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第242章 长乐公主的算盘

第242章 长乐公主的算盘

长安城,左领军被带出去一队队兵马,自陛下派兵西征之后梁建方一直心心念念再次出去打仗,军功谁都想要。

只可惜,梁建方在军中的人脉并不广,这一点不像李绩的儿子李震在河西走廊为征讨西域的大军筹措或调度粮草,就能被封为交河道折冲府都尉。

更不要说巴结侯君集或者张士贵了。

这些年一直任一个闲职,去年才经由尉迟大将军之手,被调任到左领军当一个裨将,寻找出兵的时机。

眼看一队队兵马走出去,梁建方将手中的八尺长槊放下,叫来一个兵卒问道:“怎么忽然调兵了?”

那人回道:“不清楚,是程大将军奉太子调令调兵。”

“陛下不在,太子守备长安,这个时候调兵出城?”梁建方反问道:“调兵去做什么?”

这个士兵的话语带着地道的关中乡音,囫囵说了一句,摇了摇头。

梁建方再问道:“调了多少兵马?”

“一千人。”

在长安城内的守备兵马有六万,算上民壮怎么都有十万了,而且还有李道彦,更有张士贵大将军坐镇。

听到调兵的人数,梁建方若有所思,道:“就一千人?”

兵卒回话道:“就只要一千人,将军也要去?”

梁建方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大手推开了这个兵卒,拿起自己的八尺长槊八尺擦拭了起来,若有所思的脸色还在思量。

京兆府尹与京兆府少尹急匆匆走入朱雀门。

中书省内,李承乾手里拿着一卷纸,揣着手看着阴沉沉的天空,看起来这场雪还没有停下的架势。

“太子殿下。”

两人走到面前,李承乾笑道:“新年了。”

李道宗感慨道:“是啊,恭贺太子殿下又长一岁。”

“恭贺殿下。”

许敬宗也顺着话语作揖道。

若是作为储君,能够顺利地成长,健康地长大,这无疑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李承乾坐在中书省门前的台阶上,神色亲和道:“今年二十了,难怪昨晚舅爷对孤没什么好脸色。”

李道宗道:“是因老先生过世?”

“倒也不是。”李承乾收拾了一番心情,道:“今年大雪,各县的情形如何?”

李道宗回道:“各县送来的呈报,有不少的房子被压塌了,情况不是太好,还有不少县被大雪堵了路,被困的人亦有不少。”

李承乾吩咐道:“立刻派出人手各县各乡都要到位,治理雪灾,驰援被困的乡民,必要的话准备粮食与衣物。”

“喏。”

李承乾迟疑道:“孤记得渭南县收了不少旧布旧衣裳,现在就派人过去。”

许敬宗连忙作揖道:“臣这就去安排。”

李承乾递上一卷纸道:“这是新拟定的救助方略,记住了但凡各县各乡的官吏有救助不及时,出了状况各县县官自己前来领罪,孤就在中书省,在治雪还未结束之前,但有情况随时来告知。”

“喏。”

许敬宗心中急转,快步离开,走了两步之后,在冷空气中深吸一口气,一路飞奔。

李道宗看了眼远离的许敬宗一眼,道:“听说殿下还调动兵马了?”

“是啊。”

“这个时候调动兵马难免会有人多想。”

“孤也就只能调动几个赋闲的大将军,让皇叔见笑了。”

“倒也无妨,殿下也是为了陛下安危考虑,就是……”李道宗的话语一顿,又补充道:“就是免不了弹劾。”

“无妨,谁家皇子不被弹劾呢?”

李道宗勉强一笑。

有道是家国强大,可观万木反青,百里河开,或者是役马成群。

向往是美好的,但也不得不面对这现实的一地鸡毛。

要说冬至时节的京兆府有多么清闲,现在就有多忙。

许敬宗拿着太子的一纸救助方略,不如说这是一纸调令,颜勤礼,狄知逊以及京兆府的三十个官吏,带着一队队人离开长安。

他们一路上召集民壮,奔赴各县。

官道上早已被积雪掩埋,风声呼啸个不停,远远看去一个个的村县那些房子被埋在雪中,只能看到一点火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预示着那户人家有人。

颜勤礼招呼民壮道:“挖!把路挖出来。”

一伙民壮纷纷动手,将雪铲起。

狄知逊到了渭北,他朝着远处的几个县官喊道:“京兆府有令!各县互助,但有所需上报京兆府,但有疏漏出了什么岔子,你们这些县官自去领罚!”

话音落下,狄知逊策马朝着渭北其余各县而去。

渭河早就被冻上了,战马可以踩在河面上,穿过河道。

眼下的关中,不断有人策马离开,一时间入城的人少,出城的人多。

接连两天,李承乾几乎是住在了中书省,每天东宫将饭食送来,宁儿甚至还给准备了被褥。

知道皇兄牵挂关中情形,李治与李慎,还有小兕子与东阳见皇兄这两天都不回东宫,也干脆住了过来。

中书省内,两个炉子点着不曾熄灭。

今天,京兆府开始陆续将各县的呈报送来了。

李道宗解释道:“还有几个乡县在雪中被困,一时间消息送不出来。”

看太子忽又蹙眉,他又道:“不过京兆府已经派人过去了。”

李治与李慎带着小兕子坐在一侧,也帮着皇兄整理各县的呈报。

李承乾低声问道:“冻死者有多少?”

“冻伤者有不少,按照殿下的吩咐,将房屋有破碎,或者年久失修的房子中的县民全部迁了出来,几家聚在一起取暖,各县将县衙都让了出来,让许多县民进入县衙取暖,人多了就不怎么冷了。”

“还有咸阳县的刘仁轨,我们京兆府的人还没到,刘县令已将受冻的县民住入县衙,暂避风雪。”

外面又下起了雪,看着呈报一边听着皇叔的讲述。

不多时,舅舅领着郑公也来了。

魏征还一路咳嗽着。

长孙无忌神色忧虑道:“都说了,郑公你不用亲自来。”

魏征沉声道:“关中大雪成这般,太子连夜不休监理朝政,老夫怎能不来。”

舅舅的脸色给了一个劝不住的神情。

李承乾先请郑公坐下,道:“京兆府人手都已抵达各县了。”

魏征低声道:“老夫听说了,这些天苦了殿下。”

“孤应该做的。”

“好一个应该做。”魏征双手放在膝盖上,低声道:“自古知晓应该做的人不多,不多矣。”

李承乾继续坐在老师位置上,继续看着关中的地图,各县的地理位置都在地图上。

北方的大雪席卷关中,渭北与渭南两地最严重。

魏征缓缓道:“太子调动民壮兵马是为治理雪灾,老臣倒要看看,这朝堂上有谁敢弹劾太子。”

长孙无忌沉默不语,陛下给了太子入尚书省之权,这用意很明显了,历代以来领尚书省职权的人都是领朝中百官的,陛下是将太子放在这个位置上。

而且距离这个位置已很近了。

东阳将收拾好的一叠奏疏,默不作声递到皇兄的桌上。

李道彦快步而来,递上呈报道:“禀太子殿下,杜荷公子拿出银钱三万贯,布绢两千,驰援各县。”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又道:“河西走廊那边的情形如何?”

“还未有消息送来。”

“那就接着等,有消息当即送来。”

“喏。”

李承乾坐在上座,二十岁的太子神色没有慌乱,反而平静地梳理着各县的情形,要说忧虑与着急,只是有些许皱眉。

刚走的李道彦又回来了,他禀报道:“太子殿下,杜荷公子求见。”

长孙无忌先是看了看身侧的魏征,见他没有出声,又看向太子。

李承乾喝下一口茶水,道:“他有什么要事禀报吗?”

“回殿下,是河西走廊之事。”

“让他进来。”

听到殿下平静的语气,李道彦连忙将人请了进来。

不是谁都能慌乱的,恰恰是这个时候守备长安的太子最不能显露出慌乱的端倪。

杜荷穿着一身圆领衣袍,即便是颜色最简单的衣裳,光是从成色与用料来看都是上好的。

他躬身行礼,“太子殿下,赵国公,郑公,见过晋王殿下,东阳公主,纪王殿下,见过江夏郡王。”

中书省的一应人,他挨个称呼了个遍。

李承乾合上手中的呈报放在一旁道:“棉花送到了?”

杜荷回道:“回殿下,去年高昌一战之后,慕容顺便离开了高昌王城,一路游走西域诸国,在焉耆国主的指引下,慕容顺一路寻到了伊犁河畔,并且收到了二百六十石棉花。”

“只有二百六十石吗?”

杜荷道:“这是他能收到的最多棉花,高昌人并不看重棉花种植,高昌王战败的这半年,慕容顺已用尽办法了。”

“因后续收来的棉花都很零碎,他只好先将棉花存放在了河西走廊,以便后续向西域人收,囤积足够再想着立冬时节送来,今天他慌忙找到了在下,说是三天前送来的消息,他囤积在河西走廊的棉花送到了岐山附近,可至今没有送来,多半是被大雪困住了。”

长孙无忌听着这些话,神色狐疑,他看过当时陛下手中的军报,也见到过伏允可汗慕容顺的名字。

去年秋季,军报送来之时,高昌王自缢,高昌战败,欲谷设西逃,战败之前慕容顺正在与高昌王庆贺。

而后慕容顺便消失不见了,在有消息的时候,他出现在了焉耆。

而这个慕容顺一直游走在西域诸国,到了入冬时节才回到长安。

入冬时,陛下还下旨将慕容顺退位一事,斥责了一顿,后又发布旨意告知吐谷浑臣民,昭告天下。

这件事还没有回信,眼下又有岔子了。

杜荷站在中书省内,要不是情况紧急他也不会急匆匆来中书省求见。

李承乾看向一旁的江夏郡王,道:“皇叔,可以派出人手寻找这支被困在雪中的商队吗?”

李道宗回道:“可以从领军卫再抽调人手,只是……”

魏征朗声道:“怎么?还怕臣子弹劾?”

见太子没再说什么?李道宗连忙行礼,与杜荷一起离开。

等人走了,长孙无忌这才开口问,“这杜荷与慕容顺的事是什么时候安排的?”

李承乾道:“高昌战败之后就开始安排了,不过这些事都是杜荷在主持,孤是不干预的。”

长孙无忌了然点头。

太子调令一份份地送出去,京兆府的行动带动大半个长安城。

站在城头上看去,可以见到刚刚清理出来的官道上,有人骑着战马来来回回。

只是现在有不少勋贵都不在长安,他们与陛下都在骊山。

大雪刚刚停歇一天,又有一批粮草送到了骊山大营。

营帐内,坐在母后身边的李丽质熟练地拨动着算盘,随后书写出现在的粮草盈余。

本来骊山大营的粮草事宜,都是将领在安排,只不过皇帝又将四百石粮草给了骊山下的几个县的县民,大营的粮草就不够用了。

这个时候还是需要长乐公主来妥善安排,如此一来,这里的粮草大权都在公主手中。

长孙皇后笑道:“丽质自小就跟在承乾身侧,现在办事多有几分承乾的风范。”

李世民看着手中的一碗黍米饭,沉默不语。

李丽质将几份急报递上,道:“尉迟大将军分出三千人手去骊山周边除雪。”

尉迟恭有些迟疑,想着要不要听从长乐公主的安排,目光看向陛下。

李世民微微点头。

他这才朗声道:“喏。”

不仅仅是眼下,这位公主表现出来的气度颇有几分太子的模样,就算是在平时,宫中的弟弟妹妹都要听她这位长姐的安排,是绝对的服从。

如今这位公主在骊山大营更有一种当家做主的感觉。

只见她将一堆军报放在父皇的桌上,而后坐下来看着一卷卷各县送来的呈报,与皇兄遥相呼应,默契配合,她知晓皇兄在长安派出人手,不如眼下的骊山大营方便,尤其是骊山以东的几个县,一时间无暇顾及,可以让父皇这边派人过去。

皇帝关心关中各县的情形,当程咬金带着兵马从积雪中清理出一条道路,并且带着粮食送到骊山大营。

李世民便知晓了太子开始动用京兆府派往各县治理雪灾。

(本章完)

243.第243章 雪后

第243章 雪后

李丽质道:“父皇放心,皇兄与女儿会安排好的。”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碗,道:“朕出去走走。”

营帐外依旧很冷,雪终于停了,大雪落在松树的枝头上,积雪多了便从枝丫上滑落下来。

李孝恭坐在一张胡凳上,面前烧着一个火盆,正在吃着胡饼。

见陛下走来,他递上一张烤热的胡饼。

李世民拿过饼也提了一张胡凳坐下来,吃着饼。

中年兄弟之间,不用言语,一个眼神就能知晓此刻彼此惆怅。

陛下如果心情很好,也不会此刻出来找兄弟要胡饼吃。

“你说朕是不是对承乾太过严苛了?”

李孝恭摇头道:“太子殿下对京兆府更严苛。”

“是啊,朕向来公允。”李世民嘴里嚼着胡饼,看着不远处三三两两而坐的将士。

见到一旁神色同样不太好的李孝恭,李世民又问道:“你在忧虑什么?”

李孝恭抬了抬下巴,看向几个正在争执炭火的女眷。

总有人对长乐公主的安排不满意,有人觉得吃食与炭火不够,毕竟权贵人家向来不缺吃喝,也不担忧冷暖的。

此番众多权贵人家跟着陛下秋猎吃了不少苦头。

李世民对这些争执视而不见,她们也不敢在丽质与皇后面前争执,小声问道:“孝恭?”

李孝恭咽下一口胡饼重重点头道:“陛下请说?”

“长安送来消息,杜荷去见承乾,你平时与东宫走得近,伱知道杜荷与太子的事吗?”

李孝恭手里还拿着胡饼,正要送入口中,回道:“知不道。”

李世民叹息一声。

中年兄弟俩靠在一起,坐在火盆边取暖。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苏定方快步而来,行礼道:“陛下,吴王殿下回来了。”

想起恪儿在陕州治水,现在才回来,李世民笑道:“让恪儿过来。”

李恪穿着一身甲胄,踩着稳健的步伐快步而来,行礼道:“父皇,儿臣于陕州各县治水,如今乡民已安定,房屋已重建,来年开春便可重新耕种。”

“好。”李世民笑道:“一路劳顿可有休息?”

李恪行礼道:“儿臣不累,听闻父皇被困骊山,儿臣星夜兼程赶来。”

李世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中肯道:“这点雪困不住朕。”

李恪又是作揖行礼。

除了李承乾与丽质,李恪这个孩子还是在掌握中的。

李世民接过呈报,听着他讲述此番治水的事宜。

李孝恭依旧坐在火盆边,自在地烤着胡饼。

等陛下走远了,程咬金在冷风中缩着脖子走来。

意识到一具庞大的身影,挡住了阳光,李孝恭神色不悦地抬头看去,瞅见了程咬金的一张臭脸。

李孝恭沉道:“再挡着某家嗮太阳,就在此地一决生死。”

程咬金缓缓移动脚步,走到了另一侧。

身边站着一具如山般又有点中年的发福的庞大身躯,李孝恭挪了挪胡凳坐得远一些。

程咬金往前一步,继续在一旁站着。

“你……”李孝恭正要开口骂这个烦人精,只好将话又咽了回去,道:“知节,你好好的在长安的窝里过冬,来骊山大营做算什么?”

程咬金满是虬髯的大嘴,开合着道:“奉太子调令前来驰援骊山大营。”

“你可以回去了,骊山大营一切都好。”

言罢,程咬金凑近道:“刚刚陛下与你说什么了?”

“陛下说今天天气很好,打算杀回长安。”

“杀回长安?”

“把你老程家的全家给剁了。”

程咬金反倒一笑,一手搭着李孝恭的肩膀,道:“你还是与当年一样爱说笑。”

李孝恭道:“究竟何事?”

程咬金道:“听闻河间郡王与京兆府的江夏郡王走得近?”

“莫逆之交。”

“他女儿还没出嫁吧?”

李孝恭回过味来,目光瞅向大营的另一头,见到了程处默。

此时,寒风凛冽吹来,程处默正眼中颇有深意地看着一匹战马,就差开口对战马说情话了。

看得李孝恭一个哆嗦,匆匆收回目光。

程咬金道:“吾儿如今任职太子右率,也是你一手教出来的。”

“太子右率?那右率就剩下七个人了。”

“上次说不是十个吗?”程咬金惊诧道。

“又熬走了三个。”

“那也是右率,就算是剩他一个人,也是太子右率,这小子的婚事……”

李孝恭实在是看不得程处默对一匹战马如此深情,连忙道:“你去找承范去,与某家说什么。”

言至此处,见一双粗糙的大手握住了手腕,李孝恭想要挣脱,发现这个程咬金的力气还挺大。

“做甚!”

“你是处默的老师,应当与某家一起去提亲,如何?”

李孝恭终于是挣脱了他的手,一路走一路骂着,“有病!”

风雪过后,关中晴朗了三天,魏昶疲惫不堪地回到家中,一沾床榻便闭眼躺下了。

在外面,他跟着京兆府的人手救助困在雪中的乡民,已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薛五娘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家里,挺着孕肚还要用沾了热水的布巾给丈夫擦拭着脸。

他的胡子上还被冻上了一些冰碴子。

“你要有个好歹,该如何是好。”

听到了妻子埋怨,魏昶反手抱住妻子的后腰,将刚被擦过还有些湿漉漉的脸贴着妻子的孕肚,低声道:“往后都听你的。”

薛五娘低头抚着丈夫乱糟糟的长发,蹙眉低声道:“只要你不做恶事就好。”

魏昶迷迷糊糊点头。

薛五娘想到了两天前,听说大雪埋了许多地方,京兆府召集各县民壮救灾,魏昶没有多想,就毅然走入了雪中,跟着京兆府的官吏离开。

他是个好男儿,可他终究与京兆府有太多事了。

村子里,出去救灾的男人都悉数回来了,安静的泾阳县又热闹了起来。

冰雪开始逐渐消融了,京兆府在太子号令下,这大雪天竟然没有冻死人。

就连各县的县官奔走相告,亲自带着人去县衙避灾,甚至还给粮食。

自贞观九年太子殿下执掌京兆府以来,一次又一次,改变着各县,改变着关中。

谁能想到当初这位太子刚执掌关中农事,为了夺权将关中十二县的县令罢去了九个,各县官吏都几乎换了一新。

当时还有人借此弹劾,在泾阳种出葡萄,渭北的葡萄大丰收之后,这种弹劾之声也开始消弭。

到如今,京兆府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民心。

关中最淳朴的乡民言语粗俗,他们说不上多么漂亮的感激之语。

可当京兆府的官吏从各县各乡回去复命,有不少孩童相送。

颜勤礼回到了京兆府,这一次出去救灾他打死了一个乡长,因对方在救灾过程中索要钱财。

怒火中烧的颜勤礼当着所有乡民的面,活活将一个乡长打死。

这件事送到李道宗面前,吏部对此不管不问,大理寺也不敢管,不仅因颜勤礼是太子门下的崇文馆编撰,也有诸多乡民为颜勤礼叫好。

许敬宗是个酷吏,他是京兆府的少尹,在他手下行事的官吏多多少少都有相似的作风。

京兆府内,许敬宗一拍桌案道:“谁敢动颜书令一根毫毛,某家与他不死不休,老子还没在长安城打死过人,倒想要试试。”

长安城内,许国公府邸内。

高士廉笑道:“听闻你吃住都在中书省,现在能来看望老夫,多半是治理好了?”

李承乾接过高林递来的热茶,道:“算是吧。”

“算是?”

喝下一口茶水,李承乾神色略带疲惫地道:“本来今年能平安度过的,都怪这老天。”

“嗯。”高士廉抚须点头。

“,还留下了一地的事需要收拾,这些事都交给舅舅与郑公了。”

高士廉观察大外孙的神情,道:“你很失望?”

“有些闹心。”

高士廉笑道:“是不是觉得,总有一些人不能按照你的意思去办事?”

李承乾缓缓点头,“孙儿惭愧,被舅爷看出来了。”

“你呀。”高士廉缓缓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这个外孙的后背,笑着道:“你已经很好了,自汉武帝始关中这条大河淹死了多少人,淹了多少田地,可史书上,往后的许多年,饿死的,淹死的有多少?可史官来说,却已是极为平常的一年又一年,他们将这些事都写在了史书上。”

“后来汉武帝作了一首瓠子歌,下定决心治水了,那又是极为寻常的一年,这便是史书上学到的故事。”

“孩子啊,你心有向往何惧道阻且长,你罢免了这么多县官,后继补上的人谁敢怠慢政事,即便你严苛又刁难,可你深知,你不信圣贤所书写的道理,你坚信不能总是用道德来约束一些人,因此你治下的关中官吏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李承乾点头道:“谢舅爷教诲。”

高士廉道:“老朽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原来辅机那小子来的时候,老朽也这么教过他,他总是听不懂,现在好了,说完这些话老朽死了也可以瞑目了。”

李承乾捧着茶碗,感受着茶水的温暖,道:“舅爷现在还打牌吗?”

高士廉缓缓摇头道:“不打了,没意思。”

这一次的雪灾有惊无险,京兆府的官吏又一次立功了。

当棉花顺利送到长安的时候,杜荷很阔气地给京兆府所有人分发了一块肥皂。

原本在骊山的权贵纷纷回来了。

正是新年元宵的前一天,已经有不少坊民在准备花灯,他们在期盼着陛下取消宵禁,让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沉闷的长安城有一个热闹的元宵。

皇帝也在这天回长安了,李承乾在皇宫北面的安礼门前迎接父皇。

这一次父皇没有耍性子,安安稳稳地返回了长安。

李世民坐在车驾上,看到了站在门边的儿子,微微点头,又收回了目光。

“皇兄!”李丽质带着几个妹妹先走了上来。

看着父皇的车驾进了皇宫,李承乾揣手而立,道:“听说你骊山大营还主持用度?”

她笑道:“皇兄是担心妹妹会得罪人?”

“看谁敢对你有怨言?”

她骄傲一笑,领着妹妹们又叫上了稚奴与慎弟先一步去了东宫。

等人都散去得差不多了,太子还站在原地。

老太监上前道:“殿下可还有事要吩咐?”

“没有了,孤还有些事要办,你与父皇说一声。”

“太子为国事劳累,老奴怎敢耽误,这就去告知陛下。”

李承乾点头走向太液池的一側,这里放着不少的棉花,爷爷与小兕子正在端详着。

“李道长还没出关吗?”

“没有。”明达闻了闻棉花的味道。

宁儿与小福将棉花全部铺在了地上晾晒。

李渊努着嘴问道:“这就是你盼望得到的东西?”

李承乾解释道:“孙儿打算让麹智盛回高昌。”

“让他回去?”

“给孙儿种棉花,顺便建设安西都护府。”

李渊若有所思,迟疑道:“竟是为了这东西,关中不能种吗?”

李承乾摇头道:“这个不像葡萄,葡萄是长在架子上的,棉花会占用耕地,再者说郭骆驼还在培育种子,而西域有大片的土地,伊犁河沿岸能够种数不清的棉花。”

刚去禀报的老太监慌张张又跑来了,他行礼道:“太子殿下,陛下召见。”

李承乾享受着阳光的温暖,躺在铺平的棉花上,道:“不是说过了吗?孤还有事要忙。”

“可……可陛下他……”

听对方结结巴巴说着,道:“你就回禀父皇,孤正在为大唐谋求进步。”

“喏。”老太监犹犹豫豫,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怎么又召见皇兄了?”

“孤将雪灾后的一堆事的呈报,还有近来的朝章总结以及今年各县治理的改观情况都放在甘露殿,一共十六份卷宗,请父皇总结归纳,以及下一个三年的目标。”

李渊喝下一口茶水,笑呵呵道:“看来这些天,你是废了不少心力。”

“无妨,父皇若不看不理,郑公会去劝谏的。”

“他该有多为难?”

“朝中这么多能臣。”李承乾翻了一个身,侧躺在棉花上,又道:“这点小事,对父皇来说不足挂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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