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3章 雷与海

起初,是一点若有若无的微光。

紧接着,黑暗里,那一点微光轻轻一跳,仿佛舒展身躯一般,绵延一线。再然后,那一线轻柔舞动的光彩便骤然向着上下招展开来。

伴随着暴虐的龙吟。

在天地鸣动的震颤之中,无以计数的岩窟、地缝中喷涌出的,便是无尽的电光。

就这样,随着槐诗跨过了漫漫长路,向着太阳船呼啸而来,又掠过了太阳船之后,再度膨胀,延伸出数之不尽的枝杈,向着牧潮之主铺天盖地的卷出!

即便是黑暗升起的庞大暗影在也在瞬间,被彻底吞没,覆盖,紧接着暴虐的龙脉之雷毫不留情的斩下!

“槐诗!!!”

数之不尽的雷霆跳跃之中,漆黑的牧潮之主骤然向前,撞破了龙脉的雷暴,硬撼这一份力量。

奔流在九地之下的恐怖天灾杀不死它。

那一条条暴虐的雷光斩落,撕裂甲壳,留下了深邃的裂口,血色喷涌,可紧接着,被焚烧成焦炭的血肉又迅速重生。

盘踞在血肉和伤口之上的残余电流再度爆发,将一切毁灭,毁灭之中,又有新的血肉生出,弹指间不知道多少次的进化,直到最后,化为了纯白的坚壳。

就在牧潮之主的前方,那渺小对手再度伸出手的时候,便又一次的有无穷的雷霆奔流而至!

汇聚为一束,自他的手中。

以雷光锻造为稍纵即逝的锋刃,半透明的青色钢铁之上跳跃着闪烁不定的电芒,孕育着包容整个雷暴的毁灭力量。

飞出!

雷光一闪,万里一线。

在无数眼眸迸射出的邪光,彼此碰撞,仿若焰火一般绽开,令这宛如熔岩地狱一般的地壳之下也瞬息间明亮绚烂起来。

同牧潮之主相比,人类渺小的已经连尘埃都已经算不上了。

但此刻,以人之力所调动的无穷雷霆汇聚时,便化为了一道包括了整个地壳的巨网,层层笼罩,竖立,展开!

被动防守从来不是槐诗的习惯,相比之下,他更喜欢主动出击,将局势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即便是要应对这预料之外的恐怖强敌,同亡国九卿作对……

或许坚守在原地,以双重循环硬熬的话,即便是生长卿的牧潮也拿他没有办法,这一场战争便能够以相对稳妥的方式度过。

倘若仅仅只是如此的话,那也只能拿到个及格分而已。

为了更大的斩获,槐诗不惜选择了更为激进的打法。

面对层出不穷的意外,倘若固守待援的话,谁知道会发生什么状况?

难道如今地面之上的压力就不大么?

况且,这又不是什么塔防游戏。

冲不过原罪军团,难道牧潮就不会换条路了?

如今至关重要的,是为泰拉的地转秘仪争取时间。

守点是没前途的,玩的就是跳脸!

生长卿又怎么样?

先他娘的来一炮再说!

当这样的想法从脑中浮现的时候,以自己为诱饵吸引火力,然后令太阳船主攻的战术已经拟定成型。

反正牧潮都已经来了,难道不跳脸能轻一点?

真要和深渊媾和的话,大家干脆打开门吃顿饭交个朋友算了,还守卫个屁的现境!

而就在太阳船发动了攻击之后,远在钢铁神殿之中的槐诗就已经瞬间源质化上路,凭借着鹦鹉螺的鸣动,一路影葬和雷霆交错,疾驰而来!

而至于原地被无穷牧潮包围的防线,已经交给了留守的大群和铁鸦。

有巴哈姆特的神殿辅助,槐诗留下来的异化生态圈、天使化的铁鸦大群,蛇人不死军、霜巨人聚落,自然安稳无虞。

反倒是旁边的友军已经被这一套操作惊掉了眼睛。

而眼看着矩阵中投影传来的状况,已经忍不住想要骂人了——这他娘的就是你说的小家小户,破落谱系,众筹战团?

我可去他妈的吧!

放着槐诗和终末之兽和太阳船这样的规格外战略武器不提,光是留下来的大群就已经同最前线的精锐军团都没什么差别了。

更不要提国殇之冠留下来那数都数不清的BUFF加持和火力装备……

自从开战开始,那上百门烬火炮的轰炸就没有停过,甚至还在以每十分钟一门的生产组装,每秒钟消耗的源质光是算算就已经让人心痛到想要上吊。

谁家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就在地转秘仪正中,泰拉沉默的俯瞰着全盘大局,忍不住眼角一阵抽搐。

多加照看?

这特么还需要多加照看?

槐诗这狗东西,怕不是来晒老娘的吧!

轰!

无形的波澜从她面前的投影中浮现,无数血河中生长出的牧潮之后,那一道无法忽视的庞大暗影,已经同雷光碰撞在一处!

此刻,当巨兽再度突破雷云风暴,向着防线的方向再度进发时,厚重的甲壳之上已经再无任何灼烧的痕迹。

在龙脉之雷不断的焚烧和毁灭之下,不知道重生了多少次的血肉,已经具备了对于一切雷霆的抗性。

成为了,就连龙脉质变都能够排除在外的绝缘体!

牧潮之主再度蜕变!

那庞大的身躯,正是无穷畸变生命力的体现,生命所需的进化对于它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的过程。

已经伤害过它一次的招数,第二次的时候效果就会开始打折扣,十次百次之后,便如同扑面而来的清风,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在意!

槐诗忍不住皱眉,感觉到一阵棘手。

这里毕竟不是现境,没有三大封锁的压制,面对如此规模的庞然大物,一时间他竟然有些无从下手。

对龙脉质变的抗性诚然让他头疼,不过,遗憾的是……对天国谱系的抗性,它似乎还没有来得及!

轰!

那一瞬间,槐诗肃然警惕的神情中,竟然浮现出一缕嘲弄。

在接连扑面而来的凋亡吐息中,他的身影不断的闪烁,游走,当手掌再度抬起时,便没有了万里雷霆的响应。

只是,轻描淡写的,向着眼前的巨兽勾了勾手指。

似是挑衅。

只是,生长卿不为所动,已经丝毫没有了被任何怒火掌控的样子。

即便那一份杀意依旧如此的刺骨。

领受了枯萎之王的意志之后,此刻的他已经彻底的从狂怒之中恢复了理智,再无任何癫狂。

即便是对太阳船和槐诗的攻击从未停止,但他和现境防线之间的距离却在不断的拉近。

以如此庞然大物作为攻城锤,在杀意和震怒之下,将那一道虚有其表的防线,彻底捣碎!

而现在,伴随着槐诗的手指勾动,哪怕生长卿的意志未曾动摇,可内心之中除了怒火和杀意之外,竟然浮现出一缕从未曾感受到的情绪。

恨?

恨!恨!恨!狠!狠!

仇恨着深渊,痛恨着地狱,悔恨着自身。

那不属于他的源质骤然从崩裂的灵魂之中奔流,质变,狂暴的喷薄而出——向着发起呼唤的槐诗。

轰!!!

撼动大地的雷鸣再度迸发。

可这一次,却不是从槐诗的手中,而是在牧潮之主的身躯之内!

那些无数次在雷霆的杀伤之下重生侧血肉,那些痊愈的伤口,竟然被再度撕裂——在自内而外的雷霆之下!

云中君一系代代传承的纯化!

曾经应芳州的绝技!

——遗恨归还!

当槐诗从衰亡之眼的身躯中取回了这一份应芳州所留下的‘礼物’之后,那一份归属于云中君的遗恨,便已经融入了他的灵魂。

那个已经逝去了多年的男人,在死后,依旧毫无任何保留的,将这一份力量,交托进了后继者的手中。

只要槐诗还活着,一切被遗恨之雷所破坏出的伤口,都无法复原。

倘若无法通过大量的时间和心力去消磨掉这一份如影随形的恨意的话,只要像现在一样,稍微的勾一勾手,这一份寄存在敌人生命之中的遗恨,便会裹挟着海量的生命成长,回归己身!

数不尽血色的雷光此刻再度撕裂了牧潮之主的身躯,自半空之中收束,缠绕在阿房之上,在潮声里化为了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芒。

如此惨烈的伤痕,对于常人而言,可能早已经被毁灭千万次。

可是同牧潮之主那庞大到山峦都为之逊色的身躯相比较起来,无非只是剥去了最外层的血肉罢了。

甚至算不上重创!

对于这种血条已经长到突破理论值极限的怪物来说,即便是齐天大圣的先天八卦想要烧光,所耗费的修正值也将会恐怖到令东夏谱系破产!

老子,随你打!

牧潮之主张口,毫不费力的张口,再度喷出了一道凋亡之息。

而那一刻,槐诗的手掌再度举起。

不过,这一次,那细细一线的雷光却未曾斩落,反而笔直的向着天穹的方向升起!

宛如信号弹。

照亮了槐诗的笑容。

“把您老引到这里,可真不容易啊——”

他轻声感慨:“单挑确实很热血没错啦,只是,我们天国谱系,什么时候会跟人单打独斗了?”

啪!

虚空之中,骤然有一道纯白的绳索延伸而出,浮现在牧潮之主的正前方,紧接着,被那庞大的身躯所撞破。

微不足道。

可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数之不尽的纯白羂索接连不断的从空气中浮现,到最后,就化为了将整个牧潮之主都笼罩在其中的庞大漩涡!

从无数地下水脉牵引而至的水流凝结成了绳索,造就了缠绕在牧潮之主身躯上的枷锁。

这是早已经准备在此处的陷阱!

【神迹刻印·天海波流】!

而就在无数波光和水雾之中,威权所形成的宝瓶隐隐浮现,仿佛无底一般,源源不断的喷出了足以媲美潮汐的洪流……

而就在洪流之上,一张苍白的面目洋溢着神性,手握着无数流水所铸就的羂索。

难陀军团的军团长——天竺谱系·伐楼那!

无数河流水系所编制成的神迹刻印·天海波流降下,就化为了庞大的巨网,同牧潮之主碰撞在一处。

转瞬间,不知道多少蒸发的水汽扩散开,化为了浓雾。

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巨兽依旧轰然向前,就像是撕裂一层层薄纸。但羂索却不断的随灭随生,不断的破灭中,那一道道轻薄如雾气的绳索,就变得越发坚韧起来。

直到,让牧潮之主为之不快——

轰!

在陡然之间,牧潮之主的皮肤浮现出一道道庞大的裂隙,而从其中所涌动而出的,乃是凌驾于熔岩之上的高温!

血肉之中,一串串崭新的器官在不断的诞生,调整,转瞬之间,庞大的牧潮之主就完成了崭新的蜕变,无以计数的熔炉腺体在甲壳之下生成。

不止是外层的防御,就连内部的结构都完成了重生!

灵魂、内脏、骨骼、神经……一切都在弹指间截然不同,被不可思议的技艺重新造就。

轻描淡写的跨越了属类,甚至,跨越了物种!

再紧接着,一道又一道如同火山喷发那样的炎流从甲壳之中喷出,千万道足以在瞬间将要塞都笼罩在熔炉里的火焰从其中升起!

只是看着,便令人头皮发麻。

所有的羂索都剧烈的震颤,蹦断,爆裂为一团团蒸发的水汽,而那一片被煮沸了的汪洋却在迅速的收束,落入了伐楼那张开的大口之中。

就好像,要将那裹挟了无尽高热的水汽尽数吞尽。

苍白的面目在瞬间烧成了赤红。

就连身后,威权宝瓶都快要无法承受着一份无止境的纯粹破坏。

再然后,伐楼那瞪大了眼睛,眼耳口鼻之中,刺目的烈光迸射而出!再然后,从那口中突出的,便是漆黑的雾气,滚滚膨胀,再度构成了天海波流的封锁!

但此刻,已经再非纯白。

而是化作漆黑的乌云!

无穷乌云之中,耀眼的闪烁之光不断的跳跃着,构成了崭新的锁链,向着牧潮之主奔流而出——

那是……雷电!

无数眼瞳在瞬间放大,难以置信那观测的结果。

从伐楼那的神迹刻印中所放射而出的,竟然是来自云中君的雷电!

简直就好像……就好像……

槐诗一样!

可问题在于,槐诗去哪儿了?

那一瞬间,巨眼为之收缩。

因为自天海波流之中升起,天阙缓缓升起!

扩散无穷雷霆,甚至更胜过曾经槐诗的宏伟规模!!!

在伐楼那的神性灌注之下,以水化云,以铁生电,当云中君和伐楼那的圣痕之力结合在一处的时候,所展露的力量,便令生长卿的无数巨眼几乎瞪出了眼眶。

他妈的,竟然就连这个都能!共!享!的!么!!!!

“这叫合体技,没见过吧?”

天阙之中,槐诗的声音遥遥传来:“专克你们这种有好几个阶段还爱变身的怪!”

现在,无穷雷鸣不断迸发,伐楼那再度举起了威权宝瓶。

天竺之海的啸声之中,吞没万物的雷光从其中喷出。

覆盖一切!

在槐诗的印象里,当代的伐楼那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相较能言善辩的同胞们,他从不曾从口头夸耀自己的功绩,而是沉默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而正因为这一份沉稳和坚忍,他才被天敌青颈所赞赏,亲手帮助他成就了水主的尊位,成为了天竺谱系中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

甚至,在传言中,倘若不是资历不足的话,青颈曾经还想要推动他出任内部创造谱系的领袖!

其宽宏的气度和踏实的作风,已经受到了来自现境的广泛认可。

而在天竺谱系内,他便是不折不扣的头号辅助。

不论是谁作为搭档,他总能够帮助对方解决一切后顾之忧,在关键的时候提供预料之外的臂助。

以阿耆尼之狂乱,苏摩之残暴、持斧罗摩之傲慢,这些眼高于顶的强者们,却没有一个人会认为身旁的伐楼那是负累。

反而对他推崇备至,无比信赖。

作为水主,他是汪洋、雨水、河流的神明。

可伐楼那的正体,在天竺的诸神之中,也是最为变幻莫测的存在。

在漫长的历史中,无数次摆脱天命的尝试里,他尝试了一切神性的变化,直到能够同任何神明的神性完美相融。

在久远的过去,他曾经同白昼的光主融合,以【密多罗伐楼那】的面貌显化神迹。

而现在,当槐诗自愿跳入了他的威权宝瓶,云中君的神性同汪洋配合在一处时,无穷之水便在天阙的搅动之下,升起足以覆盖地狱的阴云。

在云中君的支撑之下,水主再度从曾经的范畴之中超拔而出,掌控了天象和雷霆,褪去温和无害的模样之后,展露狰狞!

其为天空宇宙之主。

——其为,【因陀罗伐楼那】!

本来还想多写一点,发两章,可太久没干活儿,扛了个快递,手拉伤了ORZ。

成都核酸又免费了,感觉这一次有点糟,大家一定要带好口罩,注意防疫啊!

(本章完)

第1504章 I have a plan

第1504章 I have a plan!

黑暗闭塞的地狱最深处,在这一片可以称之为中轴的领域里,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的喧嚣。

穷尽七海之水,于此奔流,席卷一切。

汇聚世间雷霆,由此升腾,覆盖万象!

在苍白的海洋和黑暗的乌云之间,手握着万丈雷霆的伐楼那仰天咆哮,肆意的宣泄着这一份狂暴的力量。

雷霆之鞭自他的手中延伸,在半空之中分裂,延伸,系往了万物。

曾经如水的羂索,此刻狂暴的仿佛要将一切都彻底焚尽!

难以想象,当天国谱系和天竺谱系的两位辅助配合在一处时,竟然会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而即便是槐诗,也未曾想到,这一位不显山不露水的低调水主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底蕴和实力,简直就是扮猪吃老虎的爽文模板。

不惜倾尽了自身百分之十二的修正值,无止境的催发这一份质变的神性,令圣痕无止境的向着原初回溯。

现在,哪怕是牧潮之主以无穷生命力所催发出的炎流,也再无法突破雷光羂索的封锁!

而更令它如芒在背的,是那从电光和雷云之中隐隐浮现的轮廓。

——天国战舰·鹦鹉螺!

即便是现在这一具身躯同刚刚抚育者完全不同,可曾经一度被铭刻下的阴影却难以在短时间之内抹除。

暂时且不管乱七八糟的【合体技】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不论如何,这两个人都已经发挥出一加一等于二的实力。

而同时,敌人也绝对不止这两个!

不论是那一片光芒难以照耀的黑暗中所渴饮血河的诡异怪物——终末之兽,亦或者是远方不断来回徘徊着,释放火力的太阳船……

一个两个,都如同阴魂不散一般,死死的纠缠着他。

他们在拖延时间!

既然如此的话……

那一瞬间,雷火之间,无以计数的眼瞳骤然合拢,而死亡预感从槐诗的灵魂之中猛然炸响,仿若引颈高歌。

颂唱即将到来的灭亡。

“退!退!退!退!退——”

槐诗呐喊,短暂的瞬间扩散出的源质波动不知已经重叠了多少层,每一缕意志都在不断的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后退!

而伐楼那,不假思索的溶解在海洋之中。

沿着水脉,瞬间远去!

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

而太阳船也被终末之兽张口,吞入腹中,仓皇的狂奔。

就在他们身后,无尽的生命,被逆转为无尽的死亡。

迅速收缩成巨型球体的牧潮之主浑身缠绕着无数如同丝带一般的血河,然后,一只只和刚刚截然不同的眼球从四面八方张开。

迸射灰黑色的暗光!

那是……

前后左右上下,无死角的,凋亡释放!

在转瞬间,献祭了不知道多少生命,挥霍着血河中的力量,以最为狂暴的方式,不加任何保留的,倾斜而出!

在槐诗的感知中,数之不尽的雷霆和细微的生命在瞬间失去了感应。

就像是扩散的黑暗,将一切尽数侵吞。

灭杀一切灵魂和生命的凋亡吐息充斥在九地之下,绵延千里,甚至突破了大地的束缚,从庞大的裂谷中井喷而出。

即便是在地面上,也能够观测到地下那扩散的死亡。

大地在死去。

无以计数的植物和生灵接连不断的枯萎,覆灭,被鲜血沃灌的泥土再度化为了飞扬的黄沙……

再然后,不足一个弹指的瞬间,吞尽了一切生命的牧潮之主,从虚无中再度重生,甚至更胜以往的狰狞。

千万道肢体延伸,顺着地缝无孔不入的灌向前方,所过之处,宛若尘埃的畸变种就从肢体之中不断的生出。

如此,狂暴的在大地之下撑开裂隙,构成容这庞大身躯穿行的通路。

不留任何空隙的,向着槐诗他们,发起猛攻!

“我特么……”

自从诸界战争开始以来,槐诗从未曾像现在一样,这么想要骂脏话!

眼看着自己苦心缔造的雷霆羂索和伐楼那不知道准备了多久的天海空流被如此粗暴的毁灭就罢了,但此刻牧潮之主所展现出的恐怖破坏力,以及,那果断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魄力,才是最令槐诗震惊的地方。

你干嘛?

要不要脸?要不要脸?还要不要脸了!?

大家还在互相试探的阶段,你特么的怎么就开始放大了?

这么着急干什么?!

明明自己还刻意的给他留出了挣扎的空隙,想要缓慢的施加压力,试图温水煮青蛙,可生长卿却毅然决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对自己最有力的纠缠和消磨。

然后,天地同寿!

这剧情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疯啦?

槐诗好歹也算是深渊食物链的资深研究者和被研究者,用脚后跟都能猜得出——刚刚那一波范围幅度恐怖到令人颤栗的凋亡潮汐,根本不是什么能够轻描淡写释放的技能。

将这一份包容了不知道多少生机的庞大载体在瞬间进行逆转,由生化死,再以死繁生,生命和死亡的精髓已经尽在那无形的双手之中,任由他随意翻转。

可即便是生长卿,也绝对不能无视这一份逆转之时所爆发出的毁灭力,也唯独他,是不可能从那凋亡的正中逃离的。

倘若槐诗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家伙,恐怕是先撕裂了一部分灵魂,留在牧潮之主的内部,主持生死的变化,然后将它和敌人一同埋葬。

而本体则在生和死的叠加态中再度推动变化,再度逆转,令生机重聚,再度组成牧潮之主的形态。

整个过程不仅涉及了绝技、造诣、威权和秘仪……甚至还要付出掌控者的一部分灵魂,唯独生长卿才能够不断重现的恐怖招式。

而归根结底,造成杀伤力的,就是那组成牧潮之主的浩瀚生命力。

不折不扣的,以本伤人!

但伱特么图啥?!

忽然之间,跟打了鸡血一样,和以前截然不同,竟然令槐诗开始压力如山。

但没办法。

不要脸,不要钱,不要命!

这三样里,对手但凡占一样,就不好搞,更何况如今生长卿三样全占,竟然跟槐诗这个年龄尚不足自己万分之一的家伙来梭哈……

这老东西疯了吗!

遗憾的是,再怎么骂人,现实依旧如此残酷,从不曾因人的意志而动摇。

应该说,槐诗还没牛逼到心胜于物的境界。不然立马效仿罗老的极意乳酸堆积,给他来一套核酸检测……他妈的三天三检!

可现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生长卿所延伸出的巨手,再一次的袭来!

“不能再退了,槐诗。”

自始至终都沉默着的伐楼那提醒道。

他们已经快要退到防线的前方了。

“那就不退!”

槐诗下定决心:“我就不信了,我拼命拼不过一个老东西?”

于是,伐楼那的苍白面孔之上,浮现出微笑。

“好!”

天海奔流,雷光招展。

浩荡雷霆再度从黑暗中展开。

这一次,毫不避让,针锋相对的,向着牧潮之主的巨手碰撞!

地狱的生命和现境的毁灭于此交锋。

在极意交响的掌控之下,恐怖的震荡自这核心之中扩散开来,向着四面八方,卸力,令那暴虐的力量撕裂了地壳,向着上方冲出。

于是,大地之上,现境和地狱的战线之间,一道道裂谷毫无征兆的绽开,无以计数的土石哀鸣着升起,化为了山丘。

大地如毛毯那样被甩动着,浮现一道道波纹。

而就在大地之上,惨烈的厮杀也还在继续着,数之不尽的光焰不断升起,阴暗的天穹之上,烈火如暴雨投下。

深空,天穹,大地,乃至九泉……一切都在厮杀中颤栗,变化,被一次次的毁灭。

可在接连不断的猛烈地震之中,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那隆起塌陷的趋势,正在缓慢的,向前推进。

一步步的,一寸寸的,向着现境领域的深处延伸!

生长卿在向前。

势如破竹!

“撤退,槐诗,向我靠拢。”

泰拉的声音响起,在伐楼那第二次吐血的时候,再忍不住。

“不行!”

不止是槐诗,伐楼那断然拒绝,“如果生长卿在防线的前面再来一次,我们怎么办?”

于是,泰拉沉默。

“做好放弃我们的准备吧,泰拉。”伐楼那说,“不论如何,都不能放松防线,我们会想办法。”

“或者,暂时放弃防线。”

槐诗忽然发出了声音,令泰拉和伐楼那瞬间的愕然。

“泰拉女士,地转秘仪准备好了么?”他忽然问。

“还在……”

“倘若,我要让你暂时放弃防线呢?”他忽然说,“即便是时间再怎么短暂,也存在全盘皆输的风险。

你愿不愿意赌这一把?”

“……”

短暂的沉默之后,泰拉无奈一叹。

并没有浪费时间,她并不相信槐诗是个贪生怕死的窝囊废,甚至,比信自己还要更相信这个喜欢狗叫的家伙。

只是,郑重的问道:“你有多少把握?”

“把握?”

槐诗不由得沉默。

我淮海路小佩奇自从出来混,字典里就没有这俩字好啊。

事到如今,谁又能有把握对付生长卿?

即便是放弃他们,泰拉一个人维持地转秘仪,哪怕有大秘仪的支撑,又能坚持多久?

既然对方不要命的话,自己就只能更不要命才能有赢的可能。

既然对付不了对方的话,那么,就叫能够对付的人来吧——

“阿赫殿下说,你的想法她已经知道,不必瞻前顾后,若有良机,不妨一试。”

泰拉的声音响起:“即便是我们这里失败了也没关系,立刻撤退,存留有用之身,东夏谱系的混沌会接替我们的防务。”

“这可真是……”

在短暂的错愕里,槐诗忍不住想要大笑。

自嘲。

实在是……在绝境之中背水一战惯了,却忘记,自己这一次已经不是没娘的孩子,背后还有一大堆靠山托底。

感受到这一份来自天敌的信赖和托底,原本的忐忑和不安尽数消散无踪。

“那就试试吧。”

自天阙之中,槐诗再度抬起眼睛,看向崩裂的地缝之后,呼啸而来的庞大暗影。

所谓的,牧潮之主!

“还能再来一波么,伐楼那先生?”

“随时奉陪。”

伐楼那微微一笑,那一张素来木讷和端正的面孔上,不知何时也浮现出了无法掩饰的畅快。

如此夸张的计划,实属离谱。

可不知为何,同这个年轻人搭档作战的时候,却感觉到了未曾有过的心潮澎湃。

就这样,海潮随着心潮一同升起。

毫不顾惜威权宝瓶之上崩裂的一道缝隙,天穹之主伐楼那再现无穷雷霆。天阙的钟声浩荡升起,令万象的鸣动收束,落入他的手中,就化为了无穷雷电。

神迹刻印·天海波流,再度展开!

无穷雷电羂索延伸,向着牧潮之主收束,封锁,铁壁再现!

“又来?!”

生长卿的无数眼瞳冷漠俯瞰,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毫无任何停顿,碰撞!

那便,死吧!

弹指间,撕裂了天海波流的斥力,闯入了无穷生灭的雷光之中。

紧接着,庞大的身躯陡然变化,收缩。

凋亡潮汐再现。

瞬间,吞没所有——

死!!!

可这一次,无穷雷霆却如同泡影一般,瞬间碎灭,毫无任何效果的泯灭在了凋亡的冲击之中,就好像个样子货一般。

紧接着,毁灭扩散,再度爆发!

摧枯拉朽的,将一切阻拦者尽数毁灭。

甚至就连地转秘仪在最外层构成的封锁也在冲刷之中分崩离析,令冷眼俯瞰着一切的生长卿越发嘲弄。

可很快,他便察觉到了……那一丝异样的不协调。

太弱了。

对手的防御,近乎于无,完全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任由牧潮之主摧垮了最外层的防线,完全没有任何原本预计中的艰难,也不存在毫无瑕疵的铁壁坚守。

就好像是……放弃了一样!?

生长卿悚然警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有!问!题!

而就在那重生的一瞬,牧潮之主的前方,黑暗井喷!

在那一片生命的禁区之内,归墟之门震颤着,浮现出一道道裂隙,而在被凋亡所摧垮的破裂门扉之后,终末之兽缓缓升起,向着它张口。

露出了毫发无伤的伐楼那和槐诗。

就是现在!

当伐楼那的双臂再度展开时,无穷尽的天海空流,世间之水浩荡奔流。但此刻,已经不再是伐楼那为主,而是伐楼那转而辅助身旁的槐诗。

无穷源质灌溉里,天阙鸣动,焚烧至灼红,而那无数奔流的海潮,也已经化作了耀眼的银白!

水银所形成的海洋那样。

其中的每一滴、每一缕,都是槐诗倾尽了天阙的产能之后,所凝聚成的,金!属!炸!药!

而目睹着这一切,生长卿心中所浮现的,却只有不折不扣的怒火。

就仿佛能够感受到敌人的轻蔑和嘲弄一样。

他们将自己的作品当成了什么东西?死肉所组成的聚合么?只靠着这些燃油一般的炸药,又能做到什么?

想要杀死自己?

——简直,痴心妄想!!!

可紧接着,那一份未曾来得及萌芽的怒火,便已经消失无踪。

因为,大地咆哮。

大地母神的神性,威权,圣痕,自燃烧的灵魂之光中涌现!

在防线的最后方,沉默等待着的泰拉,毫无保留的催发了身旁已经接近完成的地转秘仪!

就像是,将整个大地都化为了自己的身躯一样。

那人的意志穿行在大地之中,掌控一切,温柔的展开双臂,拥抱所有。

但现在,这一份缔造万物的力量,却并没有用来组成防线,反而,环绕在了牧潮之主的四周,形成了一个无数岩石、泥土和熔岩所组成的漩涡!

再然后,一切物质迅速的向内坍缩,亿万吨本可以铸就雷池金汤的金属,便形成了牢不可破的樊笼。

好吧,或许,相对牧潮之主的力量,并不那么的可靠。

但哪怕是暂时的牢不可破也已经足够!

至少现在,铁流之壁、金属之海、牧潮之主,三者已经已经汇聚在了一处。

一个足够庞大和牢固的反应空间。

一片足以在短时间内完成反应、体积膨胀几十万倍的炸药之海——

以及,一颗足够坚硬、足够顽强、足够撑过整个反应过程的【炮弹】。

一切,必要的因素,已经按照正确的方式组合在了一起。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死寂里,槐诗微笑,轻声发问,“有人参与有奖竞猜么?”

在他的五指之间,遍布划痕的打火机灵活的旋转着,映照出令生长卿勃然大怒的寒光。

“停下!!!!”

牧潮之主嘶吼,再度收缩,变化。

遗憾的是,已经晚了。

连续三次的凋亡潮汐,已经足够让槐诗测算出了他从虚无再生到完全启动的时间——只有区区微不足道的三秒。

而这三秒,便是隔绝一切的天渊。

这便是槐诗、伐楼那和泰拉,三者在瞬间的决断之后,不惜舍弃防线所完成的计划!

既然自己对付不了对方的话,那么,就叫能够对付的人来好了。

同样的道理……

倘若支援暂时无法抵达,那么为什么不想个办法,直接将它送到增援的面前呢?

“山不过来,你便过去吧,生长卿!”

槐诗挥手道别,“一路走好。”

于是,槐诗的手中,那个小小的铁壳在清脆的声音中开启,打火轮在手指的推动之下旋转,摩擦火花,引燃了棉芯。

一缕火光轻灵的跳跃。

带着槐诗的祝福和祈愿,萤火微光顺着那几根在风中轻灵舞动的金属之线飞出,快得就像是许愿时的流星那样。

将他的愿望,带给上苍。

然后,上苍慷慨的实现了他的愿望。

足以令地狱的黑夜化为白昼的烈光从九地之下奔流而出。

伴随着前所未有的地震,专门为牧潮之主所打造的超巨型火山大炮,发射!

再见了,所有的究极生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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