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祖碑现世!

轰隆!

浑浊水浪犹如狂龙卷起,重重的拍打在了擎天巨柱之上。

黑压压的天幕间,有神光闪烁,延伸万里,化作波澜壮阔的江山大图,其内人声鼎沸,似仙庭降临人间,却全无祥和气息,只有威严与肃杀之息悄然铺卷开来。

如此境界的无量道皇宫,或许是这多年来第一次出现在西洪。

且一次就出现了两座。

两幅江山图遥遥对望,将整座高山笼罩了进去,在这万里江山之下,原本高耸如云的搬山宗显得甚是微渺脆弱,仿佛随时会崩塌而去。

“无量道皇上宗,这是含怒而来,快快撤走……”

附近好奇赶来的生灵,皆是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虽见识浅薄,但也知晓无量道皇宗讲究的是一个教化众生,人人如龙的玄门正宗路数,然而此刻展露出如此霸道的一面,显然不是来拜访搬山宗的。

“他们这是在发什么疯?”

在一枚龙珠洒落的光辉遮蔽下,叶鹫眼皮微微跳动了几下,他虽身为南洪利剑,讲究个随主而动,但其实也是个极重感情之人,否则当初也不会放弃斩杀南龙王的机会,选择去救齐彦生。

搬山宗主的所作所为,很对他的胃口。

如今看着这盟宗被欺负,叶鹫心里莫名窜起了一抹鬼火:“哪怕是要找人,要审问,也不至于摆出这样一副抄家灭门的姿态吧?!”

“这是要立威。”

紫娴有些心虚的瞥了眼旁边的紫阳太子,很显然,因为兄长的强势,导致本就生性敏感的无量道皇宗,一下子感觉到本就不算稳固的地位受到了挑衅。

特别还是在西洪这种,他们原本瞧不上的地方。

如今出手,必然是想要让整个西洪都看看无量道皇宗的雷霆手段。

简而言之,暴发户碰上了洪泽原本的土财主,自然要炫耀一下口袋里的金银珠宝,以壮壮自己的底气。

搬山宗很不幸的成为了对方展露手腕的目标。

“……”

闻言,南洪三位宗主皆是看向了紫阳太子。

若是没来还好,如今就在场间,别说叶鹫和姬静熙,哪怕是最为稳重的齐彦生,恐怕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搬山宗被灭门。

“呼。”

紫阳太子哪里会不清楚叶鹫的性格,当初两人便是一路争勇斗狠,互相较量切磋的时候,恨不得把对方活活打死,方才结下的友谊。

“我保证搬山宗无事,但不是现在。”

他朝着天际远眺而去,只见两幅无量江山图的上方,分别端坐着一道身披华美黄袍的身影。

东龙宫再强势也要分情况。

譬如先前,西龙宫请援解决万妖殿的事情,既然自己来了,那肯定是由东龙宫为主,其他人听令辅佐。

但现在不同,人家无量道皇宗不参与这个事情了,选择了单独出来报仇,那就跟东龙宫毫无瓜葛,若是自己强行出面制止,未免有些欺人太甚的意思。

对于这群修士,紫阳太子可谓是在了解不过。

他朝着三人看去:“你们想办法传讯搬山宗,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出手护住宝地内的生灵,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莫要着急,不管无量道皇宗问什么,一口咬死不知道即可。”

先让无量道皇宗出口气,展示完他们的手段,若是两人还要硬造杀戮,那以紫髯白龙一族的名声,这个时候出面制止,也算有个合理的解释。

“好。”

姬静熙迅速取出了玉简,她现在最怕的事情,就是拖延太久,让沈仪知晓了此事。

“你的意思是……”齐彦生皱了皱眉尖,赶紧将目光投回了搬山宗。

无量道皇宗好歹也是个仙门上宗,说是修士魁首也不为过,难道做事就半点顾虑都没有?

“呵。”紫阳太子双眸微眯,看着江山图中的两人,并未回应,只是冷笑了一声。

像是在验证他的话语,司徒福海和石连昌安静的俯瞰着下方,别说拜帖,甚至连自报家门的兴趣都没有。

两人犹如心有灵犀般的抬起了手掌,然后同时朝下方按压而去。

刹那间,万里江山图缓缓滚荡了起来,似有无形的压力朝下方镇去,整座擎天巨柱发出了轻微的摇晃,不到一个呼吸便停止了下来。

大阵就这般毫无征兆的破碎了。

然而两人仍旧没有收手的意思,平静看着这座高山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随着石皮剥落,缺口处出现的并非山体,而是另一方天地的冰山一角。

一张张脸庞布满惶恐的朝外面看来,完全不敢动弹,虽肝胆俱裂,却还是努力维持着另一个阵法,避免外门天地受到波及。

“怪不得有十七座分宗,真是太熟练了。”

叶鹫闭上了眼睛,脸上涌现笑意,笑中蕴着狰狞。

看得出来,破阵灭宗这事情,无量道皇宗已经做过不止一次了。

包括眼前这次,先灭宗,再问话,霸道行事的同时,那两人脸上的习以为常才是最让人心悸的。

都说合道以后,化身小天地,肩负众生性命,心中总会多几分仁慈。

但此刻,在这两位无量道皇宗的宗主眼里,生灵万物皆是刍狗,倒真有了几分天地该有的味道。

“住手!”

山体中掠出一道红了眼的身影,黄文法以前所未有的癫狂姿态,拎着他那柄大刀,双腿狂踏,直奔天穹而去!

然而他只冲出了不足十步,便被无形的压力给镇在了原地,仿佛被藤条缠身,完全动弹不得。

只能五官扭曲,唾沫横飞的朝天上怒骂:“狗畜生,有什么事情冲你黄爷爷来,对着宝地撒气算什么本事!”

这样一位地境后期的修士,在司徒福海和石连昌的眼中,却好似和宝地中的其他生灵并无区别,那唾骂声更是云淡风轻,连让两人抬抬眼皮都做不到。

擎天巨柱终于崩塌而去。

一片崭新的内门天地,缓缓映入了众人视线。

数不清的弟子长老怔怔的看着天穹,维持阵法的手掌逐渐开始颤抖起来。

这是他们自出生起就受其庇佑的天地。

而如今,天塌了。

“还不够?!”叶鹫猛地回头,流光长剑落入了掌中。

“够了。”

紫阳太子轻吐一口气,迈步踏出了那枚龙珠的遮蔽:“你们在此等我。”

“放心,他没问题的。”紫娴轻声安慰着几位南洪宗主。

在洪泽这片地方,很少有他兄长平不了的事情,无非就是缺个名义的问题。

话音未落,紫娴便是发现兄长缓缓停住了身形。

她有些烦躁道:“能不能别等了!你要把人急死不成?”

“……”

紫阳太子蹙眉盯着前方,片刻后才回头问道:“那是谁?”

闻言,众人齐齐踏出一步,朝着搬山宗方向看去。

司徒福海和石连昌的目光也是落在了同一处。

只见暴露而出的搬山宗内门里,有一座高耸的祠堂正在无形的压力间迅速崩塌,化作齑粉,大梁破碎,显出了其中的真容。

犹如废墟的大殿中,有身影盘膝而坐。

及腰的漆黑发丝凌乱的披散着,一袭墨衫微微飘荡,整个人略显佝偻,看上去有些狼狈。

特别是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庞,此刻更是如重病难愈般颓然,一双眼眸里布满了血丝,携着丝丝困惑。

唇角还有刚刚干呕过的唾液痕迹。

他稍稍抬眸,先是扫过四周,随即朝着天际看了过去。

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注视着,司徒福海挑了挑眉尖,缓缓取出了一枚类似日晷的东西,只见有血光映照而上,落下了一道影子。

那影子在日晷上疯狂旋转,最后停滞,指向了脚下的方向,正对着那墨衫身影!

“嗬!嗬!”

司徒福海脸上终于涌现出狞笑,身形前俯,嗓音浑厚如铜钟大吕:“本座问你……”

话音刚刚出口,他脸色微变。

只见破碎祠堂当中,墨衫年轻人不紧不慢的站起了身子,仿佛那无形的压力对其而言并不存在。

他神情木然,拍了拍衣衫,修长五指落下时,掌中已经多出了一柄金纹玄刀。

刀锋斜斜垂地。

青年抬起头,沙哑的嗓音好似将将从沉睡中醒来,携着些许倦意。

“嘘。”

他竖起食指,放到了唇边,唇角多出一道浅浅的弧度,低声道:“留着下辈子再问。”

随着话音飘荡开来,他那稍纵即逝的笑容中,倏然多出一抹森寒的杀机!

“啧。”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紫阳太子心中便是有了答案。

再回头看一眼几人脸上的神情,这答案又愈发笃定了几分。

“你猜对了,这就是沈仪。”

紫娴用力抚额,没好气的瞪了过去:“喜欢等是吧!现在全完了!”

“……”

紫阳太子不太清楚,为何一个天境中期的修士,能斩杀岳公贵,能让高傲如叶鹫都露出这幅表情。

更不清楚对方怎么敢对两个无量道皇宗的宗主放出这等狂言。

显然,司徒福海和石连昌也没想明白。

两人怔了一瞬,随即神情重新恢复了漠然,这代表着他们真的动怒了,而非是先前那般在西洪生灵面前的表演。

万里江山图同时化作遮天帷幕朝着沈仪席卷而去。

其间人影幢幢,像是感应到了上天的呼唤,皆是双掌合十,开始了无休止的颂念。

“道皇镇魔!”

为了确保一击得手,两人出手便是高深道法。

面对遮天蔽日的帷幕,感受着神魂被撕扯,沈仪放下了手掌,眼眸被灰雾所占据,那浓郁的灰雾很快便逸散了出来。

万劫无情道。

本就是阅遍了苦难,终成无情仙道,又岂会受这般聒噪的影响。

灰雾迎风暴涨,径直沁入了江山图中,然后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疯狂的染满了整张图。

正在颂念的众生们,突然神情变得麻木起来,原本紧合的双掌也是逐渐无力垂下,于是乎周遭再次变得安静了起来。

噗嗤——

沈仪抬起了刀,横贯天地的玄金锋芒伴随着龙吟而起,悍然刺入了江山图中,随即斩出!

“抽身!”

司徒福海察觉到了不对劲,赶忙出声提醒。

石连昌反应迅速的一跃而起,想要暂时离开这幅江山图。

下一刻,他便是看着从那裂口当中,沈仪拎着刀缓步走出,在凌乱发丝的遮蔽下,那张脸庞并未有什么波澜,只是目标明确的朝着自己靠近过来。

宛如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呵!”

石连昌有些拿不准对方的底细,并未有与其硬碰硬的意思,打算先回到道皇宫中再说。

他化作流光直奔道宫。

就在其即将落于蒲团上时,沈仪只是安静看着,然后握紧了刀柄。

刹那间,整片天地好似凝固了起来。

那道已经奔入道宫的流光,仿佛是被神岳所轰砸,竟是有身影从流光中跌出,直直朝着下方坠来。

轰然落地,石连昌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便是青年笔直而立的身形,以及淡然俯瞰而来的脸庞。

他终于有了些许慌乱:“无量真——”

在其掐动法诀的瞬间,那座道宫已经直直的朝着下方压来,同时放出金辉,将石连昌整个身躯都包裹了进去。

但话音仍旧戛然而止。

沈仪眼眸中的灰意愈发浓郁,右臂悍然刺出,玄金长刀中龙吟尖锐。

就连披甲的祸麟都挡不住的苍龙噬日,又岂是一式道法可以阻拦的。

金辉在刀锋面前宛如一张薄纸。

石连昌还未来得及念完最后一个字,便是双目呆滞的看着刀身贯入了自己的胸膛,玄金锋芒第一时间便是开始撕咬他的道婴五脏。

不过身为无量道皇宗资历颇深的分宗主。

他又怎会在斗法中愣神。

近乎第一时间,便是撑起身子,猛地抱住了沈仪的腿,同时尖叫道:“请祖……”

轰!

沈仪随意的反手一掌落在了对方脸颊上,整颗大好头颅瞬间炸碎成血雾。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多看石连昌一眼。

哪怕这具缓缓倒下的身躯中,猛地窜出了一道虚影,朝着江山图中奔逃而去,仍旧是没能引起他的兴趣。

“司徒,先护我一遭!”

虚影保持着冷静,迅速遁走,不敢有丝毫犹豫。

只要让他回到道皇宫中,斗法才刚刚开始而已,祖碑还没祭出,他还有诸多手段未用!

就在这时,虚空中跃出了两头硕大的凶虎虚影。

一玄一白,暗合大道。

妖皇兵,阴阳生灭。

那头健硕凶恶的玄虎,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正巧出现在了石连昌遁走的路线上,然后张开血盆大口,等着这道虚影自己撞了进去。

玄虎用力咀嚼了几下,随即将石连昌连带着他惶恐凄厉的惨叫一并吞咽入胃!

在做完这一切后,两头凶虎才化作阴阳玄佩,缓缓落入了沈仪的掌中。

“……”

司徒福海立于道皇宫中,掐动法诀的五指在微微颤抖。

石连昌的所有念头,似乎皆在这年轻人的掌控当中,此人对无量道皇宗的了解,已经到达了一种恐怖到心悸的程度。

就在他心神紊乱间。

沈仪缓缓握紧玉佩,侧眸看向道宫中的司徒福海,凌乱发丝间,他突然唇角上扬。

一个干净且纯粹的笑容。

却是让司徒福海脚下踉跄,连连后退,呼吸急促的靠在了那座刚刚涌现的巨大石碑虚影之上。

碑上并无字迹,唯有一幅幅道宫图,从下至上,何止万数!

(本章完)

第609章 祖碑?我也要

碧涛阵阵,逐渐恢复平息。

破破烂烂的万里江山图,犹如一面凄凉的大旗在空中摇曳,然后慢慢变得灰暗,直至坠没于水域之间。

腥湿的风卷过那座塌陷的高山,让搬山宗诸多修士皆是垂下了双掌,撤去了对大阵的掌控,神情敬畏的盯着天上那袭墨衫身影。

黄文法身上的禁锢倏然松去,跌跌撞撞落回了地面,被赶来的阎崇嶂一把扶住。

师徒两人同样看向沈仪,呼吸愈发急促。

自家宗门失去了一座宝山,可这道独自拦于天际前方的身影,虽算不得伟岸,却比任何高山都要难以撼动。

“这就是沈仪?”

紫阳太子远眺而去,沉吟了许久,眸光渐渐复杂起来。

紫髯白龙一族不喜杀伐,他虽强势,但也是同样的性格,按理来说,似沈仪这般凶戾的人物,会让他下意识生出嫌恶。

但对方替搬山宗出头,占了道理,再加上这般干脆利落的杀伐手段,让紫阳太子心中不免掀起些许惊讶。

多年未出,南洪竟然多了这样一尊狠人,也不知是不是好事。

不过直至此刻,他总算是能理解这几位老友先前为何会是那般反应了。

“如今祖碑已出,你们怎么想?”

收敛心神,紫阳太子转身朝叶鹫等人看去。

那高耸如云的石碑,其上布满的猩红纹路,每一块都代表着无量道皇宗的某个修士,如此漫长岁月的累积下来,这块仙碑,早已是不输龙窟的存在。

哪怕降临至西洪的只是虚影,也绝非天境修士能独力抵抗的东西。

如今石连昌已经陨落,双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场面,绝无半点调解的可能,是时候该做出抉择了。

“我们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机会。”

叶鹫缓缓提起了流光长剑,姬静熙和齐彦生并未答话,只是悄然踏出的步伐,已经证明了其内心的想法。

见状,紫阳太子的神情终于凝重了起来。

这姓沈的年轻人,不止是修为高深,手段诡谲,竟是还如此深得人心,即便在清楚对方是无量道皇宗的情况下,拼得整个宗门毁于一旦,这些老友也是毫无犹豫。

念及此处,他叹了口气:“我来解决,条件照旧。”

只要能暂时安稳住局面,就算拼着被父王责骂,看在往日情分的面子上,今天的事情,他抗了。

当然,在解决此事以后,他定然要好好找这位年轻人聊一聊。

此子天赋卓绝,远超当初的玄庆不知多少倍,这么好的仙苗,应该拥有一个更安静的成长环境,而不是被这些杂事所叨扰,更不应该站在仙人的对立面上,重蹈覆辙。

然而让紫阳太子感到诧异的是,面对自己的善意,齐彦生却是苦笑了一声:“多谢好意,只是我们可做不了主。”

“你们……”

紫阳太子被呛了一口,没好气道:“别蹬鼻子上脸啊。”

祖碑已出,哪怕是以自己天境圆满的实力,想要解决起来也是颇为棘手,说不定还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虽是老友,但也不能空手套白狼吧!

“帮忙。”紫娴扯了扯兄长的衣袖,罕见的露出一丝哀求。

在石连昌陨落以后,这事态已经升级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程度。

沈仪太狠,狠到了令人心悸的地步。

但对方明显状态不太正常,在这种情况下做出的决定,难免有些不理智。

事到如今,想要替其兜底,也只有身旁的兄长才能办到了。

“……”

紫阳太子沉默了片刻,无奈甩掉紫娴的手掌,取出一扇银面,轻轻扣在了脸上,刹那间,整个人身上的气息便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衣衫翻卷间,连带着体型和肌肤也是变作了高壮和粗糙的模样。

“下不为例。”

他深吸一口气,双眸微眯,朝着那座祖碑看去。

妖力于体内滚荡,双臂间逐渐有青筋炸起,五指缓缓舒展,做出托举之状。

刹那间,那座庞大高耸的祖碑,便是从云端轰然落下,直直的朝着沈仪镇压而去!

雄浑的气势震的天地动荡,云雾溃散,就连无垠的碧涛都是再次响起轰鸣,掀起了万丈巨浪。

与此同时,紫阳太子在几人紧张的注视下,猛地朝前方踏出一步,身形化作流光蹿起,朝着那祖碑的下方暴掠而出!

“请!祖碑降世!”

司徒福海舒展了双臂,面目狰狞的发出咆哮,整座道皇宫都是剧烈摇晃起来。

他死死盯着下方的墨衫青年,自己在西洪丢了这么大的人,更是眼睁睁看着同门身陨,他现在恨不得生噬其骨肉。

现在,便要让这群凡夫俗子见识一下,何谓真正的仙宝!

“给本座死!”

伴随着司徒福海的咆哮声,似雷神震怒,天地间只剩下如洪钟大吕般的轰鸣。

轰——

漫天云海成圆形朝着四周急速扩散而起,汹涌的气浪似乎要掀翻整座西洪,乃至于让龙宫动荡。

但是,它并没能彻底落下去。

遮天蔽日的仙碑之下,多出一只白皙的手掌,修长五指安静的拖着这座大碑。

墨衫涌动,发出猎猎之音。

沈仪仍旧淡然的注视着远方的司徒福海,眼中灰意甚浓,单手托负着这座仙碑,身形没有丝毫动摇。

两条金色苍龙虚影盘踞于他的手腕间,然后朝着墨衫上奔走而去,仿佛两条真龙游动护体,待其停滞时,又好似世间最精美的刺绣,活灵活现,鳞爪分明。

它们携着睥睨人间的霸道,朝着这片水陆俯瞰而来。

这式来自于万妖东殿孕育而出的神通,如今终于是显露出了真容。

苍龙元灵体!

以太古龙魂,覆映神躯,妖邪难侵!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沈仪侧眸朝着远处看去,那双灰色眼眸中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

紫阳太子还保持着托举之状,神情木然,略带尴尬的握了握手掌,然后放下双臂,拍了拍衣衫,借此掩饰心中的震撼。

要知道,这可是仙碑。

能跟仙字沾边的东西,哪有简单之物。

为了避免意外,连他都运起了全力,结果这年轻人倒好,面对这般情况都舍不得丢了那柄刀,仅用一只手便接下了这座祖碑。

以天境中期的修为,硬生生发挥出了堪比天境圆满的实力!

叶鹫等人也是呆滞的屏住了呼吸。

眼前一幕带给他们的震撼,甚至超过了沈仪先前斩杀石连昌的事情。

以凡躯硬撼仙宝,尽管只是仙宝虚影,也是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

“你……”

司徒福海双臂微颤,难以置信的盯着祖碑,目光下落,看向那道单薄的身影,瞳孔缓缓紧缩。

只有无量道皇宗的人,才知道这座仙碑究竟有多可怖。

也更能明白,那袭墨衫笼罩下的身躯里,蕴藏着何等浩瀚的力量。

“怪不得,怪不得。”

他攥紧手掌,跌跌撞撞退后两步,喃喃道:“难怪你敢如此放肆。”

天境圆满的实力,在几位顶尖强者不出,仙人不顾的情况下,已经足矣在洪泽横着走,更何况对方还如此的年轻,身份还这般的神秘。

“石连昌,你死的不冤呐!”

司徒福海突然狂笑起来,花白发丝散落披肩,苍老面容上涌现狰狞。

以同门的命,换一位有仇怨的绝世天骄性命,不亏,不亏!

“先前并非祖碑的真正用法。”紫阳太子眸光闪烁的朝着沈仪看去,他现在是愈发珍惜起这个年轻人,若非仙人的缘故,对方甚至有带领某个势力走向洪泽之外的潜力。

“这是一座可以随身携带的龙窟。”

像是在验证紫阳的话语,司徒福海突然朝着那座祖碑虚影五体投地的跪下,连磕数个响头:“请祖碑庇佑弟子,彰显仙威,震慑妖邪!”

分明是天境后期的修士,竟是在道宫当中,硬生生把额头磕出了血。

而那座祖碑,也是顺势给出了回应。

只见上方密密麻麻的猩红纹路好似活了过来,犹如爬虫一般,朝着上方蠕动,数不清的无量道皇宫图纹,逐渐分散开来,一直汇聚到了某幅道宫图中。

从上往下数,那是第二十七幅图。

代表着这道宫的主人,在整个漫长岁月中,于无量道皇宗内排在了第二十七位。

司徒福海的脸色迅速变得红润起来,万里江山图再次映照了这片水陆,其中人影幢幢,体型开始变得扭曲而巨大起来,好似化作了妖仙神兵般的存在,阵阵嘶吼声响彻四周。

伴随着变化,他身上的气息如竹节攀升般节节暴涨!

仅仅几个呼吸间,便是达到了让紫阳太子都略微蹙眉的地步,不愧是仙碑,这还只是虚影,再加上无量道皇宗底蕴不算丰厚,若是再让他们成长些时日,恐怕能借此仙宝,硬生生让天境修士踏足道境层次!

“若是我也出手,能败他,却杀不了。”

紫阳太子朝着沈仪看去:“你打算如何收尾?”

“……”

沈仪随手一抛,将那座祖碑轰然朝着水域间砸去,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但仙宝虚影,又哪里是靠着蛮力能够毁去的,即便可以,也不是天境修士能够做到的。

“那祖碑,还在加持着他。”叶鹫眼看着祖碑稳稳落于水面,心中不禁有些焦急起来,别看司徒福海的实力好像停止了上涨,但是只要祖碑还在,对方的气息便犹如滔滔江河,连绵不绝。

这也是为何紫阳太子杀不得对方的原因。

“有何方式可以毁去它?”

面对叶鹫的疑惑,齐彦生瞪大了眼睛,自己要是能回答这个问题,南洪七子还至于偏居一隅?

姬静熙紧紧盯着沈仪,她发现对方好像不是想要毁去这座仙碑。

果不其然。

下一刻,沈仪便是无视了司徒福海的变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仙碑最上方的十幅图。

与别的道宫图不同,这十幅图的旁边皆是有蝇文小篆,做了注释。

而在最后那张图旁边,则是八个小字。

“另辟蹊径,独树一帜。”

图案有些眼熟,乃是偌大的道宫当中,立着九尊伟岸的仙妖,张牙舞爪间尽显威势。

司徒福海还在癫狂的磕头,希望能获得更多的仙宝恩赏。

沈仪垂手而立,静静注视着仙碑。

下一刻,在众目睽睽之下,他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回荡在了所有人的耳畔。

“我也要。”

不像是恳请,更像是命令。

这般态度肯定算不上恭敬,但下一刻,那汇聚于司徒福海道宫图中的猩红血线,竟是再次蠕动起来,朝着更上方的九妖道宫图中攀爬而去。

“呃。”

司徒福海好似感应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怔怔抬头,随即便是看见了那张图。

这是仙碑上最诡异的一副图,凭空出现,哪怕追寻了十七座分宗,也找不到这幅图的主人是谁。

而现在,他好像终于找到了。

念及此处,司徒福海喘着粗气,目光无神的看向了远方的那一袭墨衫,红润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在他的视线当中,一幅猩红的万里江山图逐渐舒展开来。

沈仪身躯缓缓升腾,落于道宫宝座之间。

他双掌轻轻搭在扶手上。

身旁是高大的阴影涌动,随着它们缓步踏出,山君,长蛟,白鹿,一张张凶煞的脸庞逐渐清晰起来。

在这九妖的陪伴下,墨色衣袂缓缓扬起。

白皙俊秀的年轻人,宛如一尊妖中君主,淡然的靠在了那宝座之上。

刹那间,猩红的妖气从万里江山图间席卷而出,将整片天幕都映成了血红色,比晚霞更为鲜艳逼人。

在他脚下长阶之外,濒死的司徒君瑞好似卑贱的蛆虫,满脸惊悚的在柱子上挣扎不定,哪怕扯破了嗓子,声音也是犹如蚊蚋:“兄长……救我……他是妖皇……”

无量妖皇宫,终于是在世人面前露出真容。

而随着仙碑的加持,这座妖皇宫愈发雄伟,伫立于天际,好似血汪汪的仙城,鬼哭狼嚎不止,让人毛骨悚然。

沈仪略微垂眸,目光落在了司徒福海的身上。

他稍稍探出了右掌,随即从容不迫的落下,像是在对这尊天境后期的宗主做出宣判。

“斩。”

话音落定。

血红一片的万里江山图中,倏然窜出了无数道恐怖的兽影,重新汇聚成了漫天血云,然后一拥而下,将下方那座道皇宫吞没了进去。

场间再无人声,只剩下凶妖们的咆哮,仿佛最原始的野兽巡猎,在撕扯着世间最肥美的鲜肉。

直到万物寂静。

一道尖锐的哀嚎贯穿了所有人的耳膜,那是最绝望的泣声,亦是充满困惑不解的哀求!

“同门相残!为何啊!”

“为何啊!!”

泣诉声在空中飘散,高大的道皇宫缓缓倾塌而去,轰鸣不止,化作了天地灵气消散一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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