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无量山,两界山

虽然嵩仑没有多说什么,但从他的反应看,计缘也明白他绝对知道尸九,甚至有可能知道天启盟是怎么回事,而且仲平休在计缘心中就是货真价实的真仙级数仙修,嵩仑居然说仲平休不便离开无量山,由不得计缘不多想。

再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嵩仑驾云,带着计缘直接离开居安小阁,一路直上九霄,飞上高空罡风之中,然后向着西南方向急速飞去,并且飞遁速度还在一路加快,更是施展高明的御风神通,驾驭罡风为助力。

周围都是“呜……呜……”呼啸的狂风,即便御风有术,但有时候罡风还是能在嵩仑的遁光周围刮出金属摩擦的声响,所以在高空罡风中飞行并不算安静,更谈不上安逸。

飞行了许久计缘都没说什么,嵩仑站在一旁,一面继续驾云,一面向计缘解释一些事情。

“计先生,您是大神通者,且听您说当年看过《云中游梦》,想必也一定知晓家师的道行不浅了吧。”

“不错,能写出《云中游梦》,那仲道友的道行,至少也是如今修仙界中所谓‘真仙’级数了。”

计缘口中的“如今修仙界”以及那个“所谓”两个措词,让嵩仑更是精神一振,缓缓点头道。

“计先生所言极是,论及境界,家师确实当得起一句‘真仙’,也就是仙道高人所谓跨越三华之光,境临洞玄之妙,呃,在先生面前提及此言,嵩某浅显了。”

计缘不听这些有的没的玄之又玄的东西,既然嵩仑主动提了,他也就直接问自己最关心的了,所谓无量山究竟在哪,有多远需要飞多久,都暂时还不知道呢,能现在搞清楚没必要一直憋着。

“之前在居安小阁见嵩道友的反应,似乎认识这尸九?还有仲道友,以玄妙真仙之境,为何不能出无量山?”

嵩仑站在云头,没有放松遁速,双目认真的看着计缘,对方的一双苍目看似无神,却好似洞悉世事,更能扣入人心深处。

“计先生,您不也是这几十年之内才现身的嘛!”

计缘双目微微睁开一些,身形未动,心中却剧震,本以为仲平休可能知道天启盟,可能知道尸九,但现在看来,对方还既有可能对那“不能说的秘密”有一些了解,这让计缘很是激动。

“仲道友,也是因为此事不能离开无量山?”

嵩仑躬身向着计缘再次微微行了一礼。

“先生,家师的事情我们还是先回无量山再说吧,倒是尸九的事情,嵩某可以和您先讲讲。”

计缘问出刚刚那个问题本就不指望得到太准确的答案,若是如他所想,那嵩仑在这说出来岂不是两人双双作死,所以见嵩仑扯开话题,便也赶紧道。

“愿闻其详。”

“嗯,尸九虽然是尸妖,不过在说他之前,嵩某还得提及一事,不知道计先生是否知晓‘巫’,不是用那些旁门左道巫术的修行人,而……”

“巫族?你是想告诉我,尸九是巫族?”

“先生果然知道巫族,但尸九可算不上什么巫族,甚至都不可能见过巫族,他只是一个可怜虫罢了,偶然中得知巫族的故事,妄图靠着一点外物和自身钻研,得到巫族那般无坚不摧的肉身,以至于最后弄得尸不尸人不人!”

嵩仑说这些的时候,明显带着嘲讽,但却也隐含一些感慨,随后看向计缘道。

“尸九还以为我不知道他如今的情况,其实他如今叫什么,变成了什么样,我都清清楚楚,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他居然有胆量来找计先生您!”

说到这里,嵩仑面上明显犹豫了一下,然后再次郑重向着计缘躬身行大礼,诚恳地说道。

“或许是他藏匿本事确实了得,也可能是计先生您觉得他有些用处所以留他一命,不论如何,嵩某还是谢谢先生,没有直接将之诛除!”

嵩仑的视线从计缘背后扫过,他能隐约见到计缘背后有模糊的剑形气息,那一定就是背悬的青藤仙剑,而且就明面上而言,他也知道还有一根名为捆仙绳的至宝。

“看来嵩道友和这尸九之间渊源颇深啊?”

“此事说来话长了,路上还有不少时间,计先生若是不嫌我啰嗦,可以同先生好好讲讲。”

“愿闻其详!”

别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不是计缘不愿听别的,而是嵩仑明显不想在此刻说太多,那只能听听一些八卦了。

接着罡风的迅猛,也不吝啬法力,嵩仑带着计缘驾云一共飞了九天十夜,此刻下方早已经是茫茫大海,视线中连个岛屿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山了,不过计缘一点都不急,等着嵩仑带路。

“计先生,无量山就在底下。”

嵩仑在说话的时候,所驾的云彩已经直直往下方飞去,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撞到海面却无半点减速的意思,计缘心中猜测这无量山怕是在海底了。

嵩仑带着计缘,两人踩着云直直撞在海洋的波涛之上,但撞击的一刻并无半点水花溅起,就好像云彩连带着上头的两人一起,直接融入了水中。

周围的流水都在快速划过,此刻计缘的感觉和之前处在罡风中没有差别,只是罡风换成了流水,景物依然在飞速退去,两人一直朝着海底进发,最后遁入一条深邃的海沟,这海沟仿佛没有尽头,在一片漆黑中飞速前进了许久,眼前开始出现微弱的光芒。

随后光芒越来越亮,就像是追寻着黎明的到来,在这个过程之中,计缘逐渐产生了一种意识和身体上分离的错觉,明明知道自己一直在往下行,但意识上却有种好似在往上飞的感觉,到后面甚至隐约有明显的失重感传来。

“哗啦啦啦啦……”

周围有水声落下,但不像是大片水流灌落,而是雨声,两人终于飞入了光明之中,但计缘看着脚下和身边,发现不论远方还是近处,一粒粒雨滴正不断从脚下云朵的四周升起,快速朝着上方飞去。

‘不对!’

计缘心中忽然一惊,猛地抬头看去,“天空中”一座巍峨的大山出现在眼前,在此刻计缘的眼中,大山的山峰尖端朝下,而底部还连着大地。

此刻,嵩仑在一旁一挥手,他和计缘脚下的云彩扭转着飞了一个半圆。

“哗啦啦啦啦……”

雨水从身旁落下,落到计缘的头顶和肩上,也落到了云彩下方,现在这个角度,才是正确的角度,但计缘依旧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

“计先生,此处就是无量山了,或者说,先生也可称呼它为两界山,我们下去吧,家师等待许久了!”

嵩仑介绍了一句,驾云缓缓向下方高山飞去,在这过程中,计缘那轻飘飘的感觉逐渐退去,重量似乎也渐渐恢复正常。

在这朦胧的雨中,计缘视线四方扫略,虽然他的视力在很多时候一直是个问题,但即便如此,少有山峦能如此山那样令他升起一种窥不见全貌的感觉。

无量山山如其名,没有连绵不绝的山峰,却有庞大无比的山体,山势看着不尖锐险峻反而坡度比较缓和,但那相连的山体却庞大无比,有限的十几个山头相连着,在计缘的视线中都有种诡异的扭曲感,好似横跨了无尽的距离。

‘无量山?两界山?’

随着云朵高度的慢慢降低,计缘逐渐感觉到越来越不对劲了,或者说在高度仅仅降低了一小会之后就已经觉得不对头了。

下坠感,或者说重力,在计缘的感觉中变得越来越大,此刻尚处极高的天空,无量山还在远方,但一股重力正在变得越来越大,几乎云头每降一尺,体重就跟着上升一倍。

‘不是吧……那到了下头,还不被压成肉泥?’

计缘如今的道行早已不是初出茅庐了,可即便现在的他,随便估计一下,心头也不由猛跳,很怀疑自己撑不撑得住,真不行只能用捆仙绳帮忙了,然后转念一想,没理由边上的这个嵩道友撑得住吧?

“计先生,这一段坠势会变大,过会就好了,不过嵩某要全力驾云,不能和先生多解释了!”

说完这句话,嵩仑已经双手结印奋力施法,力法神光涌现之下,其身后浮现朦胧的光轮,而在计缘的感受中,随着云彩下降,这重力也越来越夸张,在不动用法力的情况下,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根骨骼每一块肌肉,犹如一根被越来越紧的弹簧。

在觉得有些头脑发昏之后,计缘也不得不运转法力护体,而这重力还在继续增强,在计缘眼中,嵩仑正不断掐诀,毫不吝啬法力,周围的光与色有种大夏天路面被炙烤的模糊感。

良久之后这股重力终于不再上升,然后随着高度下降,开始缓慢减弱,计缘心中微微松口气,也能看见嵩仑也有明显放松的表情,越是下降高度,重力就降得越厉害,大约在距离山体不到百丈的时候,嵩仑已经能再次谈笑风生。

“呵呵,让计先生见笑了,这无量山难找更难进,自身体魄越强则持重越是可怕,我仙道妙境能抵消一些影响,但便是我也不常来,纵然收了弟子,道统还是在外头传。”

嵩仑说话的时候,计缘已经能看到远方一处山头上,一名宽袍长发的男子正向着云头这边拱手,在计缘看来,这应该就是仲平休了,他也站在云头,远远向着对方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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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15章 仙人几世可临凡

嵩仑也在此刻向着远方人影行长揖大礼,在计缘和远方人影双双收礼的时候,嵩仑略缓了两息时间才缓缓起身。

“计先生,那便是家师仲平休,长居贫瘠荒芜的无量山。”

嵩仑低声这么介绍一句,山那边已经有平静之音轻声传来。

“久仰计先生大名,仲平休在无量山恭候多时了!”

“仲道友,计某亦是久仰了!”

随着嵩仑所驾的云彩落下,计缘和仲平休也得以首次近距离打量对方。

在计缘眼中,仲平休身穿合身的灰色深衣,一头白发长而无髻,面色红润且无任何老态,看似中年又犹如青年,比他的徒弟嵩仑看起来年轻太多了;而在仲平休眼中,计缘一身宽袖青衫长发小髻,除了一根墨玉簪外并无多余配饰,而一双苍目无神无波,仿若看透世事。

两人身形相差无几,相互之间的这一打量只是短短几息,随后仲平休将手一引到。

“无量山没有什么亭台楼阁,但既然今日有雨,便邀先生去仲某所居的山腹内府一叙吧。”

“客随主便,计某不挑的。”

仲平休点头后再次引请,和计缘两人一同在朦胧的雨幕走向前方。

无量山看着十分荒芜,但也并非毫无植被,还是有一些野草和树的,但动物却真的一只都看不见,就连虫子也没能见到一只,在计缘眼中,最常见的颜色就是各种岩石的色泽,以石青色和石黄色为主,看着就觉得极为坚硬,并且少有单独成块的,大多石质和泥土都连为一体。

视线中的树木基本都长不直,都是老树盘根状满身树痂的感觉,计缘路过一棵树的时候还伸手触摸了一下,再敲了敲,发出的声响如今金铁,触感同样坚硬无比。

所谓的山腹内府也算别有洞天,从一处山洞进来,能见到洞中有静修的地方,也有睡觉的卧室,而计缘三人此刻到的位置更特别一些,地方宽敞不说,还有一道挺宽的山体裂缝,足有一人多高七八丈长,并且十分贴近山壁,以至于就如同一道开阔且无阻碍的落地透气大窗。

一张低矮的案几,两个蒲团,计缘和仲平休对坐,嵩仑却执意要站在一侧。案几的一边有茶水,而占据主要位置的则是一副棋盘,但这不是为了和计缘对弈的,而是仲平休长年一个人在这里,无趣的时候聊以自慰的。

“计先生心中定有许多疑惑,想要仲某来为先生解答,而仲某心中亦有许多疑惑,渴望计先生能解答一二。”

计缘眉头微微一皱,开口道。

“还请仲道友先说说这无量山吧。”

“也好。”

仲平休视线透过那宽广的裂缝,看向山体之外,望着虽然看着不险峻但绝对宏伟的无量山,声音缓和地说道。

“这无量山,取‘无量’为名,其意宽广无量,实则山横则断两界,真名为两界山,无量山不过是方便对外所言,山峦一直笼罩在超越常态的重压之下,越是往上则自身承受之重越是夸张,如今在万丈高空有我亲自主持的两仪悬磁大阵,所以先生才进来这两界山的时候会感觉身子轻飘飘,实则应该是越高处则越重。”

说着,仲平休指向外头所能看到的那些山头。

“其实这无量山曾经也鳞次栉比险峰无数,呵呵,但时间久了,高峰都被压平了,山高也早已下降不止多少,而今的山势高度,不足原初的十之一二。”

计缘微微一愣,看向外头,在从天上飞下来的时候,他心中对无量山是有过一个定义的,知道这山虽然不算多险峻,可绝对不能算小,山的高度也很夸张的,可如今竟然只是曾经的一两成。

“长久以来,不论是山中岩石还是山中草木,甚至是泥土等山中一切,都早已变得坚硬无比,任你道行高,任你法力强,两界山都不是一条好走的道,也只有灵台澄清心境超脱之辈,才能一定程度超脱这山中无量。”

仲平休对于两界山的事情徐徐道来,让计缘明白此山长久以来隐遁世间,仲平休当初修行还不到家的时候,偶入一位仙道高人遗府,除了得到高人留给有缘人的馈赠,更是在高人的洞府中得传一道神意。

“这神意就寄托在洞府中的灵气和气流之中,反复在洞府内传来传去,直到仲某到来,得传其中神意,知晓了许许多多寻常修行之人了解不到的神奇或者令人生畏的知识……

高人乃是久远岁月之前的天机阁长须长老,但这一位长须长老的道统游离在天机阁正统传承之外,一直以来也有自身探求和使命,据其道统记载,数千年前他们首次寻到两界山,那时两界山还有棱有角,此后一直缓缓变化……

计缘听到这里不由皱眉问道。

“听仲道友的意思,那一脉断了?”

“不错!”

仲平休点头道。

“那一脉断了,虽然仲某算是接过了一些事情,但那一脉确实断了,只因为那长须长老和几个弟子经年累月之下,合力窥得一丝莫大天机,元神肉身都承受不住,纷纷被撕裂,那长须长老也只来得及留下一份神意,道明七分真意,留存三分劝诫,其中惊言难同外人分说……即便是我这弟子,呵呵,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为实是不敢说啊!”

说到这里,仲平休再次认真地看着计缘。

“云洲南垂之地,有古仙沉眠人世,每逢甲子之变,为僧、为道、为民、为权、为贵……似是能绕开天道,即便死后魂魄也不散,反而能重活一世,只是那终究是凡人而不是古仙,他或许会苏醒,或许永远不会醒,若此仙临凡,劫数中可添三分生机,而这两界山也万万不能碎了。”

仲平休屈指掐算,随后摇头笑了笑。

“仲某在此稳定两界山,已经有一千一百多年了,两界山承压太盛,若无人稳定此山,山体山石就难以凝结一体,而是更容易在无穷重压之下直接崩碎,近些年来山体变迁也不稳定,我就更不便离开此山了。”

“哎……自囚此处千百年,两界山外在梦中……”

仲平休说这话的时候,计缘深受震动,他发现这句话的意境他感受过,正是在《云中游梦》里,只是书中意逍遥,此刻意萧索。

这么说完,仲平休愣愣出神了还一会,然后转头面向计缘,眼中竟然似有恐惧之色,嘴唇微微蠕动之下,终于低声问出心中的那个问题。

“计先生,我算不到您,更看不出您的深浅,即便此刻您坐在我面前也几乎如同凡人,一千多年来我以各种方式寻过无数人,从没有,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您,您是那位古仙么?”

这些年来,嵩仑代替师父游走在世间,会细心查找有灵性的人,不论年龄不论男女,若能肯定其特殊,有时候观察其一生,有时候则直接收为徒弟传其本领,云洲南部就是重点关注的地方。

计缘听仲平休说了这么多,固然听到了许多他急于求解的事情,但和来之前的想法却有些出入,只是不管怎么说,能来两界山,能遇上仲平休,对他而言是莫大的好事。

面对仲平休的问题,计缘原本其实想照着心里话实话实说的,纵然在心中绕过无数个弯的推测之后,计缘心中大半倾向于自己可能就是那个所谓的“古仙”,但并不想把话说死,可面对此刻的仲平休,计缘沉默了。

微微闭上眼睛,计缘静心凝神了十几息时间之后,一双苍目缓缓睁开,低头看向案几上的棋盘,毫无意外的是一盘残局,毕竟是自己和自己下,很多时候就会如此。

“当初计某醒来之刻,世事变幻沧海桑田,眼前世界已不是计某熟悉之所,实话说,那会,计某除了耳朵好使之外身无长处,无半分法力,元神不稳之下,甚至身子都无法动弹,差点还让山中猛虎给吃了,也不知道若是运气不好,还有没有机会再醒过来,这一转眼几十年过去了啊……”

计缘说着,以剑指取了棋盒中的一粒棋子,随后将之落到棋盘中的某处。

“啪~”

清脆的落子声在山府内带起一阵回音,一股豪气在计缘心中升起,而一股清气随着计缘展颜微笑的时刻化出身外,好似扫净尘埃。

“既是残局,计某便来破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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