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6.第632章 王尚书,警钟长鸣啊!

第632章 王尚书,警钟长鸣啊!

京师西苑紫光阁外殿里,一群文武官员三三两两分坐在各处,轻声说着话。

今天是召开资政局扩大会议,来了不少人。

四位资政,六部尚书、诸寺正卿,五军都督和都督同知,三十多人分坐在前殿。

张居正为首的文官,穿着团领大小团花绯袍公服,腰挎白玉、花犀或金银花束腰带,头戴展翅乌纱帽。

戚继光穿着新式的将官服,原野灰色,红肩章上绣有暗黄色连枝花叶,肩章是红硬布板上金黄织丝斗牛花纹,上面缀着金光灿灿的铜制五角星。

小交叉翻领,上大下小,全是红色,红色一直包着左上方的衣边。

双排铜扣,上面没有口袋,下面有两个半隐口袋,腰部略微内收,显得贴身。袖子上有一圈红边,袖口稍上一点绣着金星,什么军阶绣几个星。

下面的裤子深灰色,红色条边,裤腿扎进羊皮长靴里。

戚继光带着灰色红边军帽,帽徽是一颗圆红底金色五角星。肩章上缝系着三颗铜制大五角星,双袖口绣着三颗大五角星。

其余的将领肩章上或是两大一小三颗,或者两颗大五角星,袖口也是如此绣制。

按照军阶规定,骠骑大将军和大将军是四颗大五角星和三大一小四颗五角星;镇国上将军和上将军是三颗大五角星和两大一小三颗五角星。

辅国中将军和中将军是两颗大五角星和一大一小两颗五角星;奉国副将军和副将军是一颗大五角星和一颗小五角星。

右军都督刘焘的肩上是两大一小三颗星,但他的衣服是天青色,肩章底是黄织丝飞鱼纹,其余的就跟陆军军装大同小异。

他们穿的军装叫公服,面圣的最低标准。

还有常服,也就是时常上班时所穿的。

衣服颜色一样,双排扣改成单排扣,上面有两个口袋,袖口没有绣星,要简单得多。

武将的将服穿在身上显得威武利索,文官的官袍穿在身上显得庄重典雅。

胡宗宪没有穿军服,而是一身文官绯袍公服,跟张居正、赵贞吉坐在一起,交头接耳说着话。

兵部尚书谭纶反而穿着一身将军服,肩章和袖口没有星,只是花纹而已,跟戚继光、潘晟等人说这话。

蔡茂春带着几位年轻一点的正卿,围着户部尚书王国光打趣。

“王尚书,一树梨花压海棠,你老可真是老当益壮。”

王国光嘴角露着讪色,捋着胡须冷然一笑:“呵呵,等你们到了老夫这把年纪,就知道老夫还如此龙精虎猛是多么的难得!

老夫看你们啊,五十岁了就坐看春娇暗自叹。”

众人不由地发出一阵轻笑声。

弹劾王国光为老不尊的弹劾奏章,被朱翊钧留中了。

王国光以为没事,就在家里设宴款待诸位好友,明为七月十五赏月,实为庆祝他纳妾。结果宾客刚入席,冯保出现,把赴宴的众人,全部请到西苑去赏月。

朱翊钧用这种方式敲打了王国光。

纳妾是你的自由,但你六十岁了纳妾,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悄悄办就行了,不用那么大张旗鼓,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你老当益壮,六十岁还要纳妾。

此事这般处理,没有出现在任何政报上,其它报纸也很默契地没有刊登一字。

远在东倭的卢镗,回到津岛看到最新的政报,肯定找不到任何他想要的信息,只能继续忐忑地踏上回师的路程。

看着王国光在跟年轻的重臣们开着玩笑,刘焘和王崇古对视一眼。

刘焘跟王国光同龄,都是生于正德七年,今年五十九岁。

王崇古生于正德十年,要小三岁。

三人都是同龄人,所以刘焘和王崇古能猜到王国光的小心思。

年近花甲,在古代算是年迈的,皇上又是少年天子,做世子太孙时就提拔了一大批年轻之辈,会不会嫌老爱少,重用年轻一辈?

王国光和王崇古、刘焘一样,年轻时在嘉靖朝蹉跎了二十年,年近五十才得到机遇,登上大明政坛舞台。

可是唱戏唱得正精彩的时候,偏偏年近花甲,英雄迟暮。皇上会不会嫌弃自己年纪大了,觉得自己老迈昏耄,想让自己致仕?

自己千辛万苦才熬到这一步,成为大明柱石,正准备在这风云激荡的时代浪潮中再搏击一把,怎么甘心告老致仕?

王国光高调纳妾,其实在表明一种态度,我还没老,我还可以为大明再奋斗二十年。

恋栈不去,祸离不远。

说得好听!

换成你自己,你舍得吗?

尤其是仕途坎坷,一路艰辛才搏上来的官宦,更不甘心。

皇上应该明白了王国光的用意,左手弹劾奏章留中,右手把赴宴的客人全部叫走,即安了他的心,又敲打了他。

以后好好当差做事,不要再胡思乱想!

刘焘转头问王崇古,“听说王子荐和凌汝成联袂急奏,湖南有李珊为首的缙绅,暗地里组织生员罢考乡试。是不是真的?”

这么大的案子,一定是先落到刑部检法部门,检法通过后再提交司理院审判。

王崇古点了点头:“急奏转到刑部了,中央检法厅又有得忙。江南那波人还没回来,我这里又得抽调人去湖南。”

刘焘一愣,“又要组成专案组?罢考之事,听着影响大,但是据法理来论,不是大罪啊。怎么又要抽调中央检法厅的人下去?”

王崇古侧过头来,轻声道:“除了罢考,还有豢养山贼、盗卖兵甲、阴蓄死士、意图谋反。”

刘焘吓了一跳,“怎么又查出谋逆案来了?”

什么叫又?

带川公,你这个又字用的有点冒失啊。

“王子荐和凌汝成在奏章里说,李珊为首的十七家世家,在湘南各山寨里阴蓄死士凶徒,从其它各处盗卖兵甲,配备操演,剪径拦道,残害旅商外,还意图不轨,意欲谋逆。”

刘焘听出些意思来,“那些湘南世家哪个手里没个矿山?有矿山必定要豢养一批打手,免得被人把聚宝盆抢了去。

难道有矿山就一定是蓄兵谋反吗?”

王崇古嘿嘿一笑:“带川公,地方那些混蛋,为了钱什么事不敢做?

浙闽世家,为了做海上生意,勾结海贼,收买倭寇,为祸东南。还有那些晋商,勾结边军,走私违禁。

湘南世家,巧取豪夺各处矿山,还豢养山贼,一是暗地保护自己产业,二是阻止官府派人去矿山收税。

矿山?根据新定的《商律》,大明任何矿山都要到我户部申领牌照。湘南十五处矿山,没有一处有牌照。

于是凌汝成就说了,这那是什么矿山?都是落草为寇、挖矿敛财、蓄兵谋逆的乱贼!”

刘焘摇了摇头,“凌汝成是个能臣干吏,就是杀心太重,比我等血海尸山里爬出来的,还要杀性重。

这个帽子一扣下去,李珊为首的十七家世家,全得满门抄斩。”

王崇古一摊双手,“所以老夫又得抽调人手组成专案组。

而且这几件案子是案中叠案,牵涉甚广。

矿山谋逆案、罢考案、非法刊印禁书案、倒查湖广乡试舞弊案,除了涉及湖南世家六十九家,湖北世家二十一家,名士大儒一千多人外,还涉及了两百多名官吏。

甚至还波及了江西官场。”

刘焘愣住了:“怎么还波及了江西官场?”

“李珊给他家豢养的山贼买兵甲,不敢在湖南本地买,就通过他在湖北当县官的二儿子,在江西白鹿书院读书的三儿子,联系他的故交旧吏,在湖北和江西武库盗卖兵甲。”

刘焘忍不住摇头:“人作孽不可活啊!好了,李家一锅端,还把湖北江西一并拖下水。”

王崇古把头凑到刘焘耳边,眼睛东瞄瞄,西瞅瞅,神情像极了街头巷尾传八卦的老头们。

“带川公,急奏附带的警政厅、镇抚司湖南局破案详情,说了一件深院腌臜事。”

“什么腌臜事?”刘焘眨着眼睛,炯炯有神地问道。

“李珊四子李莨,纨绔子弟一个,素爱在长沙、武昌和秦淮河青楼流连。不知在哪里染了脏病,开始还不知,依然四处风流,还瞄上他父亲李珊的妾侍六姨娘。

六姨娘是李珊做南京工部尚书时,纳的秦淮河头牌花魁。而今才三十岁出头,正是大好年华。

嫌弃李珊年老体衰,爱慕李莨年少力壮,然后两人就勾搭上,于是李莨的病传给了六姨娘。

六姨娘察觉不对,又不敢出声,只能假托他病,四处求医,结果被无孔不入的镇抚司嗅到味道,抓到把柄,然后设计抓到李莨,以此为突破,逼迫他全部交代,就此破了这大案。

更搞笑的是李珊虽然不中用了,可是不死心,有时非要折腾几下。结果他也染上了脏病。等他察觉不对,马上设计把六姨娘、贴身婢女等可能知情的人,全部沉江。”

刘焘笑着说道:“这个李珊,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可惜啊,不明天时。江南闹成什么样子,他还组织罢考乡试。

他难道不知道他自己坐在一堆的震天雷上吗?还自己给自己点上火,送自己一程,奇葩。”

刘焘眼珠子一转,“学甫,这件腌臜事你可以给王疏庵看看。”

“给他看?”

“对,警钟长鸣,引以为戒!”

王崇古嘎嘎地笑,指着刘焘,“好你个刘带川,太坏了,你真是太坏了。嗯,回去后我叫他们整理一下,跟其它案子汇编为《贪官污吏警示录》,作为肃贪倡廉的教材。

给户部多发几本,哈哈。”

“咯咯。”

两人凑在一块,咯咯地笑得更开心,像极了两只偷到鸡的黄鼠狼,眼睛时不时往王国光身上瞟,看得他毛骨悚然,浑身不自在。

这两个老东西憋着什么坏呢?眼神怎么看怎么猥琐啊!

难不成他俩在嫉妒老夫,六十岁还如此龙精虎猛,他们却只能东风无力春花艳,坐看春花成春泥。

冯保走了进来,拱手道:“诸位先生都在啊。”

众人纷纷站起来,胡宗宪拱手道:“冯公公,皇上出来了?”

“皇上刚才跟徐先生和霍氏兄弟说了一会子话,谈完了,现在出来了。诸位,准备接驾吧。”

没到半分钟,朱翊钧一身原野灰将军服,头戴着新式军帽出来了,他的军装跟谭纶一样,没有军衔标识。

徐渭穿着从二品绯袍公服,霍靖霍边穿着原野灰陆军军服,一位是中将军军衔,一位是奉国副将军军衔。

“臣等见过皇上!”

胡宗宪等穿绯袍公服的文官们高叉手作长揖,戚继光等将领行军礼。

朱翊钧早就传旨,除朔望皇极殿大朝会外,其余朝议、资政局会议、资政局扩大会议,全部文武百官免除跪拜之礼。

等文武官将行完礼,朱翊钧指着身后的徐渭和霍靖霍边三人说道:“徐文长徐先生,大家是老熟人了,朕就不介绍了。

朕给大家两位新人,居延伯霍靖,云川子霍边。”

霍氏兄弟马上行军礼。

众人含笑点点头。

朱翊钧领着霍氏兄弟来到胡宗宪面前,“这位是你俩的上司,总戎政胡公。”

霍氏兄弟又行军礼:“胡公好!”

胡宗宪笑着拱手道:“两位霍将军好。”

“这位是内阁总理张相。”

“张相好!”

“两位昆仲好!”

“这位是御史中丞赵公。”

朱翊钧非常有耐心地带着霍靖霍边两兄弟,走到殿上每一人跟前,向他俩介绍官职,称呼。

众人默默地在旁边看着,知道皇上的心思,通过这种方式,帮助霍靖霍边,这两位土默特“叛徒”,大明“忠臣”融入到大明朝重臣的群体中来。

同时也是向殿上众臣表明一个态度,朕很器重这两位,你们不能轻视他们。

看着霍氏兄弟脸上的激动,他们也体会到皇上的这番苦心。

等到介绍完,朱翊钧挥挥手,示意大家坐下。

现在这种会议的坐席布局是朱翊钧坐在上首位置,群臣坐在他的对面。

没有臣子敢跟他坐并排。

并排坐,坐前面,你敢挡住皇上?

坐后面,你比皇上还大牌?

在他对面,胡宗宪四位资政坐在第一排。

第二排是五军都督和六部尚书,第三排是都督同知和诸寺正卿,再后面就是徐渭、霍靖、霍边以及参谋局、太仆寺、少府监等被“临时扩大”进来的官员。

朱翊钧扫了一圈,看到人都到齐了,扬起右手,“祁言,上地图!今天我们还是老规矩,看图说话!”

熟悉他开会作风的众臣忍不住哈哈轻笑起来。

第一次参加类似会议的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御前会议,居然是这样开啊,看上气氛很轻松活泼啊。

一幅两人高的巨大地图挂在朱翊钧身后的墙壁上。

朱翊钧侧着身子,指着这幅地图说道:“好了,我们开始这次会议的议题,西征!”

(本章完)

637.第633章 地理朕熟啊!

第633章 地理朕熟啊!

朱翊钧声音在前殿回响,殿内一片寂静。

“陕甘总督曹公,甘肃巡抚徐渭文长先生,布政使徐贞明徐先生,还有其他诸位在西北任职的官员,向朕上疏,里面提到最多的就是西北苦。

尤其是陕西以北和以西、宁夏以南、甘肃全境,天旱地贫,百姓们在饥寒交迫中,苦苦挣扎。”

朱翊钧的声音洪亮爽朗。

“朕就问他们,西北为什么这么苦?他们总结了很多原因。

天旱少雨,草木稀少、水土流失,沟渠失修、形同荒废.有天的原因,有人的原因。那朕就跟他们说了,我们要跟天斗,跟人斗,要为西北百姓斗出一个物阜民丰来。

于是曹公、文长先生、徐先生,数百上千的官员,在西北挖沟掘渠、修建水塘,植树造林、疏浚河道,大兴水利、精耕细作。

事在人为,有他们在西北辛勤劳作,筚路蓝缕,西北贫瘠总有变好的一日。”

“朕远在京师,也要为西北出谋划策。要政策给政策,要人才给人才,要钱粮给钱粮,朕和内阁张相,殚精竭力为西北提供一切帮助。

朕和中枢不能止步于此,我们还应高屋建瓴,方可运筹帷幄,筹划未来。这些时日,朕一直在想,西北为什么这么苦?

要知道汉唐时的八百里秦川,是帝王基业。

河西在汉武时被霍嫖姚收复,成为征战匈奴、远征西域的重镇;宁夏、陕西北边是朔方镇,是前唐平定安史之乱的重要柱石。

就算到了前宋,先是抗击金国的重要战场,而后又成了金国抗击蒙元的重要战场。

怎么到了国朝,就破落成这个样子,朕百思不得其解。”

众人被朱翊钧的话带进去了,不由自主地陷入思考。

是啊,为什么成这个样子了?

拳打北方匈奴、脚踢西边月氏,打突厥、灭叛军,汉唐时多猛的一西北汉子。

前宋西北弱,可是西军跟西夏,后来又跟金国、蒙元来回地打,有输有赢,没怕过谁。

怎么到了国朝,突然就虚弱成这个样子了?

风一吹就要倒,还苦得跟卤池里泡大的一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家边听边想,脑子里满是各种想法,可是每一种想法推到最后都陷入死胡同。

不对!不是这个原因!

想来想去,想不到根本原因,大家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朱翊钧,期盼着从他嘴里得到答案。

“朕冥思苦想一段时间,发现西北在国朝变得如此脆弱和贫苦,主要原因之一是天气。天气在不断地恶化,翻阅史书,朕国朝时的天气跟汉唐时的天气截然不同。

汉书唐史有记载,西北夏季多则十五场雨,少则也有五六场雨。国朝呢,整个夏季能下三场雨,算是好的了。

这怎么能行?前唐夏季关中下雨一少于三场,就会出现干旱灾荒,皇帝百官就要去东都,河南洛阳就食。

现在西北整个夏季只下一两场雨,已经干旱到了极点,这样恶劣的天气,确实让西北疲惫不堪。”

朱翊钧说话语气还是那么沉稳,“我们没有办法强求老天多下雨,那就只能在水利设施上多加功夫,尽可能地利用好每一滴水

这些事情,正是文长先生、徐先生在西北做的。

除了这个原因,朕还发现另外一个原因。”

胡宗宪、张居正、赵贞吉等人露出惊喜之色,我就知道肯定还有其它原因。

其他众人也是精神一振。

大家或多或少都听朱翊钧上过课,《政治经济学》,《组织行为学》,《辩证法与唯物主义》,甚至还有《数学讲义》和《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天文地理,格物算学,经济哲学,皇上无所不会啊。

“什么原因?”朱翊钧扫了一眼众人,提出一个问题:“在此之前朕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上海为什么能如此兴盛?”

张居正马上答道:“因为它的地理位置,通江达海。”

“对,通江达海。关键在于通字。流水不腐,你们都听过朕给你们讲过课,财富在流通过程中,会以各种形式倍增。

搞活经济,关键就在一个活字。

此前西北在汉唐兴盛一时,因为它西通西域,北接漠南,东贯中原,南连川蜀。中原的瓷器、漠南的牛马、川蜀的茶叶、西域的香料,通过西北转运,贩卖各处。

河西走廊,成为一条血管,源源不断地为西北输送鲜血。

可是国朝的西北?”

朱翊钧站起身来,在地图找到河西走廊的位置,有手指指着。

“西边哈密卫丢失,河西走廊与西域彻底断绝。北边先是瓦剌,后是鞑靼,最后是土默特部,南边是一盘散沙的乌斯藏。

西、北、南,哪里都去不了,只有东边这唯一的通路。西北在国朝成了死胡同,两百年下来,它成了死水一潭,经济可以说是一落千丈,只能靠天吃饭,勉强混个肚饱。

这两百年,西北天气变化,一年比一年干旱。对抗干旱,需要去修沟渠水塘,兴水利而保田产。需要植树造林,兴绿化而保水土。

偏偏这两样需要投入大量的钱财。

西北成了死水,逐渐失去造血功能,没有充分活力的经济去补血,只能勉强糊口的西北百姓那有余力去兴水利植林?

水利荒废,草木稀疏,使得农耕更加艰难,日子越过越苦,陷入到难以解开的死结之中。因此,要想让西北重新焕发活力,必须让它通起来。

如何通?当然就是打通西边的通路。”

朱翊钧挪了几步,手指指到了归化城一带说道:“俺答汗此前为何渴望与我大明开边互市?因为此事与他有大利!

他远征金山,大败瓦剌部,打通了大青山到金山的通路,能把我大明的货品转卖去西域,一个转手能获十几倍、几十倍的暴利,俺答汗当然是愿意。

俺答汗做转手买卖都这么赚钱,我们大明直接来做这个生意,能不能赚钱?”

朱翊钧右手狠狠往下一划:“肯定是赚爆了!

通往西域的商路打通,我们在西北开设工厂,纺织棉布厂,瓷器厂,羊毛呢绒厂,肥皂香水厂,白糖厂,我们用蒸汽机工业化生产,成本极低,贩卖到西域去就是暴利。

打通了西域,后面还有河中,阿富汗,还有波斯奥斯曼,西边是一个庞大的市场,是我们的聚宝盆,摇钱树。

我们现在海路要打通,陆路也要打通,我们要把大明的货品卖到全世界去,再从全世界收集资源以富我大明!”

“好!”众人热烈地鼓掌。

等到掌声逐渐稀疏,胡宗宪恰到好处地说道:“皇上此言,阐明了西征的重大意义。西征不是穷兵黩武,是打通西边的商路,为了福及西北数百万百姓。”

张居正附和道:“皇上高瞻远瞩的一席话,让臣等茅塞顿开。西征,许多人不懂其中的关窍,以为是穷兵黩武,以为是吃饱了没事做。

今天皇上一番剖析毫厘的话,揭示了西征的意义。那就是打通西边商路,让大明西部的经济活起来,让西北诸地恢复造血能力,进而如胡戎政所言,福及西北数百万百姓。

这是福及子孙千代百世的大好事,内阁全力支持!”

军政两方面的大佬代表戎政府和内阁做了表态,意味着西征此事,已成定局。

等张居正说完,朱翊钧指了指戚继光,“戚将军,你来给大家说一说,西征的战略部署。”

“遵旨!”

戚继光站起身来,走到地图跟前,从一位内侍手里接过一根长木杆。

朱翊钧后退几步,站到旁边。

“皇上,诸位,参谋局拟定的军略草案是这样的,动员镇卫军七个步兵团,两个炮兵团,合计两万八千人,全是火器部队。

目前这七个步兵团,两个炮兵团,全部实现车骑化,改编成了车骑步兵。即一半的官兵骑马行进,并有自己的驮马,我们称之为突击步兵团。

还有一半的官兵乘坐在马拉的厢车上,可以快速移动,我们称之为机动步兵团。

动员翼卫军十二个骑兵团,合计三万五千名骑兵,长途行军骑兵标准,一人三匹马。除此之外,索伦营动员一个突击步兵团,肃慎营动员两个突击步兵团,合计九千人。

总兵力合计为七万二千人,加上各配置部队,合计八万五千人,编为三个车骑步兵师,一个突击步兵师,四个骑兵师,以及一个辎重师。”

戚继光手里的长木杆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三个车骑步兵师和一个辎重师在归化城集合,四个骑兵师和一个突击步兵师在德宁城集合,然后挥师向西北方向进军,越过瀚海,到达杭爱山以东的旺吉河会合。

那里水丰草美,适合我车骑师和骑兵师大规模行军。

我们沿着杭爱山南侧,过塔出河、堆河,出至扎不罕儿河流域,在那里翻越金山,渡过也儿的石河,沿着叶密儿河南下,西域治都亦力把里就在我兵锋之下。”

戚继光放下手里的长杆,面向朱翊钧,恭敬地说道:“皇上,这就参谋局拟定的军略草案,请你圣裁。”

朱翊钧眉头微微一皱,“参谋局拟定的计划,就是这一路兵马?”

戚继光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忐忑,但依然沉稳地答道。

“皇上,河西走廊现在过于贫瘠,从平凉到兰州也并不富裕,难以支撑近十万兵马的供给。

就算分兵一部分,出河西走廊,侧击哈密,意义也不大。目前哈密自立为王,我们攻击哈密,亦力把里不会分兵,对于我们从叶密儿河南下,毫无意义。

参谋局左思右想,决定全力放在北路上。”

朱翊钧眉头更紧,“我们还有一支生力军,你们怎么没有想到?”

还有一支生力军?

哪一支?

皇上在哪里还藏了一支奇兵?

戚继光百思不得其解。

他目光一扫,无意间扫到后座的霍靖霍边,脑子咣当一声罄响。

我悟了!

“皇上,你是说青海的西海营?”

“对!”朱翊钧几个箭步走到地图跟前,戚继光连忙把长木杆双手奉上。

朱翊钧接过长木杆,在地图上一点,“你们都是读过史书的,中唐年间,吐蕃强盛时,疆域包括于阗、牙儿干(莎车)、哈实哈儿(喀什)、苦先(库车)、乌赤(乌什)。

他们是怎么打过去了?史书有记载的,翻越昆仑山,陈兵天山南北。还有高仙芝千里奔袭服大勃律,灭小勃律,一战成名。

大小勃律在哪里?”

面对朱翊钧的问话,没人出声回答。

我们怎么知道它在哪里?

《山海经》我可以扯几句,但大小勃律在哪里,我真不知道。

朱翊钧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不喜不悲。

习惯了,现在的大明人,上到内阁总理,下到走卒贩夫,对地理没有任何概念,陕西在江西的哪个方向都是乱蒙的,更不用说世界地理。

反倒对地理风水,谁都能扯两句。

朱翊钧的长木杆在地图上一点。

“这里,就在葱岭南边,乌斯藏的西边,现在叫俄力思,有座大城叫列城。

现在霍靖霍边率西海营,尽取乌斯藏以东河源草原,朵甘都司旧地。乌斯藏现在虚弱如小儿,根本挡不住西海营兵锋。

只需向北在雅令阔山口,翻越昆仑山,出现在于阗,一路向西,攻取于阗、牙儿干(莎车)、哈实哈儿(喀什)。”

这些地图上的讯息,都是七八年间,数以百计的谍报人员和测绘人员,跟着西海营,土默特商队和乌斯藏商队,走遍乌斯藏、西域各地,精心绘制而成。

朱翊钧木杆在地图上狠狠敲了几下。

“戚继光,你的北路军走北线,绕到西域东北方向。

霍靖霍边的南路军走南路,绕到西域西南方向,一东一西,一正一奇,合力进击,我军荡平亦力把里的把握就多了五成。”

戚继光完全明白了朱翊钧的战略部署,目光随着那根长木杆上下左右移动着,熠熠生辉。

“皇上圣明!有皇上这番周密部署,西征军略定能马到成功。”

众人也连忙起身,恭声道:“皇上圣明,智略超世,用兵如神!”

朱翊钧呵呵一笑,“不是朕用兵如神,而是整个世界装在朕的脑海里。乌斯藏和青海在哪里,有没有与西域相连,你们不知道,朕知道。

朕把见过的舆图,都记在脑海里,拼成了一整张大地图。

朕不懂得怎么行军布阵,但是朕知道,从哪里走能到西域的软肋!

好了,西征大略就这么定,分南北两路,具体计划,参谋局重新拟定!需要内阁如何配合,现在就提出来,大家一起讨论。”

“遵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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