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天下大变,真人下山

本来以为就只是几位故友的少年道人被镇了下。

十几个路子?

老黄牛似有不好意思,而后给齐无惑解释了一番,道:“这倒不是牛叔在说假的,这些路子都有些时日没有走动过,毕竟,在那先前药师佛这老秃瓢总是堵着我门,一出这天宫大门,就会给他堵了。”

“这让我如何能去下面寻我那些个兄弟朋友?”

“这几千年岁月过去。”

“怕是有大半都已零落,剩下的些许,也都觉得我老牛攀上了北帝这一条大腿,得了个仙家正统身份,就把这些往日有交情的弟兄们给忘了罢,以妖族的性情,不知有多少往日故交恨不得把老牛我给扒皮吃肉……”

“故交虽然多,却也不知还有几个妖怪活着,还有多少惦念旧情。”

老黄牛亦是慨然叹息。

那几千年前的交情。

不到地仙境界的话,哪怕是妖怪都活不了这么漫长的时间,那些个最初的妖族干将们,恐怕早就已经寿尽而亡,各归轮回了罢,当年打拼出来的金牛大圣尊号,也在这几千年里面,随着风吹四散,不复为人所记起。

“只是毕竟难得有这个机会,无惑你若是有闲暇,可以去看看。”

少年道人难得在老黄牛的脸上看到一种知交零落,岁月苍茫之感。

大道唯艰。

近乎万年岁月,就算是龟族这样寿数绵长的族裔,修为不到,也要成一堆烂肉。

少年道人点头答应道:“我若有时间的话,一定会去。”

老黄牛这才展颜大笑,而少年询问这些都是些什么人的时候,老黄牛自后腰提出了一大堆的令牌,一个个地数过去,道:“这个是当年的金牛商会,哈哈哈,那时候你牛叔我可是掘了不少大妖的祖坟,咳咳咳,我是说,遗迹,遗迹。”

“然后放出消息,再同时仿造出那些珍奇之物,然后一起卖出去。”

“可谓是大赚特赚。”

“只是后来似乎七拐八拐的和那些个大圣有了牵连,却也不知道是不是挖了哪家大圣爷的老家祖坟,老牛我只好金盆洗手金蝉脱壳地离了去,将这商会转交给了当年你牛叔我的副手。”

“不过那时候牛叔我都才刚刚摸到了地仙的边子上。”

“他的话,勉勉强强有个三花聚顶,早在几千年前,我还在那药师琉璃佛国时候,他已经寿尽而终了。”

“若是他的后裔,代代都有那缘法,修到了三花聚顶的话。”

“眼下约莫也得唤伱牛叔我一声老祖宗。”

“得唤无惑你一句祖爷爷。”

“不过,大道修行艰难久,却无这样可能,怕是这一脉也已断了……”

“还有这个,这是当年最初的时候,我们几个兄弟一块儿立山头时候,在几尊大圣之中的间隙里面讨生活,说是自立为一山,可其实就是在那些个大部族的追杀下面东躲XZ,那时候不服各大妖族部族的管控,天上地下,恣意妄为,也是曾经闯荡出来不少的名号。”

“只是可惜,却也是几千年前的事情。”

“先前虎族之事的时候,我曾经借助和白虎监兵神君的关系下了一次天庭,再去那里,却是不见故人,只剩下了些残垣断壁,可惜可惜,故交四处零散……”老牛的神色黯淡,旋即又道:“另外这个是妖族虎族的商队……这个现在到似是还有些痕迹。”

“这个,这个是狐族的画舫花楼……”

“咳咳,不要这样看你牛叔,是素的花楼,只听曲儿的那种知道吗?这吃不着的肉才是最贵的,做皮肉买卖,你牛叔可还没有那么不堪,当年咱们还是游侠的时候,曾经救下过一批各族的女子,只是这多年不曾回去过,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老黄牛慨然叹息,把云琴儿找个由头打发出去,却是和少年道人一一数过去。

共有一十七脉人情香火。

其中有山头,有帮派,有战团,也有青楼画舫,美人歌舞风雅之处,商会,医馆,修行之处,都是当年的老黄牛曾经打下来的家业,只是因为药师佛的堵门之事,以及北帝一脉的严苛规定,他已许久不曾有联络,此番却是希望齐无惑能去看看往日兄弟们如何。

若可帮衬一二的话,老黄牛也是不遗余力。

少年道人一一都应下来。

老牛将这些信物都给少年道人用玄坛法送了来,齐无惑提起在手中,皆是沉甸甸,老牛慨然叹息道:“修行路长,寿数路短,无惑若去只见到了这些老兄弟们的棺冢,就替牛叔给他们上一壶酒,三炷香罢了。”

老黄牛看得颇开且极洒脱。

所谓道友,一路并行,曾有生死并肩,也曾经各自分散,也就如此。

生死之事亦大也。

却也不必拘泥。

众生皆是过客,你我亦在归途。

不过一前一后,终有离去之日,却又何必悲苦。

少年道人若有所思,地仙需要破八难,而神仙方可称真君,能自后天生灵修持至于真君者,并无一个是弱手,都曾经经历人世种种,颠沛流离,七情六欲,难动其心,于是老黄牛离开的时候,云琴凑上前来,好奇道:“无惑无惑,牛叔和你说什么了?”

少年道人微笑回答道:“只是帮着他看看几个朋友。”

“哦……这样啊……”

少女拉长了音调,眸子打量着少年道人,期待道:“所以,无惑你之前想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吗?”

她说的是之前齐无惑因为那几个小戏法而有所领悟的事情。

少年道人微笑颔首。

于是少女眸子亮起来,欢呼一声,道:“所以,上一次我们提起到哪里了?”

“啊,对了对了,无惑无惑,你变衣服的那个法门是怎么来的?”

“上一次因为要避开那个北帝子的科仪,我都没有听下去。”

这个话题是在上上次的闲聊提起来的,还没能够仔细聊下去,少女就要避开北帝子科仪,故而中断了,少年道人解释了法术神通的变化来历,于是云琴若有所思,道:“听起来,好像是和我娘亲教导我的法门也有些类似啊。”

“无惑,你这衣裳的变化是随心所欲的吗?”

少年道人回答道:“算是……”

云琴一只手抵着下巴,道:“那么,娘亲教导我的编云织霞之术,能够编织云霞,星光,雷霆,水文为锦缎,其或能避风或能镇火,雷霆击之不坏,也能轻身健体,能令穿戴着这衣裳的人腾空而起,无惑你说,能把这两种神通法术融合起来吗?”

少年道人想了想:“或许可以?”

云琴一拍手道:“好像很有趣欸。”

“我们两个试试看?”

少年笑起来,眉宇温和,道:“好啊。”

…………………………

分明是自然而然地踏入了真人的层次,但是齐无惑在这之后却反而没有刻意地修行,只是每日生活,踱步,和少女闲聊法术神通,令其周身之炁,自然而然地流转,欲要臻至有为无为之状态,再行下一步修行的【移鼎】关窍。

只是这段时间里面,后土娘娘却是给了他另外一件大礼。

一枚令牌交给了齐无惑。

上面有着地祇的身份气息,却不刻录有地祇山神的山川名字,少年道人不解,那位‘元营元君娘娘’含笑道:“无妨,此物有地祇之能,而无有地祇之责,汝在中州,救亡度苦,是有功劳于地祇,此物别无其他神通,只能许你遁地之术,并联系地祇之手段。”

“至于这鹤连山,呵,你不再是鹤连山的山神。”

“但是这里的山神也拨在你的名下。”

齐无惑正要婉拒。

‘元营元君娘娘’伸出手虚按他的手掌,温和道:“往后你回来时候,这也算是一处落脚的地方,否则的话,他日你修道有成,却是四下无处可去的话,岂不是落寞,此山不是名山大川,就连山神地祇也只是如人间先天一炁的水准罢了。”

“你对此地不必负责,却也无支配此地山川之力的权能。”

“说到底,吾所为者,只给你一个名字。”

“给你一个归处。”

“此山为你所有此山是你的家乡,家也只是个名字。”

“总是不一样的,不是吗?”

失去过家乡的少年道人无言。

终是将此物收下来。

鹤连山更名为方寸山。

那位元营元君娘娘却又拨来了一方山神,一方土地,水神三位,以调理山川地脉并水气,以证此地可风调雨顺,并日游神夜游神诸神将数名,在此地巡游,驱邪避凶,先前那黑熊精所带来的百十个妖怪皆在此地留了下来。

黑熊精听闻道法,愿在此山之下修行百年。

更是在这山顶原本老虎山君讲道说法的空地上,多出了一座朴素的道观,原是这些妖怪,也懂得些催动土石之手段,修建这一个小小道观,不算是什么难的事情,道观却在山中山穷水尽,转折之处,‘元营元君娘娘’拉着那少年道人手臂,踱步走入这道观之中。

道观中间一座小鼎,黑熊精变化作一大汉,持拿兵器,守着此山。

诸妖怪精怪则各化人形,或者洒扫,或者收拾物舍。

又有那先前黄精,本来就到了化形的关头,只是就想着要在少年道人面前变化,这才等待到了如今,而今化作了个约莫有十岁出头的小小孩童,也穿一领蓝色道袍,就在这山间的道观之中诵经。

却是好一间修道之所在。

‘元营元君娘娘’松开少年道人手臂,回身看他,莞尔笑道:“如何?”

却见道观之下,风铃轻响,而三百里之内,山川地祇,妖族精怪并人族修道之士,闻风而来,手捧如意,宝剑,香炉等诸多器物,此刻皆敛容,正色,自九层台阶之下行四方步踏下,皆向那背琴负剑之少年行礼,口中齐齐地念诵恭贺之话语,齐齐道:

“妙衍三乘教,精微万全法。”

“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

“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

“授业传道,恩同再造。”

“吾等,见过方寸山齐真人!”

……………………

却说因为秦王有意前去妖国做那大使,苏圣元一行人急速而动,不过短短十日不到,就已经从中州偏僻的地方,抵达了京城,秦王亲自前来迎接,已经是给足了面子在马车之中,苏月儿往外看去,看到了京城之繁华,看到街道之宽阔都是前所未有,而来往的人精气神都和中州不同。

父亲和秦王骑马在前闲聊,她没有看到过这样神采飞扬的父亲。

她看着这样繁华的京城,人世间最伟大的城池,却忽而想到那少年人,若是他也随着一起来的话,以他的性格,应该可以有很大的不同吧,而今却因为其性格选择了留在了鹤连山下的那小镇子。

往后或许,终不复见。

自己会因为父母的原因,留在这里,而那少年人会在山下自得其乐。

明明年少那几年日日相见,谁能知道,现在会是这样的未来,秦王因为先生之嘱咐,对于苏圣元极客气恭敬,迎入府邸之中,一番交谈,此人确实是也有才学,在深山之下,却可以窥见天下之大变,于是缺人的秦王是心中欣喜,将他安排妥当,便要离开。

前往妖族大圣之地的队伍已整装待发,已得到了诸多的消息。

明真道盟为首的诸多修行者,似乎已经放出了话。

言此举是人族之耻辱,诸道门修行者,佛门的行者,都已经有了拦截这一支队伍的念头,这京城之中已经是暗潮涌动,整个天下则更是如此,边关的其余人族国度也是蠢蠢欲动,风起云涌,天下大变化之象。

苏圣元迟疑询问,道:“只是,苏某好奇,殿下为何知道我?”

秦王笑言道:“是吾认得一位齐先生所言。”

“说苏先生在那里。”

“齐先生?!!”

苏圣元怔住,旋即明明理智上知道这绝无可能,但是却下意识想到了那梅花树下,气质越发安静的少年人,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齐无惑?!!”

秦王眸子瞪大,道:“嗯??”

“你说,齐无惑?”

“苏先生认识齐无惑?!”

苏圣元心神已乱,对于那少年人的可惜和遗憾有多么浓郁,此刻的震动和不敢相信就有多么的剧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齐无惑?他,他不是只是一个孩子吗?不,此刻已经是少年了,但,但是……

苏圣元将那少年之事皆说出。

秦王呢喃许久,明悟,忽而抚掌大笑起来,道:“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齐先生,便是齐无惑啊!”

“哈哈哈,原来如此!”

苏圣元越发不解,只是道:“殿下……”

秦王眸子里有开心之感是一个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终于得到解答之后的那种,畅快淋漓之感,笑道:“苏先生知天下大变否?”

“知道。”

秦王道:“天下之大变,皆在齐无惑先生胸中耳。”

“而今局势,亦他落子推动。”

“运筹于帷幄之间,而令帝王失其威,真天下名士也。”

苏圣元神色骤变,不敢相信和欣喜,以及一丝落寞让他下意识踏前一步,抬手按住了秦王,道:“当真!!!”

在外面亭台,苏月儿看锦鲤繁华,稍有些局促,一名白衣的女子坐在一侧,苏月儿听到了齐无惑的名字,好奇不已,那位五官柔和气质却清冷的美人洒落一把鱼食,看向她,温和道:“你认得他?”

苏月儿不解,只是点头,而后下意识道:“您也认得他吗?”

李琼玉微笑温和:“嗯,是啊。”

“我认得他。”

她伸出手,将一把鱼食洒落于荷塘之中,于是群鱼争食,泛起涟漪无数,泛起的涟漪倒映着天光云海,而后纷纷破碎。

天光云海,澄澈无瑕,佛道修者皆已变化,道宗弟子持剑下山,佛门行者亦要阻拦这妖国之举动,天下有大变,则为火,为革象,仿佛有惊雷于水面之下,不日将崩起,而方寸山之下,树荫遮掩阳光,少年道人思考许久,皱眉徐缓下来,微笑道:

“这样的话,神通法术就算是完成了。”

那边的少女则是长呼了口气,呢喃道:“好累啊……”

“这一次,是,真的,辛苦我了!”

“啊对。”

“也辛苦无惑了!”

少年人微微笑道:“创造神通,本来就很累。”

“可是我看无惑你就很简单啊。”

“我也只是运气好,而且,基础好些罢了。”

少女瞪大眼睛,道:“基础?”

少年道人结束了和少女的闲聊,这一日没有再回到家中,那梅花绽放依旧,自道观之下迈步下山,背后的道观丹鼎炉烟升腾,少年下山,起决,于口中道出了那法决,于是身上道袍化作了寻常衣物,其衣物之材质却是法衣清净,笑一声,下了山。

天下大变,天下亦不曾变。

真人下山。

空中似乎还有少年道人方才念诵法决的声音,散入风中,袅袅而去,而在很遥远很要遥远的岁月之后,在故事化作传说的时代里,在仍旧还有道人翻阅着典籍的时候,在枯黄的纸卷上发现了这朴素的文字,好奇地修行念诵这样的法决——

九曜扶哀,真炁变衣。四时合卫,五纬交辉。炁分罗绮,采集宣威。

六合扶挟,【三炁玄微】。

至真烂漫,【仙女腾飞】。

云章冠带严洁天机。

变衣咒。

见记于《太上三洞神咒》,《灵宝无量度人真经》,《玄都大献玉山净供仪》三类道藏之中,为道藏·洞玄部,洞真部同时见记,所传甚广,绵延后世,而道统不绝。

追其来历,却是无人知晓,询问师长,不得其答。

只能从记录这法门的道藏里面去寻找蛛丝马迹。

“或许是太上门人和灵宝门人一起创造的?”

“但是,他们为何要创造这样的咒语?”

少年道人的脚步声散开,方寸山渐渐隐没,而牛宿之中,年少的仙女笑容灿烂明净,道:“和无惑研究神通,真是有趣,决定了,我要让这一门法决,流传到后世,无惑无惑,你说好不好?”

风声微动,少年道人抬眸,见大变之天下,道袍微动,背琴负剑。

想了想,回答道:

“嗯。”

(本章完)

第236章 方寸山,齐真人

“而今那狗贼,竟然如此软弱……如此卑躬屈膝!”

“还所谓为大圣贺?!”

“我呸!”

“还皇帝!”

“照我看,干脆写信当人家儿子算了!”

“哈!好一个儿皇帝!”

茶楼之中,满是破口大骂者,而这些破口大骂的人,非僧即道,先前骂的最狠的是个和尚,之后就是个道士,那个道士一边对着三清祖师的画像跪香赎罪,一边破口大骂造口业,可谓是造业消业一并来了。

在茶楼一侧的窗户边,有身穿青衣黑裳,踏一双厚底靴的少年人安坐。

少年人的肩膀上有一只小鸟儿,浑身绒毛可爱,正在悄悄说什么。

而少年人往外看去,则见到这道路约莫十里,来往的人都是有修行根基的,这里是明真道盟的集会之处,他已下山月余时间,而在齐无惑下山之后不久,秦王也在朝堂之上主动请缨,愿意作为皇亲国戚之一员去作为使臣,为妖族大圣贺,而这也让秦王的声望受到一定的影响。

不少看破了皇帝和妖族之间事情的人都免不了吐一口唾沫。

当年这秦王的父亲就因为锦州之事而死,身败名裂,这家伙现在却甘为走狗,带着人族的工匠,技艺,书籍,并千名清白世家女子前去妖族贺礼,那可是妖族,族裔不同,纵然不被杀死,那往后待遇也是可想而知的。

明真道盟已有人发布了阻拦令。

召集诸人族的修行者,要去拦截这一支队伍。

小孔雀小口啄着桌子上的点心,好奇地传音道:“阿齐阿齐,他们打算拦路?”

“嗯。”

“能行吗?”

少年道人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是这些人拦路。”

“我们知道消息之后,来得有些迟了。”

“本来还以为能够和明真道盟的拦截者一起出发,才来了这里……”

“队伍都已经出发了,因为那位打算破境成为大圣的,是一尊很老的大妖王了,那是类似于修者神仙的层次,已经是长生不死,放到道门算是真君元君,放到了佛门就是菩萨果位,他的心腹使臣境界也不会太低……”

“这一次派去神武朝的,是一名逼近三花聚顶层次的大妖。”

“人族修道者强于心境元神,而妖族的气血蛮横,似乎是畏惧于三花聚顶最后一步的时候,化作纯阳纯粹之体的雷劫,以及不愿领受符诏,登上天庭,故而才压着境界,毕竟,领受南极长生大帝的符诏登天的话,虽然能避开天劫,可那符箓却也不是谁人都能领的。”

“三千功满,八百行足才可登仙。”

“这大妖所作所为,南极长生大帝的符箓不可能降下。”

“就算是求了一道,也过不了北帝一系的判决。”

“索性还不如留在妖界,妖族主修力修道却不修心性自在,走的多是蛮横一脉,畏惧风火雷三灾,这虽然不到三花聚顶,恐怕也是最后一步了,再加上妖族的血性不擅修道却擅厮杀,一两个真人都不敢去和他挑衅……”

他沉吟思索,秦王以他创造的那种联络之法联系着他,他知道那大妖的动向很有些奇怪,与其说是径直前往妖族为大圣贺,但是却是在绕着圈子,不肯前往,这样的行事风格,倒有些像是在钓着谁一样。

是个狡猾的妖怪。

看来明真道盟的拦截很难成功。

牛叔曾经在妖族广交朋友,因为朋友多,还被赠了第八大圣的尊号,那自然只是个玩笑,只是大家花花轿子抬着而已,真正的大圣根本不会在意,却也因如此多的朋友,极为了解妖族的性情,这样的行动轨迹很像是在狼族的捕猎。

是狼族的大妖。

狼族没有大圣,颇分散,一部分在虎族那边,一部分则是在狮族。

还有一部分是在自己艰难求生。

齐无惑心中判断,小孔雀开心吃着,他此行出来,一则是要去确认自己的仇人,若是有机会的话,少年道人并不介意给那位大圣的进阶仪轨做些破坏,而另一面,则是代替敖流和敖武烈将那件降魔法宝还给龙女。

“看这一只狼妖的轨迹,似乎是打算自锦州走……”

少年道人根据狼妖绕路的轨迹和倾向性,做出了判断。

狂吃狂吃的小孔雀抬起头,眼睛亮起来:“是阿齐的家吗?”

少年道人笑了笑,道:“云吞还记得啊?”

小孔雀开心道:“阿齐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你说锦州繁花似锦,春天的时候百花盛放,非常好看,现在就是春天,到处都在开花,阿齐阿齐,你说锦州会不会比这里更好看?!”

少年道人回忆家乡,看着外面的道路风景,伸出手微握流风。

他穿着的并非是太上一脉的道袍,而是寻常的衣物,但是却又有着暗纹,朴素温雅,齐无惑不懂得这些,这衣裳的模样和风格是云琴帮他构建的,用了他们创造的神通变化出来,远比起少年道人变出来的衣裳好很多。

那边的道人和僧人们在争执着。

“此番那妖怪虽有手段,但是凌霄楼的吴真人,当年曾经以雷霆之法荡平了千妖之山,也曾独自持剑行走妖国的大真人也出马了,他和踏歌剑派的大长老曾经是年少相交的好友,这一次恐怕也是为了锦州踏歌剑派覆灭之事而动的。”

“是啊……还有龙象寺的法相大师。”

“已修出了佛门的不漏之身,有龙象巨力,单手持一独脚金人为兵器,只那兵器就万钧之重,擦一下就死,碰一下就伤了,是要修出金刚身的佛门大德,也是为了当年锦州佛门一脉灭绝之事。”

“道宗一脉的仙人峰峰主真人也在。”

“似乎是因为那位道宗祖师下山,这位仙人峰的峰主真人则是紧随其后,听闻了那怂皇帝的所作所为,怒极而拔剑,欲要救下那些可怜女子……”众人纷乱谈论,皆有必胜之心,齐无惑视线看向远方,风吹而过,泛起涟漪,窗户上有遮光的帘子起落。

耳畔有法术传来的秦王声音:“先生,有人拦截!”

“可恶……我到底该拦不该拦……”

少年秦王不甘,他又想要让这些道门的修士们成功拦截,把这些人族的工匠,女子们都带走,可又身负有探明那大圣所在的职责,如此就不能够让明真道盟真的把他们拦截住……

秦王深深吸了口气,道:

“那妖怪设下了陷阱和阵法,先生你有告知明真道盟,让他们小心吗?”

少年道人叹一声,轻声道:“迟了。”

那些真人们的反应和对拦截的必然性,比他预料更快更大。

旋即道:“且等我。”

声音落下时候,桌子上已没了少年道人的身影。

众人争论不休,却未曾有谁注意到这一幕。

“阿齐阿齐我们要做什么?”

“先去寻秦王……再入妖国,混入队伍之中,应该更容易进入那大妖王所在。”

齐无惑心神安宁,以自创法门和秦王联系,弄清楚了那狼妖的路线,此番不再以无消耗的遁地之术,而是以【纵地金光】之法门,身如虹光而遁,脚步每一落下,便要前行数里。

这本来是极难得极了不得的神通,用来爆发急速刺杀。

可齐无惑本有元始祖炁之根基,炁机极厚,体内元炁流转,又和大地联系,得大地之炁弥补自身,这等神通,在必要的时候,竟可当做赶路所用。

因为速度极快,万物在其眼中仿佛都变慢。

一滴水落下,在元神的感应之中轨迹清晰,少年道人伸出手屈指轻弹,这一滴水飞出,落下,入荷塘,泛起涟漪层层,而涟漪尽散,平复,少年道人已在群山之外,踱步而行,前方有大江河拦路,因冬日之冰化了,水流积蓄,奔腾若雷霆,众人皆在等待船渡。

着青衫的少年道人一气转平,脚步踏地,自身之炁流转变化,于是得大地之炁,明阴阳之转,自弱而强,循环往复,竟是丝毫无损,站在在那渡口。

大船将行,船夫大笑着喊道:“小道长,可要上船,还有几人的位置。”

“可给伱便宜些许。”

“多谢。”

少年道人嗓音温和,在下一刻已过这大船,在惊涛骇浪之上,速度急速,水流亦如平地,脚步轻点在那浪涛翻卷之处,袖袍翻卷,惊雷般的涛声凝滞,万物似乎安静一刹,那大浪轰然碎裂如泡沫一袭青衫也已腾空而起。

大江潮起如雷声,一袭青衫踏潮过!

于是那大船之上,众人皆惊呼,看到那少年道人踏江而过。

转眼便已没了踪影。

齐无惑神色微凝,神态极从容,速度极快,真人之境,已和先天一炁发生了巨大变化,小孔雀死死抱着少年道人鬓角的发丝,才没有被甩飞出去,身上绒毛都被刮得往后飞,仍旧嘴硬道:

“可惜,要是阿齐你会腾云驾雾的话。”

“就不用这样了。”

“还能,更快些……”

少年道人温和道:“寻常的御风可以,但是速度却不如这纵地金光。”

“但是腾云驾雾,那都是各家的秘传,哪里能够轻易的到手?”

少年道人本和秦王一直联系,所以位置距离秦王不远,急速而来。

却说秦王却是陷入挣扎之中——人族修者,不如那大妖狡诈亦或者说这大妖的所作所为就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人族的修行者就算是知道他们是布下阵法的,也只能硬着头皮往进闯。

就让这些佛道之修者落入了圈套之中。

但是佛门道门也知道这一点,但是纵然如此他们也得来此拦截,但是却未曾想到,这大妖之后竟然要秦王率领人族的铁骑,去阻拦这些人族的修行者。

秦王为一品秦王,持人道之器,又有上千的铁骑并侍从,皆是服药修气打熬肉身之辈,结成战阵,自然阻拦寻常的修行者,而那大妖则是在一侧看戏,且笑言语道:“不愧是人皇子弟,气运之道,玄妙非常!”

“那这些和尚道士,就交给你们了。”

那大妖伸出手捏了捏一名女子的脸颊,形貌轻佻,眼底却清净,嘲弄道:

“反正你们人,就很是擅长对付人不是吗?”

少年秦王握紧了拳,却还是咬着牙道:“结阵……”

而后道:“守备!”

王者气驾驭人道气运,合千军铁骑之气并五千步卒,不得不尝试拦下这些佛道修者,但是双方都没有下狠手,秦王只拦不杀,而这些佛道修者则是只求突破,三位真人尤其如此,袖袍轻扫,穿甲骑马的铁骑战将们就飞出去,重重摔下,如入无人之境。

秦王毕竟不是李翟,没他的那种统帅能力。

而人族的战将们也没有争斗之心,缺少战意,于是佛道精锐竟然突破了军阵,一名道人拂尘一扫,竟然搭住了重枪,雷法一施,令那战将筋骨酥麻,跌落马来,而道人面色微白,消耗颇大,来到那些被当做礼物赠送出去的女子和工匠们面前,急急道:

“且随我等来。”

可是那些女子们却是面容惊慌失措,道:“你们要做什么?!”

“贫道来救你们……”

“你们,你们是在害我们啊!”

有少女面色苍白,带着哭腔。

一句话将那道人的神色震住。

其中一名稍年长些的男子见前面的道人神色惊愕,叹了口气,道:“道长快走吧,你救不了我们的,我们的名字都在册子上,我们没有去的话,在老家的家人就要被拿去坐牢坐罪,我走了,一家老小都要死。”

“这几个女娃娃,都是穷苦人家的,被那些世家临时收了做干女儿。”

“转眼就都送出来了。”

那道人怔住:“你们不想要走吗?!”

女子泪眼婆娑,哽咽道:“我们走了,家中老父如何?家中兄弟姐妹如何?”

老工匠道:“嗐,那些真的世家女子,怎么可能会被当做礼物送出来呢?但是这样的话,家里的父母都还能有照顾,你们救我们?也就只是满足了你们行侠仗义的心罢了,可是之后呢?我们能去哪里?”

“我们的家人就肯定要被砍头了啊,道长,您真的没想过吗?”

周围的兵戈声音震天。

道人却大脑空白,凌霄楼真人,法相大师,还有道宗的真人压制兵戈,让这些弟子去救人,但是此刻这年轻修道,一腔热血的道人却是不知该如何去做,不知道为何,自己救人却仿佛要成为杀人。

他道:“……你的父母能有多少银钱?”

女子泪眼婆娑却还是笑起来。

呢喃道:“世家大户给钱,得了银子八十两,一两银能换铜千二百钱,约莫能有十万钱,已是大价钱了,我随你走,那大世家怪罪,我爹娘如何活得下去?我去了那妖国,也为必死;可离开这里,若被发现,就是哪里都留不下来了啊。”

道人无言,而那大妖忽而出手,将三位真人层次的修者囊括于自身的战斗之中,四者且打且斗,冲天而去了,而那些修行者们一腔热血却是面临了现世的残酷,争斗渐徐缓,秦王坐在异兽背上,叹了口气道:“诸位,且回吧……”

明真道盟的修者们失去战意,又有负伤,神色复杂,一名道人长啸出声,却舍了自己的对手,啸声悲苦,似因此世道苍凉,人世难度,转身掠去,救不得人,救人如杀人,如何去救,行侠仗义若是‘杀人’,却又如何?

众皆退去了,那大妖在天上显露出妖族真身,黑风阵阵,妖气冲天,百丈之高,竟然是鏖战三者不落下风,忽而长笑,道:“人族就是软弱!竟然会考虑如此弱者的想法,哈哈哈哈,既然不打了,那么接下来就交给我等。”

“孩儿们!去把那些丧家之犬,尽数杀光!!!”

于是群妖皆大笑,持兵器,化原型,腾起妖雾腾腾冲着那没了三位真人的修行者冲去,群修先前被冲击心神,又曾一腔热血和人道的兵戈争锋,此刻都不是全盛之姿态,却是被这狡猾妖族以逸待劳,且战且退,身上伤势渐多。

忽而群妖化形扑杀而来。

一僧避之不及,索性怒声咆哮,一拳砸入那妖本相的口中,不顾尖牙利齿,直接砸入其肚子里面。

拼着废了一条手臂,也要这妖怪付出代价!

“老子送你去见佛祖!”

于是刀兵争斗,群妖咆哮,而佛门诵唱,道门起决,先天一炁的争斗,搅动的四方都混乱,树木倒下山岩劈裂,正自声浪冲天,忽有声音平静温和,手指微竖,且道一声——

“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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