最重要的承诺。

(本章完)

第525章 玄微及冠礼(三更求月票)

“茶味如何?今次自各州送来之茶,以这一款最是清淡,或许会契合你一些。”

在守藏室的老树之下,一身英武装扮,却仍旧难以掩去芳华绝代之感的女子微笑,素手烹茶,前面的道人气质温和宁静,笑着道:“自然很好。”

而今神武国非九州,已经有十三州。

李翟之兵锋强横无双,近日里已逼近了邱龙国首府之州城,而今蓄势磅礴,望风而降者不计其数,甚至于有举城池而来者,将兵家最强的大势彰显得理论价值,当今之世,多有人认为,李翟之兵法和功业,几可以角逐人族的第一战将。

哪怕放在了这人间的千古历史之中,也是绝对的第一梯队。

此事并没有谁反对。

而伴随着近日里人道气运的升腾,以及修行功法者越来越多,整个人间界的气运都在提升,齐无惑体内的【人间炁】以一种绝对稳定,毫无迟滞的方式推进,而人道气运提升之后,神武九州范围内,上铺陈土地,下有城隍。

又在阴阳之炁和大地层次上稳定住。

人间界的神武国范畴内,此刻至少三层加护,稳定得离谱。

而那以人道气运为核心敕封的土地,灶神,已有了新的名号,是为【社令】。

作为修行者,齐无惑心神通明,知道只要李翟攻破邱龙国的最后一州,将其都城当中的诸人道器物,尽数熔铸为一鼎,那么人间界的【绝地天通】大阵将会再度稳定一个层次,而娲皇娘娘的状态也会好很多。

至少,每一日在外面的化身时间将会延长许多。

可以自由活动的范围也会一下扩大许多。

茶饮至味淡了,李琼玉忽而笑道:

“说起来,无惑夫子,应该已经二十岁了吧。”

端着茶的青年道人顿了顿,仔细算算,自娲皇娘娘经历过了第一场年节之后,又过了两年,而今的齐无惑,抛开如黄粱一梦,如同老师玉清元始天尊教导时候的幻境时间之外,也确确实实已经二十岁,微微颔首,道:“是啊。”

李琼玉慨叹,笑而道:“如此看来,夫子也又到了【及冠】的年岁了。”

及冠……么?

齐无惑顿了顿,思绪不由得回到了那黄粱一梦——及冠礼,对于人间界的人来说,有着很重要的意义,装束上也会有所变化,意义重大,道人垂眸,把这个念头压下来,又谈笑了一段时间,送别了李琼玉之后,方才踱步回来。

行过老树深井,抬手抚了抚头上的簪子,自语道:

“及冠么……”

太上束发。

谁人可及冠?

……………………

在皇宫之中吃烤栗子这样的事情,不算是什么问题,只要皇帝说一声,亦或者说,任何的达官贵人吩咐一声,御膳房的厨子就可以把这天下各处的美食都给做出来,端上来,哪怕是再如何之奢侈难寻之物,也不在话下。

可是这在大学士们谈论家国大事的大殿之上,有这当今之摄政王亲自带着人烤栗子却是前所未有,往后或许也不会再有了,甚至于性质上来,比起单纯的带人烤栗子还严重些。

外面秋日近乎于冬,温度已可以称之为酷寒,他们到了皇宫一处别院里面。

还拿着些废弃卷宗点燃篝火,饱了满怀的栗子,一抖手,都尽数都抛入了篝火里面,然后坐在左右,一边闲聊着,一边听着栗子在火堆里面哔啵哔啵的声音,一个个圆润的栗子在火焰之中裂开了嘴,香甜的香味逸散出来。

就像是当年在中州府城,冬日雪夜,所吃的那些个栗子。

李威凤,明心,还有小药灵吃了个饱。

李威凤没有让这两个朋友失望,自是带了许多的蜜糖来,听他们说外面的山水自然,说风光独好,就仿佛自己也随着他们的谈论,一起游览四方,而不必要在这地方,被困住,最后栗子吃完了,糖水喝尽了。

就连温暖的篝火都已经逐渐熄灭了,那温暖火光渐渐暗淡下来,一张张写满了墨色文字,承载着红尘俗世利禄功名的卷宗在这火焰之中,竟也焚烧至透露出了些许金红之色,绝美。

“好啦,这一次吃饱了,天色也晚了,我们得要回去了。”

“再不早点启程回去的话,齐师叔肯定要说我们了。”

少年道人明心把吃蜜糖吃醉了的小药灵捧起来,塞入了背篓里面,然后利落得把他背起来,和李威凤道别了,李威凤送他走出去,站在深红色朱门的里面,看着那穿着浅蓝色道袍,腿上绑腿扎实的少年道人一下子,轻巧无比地越过了朱门。

在夕阳下走入红尘剪影,慢慢远去了。

李威凤噙着笑意送他们远去,转身上披着厚实的赤色有白镶边儿的披风,容纳后过身来,一步一步走回这宫中,视线瞥过的时候,见到方才那一堆火已熄灭了,方才还透露着金红色光的卷宗白纸,现在却也只是一片令人厌恶的漆黑。

侍从们拿着扫帚在打扫着这里,却被李威凤喝止住:“不必了。”

他看着篝火,许久后,道:“就让这一摊火,在这里留着吧。”

“是,王上。”

侍从们散开来,这几年来,威武王李翟自是所向披靡,摄政王李威凤也是手段炉火纯青,四方内外,无不服从,威望极高,李翟横扫四方,而李威凤却可以让百姓吃饱吃好,家有余财。

虽然说,前者的难度震古烁今,能一统天下者万古无二。

而能够维系朝堂和百姓的守成之主倒也没有那么罕见。

可老百姓哪里管这个?

不去看什么千古之命,不去瞅什么后世之名,能让他们生活好了,能够让他们口袋里面有些余钱过年的,便是好的。

百姓皆说,双王并行于朝,是千年万年不曾遇到的局面。

是大祥瑞。

李威凤却是嗤笑了一声——

他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他本身之才华,和姐姐李琼玉相比,和那壮烈而死的文殇相比都是逊色,更不必说和气焰雄壮的李翟了,他只是一介凡俗,能够做到现在,已经是拼尽全力,宵衣旰食才勉强做到。

他很有聪明,小聪明,所以知道,百姓很狡猾却也很朴实,他们的狡猾在于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和财产,想尽法子去钻空子,有的时候,狡诈如狐而阴狠如狼的是百姓;可是百姓也很朴实,朴实到了谁对他们好他们就会念着他的程度。

所以,他努力地对百姓好,好一些,更好一些。

努力地让百姓的生活好一点,再好一点,都是为了能够得到,甚至于超越威武王李翟之名望。

而后——

李威凤伸出手,推开了这个大殿的门。

巍峨之大殿,缓缓展开,内里阴冷而空旷,似乎代表着至高无上之权位,李威凤一步一步地走过这里,视线锋芒,扫过了前面,看到那里面一个口中流涎的男子,其四肢已扭曲,发丝不复曾经的光滑,而是充斥着灰白之色,样貌癫狂。

正是李威凤的叔父,李翟之父,曾经的人皇,此刻四肢的伤势都被治好了,但是因为害了【失魂之病症】,如一痴傻人,可是纵然痴傻,却也似乎认识李威凤这个常常来此之人,当即发出了一声怒吼咆哮,朝着李威凤扑来。

李威凤脚步一侧,右手握拳。

道人明心传授给他的养炁决,已经养出了气息,虽然不是入了真道统的层次的,可是至少也是强身健体,此刻一拳握紧狠狠的砸在这前代人皇的腹部,用力之大让他的身子朝着后面飞出,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声野兽般的惨叫悲号。

李威凤大口喘息,他缓缓挺起身子,看着眼前那如野兽般的男子——

自己的父亲,母亲,都是被他逼死的。

自己的弟弟被他推入水中,如果不是那时候的姐姐李琼玉忽然自梦中惊醒飞奔出去,跳入水中把弟弟救回来,弟弟已死了。

姐姐被下毒。

更让他的父母背负着无数的血债和骂名!

有史书上的千古骂名!

那人皇嘶吼着扑杀过来,李威凤一脚将他踏在地上,踩着他的胸膛,死死盯着这个前代的人皇,被称为摄政王的青年眼底,其暴虐和杀意比起这人皇更甚数倍,剧烈喘息着,拔出了腰间的剑,死死抵着人皇的咽喉,咬着牙:

“我真想要将你一剑杀死!”

“但是,不行,不行……”

李威凤忽而颓唐,他手腕一动,掌中的剑直接倒插入地面了,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皇,道:“我要当天下人之面将你斩了,我要,将伱的恶行公之于众!”也为此,必须要有一个名义。

这是人间如此漫长时间的规则。

名不正则言不顺。

言不顺,就不能够真正意义上为父亲母亲平反,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认为,他这样做只是因为‘身为人子’而已,这是一种下意识的联想。

他没有什么为了当年锦州之人复仇的公义,但是却又有着和那些人一般无二的仇恨,为了能够堂堂正正将这人皇在全天下百姓之前审判斩杀,他需要名分。

至少——

超过眼前之人皇之子,威武王李翟的名望!

李威凤的眼底闪过一丝丝挣扎。

今日那臣子的话语,亦或者说这数年来诸多臣子的劝说在耳畔响起。

‘殿下才是天命之所归。’

‘以殿下之功业,内安黎民,得百姓之助力和民心,远胜过威武王李翟,李翟虽有克敌制胜之功,但是劳民伤财,不得民心……’

‘所谓征战,后勤第一。’

‘殿下这些年之苦功,维系诸方补给,功劳不显,却不逊于威武王!’

‘殿下,三思啊,趁如此之大机,登上大宝,威武王之功业,也是殿下的。’

‘彼时不单单能为您的双亲恢复清白之名,也可有一万古一帝之名,这可是再没有的机会了啊。’

李威凤咬着牙,他握着剑,已经站在了几乎要做出决定的那个角落——

大名望,无上之荣光,这数年来每日宵衣旰食的努力。

对于父母之死这一创伤不可放下的执念。

人皇之名。

万古一帝,近在眼前。

“啊!!!!”

李威凤忽而怒吼,掌中的剑在这屋子里面匹练生光,斩过前方,直接镶嵌入了红色的柱子里面,巨大的声响让那失了命魂的人皇惨叫着后退,躲在一侧,那一声挣扎的怒吼在回荡着,许久散去。

李威凤握着剑,大口喘息,面色苍白,似乎是直面了最强大的敌人。

握着剑的手掌颤抖。

“我不会这样,我绝对不会,我答应过七哥,答应过的。”

“也答应过明心,还有小药灵,我不会做这个人皇。”

“哪怕不靠着成为人皇,我也可以靠着对百姓好,靠着仁政,得到和七哥一样的名望,不,我要超过他的名望,然后堂堂正正地审判你,杀死你!将你做的那些事情,公布于天下!”

李威凤拔出了剑。

他深深盯着那人皇,再度地,再一次地靠着自己,直面了周围那恨不得将黄袍披在自己机身上的大势,抵抗住了所有人都劝说他要这么样做的印象,以及轻易地只需要坐在那个位置上,就可以复仇的诱惑。

他垂眸,提着剑踉踉跄跄走出去,呢喃道:“我一定可以。”

“一定可以复仇,不靠着仙神,不靠着别人,不靠着道长。”

“以人的身份,彻彻底底地杀死你。”

“一定可以,追上七哥的名望,一定可以做到,哪怕,哪怕他将要扫平天下……我可以的,一定可以。”

李威凤握着拳,大步走出这里,咬着牙。

看了一眼那边的篝火,闭了闭眼,不去想其他。

‘等我复仇,等我完成该做的事情’

‘我去和你们一起修道,去赏清风明月……’

“将卷宗带来,近七日之各州上报之奏章,尚未批阅。”

“是!”

……………………

数日之后——

人间神武国的国度里面,齐无惑和伏羲,以及娲皇谈及了及冠之事的时候,伏羲表示很无趣,不怎么在意,可是娲皇娘娘很有兴趣,她翻阅了典籍之后知道,这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是有着很重要的事情。

具备有非凡的意义,一般都是氏族的长辈所做。

是以笑着道:“之前束发,是太上道友为你所做,那【及冠礼】,却该由我了。”

娲皇娘娘伸出手指,为道人摘下了木簪。

于是他的黑发落下,以至于腰间。

娲皇娘娘神色温柔,微笑询问道:

“太上为你束发束簪。”

“我来为你及冠。”

“可以吗?”

三更求月票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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