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丁忧休矣,士族走私!

朱厚熜听后大为震怒。

“传王京来!”

“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

但朱厚熜刚这么说完,东厂提督秦文就走到了朱厚熜面前来。

“皇爷。”

“按锦衣卫所报,实庵公,其实还活着。”

朱厚熜猛地抬起了头。

“朱五来报!”

“因探知近日有海寇要袭扰余姚,灭王氏满门,故请得实庵公(王华)同意,将实庵公转移至县城内,且与余姚县官民做了准备。”

“而后确实有海寇袭余姚,为我锦衣卫和余姚官民所击退,然海寇如今仍在添兵围攻余姚,且逼迫余姚投降,扬言:否则,城破之日就屠杀余姚之日。”

“而实庵公还活着,且有其本人请求朝廷援救余姚的奏本送达。”

秦文奏禀后,朱厚熜接过了两道本,一边看,一边听秦文说。

“海寇袭扰余姚?”

“怎么跟抚按所奏不一致。”

随后。

朱厚熜就让秦文去传内阁首辅梁储来。

梁储来后说道:“回陛下,这么看来,可能是浙江抚按官收到了假消息,也或许在故意传递假消息。”

“你认为,该当如何?”

朱厚熜问道。

梁储继续回道:“无论是哪种,以臣愚见,不如直接拆穿他,以锦衣卫报,八百里急递让浙江巡抚孙润立即派兵去救援余姚!”

朱厚熜颔首,准了王阳明所奏。

他相信,浙江巡抚孙润再怎么有自己的政治主张,也不会明着跟朝廷作对。

只要他这个皇帝坚持认为有海寇在袭扰余姚。

那浙江巡抚孙润就必须承认有海寇在袭扰余姚。

因为皇帝整治他一个浙江巡抚还是很容易的。

话说。

王华去世的消息,也很快随着浙江抚按的急递进京,而在权贵官僚间迅速传播。

不少反对加强皇帝兵权的权贵官僚们,因而不禁在暗中弹冠相庆。

“王实庵去世了!虽不胜悲戚,但也算是一件好事!”

“是啊,王阳明该被迫丁忧了!”

“这样的话,威武营重建的事可搁置矣。”

由于这些权贵官僚大部分都是护礼派。

所以,这些人还将此与之前的大礼联系了起来。

吏科给事中黄楷就在这时于六科廊对一众与自己交好的给事中说:

“如今,所定大礼让天子称本生为皇考,按照张孚敬所言,是为大孝!如若天子夺情,便是不重孝德也!”

“所以,若天子夺情,我等当力争之!”

户科的韩自璧跟着道:“自当如此!”

但这时。

内阁送了新的谕旨来了六科。

而这新的谕旨就是朱厚熜让浙江巡抚救援余姚的谕旨。

这道谕旨就是在王华的奏本上御批的谕旨。

所以,黄楷在看见这奏疏顿时就瞪大了双眼:“王实庵竟然还活着?”

“什么?!”

韩自璧等给事中也大为愕然。

黄楷则在这时一脸严肃说:“陛下早就派了锦衣卫去余姚,而王实庵自己还借着锦衣卫上了一道本!”

韩自璧等给事中听后皆过来看这道谕旨。

嘭!

韩自璧本人更是一拳砸在了桌上。

“这是谁让陛下做的如此小心谨慎,居然能想到提前让锦衣卫在余姚布局!”

而韩自璧还因此说了这么一句。

“没错,此举完全不像是外藩进京的少年天子能想到,倒像是一位深谙斗争的老道帝王。”

“此举明显也是在用最卑鄙的心思揣度天下人,所以,才会提前派锦衣卫去防备有人让王阳明提前丁忧!”

另外几位护礼派的给事中也开始纷纷低声交谈起对朱厚熜这种行为的看法来。

黄楷也在这时候说:“天子少年老成,再加上有奸邪之辈如梁顺德、王阳明这些提点,想到这些也不奇怪,现在需要担忧的是,浙江抚按提前奏报此消息,只怕会给奸臣打击他们的口实。”

众人皆颔首,对浙江抚按官颇为担忧起来。

……

在这一天的同一时刻。

浙江杭州。

浙江巡抚孙润正对巡按御史贺钺一起,休憩在抚院衙门的后院里。

且孙润还正对贺钺言道:“我们的联名急递应该到京师了!”

“应该吧,急递早一日到京师,也能早一日结束重建威武营的弊政。”

贺钺点头说了一句。

而孙润接着就又对贺钺说:“不过,你说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只凭一个余姚富商呈来的口信,就把王实庵去世的消息送进京师,到底是有所风险啊。”

孙润拧起了眉头。

贺钺不由得蹙皱眉:“能有什么风险?”

“他一个商人,还敢骗咱们?”

贺钺接着反问起孙润来。

孙润则道:“以吊唁的名义去余姚看看再说,不然没办法让人放心。”

贺钺道:“去就去!”

孙润和贺钺便发了牌票给绍兴知府与余姚知县。

接着。

两人就一起往余姚而来。

可孙润和贺钺还没到余姚,分守道顾璘就在中途拦住了二人:

“余姚已被海寇重重围住!如今特来告知抚按知道。”

“什么?!”

孙润听后大惊,然后,他就看向了贺钺。

贺钺也一脸惊诧:“海寇?”

“这是余姚递来的急报!”

顾璘忙将袖中一份急报递给了孙润,说:“正要来通禀两位,没想到路上遇到两位的牌票,也就干脆来中途拦截了。”

孙润这里看了急报,两眼一花,直接坐在了地上,喃喃道:“完了!完了!我们果然是太急了,这一下子,就给了天子怀疑我们通贼的理由啊!”

“奸商!”

“无耻的奸商!”

“老子要灭了他的门!”

贺钺则暴怒不已地吼了起来。

原来。

孙润和贺钺两人之所以发急递上奏朝廷说王阳明的父亲去世,是因为贺钺从一个余姚富商那里知道了王华去世的消息。

按理。

贺钺也不该这么轻率相信这个富商。

但这个富商跟他很熟,再加上,他能行取为巡按御史,也是靠这个富商牵线搭桥,他也就不怎么怀疑这个富商。

更重要的是,贺钺自己主观上也很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何况,王华的确年岁已大,近年也老是得病。

所以,贺钺也就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消息告知给了孙润,还劝孙润和自己一起上报给朝廷知道。

贺钺之所以要让孙润跟他一起上,是为了避免将来孙润以后记恨他有这样的重要消息不及时向他分享。

故而,贺钺也就劝着孙润一起上了急递。

孙润本人也是护礼派的官员,也巴不得王华尽快去世,希望王阳明尽快丁忧,重建威武营的事能赶紧停止。

但孙润倒是比贺钺谨慎些,一开始也没有急着就要上疏,但架不住贺钺说早点报给朝廷知道,也就还是答应了下来。

可现在。

事情去变成了王华还没死,只是有海寇想攻破余姚城。

“不管了。”

“得立即派兵救援余姚。”

“要是余姚有什么闪失,乃至王实庵真要是死在海寇手里,我们就反而会被上面怀疑是谋害王实庵的罪魁祸首!”

孙润在回过神来后,就立即说了起来。

接着。

孙润就看向顾璘:“事不宜迟,顾兵宪,你立即持本院关防去附件卫所调兵!”

然后。

孙润又看向贺钺:“贺巡按,你立刻去绍兴,防范海寇窜向府城!”

顾璘和贺钺皆点头而去。

浙江余姚。

虽说是阳春三月。

但余姚知县丘扬,却若在三伏天一般,正满头是汗地立在城垛上,看着城外乌泱泱的一大群海寇,且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海寇把附近村民抓来当着他的面杀掉,乃至摁在地上强暴。

同丘扬站在一起的还有锦衣卫千户朱五与百户朱七。

朱五把着刀,面似寒霜地看着这一幕,且指着这些海寇,对丘扬说:“丘知县,你看,这些海寇居然带有火炮,这说明他们不是一般的海寇。”

虽说文官与厂卫之人素来不和,而且也往往不得不互相针对。

但丘扬现在还是很感激朱五这些锦衣卫的。

因为……

若不是这些提前着便衣而潜入余姚县的大量锦衣卫,通过每日仔细明察暗访,查缉到了行动异常的外来人,也就不会发现有海寇细作提前混入了余姚城,使得他可以及时和这些锦衣卫一起及时铲除了城内细作。

恐怕……

现在的余姚早就为海寇攻破。

而现在。

丘扬唯一的担心就只是自己这边的兵民和锦衣卫们能不能守住余姚城。

朱五这时对他说起外面海寇的情况后,丘知县笑着点了点头,但他也因此更加担忧,说:“这么看来,这些海寇非寻常贼子,乃有官军暗中相助,否则士族大户在暗中相助!”

“正是此理,他们只怕就是当地官军假扮,因为他们不少还拿的是官造腰刀。”

朱五跟着说道。

丘扬能成为余姚知县,就是因为他是王学门人。

所以,丘扬也因此颇为愤慨地说:“这事也当与他们不欲让天子兵强马壮有关,所以欲扮海寇,杀实庵公,让阳明先生早日丁忧!”

“丘知县说的没错,我们必须守住余姚,即便守不住余姚,也要在今晚找机会先把实庵公送走!”

朱五说道。

丘扬颔首。

没多久,海寇就开始了第一次攻城。

不过,当这些海寇开始第一波攻城时,丘扬就发现这些来自京师的锦衣卫所持的带火绳的神铳是真的凶猛,让这些海寇吃了大亏,居然没有攻进城内,而不得不改为继续围城。

“可恶!”

“这些锦衣卫秘密聚集余姚也就罢了,居然还拿出这么厉害的火器!”

在这些海寇中的一叫钱知德的生员在看见余姚城还是没被攻破后,就忍不住大骂了一句。

随后……

他就对与自己同在船上的一海寇头子说:“闵首领,锦衣卫提前来了余姚,让我们没了内应不说,现在也让余姚的兵民在火器上反而比都指挥司的火器更厉害一层,如今看来,也就只能先派人提前回苏州,让诸公知道,我们借海寇灭王氏九族的希望已经不存在。”

闵首领颔首。

……

京师。

在原南京吏部尚书王华请求朝廷发兵救援余姚的事在朝中不胫而走后。

礼部右侍郎顾鼎臣就在这一天秘密见了御史陶中夫:

“所谋之事休矣!”

“如今看来,只能上本以海寇猖獗为由,请求加强海禁!”

“且言浙江多大户走私通倭,尤以谢、王、张诸士族为最!”

“把海寇之患归咎于这些浙江走私大户!”

“让天子知道,海寇攻余姚,皆是他们浙江大户咎由自取!”

顾鼎臣这么说后,陶中夫颔首,且于次日上朝言说了此事。

沿海大族走私是常事。

史上有记载的例子里,最有名的就是大学士谢迁家因为走私与海盗产生矛盾,而被海盗灭门。

朱厚熜这时也首次在朝堂上听到有御史弹劾谢迁、王阳明、张璁这些家族参与走私。

“陛下!”

“浙江大户勾结海寇,行走私之事不说,如今又因分赃不均,导致海寇肆虐海疆,臣请派得力大臣速去海边巡视,严查走私之事,以平海患,还两浙以安宁!”

而这时,陶中夫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言。

(本章完)

147.第146章 士族决裂,蠢蠢欲动

第146章 士族决裂,蠢蠢欲动

朱厚熜没有立即表态。

这对他而言。

政治改革真正难的地方就在于此。

支持他的改制派官僚,并不是大公无私到真的只在乎社稷苍生的所谓圣人君子。

在现实中,作为活生生的人的他们也就没有因为尊者三讳的传统而像历史上记录的那么完美。

他们个人乃至他们家族以及他们这个乡域的人,作为当地的统治阶层,也会做一些对不起朝廷、有悖国法的事。

就如现在谢迁等浙东士族参与走私的事。

这在闽浙几乎已经是很普遍的情况。

别说谢迁这样的大学士,按照历史上提督浙江、福建海防的朱纨所言,连当时著名理学家林希元都参与走私,乃至庇护海盗。

所以,按理,朱厚熜没有理由庇护谢迁、王阳明、张璁这些浙东士族,是应该秉公处理,派大员去巡查闽浙海防。

但朱厚熜只要这样去做,就等于自己这个天子,要授予反对改制的官员收拾自己改革骨干的权力。

不过。

倒也奇怪的是,这个时候的改制派,基本上还主要就是浙江人。

张璁、王阳明,连历史上后来被嘉靖重新起复回内阁的谢迁,都是浙江人,王阳明和谢迁甚至都是余姚人。

但其实也不奇怪。

因为,历史上,闽浙士族就是力主开海的一派,与力主禁海的南直士族形成鲜明对比。

没错,南直地区的士族很多是反对开海的。

比如嘉靖朝禁海最卖力的大臣朱纨就是苏州人。

与历史明确提出加强海禁的彭泽同属杨廷和一党的毛澄、朱希周也都是苏州人。

不过,事实上,不只是南直士族主张加强禁海。

在倭患大起以前,除闽浙外,大部分地区的士大夫都主张加强禁海。

这也就给了护礼派施展阳谋的机会。

因为只要朱厚熜同样派大臣去浙江加强禁海、巡视海疆,而由于按照官制,官员不能在本籍为官,那朝廷要派大臣巡视海防,如果连闽浙也都一起巡视的话,那就不能是闽浙的人,就得选其他地区的人。

其他地区的人担任海防大臣,大概率会是主张加强禁海的人,而且会是道德与能力肯定都无可指摘的禁海派。

就如同,历史上会是朱纨这么个不惜自杀的方式表达抗议的刚烈之人,成为巡视闽浙的钦差大臣一样。

朱厚熜不得不承认。

不只是他会阳谋。

反对改革的人也会用阳谋。

王阳明这时已经面色十分难看,心若火炽。

因为他发现,这些人欲阴谋害死他父亲,乃至不惜以全城士民性命为代价外,居然还要用阳谋的手段,直接把他们这些浙东士族的罪恶在朝堂上揭露出来。

这等于直接掀桌子。

不再因为大家都是士大夫,所以都彼此遮掩对方做的丑事了。

等于你要联合皇帝,加强中央集权,加我的税,让我做不成土皇帝,那我也联合皇帝,打击你的走私,断你的财路。

大家现在别和和气气了。

你说我缴税不积极是不忠,那我也可以说你走私牟利也是不忠。

大家都可以给彼此扣一个逆臣贼子的罪名。

但王阳明也清楚,这事说到底,其实也是自己这边先撕破脸。

毕竟……

本来,杨廷和这些护礼派大臣是打算让皇帝认孝宗皇考,进而继续走守成最多只是小修小补、乃至尽量一起只让皇帝受委屈,规谏皇帝勤俭节约的。

但作为自己同乡的张璁,却先对大礼提出质疑,乃至冒着生命威胁,也不肯附和护礼派。

然后……

大礼就走向了不让皇帝遵循弘治之制的方向,而是成化时积极扩边内改的方向。

现在代表护礼派的南直士族还有其他传统的官僚,不再为自己遮掩,似乎也无可厚非。

王阳明现在也算是体验到了改制的艰难。

这对于首次在京师做九卿主官的他而言,在京做尚书,的确和在地方做封疆大吏的感觉不一样。

在地方,他是唯一的皇权代表,他可以将自己的意志直接与天子的意志挂钩,没人可以质疑。

但在京师,他虽然是兵部尚书,但他不能一人代表皇帝,皇帝的意志也就不能再被他绑架。

他只能争取皇帝的支持。

可是。

他的反对者也可以同样争取皇帝的支持。

而且……

正如,他可以以正当的理由,让皇帝无条件争取他的理由一样。

他的反对者,也可以用正当的条件争取皇帝的支持。

当然,要获得皇帝的支持,也不仅仅是需要理由正当,更需要的是,拿出什么好处来收买皇帝。

王阳明打动皇帝的是,支持皇帝加强兵权,支持皇帝加税南方。

而现在,这些主张加强海禁的护礼派,也在有意表示支持皇帝打击走私,拿垄断海贸的好处打动皇帝。

这也就到了皇帝需要抉择的时候了。

历史上,嘉靖在禁海与开海之争时,一开始选择的是支持张璁、谢迁这些人。

但因为各种原因,张璁、谢迁都离开了朝堂,最终谢家还被灭门。

嘉靖也就因此选择了支持禁海,可却也由此出现了倭患。

不过,按照历史的趋势,后面又出现了开海。

但到后面,开海已形同虚设,沿海大族更愿意走私,而不是走正规的官方贸易渠道。

这固然是因为沿海大族不愿意与朝廷分享海利,但也是因为后期皇权式微导致的结果。

朱厚熜现在没有理由不遵循历史上嘉靖在这个时候的选择。

因为现在开海派相对势力更弱一些,所以才愿意加强皇权,作出更多让步。

而禁海派则要相对没有那么大方,即便他们愿意拿出垄断海贸的一些好处给皇帝。

但只要皇权没有真正的加强,皇帝实际能拿多少,最后还是他们说了算。

最坏的情况就可能是,当皇帝支持他们除掉王阳明这些人后,他们直接来一句,天下已经没有走私,海贸也没有什么利益了,那时,他这个皇帝也只能吃哑巴亏。

所以,朱厚熜决定现在站开海派,也就是礼法主张上的议礼派。

只是……

儒家治国的朝廷,不能直接谈利益好处。

明面上,还是要以为社稷苍生这种符合圣人大义的目的为出发点,才能让自己的选择立得足脚。

这就需要主张开海的议礼派大臣来表述这方面的理由。

但这个时候,王阳明没有表态。

其他议礼派大臣也没有表态。

朱厚熜见此情况,知道这是因为护礼派势力强大,毕竟他们背后是南直士族、北方乃至四川、湖广这些地方的士族。

尤其是南直士族。

他们控制有大明绝大部分畅销海外的商货。

如棉布、绸缎、生丝、白糖、茶叶这些。

何况,他还是官僚体系中占比最多的。

所以,闽浙士族,乃至两广大户也多参与走私,但是给他们提供走私货物的主要是南直士族,配合他们走私货物的也是南直士族出身的官员。

这也就造成,议礼派即便要决定开海,决定将自己走私合法化,不仅仅要皇帝的支持,还得拉拢更多地区的士大夫来支持自己。

朱厚熜也就说道:“事涉元老公卿家族之清誉,何况还是谢老这种代表国朝大臣风骨的老臣,不能不慎,故先召谢老进京,待朕亲自问问他后再说。”

谢迁是弘治朝的大佬,在正德朝因为反对刘谨,更是当时也被居天下多数的守旧派官员推崇备至的士林楷模。

现在这些转为护礼派的守旧官员,想否定谢迁,自然也没那么容易。

天子也完全可以用不能轻易否定一位德高望重的元老重臣为由,先拖着不直接表态。

陶中夫只得称是。

顾鼎臣见此不由得闭眼一叹。

他知道天子可能会借着谢迁这个人不能轻易否定的名义拖延。

但他也知道,如果真要揭浙东士族的底,就绕不开谢迁。

因为谢迁作为曾经的阁老,的确是如今闽浙最大的走私家族。

所以,要查闽浙走私情况,就绕不开谢迁。

不然,现在要是不揭露谢迁,将来就会被治一个欺君之罪。

顾鼎臣现在只气恼的是,谢迁这种清流名臣,怎么也耐不住财利之诱惑,关键还带头走私。

但这就是现实。

清流名臣不仅有带头走私的,还会有带头兼并田地、垄断重要工商的。

按照历史上的记载,这种情况只会愈演愈烈。

这次朝会结束后。

大学士费宏主动派人请了王阳明、张璁、夏言、桂萼来见他。

夏言和桂萼是他江西同乡,还是如今的官场新星,将来很可能成为江西籍士族的领袖。

而王阳明和张璁是浙江同乡。

费宏这样做用意自然很明显。

他要趁着南直士族攻讦浙江士族的机会,让自己江西士族可以代替南直士族,成为浙江士族这些走私势力的商货主要提供者,譬如丝绸、棉布、茶叶这些,让江西更加富裕。

在这个时代,士大夫都以乡党利益为重,甚至把乡党利益看得比国家利益还重。

以至于大凡官员成为执政,掌握大权,会特别喜欢培植乡党。

这也导致历史上的党争,多数是乡党之间斗争。

费宏尽管对改革其实积极性不高,但为自己乡梓争取好处的积极性很高,只要改革利于他的乡梓,他也会改革积极起来。

当然。

费宏也希望自己这样可以在获得江西士族支持的同时,得到浙江士族乃至福建士族的支持,而在将来成为更有实权的内阁大臣,进而更有希望成为首辅。

“还是陛下持重啊!”

“反而是我们有些大臣,为了自己的私心,连谢公这样的股肱老臣都要诋毁!”

“更别提这次余姚被海寇围住的事不急着上报,反而急着报实庵公已故的这样的假消息。”

“这还是士大夫行径吗?”

“好像巴不得实庵公亡故一样。”

“老夫也深为不齿!”

费宏为此先替谢迁、王阳明鸣不平起来,以达到先争取这些浙江士族好感的目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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