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焚心

晚霞万千,清风拂动。

应如是坐在矮案前,身后有一靠背,人有慵懒之色。

“坐下说。”应如是的头发也没扎起来,头微微动,下巴点了点对面。

孟渊立即上前,跪坐在对面,两人隔着矮案。

矮案上杂乱,放着各种书卷,只有一盏灯烛,被拢纱罩着。

以前吃过亏,孟渊这次没有露出任何觊觎之心,反而低着眉,不看应如是的眼,只看脖子下。

浴后疏懒,宽袍素衣,犹显几分不同。

可见胡倩的娘亲确实出过力,而三小姐也已得其味。

孟渊当即说起七水镇之行,将杨有志之事,乃至玄真和尚捣乱的事都说了,只略过杀黄有升和仇不来一事。

当然,杀生为护生,即便孟渊说了,三小姐也知道孟渊是清白之身。

“以你所言,是那杨有志无法控制心中情欲,这才露了踪迹。”应如是听完之后,给出评价,“可见利令智昏,色亦如此。”

“我估摸着,是他压抑太久,偏又自大自负,才有了失手之时。”孟渊道。

“你也当以人为镜。”应如是道。

“职下谨记!”孟渊应下来,心中却不太认同。

往前稍微凑了凑,孟渊压低语声,道:“那七月七道会的举办之地距离七水镇不远,杨有志是杨氏的人,那杨氏似乎与信王有所往来。”

孟渊见三小姐不言语了,便从杨怀义之事说起,乃至偶遇刘大宝,最后又到杨有志。

反正没有确切证据,但杨家的人确实在围着青光子的事打转,基本上跟着镇妖司的人走。

若杨家后面真是信王,那可能信王也在关注青光子一事。

其中或另有因果,但以孟渊还看不透彻。

“三小姐,信王境界几何?”孟渊好奇问。

“听说刚破境武道五品。”天已黑了下来,应如是将头发撩到耳后。

听说?这话疏远之极,好似许久没见过面,连书信交流都无。

孟渊也没敢露出别样心思。

应如是道:“你距离他太远,莫要存了别样心思。”

“我一定勤奋修习,早日成为三小姐真正的护卫!”孟渊铿锵有力。

应如是闻言挑眉,她就觉得孟渊这话怪的很,好似在说信王是假护卫,他则要当真护卫。

但看其模样,这未来的真护卫也没存什么好心。

“独孤亢引你为知己,二人诗词唱和,你却没学到他半分优点。”应如是道。

“是,”孟渊立即应下,“以后我也慈悲为怀,不杀生。”

“好了。”应如是见此人无赖又无耻,玩什么听不懂话的把戏,她摆摆手,道:“你莫要追查信王与杨氏的事了。”

她见孟渊有些不解,便道:“太危险了。”

“谢三小姐关心。”孟渊这会儿算是知道三小姐心里有自己了。

“还有事么?”应如是一手按在眉心,似有些疲乏,又似有些无奈。

“三小姐。”孟渊又往前凑了凑,道:“我听说武人可以再开一处丹田,而后便能同时催发两种天机神通。又听说可以开拓丹田,使丹田更广大,玉液更凝练。”

应如是手撑着矮案,手指轻轻点着额头,道:“去找聂延年,他必然有所安排。”

“要是没安排呢?”孟渊知道聂师外表粗鲁,其实心细的很,指不定真有所安排。

“他若是没安排,那就是你没把聂青青哄好。”应如是道。

那没事了,青青姐床上床下早就哄好了。

“还有事?”应如是道。

眼见人家要赶人,孟渊想了想,就道:“三小姐,此番在外,我深感力不从心。下月初又要陪明月姑娘,我……”

“嫌自己能耐少,丢了我的脸面?”应如是接上了孟渊的话,她嘴角竟有一丝笑,“你先从明月手中诓一份天机图,又从独孤亢手中取一份天机图,孟学士终于朝我下手了。”

这话说的,怎么感觉怪怪的?孟渊抬眼瞧应如是,只见她眸中似有水波,看不透其中所思所想。

但两人相隔窄窄矮案,四目相对之下,孟渊心中微微乱。

“你在想什么?”应如是皱了眉。

“……”孟渊只是稍微想到了位卑位尊的上下之礼,并未多想。

“你有一往无前之心,我本已为你准备了一卷天机图,只是你心不静,所开窍穴太少,修习为之尚早。”应如是道。

还有这种理由?孟渊就觉得好似衣裳都脱了,日子却不对。

“我错了。”孟渊真诚认错。

应如是见孟渊这么快认错,便道:“方才说以人为镜,你当真没记在心里!”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道:“你既然有再开丹田之念,便需心中沉静,有大毅力、有不畏艰难之心。”

“焚心?”孟渊接过薄纸细看。

“我听闻你手刃仇敌之后,有焚烧的习惯。你业火焚身,唯有焚心才能自救。此法合乎你心,合乎你行。”

应如是缓缓道:“焚心以火,炼性于金,水火既济,超凡入圣。”

“三小姐是说让我以火炼心?”孟渊悟了。

应如是微微点头。

“三小姐金玉良言,职下铭感五内,谨记在心。”孟渊当即应下。

见三小姐不言语了,而且天确实已晚,孟渊无法久留,便起了身。

行礼告退出来,孟渊回了家中。

饭厅亮着灯火,热闹非常,胡倩、吴长生和铁牛都在。

饭已备好,诸人却没吃,分明是在等孟渊。

只见姜棠已换了家常衣衫,怀中抱着香菱,胡倩三人围坐着,在聊香菱的小书包。

“吃饭!”孟渊进了房中。

姜老伯备了酒,诸人一边吃饭一边谈天。

扯了一会儿,香菱便说起诗社的事,胡倩就要入社。

香菱兴致勃勃,又看铁牛和吴长生,他俩对视一眼,就也点头。

“入社可不容易!”香菱期待的看向胡倩三人,“山下一群鹅,嘘声赶落河。你们对!”

铁牛不认识几个字,也无诗才,只是挠头。吴长生是个上进的,认字不少,但也少了急智。

“鹅蛋谁家多,趁夜摸到窝。”胡倩出身不差,又当过小道姑,还真有几分道行。

“你还怪有两下子呢!”香菱开心的很,“老鳖坑诗社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社长好!”胡倩谦逊的抱拳。

“胡社员好。”香菱回礼。

姜棠扶额,铁牛和吴长生都茫然的很。

(本章完)

第140章 教导

这边闹腾不停,孟渊与姜老伯闲聊起来。

搬来王府日久,姜老伯如今身子已养好了,面上红润,再不复往日的枯槁之态。

不过到底人老了,以前还挨过饿,受过苦,如今虽没了夜咳,可到底精力不济。

“你越来越有出息,我和丫头也跟着享了富贵,再没出过力了。”姜老伯给孟渊倒上酒,“闲着也是闲着,铁牛明天要去牧庄,我打算跟着去瞧瞧。”

“备一辆马车去。”孟渊道。

“驴车就够了,走的慢归慢,倒也不颠簸。”姜老伯笑道。

“也好。”孟渊微微点头,见姜老伯好似话中有话,就握住他的手,笑道:“等丫头长大些,我不会辜负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念旧,我知道。”姜老伯面上带着满足的笑,又压低声,小声道:“聂老师的女儿也是极好的人。现今这丫头得了王妃的宠,越发刁蛮了,你以后让聂姑娘多管束管束她。驴蹄子长了得割,人也不能惯着。”

孟渊笑着点头。

待饭毕,胡倩让吴长生和铁牛回校场,她则留下来和姜棠收拾,香菱也勤快的帮忙。

收拾了一通,胡倩这才满意回去。

“哥,”待胡倩一走,姜棠看姜老伯睡下,这才抱着香菱来到孟渊房中,“倩姐以前不这样的,她怎么一直给你夹菜?还帮我收拾饭碗?”

孟渊就发现自打这一趟七水镇之行后,以前还算内敛的胡倩好似换了个人,对自己崇敬的不得了。

“明天我教训教训她。”孟渊道。

“那也不必。”姜棠很有稳妥,“明天我去跟她聊聊。”

她一边捋香菱的背,一边点头,自信非常,又斗志昂扬。

“你把毛捋反了。”香菱抖了抖身子,跳到孟渊怀里。

“哥,你得教我学诗!”姜棠坐在孟渊身旁,大眼睛炯炯有神,俩手抱住孟渊胳膊。

孟渊没法子,只能和香菱轮流给她授课。

待到夜深,姜棠又去端来热水,“天气热,我帮你擦擦身子。”

“不用。”孟渊拒绝。

“那给你洗脚。”姜棠捋起袖子,贤惠的不能再贤惠。

待洗过脚,姜棠这才不甘不愿的回去休息。

关上门,孟渊盘坐在床上,细细看起了天机图焚心,香菱趴在孟渊肩上,也瞪大眼睛来看。

这天机神通与火有关,却非攻伐之法,而是拒止、静心的法门。

此法与李唯真提及的天神下凡相类,都是隔绝诸般术法的神通,且此法对诸般幻术的克制之效更佳。

不过天神下凡催发之后,便能维持一刻钟。而此法与不灭金身一样,需一直催发。

而且焚心以火是以火焰来焚烧自己的内心,净化内心的诸般欲念、妄念,借此隔绝诸般幻法。

这是一门自我磨砺而成的神通,一旦催发后,体内便似有火烧,有焚心焚身之感,而心中愈加清明无碍。

合乎以焚心以火的道理。

此法所用到的上三十三天窍穴不多,只中三十三天中心肠对应的两窍,以及石门。

这天机神通看似鸡肋,但关键看什么人用,用在何处。

孟渊若是能再开一处丹田,那以自身的攻伐之法,佐以此法,便不惧什么色欲界、情欲关了。

安眠一晚,孟渊早早就被香菱喊了起来。

“出工了!”香菱戴好头花,背好小书包,检查了下手钏,对镜梳了梳头,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

不像是去出工,倒像是去相亲。

孟渊深感三小姐手段之高,已然把香菱驯服了。

“这么早?”孟渊见外面太阳还没出来,只是天刚亮罢了。

“唉,不去不行呀。”香菱叹气,“没有我,静园得散!”

待一家子人走完,孟渊发觉自己真的有些想念青青姐了。

在外小半个月,尔虞我诈,拼死拼活,乃是为求自强,为求上进。

身上的纤尘污垢能洗干净,但心中蒙尘,便需借青青姐洗面了。

孟渊不敢忘了本心,亦不敢忘了佳人。

安眠一晚,孟渊的身体已然比心思还归心似箭了。

“克制!”

孟渊又坐下来,发觉难以静心,便又坐起。

眼瞅着天还早,醉月楼还没开门,孟渊就已换了衣裳,出门往外。

独孤亢竟已在门外守着了。

“啥事?”孟渊道。

“我还欠你一副天机图,你换个语气。”独孤亢道。

“了空大师,有事?”孟渊人在屋檐下。

“我是来邀你去找社长论诗的。”独孤亢笑。

“没空。”孟渊拒绝,道:“我要去醉月楼。”

“正好同去!”独孤亢开心了。

孟渊算是看明白了,这独孤亢分明已料到自己要去醉月楼,只是借故说要见社长。

“遁入空门之人,竟有狡辩狡诈之心。”孟渊道。

“随便你说。”独孤亢死猪不怕开水烫。

此时才刚清晨,俩人一道出了门,便往醉月楼来。

到了地方,前门竟已开了,聂青青早在等着了。

她头发盘起,做妇人打扮,夏衫稍显单薄,手中执一羽扇,面上盈盈笑。

“姐姐。”孟渊上去就拉住聂青青的手,也不管别人如何看。

独孤亢哼哼两声,自往楼上去了。

“何时回来的?”聂青青笑着问。

“昨天傍晚。”孟渊捏了捏她的手,“本来想交了差来找你,只是事情多,王妃又留我谈话,太晚了就没来得及过来。”

“姑且信你。”聂青青也不抽回手,只微微笑着,一边打量孟渊的脸,一边道:“略略黑了些,不过更显的英气了。”

“这是外面出差时,瞧着配你,就买了下来。”孟渊取出一精致木盒,打开一看,乃是一小巧的青玉梳子。

聂青青拿起把玩,也不说话。

“明早我想给姐姐梳头。”孟渊道。

聂青青听了这话,眼中有娇媚之色,“这几日不方便。”

“那也无妨。”孟渊早掐指算过了,根本不是这几天,“只是想念姐姐罢了。”

又贴着聂青青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孟渊才问起聂师。

“我爹这几天倒是在家里住。”聂青青任手被孟渊抓着,“我出门时,他还在家里呢,可要我派人去寻?”

“不用,我亲自过去。”孟渊点点头。

“也不必这么麻烦。”聂青青抬头瞧了眼外面,“日头这么大,莫来回奔波。”

“他来回奔波,老子就不用来回奔波了?”聂延年走了进来,皱着眉头,点了点聂青青,没好气的很。

“他刚出差回来,那能一样么?”聂青青很有道理。

“去去去!”聂延年不耐烦的赶走聂青青,又打量孟渊,道:“啥时候回来的?”

“昨晚。”孟渊笑笑。

俩人一块儿上了楼,聂延年瞧见独孤亢,嘿嘿笑了几声,低声道:“算是让你把诗词玩明白了!”

三人对坐,上了茶水点心干果。

“卫所那便如何了?”孟渊也不拐弯抹角。

“李千户又招了些人来,老张还是闲坐。”聂延年捏着茶杯,低声笑个没完,“我听说他手底下的黄有升和仇不来失了音信,咱李千户在干着急呢。”

“别的事呢?”孟渊又问。

“杨家的事?”聂延年这会儿又打量孟渊,道:“听说你能耐了。”

“聂师教导有方!”孟渊笑。

“杨怀义不见了。”聂延年叹了口气,“他果然有问题,杨家也说没他的信儿。”

孟渊当即想到,这杨家大概真的跟信王有关系。

“记住,”聂延年也不管独孤亢在侧,只道:“我估摸着杨怀义不敢找你麻烦,但还是小心些最好。”

孟渊点头应承下来。

“聂师,开拓丹田怎么说?”孟渊其实更关心这个问题。

“你如今到底开了几处窍穴?”聂延年好奇问。

独孤亢吃着蜜饯,也把耳朵贴上来。

“如今已经开了五处。”孟渊老实回。

在外劳碌之时,孟渊见缝插针,如今除了石门窍穴外,已开了肾水、肺金、肝木、脾土四处对应的窍穴,借此已然能用绽春雷、浮光洞天和烟雨飞虹神通。

昨天又得了焚心神技,孟渊只要再开心肠对应的两窍便能催发施展。

之前忙着为陈守拙抓人,如今好不容易闲了下来,孟渊有了时间,就打算尽快再开几处窍穴。

“你小子快的很!”聂延年拍拍孟渊肩膀,哈哈大笑起来,“上酒上酒!”

不过聂延年又点了点孟渊,道:“老话说一步快,步步快。可少年人快归快,容易弄成猴急!你现今的问题就是太快了!刚极易折,快极呢?容易没后劲,不持久。”

他一摊开手,“后劲不足那可不行,不能久持也不行!得稳扎稳打,快慢相合!要不然姐儿能开心?是不是这个道理?你要快,那就从头到尾都快!别前面快,后面就不行了!我今天得教教你这个道理!”

“聂老师,我在呢。”独孤亢无奈道。

“世子也懂这些偏门的学问?”聂延年好奇问。

“令徒带我涨了些见识。”独孤亢道。

“失敬失敬!”聂延年朝独孤亢拱了拱手,又皱眉看孟渊,似有怀疑。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