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九章 李言回朝(三)

‘唔?’

一听这话,门口的禁卫军和附近的绯袍大臣们猛的抬头,看向面前的李言,面露惊骇之色,一脸的不敢置信。

李言微微一笑,此刻不是叙旧的时候,此地更不是宣暄的地方。

双手负于身后,李言挺胸昂首,吩咐道:“烦劳杨将军,为孤开道,孤要进殿。”

杨岌一听,轰然站起,仿佛打了鸡血似的,混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知道,自己的希望,又回来了。

没再说话,杨岌果断的推开殿门。

吱嘎一声,沉重的朱漆大门栓柱转动,殿外的朝霞的光芒迅速打入殿内,使得整个门口都是金灿灿一片。

殿内群臣关于新太子人选的争吵已进入白热化,宣闹声顿时传入门外,杨岌没有犹豫,一步跨进殿内,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力气,铿锵有力的大吼一声:“太子殿下到!”

一瞬间,刚刚还吵闹一片的群臣,猛然间安静下来。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懵逼,刚刚我们听到什么了,太子殿下到?

我们不是在选太子吗?

众臣争的头破血流,太子还没选出来,哪儿来的太子,不会是哪个王爷学当年的李世民,在外面兵变了吧?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只是殿中光线稍暗,而外面的太阳光线又太足,把门口照射的一片光蕴,不少臣子都眯起了眼,依稀能看到在光茫之中,一道浑身散发着光茫的人影走了进来。

而且这道光影后面还跟着两个,因为阳光反射显得‘金光甲胄’的将领。

‘唰’的一下,原本因为争吵而显得有些杂乱的人群纷纷向两边退去,把中间的道路空出来,给了这个‘无法无天’的人。

这种场面若是换了一般人,肯定心中激动惶恐,乃至浑身颤抖。但李言是什么人,在北方草原多年,为宣耀兵威,镇压不臣,常常亲率几十万骑兵纵横驰骋。

什么样的大场面没有见过,早就做了多年的霸主了。

在他眼中,这大殿内的人,都是他的臣民,该惶恐的是他们,而不是自己,自己是这個天下的主人。

李言神态淡然,步覆从容,在一百多双视线的嘱目下,缓缓的走到了最前方。

虽然李言相貌有所改变,可依稀还是能看出当年的影子,熟悉的人还是能认出来的。

一路走来,不少臣子面露惊愕,如同见鬼。众人纷纷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中间的人影,眼皮也不敢眨一下,不少人还暗暗的掐了自己一把,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李言左右打量了一下,不少都是熟面孔。

最先看到的是自己以前常常站立的位置,那里正站着吴王李恪,李言淡淡一笑:“三弟,好久不见。”

现在的李恪已不似少年模样,脸形完全长开,表情刚毅,眉锋耸立,双眼炯炯有神,唇上留着浓浓的胡须,嘴角轻抿,一身得体的亲王服,显得很是威严。

在看见自己的一瞬间,李恪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嘴巴惊讶的半天合不拢。

李言走上前,感叹打量了一番道:“三弟也长大了,个头都快追上大哥了?”

伸手拍了拍李恪的胳膊,李言的目光又转向李恪旁边的一个人,齐王李佑。

和李恪一样,李佑也是目瞪口呆,一脸的不敢置信,李言当然能理解这些人此时的惊愕,自若的说道:“五弟,你以前最喜欢跟着大哥屁股后面跑,还说要为大哥保驾护航,永远做大哥的侍卫!”

“没想到一别十多年,五弟也成长起来了。”

李佑此时也是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的看着李言。

李言也没多说什么,继续向下一个弟弟打招呼,署王李愔、蒋王李恽、越王李贞,直到来到李治面前,看前面容清秀的少年,李言神情明显有些疑惑。

常胜连忙在后面提醒道:“太子殿下,这位是晋王李治!”

“哦,九弟?”

李言笑道:“当初孤离开长安的时候,九弟才两岁,还在母后的怀里吃奶,没想到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你应该对大哥没什么印象了,不过大哥还记得你。”

李治脸色一僵,嘴唇嗫了嗫,最终没有说出一句话。他脑中从来没有过关于长兄的记忆,在他懂事之后,这位长兄就‘死’在了草原上,根本就没有打过任何交道。

他内心十分不愿意相信这个眼前的‘陌生男子’就是自己的正牌大哥,名正言顺的太子,可看到李恪和李佑这些年长哥哥们,虽然震惊,却没有一个人置信。

他也只好默不做声,面对李言的亲切寒暄,即不接口,也不拒绝,脸色十分难看。

李治旁边的就是李象,这位头脑有些简单的少年,此时正张着能吞下一颗鸡蛋的嘴巴,忐忑的看着李言,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征询的四处张望,希望能得到一个答复。

毕竟,若是眼前的人,若是没料错的话,应该就是自己那消失了十六年的父亲了,别人可以不认,自己哪儿躲得了?

没等李言说话,常胜就迅速说道:“太子殿下,这是您的嫡子,当年您离开的时候,他还没有出生。长孙殿下可怜啊,从一生下来,就没有见过父亲。”

“皇长孙殿下,快参见太子殿下。”

常胜见李象发愣,连忙催促道:“这就是太子殿下啊,您的亲生父亲,他回来了.”

‘呃’

李象脸色一僵,有些哀求无助的看向李言,双腿哆嗦着,即想参见,又怕认错人了。

李言神情一肃,慈爱的看了对面的少年一眼,随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常胜责怪的看了手足无措的李象一眼,也跟着李言转过身子。

来到刚刚的位置,眼前的正是房玄龄。

此时的房玄龄老态隆钟,头发和胡须也全白了,正一脸激动的看着李言。

李言感慨的说道:“房相为国事操劳,竟如此憔悴,着实令人心痛。”

房玄龄热泪盈眶,一脸亲切的看向李言,嘴唇颤颤巍巍的,却说不出话来,不过眼中却是无限的欣慰和喜悦。

随后李言看向旁边的长孙无忌:“舅舅,你也老了”

就这样,诺大的太极殿,成了李言一人的舞台,众人都沉浸在震撼之中,久久不能回复。

李言旁若无人的一个个老熟人看下去,李靖、萧禹、张玄素、孙颖达、于志宁、杜正伦、侯君集、王珪、韦挺、岑文本、崔仁师、窦诞、尉迟恭、程咬金、唐俭。

走到鲁王李元昌面前的时候,李言一怔,所有人几乎都是一脸的惊愕和不敢置信,唯有这位王叔却是眼泪夺眶而出,激动的不能自已。

“七叔,您老还好吗?”

李元昌一抹眼泪,抬起手,一拳打在李言的前胸,兴奋的说道:“七叔就知道你小子祸害活千年,没那么容易出事儿的。你回来太好了,二哥也不用为难了。”

“你那些弟弟们,也不必争的头破血流了。”

李言重重的一点头,最后走到早已泪眼模糊的阿史那云面前,李言眼中涌现无尽的愧疚,伸手在阿史那云面庞上轻轻的抚了抚,抹掉那颗滢滢欲滴的泪珠:“云妹,孤对不住你,一别十六载,让伱受苦了?”

‘呜咽’一声。

阿史那云再也控制不住,一头扎到了李言的怀中,哭的泣不成声,哭的肝肠寸断,哭得整个朝堂都陷入了深深的叹息之中。

“乾儿,是本宫的乾儿回来了吗?”正在这时,一声骤然响起的熟悉声音,打破了太极殿的沉默。

李言抬头,原来是长孙无垢穿着凤冠霞帔,略微有些气喘的出现在大门口,后面跟着两个娇艳的女子,一个正是太子妃海棠,另外一个是公主安康。

今日大朝,长孙无垢担心李世民身体不佳,再次出现变故,是以在朝会开始后,就在太极殿旁边的侧室内待命,吩咐太临随时汇报殿内情况,一旦有变,立马前来替李世民收拾场面。

可没想到这次传来的却是自己儿子回来的消息,这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长孙无垢忍不住冲进殿内,想要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长子回归,海棠和安康更是急着跟了过来。

此刻一见李言,两女都是泣不成声,哽咽的搀扶着摇摇欲坠的长孙无垢。

李言见状,再也顾不得装了,快步上前,双膝跪地,扑倒在长孙无垢面前,一头扎入母亲的怀中,悲声呼道:“母后,是承乾回来了,你的承乾回来了!”

“母后,孩儿不孝,让母后担忧了。”

“呜呜呜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母后日也盼,夜也盼,终于感动了上苍,把我的儿子还回来了.”

长孙无垢凤目含泪,双手死死的抱着李言的头胪,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激动的说道:“乾儿,果然是母后的乾儿!”

随后一把搂入怀中,多年的思念和积蓄的情感肆无忌惮的宣泄出来,长孙无垢哭的泣不成声,泪流满面,一点儿也不顾皇后的形象和太极殿的体面。

但此时满朝臣子却没人站出来提醒,这十多年相隔,再次相聚的感人场面,让不少大臣都是眼眶打湿,暗暗垂泪。

(本章完)

第一千章 李言回朝(四)

“哥哥.”安康也是上前抱着两人,再加上一个海棠,这场面让所有人终身难忘。

忽然间,长孙无垢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擦了擦眼泪,拉着李言上前道:“快,乾儿,你父皇想了你多少年了,快让你父皇看看你?”

再次来到最前方,李言一提袍袂,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父皇,儿臣李承乾,奉命出使突厥,历经十六载,走遍千山万水,吃遍千幸万苦,经过千难万险,终于回来了!”

‘唔’

不少重臣神情一窒,脸上纷纷露出思索的表情,这一幕好有即视感啊,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突然间,有些大臣老眼圆睁,这不是史上出名的汉使张迁出使西域归来时的场景吗?

除了没有衣衫褴褛的落魄,形同乞丐的凄惨,无论是那种受尽委屈的语气,泫然欲滴的表情,这种刻意渲染的场景,无一不是张迁回归大汉的重演啊?

李世民早已从龙椅上站起,走到丹墀的最前方,使劲睁着自己的龙眼,激动的看着下面晃悠了半天的人影。

长孙无垢以一种无法抑制的失态喜悦喊道:“二郎,你快看看啊,这是我们的承乾,他回来了”

“快,快上来,让朕看看!”李世民站在丹墀上,焦急的催促道。

房玄龄、李靖、长孙无忌等人此时也是一脸的笑容:“殿下,快上去,让陛下看看你。”

李言不再犹豫,从侧道三步两步的迈步走了上去,还没跪下行礼,就被一把搀住,李世民紧张的抱着李言的脑袋,眼神急切的打量着。良久,脑海中那个少年的模样和眼前成年男子的相貌渐渐融合。

李世民心里迸发出激动的喜悦,随后,豁然转身,仿佛一股强大的力量涌现,李世民握着李言的手,对着太极殿下的群臣大喊道:“诸位臣子们,朕的太子,回来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众臣山呼海啸,那直冲云霄呼号声震得太极殿的房顶都在翁翁做响。

一瞬间,所有人都仿佛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自从李世民第一次昏倒后,隐隐笼罩在大唐上空的那股阴霾,在这一刻,统统都散去了,大唐再次重现那股盛世繁华的朝气。

整个殿内,除了长孙无垢之外,所有的人,都跪了下去。

若是新选出来的太子,或许还有人不服。可李言是从武德九年,李世民刚刚登基时,就被立为了太子,名份早定,是所有臣子和天下万民,共同承认的太子。

虽然离开长安十六年,可这些年,李言的太子名位并没有被取消,朝庭也一直以失踪未归来处理,直到现在为止,李言依然是大唐所有人共同承认的唯一储君。

做为嫡子长,没有半点儿污名,又出使突厥于国有大功,无人敢有异议。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李靖等老臣,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再没有人比李承乾回来最合适的了。太子的回归,意味着国本已固,坚如磐石,稳如泰山。

即便是现在李世民就驾鹤西去了,大唐也不会出半点儿乱子。

就连李恪、李佑、李治等兄弟,无论心中对于李言的回归是欢迎还是排斥,哪怕再有不甘,也不敢表露出半点儿不服。

岑文本心里更是舒了一口气,在李恪当不了太子的情况下,没有人比李承乾回来继续做太子更合适的了。

大家十多年没有见过了,也没什么仇恨。

不像李泰,这么多年的缠斗,早就你死我活,要是李泰上位,恐怕第一个就要除去李恪。就算李治上位也差不多,这些多年争储又年长的兄长们,都在打压之列。

而李言则不同,不管怎么说,他是长兄,对弟弟们还是能有些包容的。只要这些兄弟不再存着造逆之心,都能好好活下去。

人群中的程咬金,更是欣喜若狂,太好了,我老程从根儿上算,也是太子殿下的老人儿。殿下还给我写过一幅注定要千古流芒的勉励诗,可惜一直被自己压在箱底,不敢示人。

这下好了,等情况稳定下来,再去拜访太子一次,只要太子不嫌弃,我老程的诗就能光明正大的放在正堂了,到时候一定要早晚祭拜,只要有客到来,就请到这首诗下。

好好的装一下叉,炫耀一下自己和太子殿下长达十六年的深厚情谊!

而长孙无忌却是悄悄撇了一眼一脸欣慰喜悦的侯君集,心里暗道,这個老东西,藏得可真深啊,恐怕侯君集一早就知道太子殿下要回来,不然前两天也不会拼死拦下李治的上位。

现在想想,长孙无忌心中一凛,幸好被拦下了。

不然,哪怕李治被确立为太子,只要李承乾一出现,凭着东宫的强大的底蕴和多年的人心,扭转乾坤,也只在反掌之间,到时候,就连自己,恐怕也会就范。

不过,侯君集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知太子的行踪的呢?

是最近这段时间,还是更早之前,长孙无忌看着一脸喜悦紧紧抓着李承乾不肯须臾放手的李世民,还有殿下热泪盈眶的妹妹,陷入了沉思.

一场吸引了天下所有人注意的朝会,以一种更加离奇的方式结束了,太子的回归,似乎预示着天意垂青,不忍见大唐陷入内乱之中,所以重新把成年的太子还回来了。

皆大欢喜,没有比太子回来更合适的了。

散朝之后,大多数臣子们都是一脸的轻松和笑意,三三两两的散去。

而李言却被李世民和长孙无垢簇拥着,回到了后宫承庆殿,随之而来的,还有安康、海棠和阿史那云。

像房玄龄、长孙无忌和侯君集这样的亲近臣子们都没有来凑趣,把这骨肉重逢的一刻留给了这一家人。

这其中,阿史那云最为感慨,虽然他也是李世民的儿媳,却因为是突厥人而被隐隐排斥在李氏家族之外,李世民每次招见,虽然态度亲切,也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自己何曾被当做一家人,参与过这天下最尊贵的家族聚会。

而刚刚散朝后,李言亲手拉着阿史那云回到后宫,仅这一个举动,就让阿史那云心中对李言所有的埋怨都消失了。

此时的承庆殿内书房中,众人围拢着李言,李世民更是急切的询问着:“乾儿,你知不知道,这些年,父皇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初为了对会颉利,让伱出使突厥。”

“十六年了,朕和你母后,还有安康、海棠、阿云他们,都以为你遭遇不幸了。你快说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为什么我们派出这么多人,都找不到你的踪迹?”

李世民不着痕迹的把阿史那云纳入了家人的行列,同时歉意的看了阿史那云一眼,心中也有些忐忑。当年太子一出事,李世民有些迁怒突利,连带着对阿史那云的态度也不太好。

现在儿子回来了,若让他知道,自己没有照顾好他的家人,恐怕心里会埋怨自己这个父皇吧?

李言看着长孙皇后、安康、海棠、还有阿史那云一脸的关切,心中也是十分激动。在外漂泊十六载,虽然成家了,也立业了,可归根结底,在大唐的长安城,这里才是自己的根。

这里有这个世上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回到这里,心才真正安定下来,

李言这么多年未归,知道无论如何要给他们一个交待,于是就把之前对侯君集的说辞润色了一遍,再次搬了出来:“父皇、母后,当年我跟在夷男军中。”

“父皇定襄大胜,颉利溃逃往漠北。”

“薛延陀联合葜必部对颉利溃兵不断追杀,那段时间,十几万人在草原上杀的天混地暗,日月无光,几乎是一日九战,战线从黄河阴山一线一直拉到漠北。”

“唐军跟不上,而夷男誓要将颉利斩草除根,我也被裹挟着搅入乱军之中。”

“最后,在颉利一次惨烈的反击战中,三大势力,几十个部族的十多万人混乱在一起,我也被冲散了,和夷男派来保护的人分开了。在一次骑兵冲击中,我被打落马下,晕了过去。”

听到这里,长孙无垢和海棠一阵后怕,仿佛这悲惨的一幕就发生在昨日,心疼的看着李言。

“后来,我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了。”

李言将自己代中其中,神情也跟着变幻,心有余悸的说道:“我从死人堆中爬起来,发现四周到处都是尸体,有人的,有马的,还有一些狼群和鹰隼在啃食腐肉。”

“当时天气寒冷,儿臣饥寒交迫,又要躲避野兽,我坚持着从死尸身上扒下衣服,裹在身上,又生吃马肉喝马血,总算渡过了一夜。”

“但最遭糕的并不恶劣的环境,而是我在乱战中受了伤,脑袋受到重击,患了失魂症,失去了记忆,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又怎么会出现在草原上?”

失忆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借口,李言毫不犹豫的又用上了此计,解释不通的地方,都可以用失忆来推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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