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6.第694章 精锐中的精锐

第694章 精锐中的精锐

刘健等人听了张升的话,也纷纷颔首。

那马文升方才还面带笑容,接下来,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忍不住道:“张公所言甚是啊,鞑靼人,绝不肯罢休,依臣看,只怕鞑靼人,又要侵犯边境了。”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如此说来,边镇又需加强警戒才是,兵部这里,可有什么难处吗?”

马文升道:“现在边镇上,还有一些欠饷,臣恐因为欠饷,导致将士们士气低下,等到鞑靼人来时……”

又是伸手要银子了。

弘治皇帝道:“多事之秋,万万不可使将士们心怀怨愤,户部折算钱粮,要尽速运过去。”

马文升又道:“除此之外,臣以为,各处边镇的火器,也需更换了……”

还是要银子!

众人不怀好意的看向马文升。

可是……这钱粮,还非得给不可。

弘治皇帝叹道:“拨付钱粮,至造作局,让他们加紧制造火器,供应边镇吧。”

李东阳显得无奈,却只好道:“臣遵旨。”

弘治皇帝说罢,心方方安定了一些。

他才看向了朱厚照:“太子,对此怎么看待。”

朱厚照顿了顿,他看向了方继藩。

方继藩则微微一笑,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人要坚持自己的看法。

朱厚照便道:“儿臣以为,这鞑靼汗,一统漠南、漠北,当初,还取了大明河西之地,此人的坚忍,非寻常人可比,既是我大明的心腹大患,自上次吃了飞球的亏之后,也绝不是鲁莽之人,他虽是勃然大怒,可想来,也绝不会轻举妄动,甚至,儿臣以为,他极有可能,会派出使者,继续请求陛下互市。”

“什么?”弘治皇帝一愣,不可思议的看向朱厚照。

那鞑靼可汗,还会派人来请求互市吗?

刘健等人,也不由摇头:“太子殿下所言,老臣并不赞同。”

朱厚照道:“大明有飞球营,已使这鞑靼可汗惶恐不安,而今,当他明白,我们的射手,竟比鞑靼箭手更强,这屈辱,他咽不下,也会咽下去。此人非寻常人啊,父皇,儿臣曾研究过此人……”

眼看着,朱厚照和众臣就要争执下去。

其实弘治皇帝对于朱厚照的话,也是不以为然。

这个时候,鞑靼人不杀来就不错了,还派人来互市,这是笑话。

他忍不住看向方继藩:“继藩怎么看呢?”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儿臣相信太子殿下。”

“什么意思?”弘治皇帝皱眉:“你自己没有看法?”

“没有!”方继藩正色道:“儿臣深信,太子殿下的判断是对的。”

“……”

没有态度,就是态度。

当然,方继藩也不傻,凭啥就相信朱厚照呢。

这当然不是因为方继藩当真枉顾事实。

而是……方继藩心里最清楚,这个世上,最了解鞑靼可汗,也即是大明历史中,被称之为‘小王子’的人,就是朱厚照。

历史上,朱厚照一直想和小王子一较高下,所以在他做太子时,便一直都在研究小王子,足足研究了十年,将这小王子的作战方法,以及小王子如何征服各个部落的手段,乃至于他的家庭情况,俱都摸了个底朝天。

就在所有人都笼统的称延达汗为小王子时,朱厚照几乎把延达汗的祖宗十八代,都摸透了。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最终,朱厚照能一鸣惊人,在做了皇帝之后,和延达汗一决死战,最终将他击败,这绝不只是闭门造车这样简单。统统是花费了无数心思,细心去观察延达可汗性格、作战方式之后的结果。

因此,方继藩深信,朱厚照的猜测,是正确的,没有人比朱厚照更清楚鞑靼可汗了。

弘治皇帝显然有些不信。

不过,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深深的看了朱厚照一眼:“太子在西山,好好读书,你的这个门生……身残志坚,此番立了大功,敕一个世袭千户吧。”

世袭千户,不算什么。

可对于张升而言,自己儿子能立下功劳,他已极满足了。

张升忍不住道:“陛下,臣……也需多谢太子殿下,多谢驸马都尉,对臣子的提携之恩。”

弘治皇帝微微一笑,心情顿时爽朗起来,自己的儿子,才厉害呢,张爱卿啊,你儿子还不是得朕的儿子提携。平时你们这些人,说起话来,个个都是教训的口吻,想不到,也有今日。

弘治皇帝含蓄的颔首点头。

…………

自暖阁里出来,方继藩松了口气。

现在赌斗是赢了,就看鞑靼人的反应了。

倘若鞑靼人撤出河西,那么大量的劳力和流民,就可立即填充进去。

方继藩有些相信,朱厚照是对的。

朱厚照背着手,神气活现,而张元锡,则是一瘸一拐的跟着朱厚照,犹如一个跟屁虫。

这张元锡的箭术,进展飞速,可见他天生,就适合射箭。

这么一个有才之人,不用实在可惜了。

方继藩很想好好的挖掘一下他的潜力。

一方面,是明人打制更好的弓箭,得量身定制,不惜工本,且要召集最好的匠人。

同时,还得招募一个副手,这副手要和张元锡和自己一般,都有良好的为人品质,且要善于配合,能和张元锡做到心有灵犀,还得眼神好,方向感强,能熟悉的目测出距离,还能辨别风向。

这样的人,如方继藩一般,都属于万里挑一的人才,德才兼备,说来容易,可选来却难。

方继藩索性让张元锡去选。

这张元锡选来选去,竟还真选了一个人来。

李怿!

当李怿兴奋的站在方继藩面前时,方继藩懵了。

卧槽……

“你还没走啊?”方继藩看着这位朝鲜国王。

李怿挠挠头:“走去哪里?”

方继藩龇牙:“你是朝鲜国王,不该回国吗?”

李怿摇头晃脑道:“此间乐、不思蜀。”

方继藩想拍死他,伙食费给我!

方继藩道:“这朝鲜国,你不管了?”

李怿道:“师公,学生命人快马修书,重大的事,学生偶尔过问一下,其他的事,管了也是无用。师公放心,那些人,不敢篡夺王位的,学生一日在上国,就更无人敢胆大包天了。”

方继藩:“……”

服了。

“你要做副手?”

李怿郑重其事点头:“朝鲜国善射者多矣,却无一人,可以和师叔相比,学生对师叔,敬仰无比。学生在年幼时,在宫廷中,就受人教导射箭之术,对射术颇有心得,学生的眼神还很好……不信,师公看看!”

他努力的张大自己的眯眯眼。

方继藩身躯一震,是个好苗子啊。

看看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天生就有聚焦的功能,神了。

方继藩咳嗽一声。

毕竟是自己的徒孙,赶又赶不走,既然人家喜欢做安乐公,还能咋样,打死他吗?算了吧,好歹是一条生命,就算是一条狗,方继藩也不忍心屠宰,何况还是自己的徒孙?

方继藩感慨道:“你既是希望做这副手,便需依师公几件事不可。”

李怿毫不犹豫道:“中!”

方继藩道:“首先,你这口音得改改,得用标普,也即是正儿八经的官话,别老是中啊中啊,再中,老子吊你起来,打死你。你既要做副手,便需和张元锡亲密无间,语言之间,万万不可有任何的障碍,中不中?”

“中!”李怿斩钉截铁的道。

方继藩顿时举起手中的茶盏便要砸:“中你大爷。”

李怿吓得忙是拜倒:“不中了,不中了,穴森不中还不成吗?”

方继藩:“……”

悲剧啊。

方继藩道:“其二,你是副手,就相当于是张元锡的儿子,他是你爹,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明白吗?”

“好叻。”李怿激动的不能自己。

方继藩最后,翘着脚:“这其三,师公最近身子不好,你师奶奶眼看着就要生娃了,即将要哺乳,身子不好啊,你是徒孙,一点规矩都不懂,不拿点东西来滋补一下吗?赶紧送几千斤高丽参和虎骨来,不然打不死你。”

“中!送三千斤!”

这个中,听着方继藩就很舒服了,低头,呷了口茶,一口茶入肚,浑身通透,自牙缝里迸出一个字:“滚!”

李怿拜下,朝方继藩行了个师礼,便一溜烟的跑了。

朱厚照亲自让人在后山,开辟出一个靶场,除有人按时送饭菜之外,其余人都不得出入,由这张元锡和李怿二人,在此练箭。

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增加二人之间的亲密度。

这就如夫妻一般,为啥夫妻呆久了有夫妻相?那是因为越是相熟,成日待在一起,便都成了对方肚里的蛔虫,一个眼神,便能明白意思。

现在想要真正令张元锡能八百里,不,八百步射死鬼子,首先要做的,就是要将主副射手合二为一,他们不但吃饭要在一起,睡觉要在一起,还需一起练习,彼此影响,相互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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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95章 至宝

李怿是个很温和的男子。

一点都不像后世的子孙那般,动辄哇哇大叫。

他和张元锡一起。

站在高处,而后……不厌其烦的,他开始举起望远镜观望,附近……有许多头牛,散养在附近,却多在八百步外。

这是张元锡的恩师朱厚照放养在附近,让它们自行吃草的牛。

牛很健康,生活于它们而言,犹如涓涓流水一般,平静而怡然。

这里的草,口味有些怪,有些老,草上的露水,也不够甘甜,倘若这里的草根,清脆一些,多一些养分,而被枯黄的落叶,少一些的沾染,或许味道更佳。

偶尔……这清闲走动的牛,会突然有一枚箭矢嗖的一下擦身而过。

而后……李怿便气喘吁吁的开始拿着线团,一路布线而来,飞快狂奔,等他累得气喘吁吁之后,到了牛的身边,寻到了箭矢,确定箭矢没有射中,再做了标记,而后收回狼牙箭,接着,原路而返,将布下的线头,收了回去。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作为副手,需要兼顾的事太多了。

可李怿不怕苦。

他脸已晒得黝黑,眯成了一条缝隙的眼睛,透着闪闪精光。

收回了箭头,就开始测量。

大致算出来了,真实的数字是五百七十九步。

李怿不禁汗颜,道:“方才报的是五百四十步,此次目测的距离,偏离的有些远。”

随后,他将箭矢落地的草图,交给张元锡。

张元锡和李怿,早有默契,他只托着下巴,回忆着方才的一箭,而后颔首点头:“继续。”

张元锡深呼吸,他提起了弓,此弓乃反曲弓,不算稀奇,可用材极好,保证了弓的韧性,弓所用的筋弦更是千挑万选,请了许多优秀的匠人,进行调试,保证了精度。

当然,专用的箭矢,也是确保精度的重要原因。

每一根箭矢,都是特制而成,要求做到丝毫不差,为此,专门有三个匠人,负责箭矢的制作。

张元锡呼了一口气:“来。”

李怿表情凝重起来。

张元锡伫立,预备弯弓。

李怿则在他的身侧,举起了望远镜。

这望远镜乃是特制,里头有刻度。

当然,靠刻度是不成的,必须还得靠经验。

他下意识的取出一根绸子,随即道:“风向向北,微风。”

张元锡没有做声,此刻,脑海里一片空明。

这样的射击训练,他已不知经历多少次了,此时,他心如止水。

李怿开始找到了目标,那是一头牛,依然很健康,舒舒服服的,在一片水洼附近喝水。

李怿凝视着望远镜,眼眸里,只有一条缝隙,而这缝隙之中,宛如放着光。

“向南三十一度!”

方向感必须极好。

而且,双方要有所默契。

他们按着方继藩的方法,将方向,直接划分为了三百六十度。

利用这细小的单位,来辨别准确的位置。

李怿说罢,则开始拿出一个特质的罗盘,罗盘的指针,那牛的方向,确实是向南三十一度。

呼了口气,自己的目测,十分准确。

而张元锡继续道:“目标,为牛,高半丈余,甚长一丈,所处地形……向下,三丈看,距离,六百二十一步!”

必须迅速的观测,为了做到准确,李怿已经无数次,瞄着望远镜,进行观察,而后每一次射击之后,他都要总结得失,拿着线,去丈量真实的距离,再和自己目测的误差进行比对,此后,一次次的进行修正。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当你一次次目测之后,最终再进行真实的丈量,若是发现自己目测过长或过短,那么下一次,就可以根据上一次的失误,更加细微的观察。

当然……要做到这一切,需下苦功夫,现在的李怿,眼睛无论定格在哪里,心里都忍不住,会冒出目测的距离和方向,而后,取出罗盘和线头去丈量,验证自己的目测是否正确。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时间,目标是活物,是移动的,可能,机会只有一次,只是短暂的停留,所以,他必须迅速的目测出结果,而后,报出最准确的数字。

而和他配合过无数次,试射了无数次的张元锡,脑海里,顿时对这方向、风向、风力大小、目标所处的地平面、距离自己的距离迅速射出一箭。

他毫不犹豫的拉满了弓。

所有的数据,都已在他脑海中形成了印象。

一次次的试射,再加上他这可怕的天赋,使他只在瞬间,射出箭矢。

那箭矢如流星一般,朝着目标飞去。

哞哞!

六百多步的牛,发出了哀嚎。

它无法理解,为啥自己好好的喝水,屁股却中箭了,于是,牛哀嚎着,开始狂奔。

李怿眼里掠过了喜色,中了!

他立即抬起了望远镜飞快的寻觅牛逃亡的方向,立即道:“牛向西狂奔,速度大致为,一秒两步!”

速度……

这就更难了,需要立即做出预判,当自己弯弓搭箭,射出箭,箭需飞行,最后抵达目标时的时间,而这些时间,还需向西偏移,因为牛是会动的,你得赶在牛没有转变方向之前,需先预判它的位置,最终,确保箭矢射来时,牛恰好奔跑到了这里。

张元锡没有说话。

他开始连射,心里大抵有了数之后,第二箭射出。

随后,他迅速的开始射出第三箭,每一箭,他都会向西偏移那么一丝丝,便是要对牛向西奔跑的距离和位置,做出预判。

“第二箭,没有中!”李怿紧张的看着望远镜,开始汇报:“牛继续向西狂奔,速度依旧。”

“第三箭……中了,中了他的小腹,它依旧在狂奔,位置改变,改变了,向东二十三度,速度下降,每秒一步。”

张元锡不断的开始连射,第四箭,第五箭,第六箭……

“第五箭射中,位置为目标大腿,牛倒了,第六箭,偏离!”

“他倒下了!”李怿兴奋的放下了望远镜。

这一切,只是转瞬之间。

近七百步之外,超出了视距进行狙杀,双方哪怕有一点延迟,或者是配合不够默契,又或者……李怿的目测出现失误,张元锡的箭矢射偏了哪怕那么一丁点,以至于……便连弓弦松动了一丝,箭矢的后羽掉落了一根羽翎,都可能前功尽弃。

李怿紧张过后,像是虚脱一般,几乎一下子,趴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而后……他大笑起来。

张元锡瘸腿走了两步,放下了弓,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狙杀这头牛,可比狙杀鞑靼五太子,难度要高了不知多少倍,距离越远,哪怕到了后来,只是增加了十步的距离,其难度,都是成倍的增长。

“去测一测吧。”

“好叻。”李怿虽是累得如死狗一般,却又兴冲冲的先绑住一个方向的线头,固定,而后,领着线头的另一端,飞快的朝着目标奔去。

………………

当日,朱厚照吃着土豆炖牛肉,忍不住夸奖温艳生:“别人的炖牛肉,总是不如温先生地道啊,温先生,为何任何食材到了你手里,总是更有滋味呢?”

温艳生看着朱厚照,笑容可掬的道:“殿下,天下没有难事,难的,在于是否肯花功夫。”

方继藩早已吃饱了,坐在一旁,架着脚,吃着白水。刚吃饱肚子,方继藩反而不喜喝茶,宁愿喝水,实在一些。

刘瑾笑吟吟的,提了一坛花雕来:“殿下,殿下,找着了。”

刘瑾道:“您看,奴婢就记得是埋在镇国府后头,一挖,就出来了,这可是二十年的酒啊,前年埋在镇国府后头的,热一热,殿下就着牛肉吃,肯定舒坦。”

朱厚照端详着,噢了一声:“那还不赶紧去热,赶紧。”

刘瑾美滋滋的应声点头,提着这一坛酒,垂涎欲滴,待会儿,倒是可以偷偷尝一尝,二十年的老酒啊。

他一转头,谁料这时,却有人手提着一封便笺,冲了进来,来人是王金元。

刘瑾不禁和王金元撞了个满怀,手中的一坛酒吧唧一下,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刘瑾惊叫一声:“咱的酒,二十年的陈酿………”

这坛子破了,酒水流出来,顿时酒香四溢,刘瑾要哭了,酒啊,糟践了啊。

他朝王金元龇牙:“这是二十年的陈酿,你……赔得起吗?”

王金元显得无措。

他有点害怕刘瑾。

毕竟是商贾出身,对于官员和宦官,有着本能的畏惧。

他期期艾艾的道:“我……我是来送书信的……我没瞧见。”

刘瑾龇牙,阴冷的道:“你没瞧见,你得赔,这是二十年的酒!”

方继藩看着地上的酒,香气扑鼻,真是可惜了啊。

不过见王金元手足无措的样子。

而朱厚照却是乐得看戏一般。

方继藩眉一挑。

手里一松,却是哐当一声,手里的杯子落地,那杯里的白水顿时洒了出来。

刘瑾和王金元一呆,都朝方继藩看来。

此时,方继藩顿时怒气冲冲的豁然而起:“刘瑾,你这狗奴,方才你一吼,吓得我将这一杯百二十年的陈酿白水都洒了,你说咋办?你是赔钱,还是去死!”

………………

第三章送到,还有三更,继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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