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现在

帕尔默苦涩着脸,动用起他全部的脑细胞,开始思考这些未解的谜团。

他纠结的并不是这场骗局,而是丘奇本身,细想下去,自己这位前任搭档还真是神秘无比。

帕尔默经常会和丘奇聊起他的家庭,讲述他童年的种种,分享着自己的爱好,以及见闻,丘奇会很有耐心地在一旁倾听,时不时再与帕尔默交谈。

现在回想起来,帕尔默发现了其中的疑点,他与丘奇的相处中,可以说一直是帕尔默在单方面地输出想法,丘奇很少会阐述自己的想法,更不要说讲起自己的过去。

明明两人曾是亲密无间的搭档,但对于丘奇的过去、他以往的种种,帕尔默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知后觉中,这强烈的反差令帕尔默倍感不安,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从未了解过丘奇。

自己本来就没了解过丘奇。

这样的想法在帕尔默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想想也是,帕尔默甚至不清楚丘奇的真容。

无面人。

即便不去想丘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光是秩序局能将这次任务交给丘奇,并且将契科夫之枪交付于他,就足以印证丘奇在秩序局眼中的可靠性了。

沃西琳说,“与其想那么多,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

“也是啊,”帕尔默眼中闪光,“丘奇呢?他在哪?”

“丘奇昨天就离开了,我们之中丘奇是伤势最轻的人,准确说他根本没受伤,只是使用契科夫之枪对他的消耗极大,用了一段时间补充以太。

补充结束后,他就率先返回秩序局,汇报任务了。”

丘奇是来工作的,帕尔默是来度假的,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帕尔默泄了气,很快他又重新精神了起来。

帕尔默对丘奇抱有一种谜之信任,就像对伯洛戈的信任一样,两人曾是搭档,帕尔默相信丘奇的抉择,如果他选择隐瞒,那么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与其追问,不如等丘奇自己愿意讲述。

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帕尔默发出悲鸣,“假期,我的假期啊……”

思绪回归现实,帕尔默整个人恍惚的不行,谁能想到自己的探亲之旅会变成这个样子。

“往好了想,你可以在家里多住一阵了。”

沃西琳揉了揉帕尔默的脑袋,目光怜爱地,就像在对待一只瘸了腿的小狗。

这倒是事实,帕尔默的年假也就一周的时间,但现在帕尔默身上这些伤,可不是一周就能治好的。

帕尔默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烦恼。

见帕尔默精神头不错,沃西琳低头亲吻帕尔默的额头。

“那你先好好休息。”

沃西琳说完就准备离开了,但这一次帕尔默突然伸手拉住了沃西琳。

沃西琳一脸意外地回过头,平常帕尔默见自己如洪水猛兽一样,巴不得把自己赶出房间,今天怎么转性了,居然会主动留人了。

帕尔默也愣了一秒,当他意识到自己正抓着沃西琳时,惊慌的情绪在脸上闪动个不停,好在帕尔默很快就再次镇定了下来,并且他没有松开手。

“伱一会有事吗?”

“没有,怎么了?”

沃西琳笑眯眯地看着帕尔默,昏暗的阴影遮住了沃西琳的面容,帕尔默看不到沃西琳的表情。

帕尔默问,“能陪我待一会吗?”

“这算是请求吗?”

沃西琳握着帕尔默的手,坐回了床边。

帕尔默犹豫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有些脸红,好在昏暗的阴影同样遮住了他自己的脸,帕尔默猜沃西琳看不到这些。

“算……是吧。”

帕尔默努力将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昏暗里帕尔默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沃西琳坐在床边,房间静谧的不行,除了指针转动的哒哒声外,就只剩下了两人平缓的呼吸声。

忽然,帕尔默开口道,“对不起,沃西琳。”

“对不起什么?”

“很多事……比如我这么久才回来,又一直躲着你什么的。”

帕尔默觉得自己的脑子在抽筋,很多怪话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然后呢?”

沃西琳双手抱住帕尔默的手,肌肤之间亲密地贴合在了一起,暖意在其中酝酿。

“我一直在想些事情,比如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为什么……抗拒你。”

帕尔默逐渐放弃了思考,他现在就像一个转译器,将脑海里那书写已久的话语,不经任何修饰地说出来。

“我是个很害怕离别的人,一想到那些我在乎的东西,终有一天会离开我,我就恐惧的不行。”

帕尔默想起丘奇,自丘奇受伤离别一只眼睛后,帕尔默主动选择分开,之后的工作里,他也选择独自一人。

帕尔默不想再有新搭档了。

有了新搭档,就代表帕尔默将拥有一位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那么终有一天,残酷的死亡会将彼此分割。

好在伯洛戈不会死。

沃西琳说,“这听起来就像个死循环。”

“是啊,我越是在乎什么,我越是害怕离别,并对那将要离别的未来感到恐惧。

所以我努力和一切事物保持着距离,只要不在意,就不会离别,我也就不会为此感到烦恼。”

帕尔默非常喜欢不死者俱乐部的各位,载歌载舞的日子里,他的内心不会有任何负担,他们不会离开自己,倒是自己会先离开他们,成为柜子里某个不起眼的酒杯。

“因为你在意我,所以你恐惧我。”

沃西琳侧躺了下来,身子压在帕尔默的肚子上,手拄着脑袋,打量着这个慌乱迷茫的灵魂。

“这听起来是不是有些怪,就像小孩子幼稚的胡思乱想,”帕尔默责怪着自己,“有时候我会因自己这些奇怪的想法,感到恶心……觉得自己是个恶心的家伙。”

沃西琳没有说话,她躺在了帕尔默的胸口上,聆听着心脏的跳动。

帕尔默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生气了吗?”

“没有,我反倒很高兴,”沃西琳说,“这说明你非常在意我,在意到你躲我躲了这么久。”

帕尔默觉得沃西琳说的是反话,她快气炸了。

因这内心的缺陷,帕尔默觉得很抱歉,但他又想开玩笑地说,明明走的时候才是女朋友,怎么突然变未婚妻了。

这如此迅猛的变化,帕尔默对此措手不及,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对于这种事,帕尔默是个生疏的新手。

“这么久以来,你希望时间与距离,可以冲刷掉对我的在意,让自己的那过热的心脏冷却下来。

只要不在意我了,不在乎离别与否,你才能坦然地面对我。”

沃西琳总结道,“所以……你不爱我了,对吗?帕尔默,只有这样你才敢向我坦白自己的内心。”

“没有!”

帕尔默腾地坐直了身子,紧接着动作幅度过大,剧烈的阵痛疼的帕尔默龇牙咧嘴。

沃西琳依偎在帕尔默的怀里,手抚摸着他的胸口,她抬起头和帕尔默对视在一起,从她的眼神里,帕尔默明白,根据接下来自己回答的内容,将决定沃西琳是亲吻自己,还是给自己进行一次有力的心脏起搏。

“好吧……”

突然,帕尔默泄了气般,开始了自己的忏悔。

“最开始我真觉得时间与距离能让我获得解脱,为了加速这种解脱,我天天泡在不死者俱乐部里,和那些醉鬼们彻夜宿醉……可以说,除了工作日外,我的脑子基本就没清醒过。

见到你之前,我真的觉得,我已经做到了,我不会因这烦恼而痛苦了,但真的见到你时,我才发觉……”

帕尔默深吸一口气,感叹道。

“那些酒都白喝了。”

“明明那么久没见面了,可在见到你的瞬间,一股我说不上来的情绪在脑子里横冲直撞,强烈的情绪冲垮了所有的阻碍,我的理智告诉我,我还没准备好,我应该保持距离,但我本能却在不断地鬼叫。

这听起来有些纠结,我一方面害怕建立亲密关系后的离别,一方面我又极为渴求与你之间的亲密关系。”

帕尔默失去了所有力气般,又倒了回去,他看着模糊的天花板,自言自语着。

“我的内心依旧有着缺陷,会对离别的未来感到无比的恐惧,但现在有另一个更值得我恐惧的事出现了,那就是失去与你的现在。”

“所以,我想我是爱你的,沃西琳。”

沉默了片刻,帕尔默补充道,“去他妈的未来。”

(本章完)

第477章 阴谋

这是一处极为整洁的房间,无论是地面还是墙壁、天花板,都覆盖着一层洁白的颜色,明亮刺眼的光芒充盈在室内,就连阴影也无处可藏。

德比与泽非林穿着一身紧绷的拘束衣,身上捆着一圈圈的铁链,链条上浮动着微光,封死了他们体内的以太,如今的他们在约束下,和待宰羔羊的无异。

泽非林整个人已经昏死了过去,头颅耷拉着,脸颊上布满汗水,眼睛溢出些许的鲜血,看起来就像红色的眼球融化了。

伊凡将手从泽非林的头上移开,苦恼似地摇了摇头,随后将目光落在了德比身上。

德比察觉到了伊凡视线,回想起刚刚泽非林所遭遇的经历,恐惧令德比不断地挣扎着,但无论他怎么用力,依旧被牢牢地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伊凡打量了德比一番,根据文件报告,德比的阶位为负权者,这说明他处理起来,要比泽非林麻烦的多。

好在伊凡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负权者了,他熟练地拿起锥子,沿着拘束衣上的孔洞刺下。

钻心的痛意从体内蔓延,德比痛苦地颤抖了起来,可这还不是结束,拘束衣上的孔洞有很多,伊凡慢悠悠地将一枚又一枚的锥子送进德比的体内。

这些锥子并非普通的凡物,而是一件炼金武装,在它们的绞杀下,德比的矩魂临界开始崩溃,变得千疮百孔。

伊凡示意道,“张口。”

德比眼神犹豫,但回想起泽非林的遭遇,他还是屈辱地张开了口,咬住了伊凡递来的毛巾。

随后伊凡拿起剃刀,仔仔细细地清理了一下德比脑门上的毛发,将手掌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炼金矩阵从伊凡的手臂上浮现,伴随着虚灵学派秘能的渗透,德比的意识遭遇侵袭。

“唔!唔!”

德比如同被电击了般,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睛开始泛白,白色的毛巾上渗出血迹。

精神的苦痛远超肉体的折磨,刺耳的蜂鸣声在德比的脑海里回荡不绝,仿佛正有人用电钻挤压着他的颅骨,钻开血肉,贯通骨质,将柔软的脑组织搅成一团血污。

万千的神经奋力哀嚎,生理的本能迫使德比昏厥过去,可不等意识完全熄灭,事先注入的药剂在此刻起效,强化着德比的神智,令他保持着清醒。

意识的侵袭没有持续太久,伊凡抬起了手,随着辉光散去,他解除了秘能。

翻阅他人的意识,对于伊凡而言也是一种不小的消耗,这感觉就像要求你在几分钟内读完一本书,并从书里捕捉到关键信息。

德比宛如死人一样完全瘫软了下去,鲜血一点点渗透了毛巾,在末端滴答着血迹。以往有过类似的案例,毛巾堵住了犯人的嘴巴,导致呕吐物卡在呼吸道里,令他们窒息而亡。

窒息杀不死夜族,但伊凡习惯性地掰开他的嘴,抽出毛巾,转身离开了房间后,伊凡摘下手套,长呼了一口气。

就像往常那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记录下意识侵袭中,在两人脑海里所得到的破碎情报。

还不等伊凡写几行字,桌面上的座机电话嗡嗡响起,接起话筒,熟悉的声音响起。

“情况如何?”

“一般,”伊凡拿起笔,敲击着桌面,“他们的记忆经过了加密,只能得到一些破碎的信息。”

看了眼纸张上工整的字迹,伊凡接着说道,“我在试着将它们整合在一起。”

“好吧,”话筒里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上午的时候,瑟雷来了。”

伊凡攥紧了笔,神情紧张了起来,“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伏恩说,“只是简单的叙旧而已,以及一些……关于这件事的情报。”

“现在可以确定,《破晓誓约》上涂改的文字,就是瑟雷做的,他这一举动是为了隐藏某人,只要查清那个人是谁,我们或许就能找到线索了。”

“但那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从一百年前里活下来的人并不在少数。”

伊凡深呼吸,“好吧,这一点我会上报决策室的,还有什么事吗?”

看了眼事程表,伊凡这几日的工作排的满满当当。

“嗯,其实关于这件事,我还有另一个猜想。”

“讲讲看。”

伏恩说,“你不觉得,夜族的这次进攻有些太冒进了吗?无论是拉尔夫的叛变,还是夜族具有针对性的攻击,但要知道的是,他们面对的可是晨风之垒。”

在晨风之垒的内部有叛变的拉尔夫,外界有以血沸号令诸多炼金物生物自杀式袭击的德比,还有依靠破魂之毒,渗透虚域防御的泽菲林,以及那诸多参战的夜族……

他们的计划很完美,但再完美的计划,面对这难以逾越的难度时,也显得十分冒进,可笑。

“我起初还想不明白这些事,但自瑟雷找到我后,我突然意识到了。”

伏恩诉说着这个糟糕的可能。

“或许摄政王的目标根本不是克莱克斯家,也不是《破晓誓约》。

对于摄政王而言,比起克莱克斯家的仇恨,真正令他们难以容忍的,应当是瑟雷的背叛。”

这一情况,伏恩深有感触,那一夜比起夜族,他更憎恨拉尔夫的变节。

“摄政王一定知道些什么,比如那个被瑟雷隐去的人的身份,他在利用这一点,朝着我们发动攻击,目的是为了引出瑟雷。”

清脆的声响从伊凡的手中响起,只见那支笔已被他扭断,油墨从缝隙里溢出,如同黑色的血。

伊凡喃喃道,“自破晓战争后,瑟雷一直躲在不死者俱乐部内,只要名义上他还属于不死者俱乐部一天,就没有人能伤害的了他,同样他也无法干涉这个世界,只能作为绝对的旁观者存在。”

“摄政王真正的目的是给瑟雷发信号,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在想法设法地拖瑟雷下水,如果瑟雷想要继续保护那个人,他必然会离开不死者俱乐部……那么他就是可以被杀死的了。”

话筒内,伏恩的声音压抑深沉。

伊凡感叹道,“为了某个人吗?”

为了某个人而如此疯狂,听起来浪漫又愚蠢。

“谁知道呢?别看瑟雷这副样子,他其实神秘极了,”伏恩发散着思维,“说不定‘那个人’,也只是某个事物的代称呢?”

伊凡问,“你和瑟雷说这些了吗?”

“没有,我不觉得我真正地了解过瑟雷,就像我一直以来,都搞不懂那个沐浴永恒阳光之岛里究竟有什么。

但我明白,瑟雷是个高傲的、不择手段的家伙,从他为了那个人选择毁灭永夜帝国就可以看出,如果和他说这些,他应该会当即脱离不死者俱乐部,去和摄政王拼个伱死我活。”

伏恩的声音顿了顿,“这已经不是一百年前的时代,哪怕是瑟雷看起来再怎么年轻,实际上他也是个老家伙了,空有力量,身负的炼金矩阵却无比笨重。

对于瑟雷而言,如今的世界危险重重,再高傲的夜族领主,手握的也只是粗糙的钝剑。”

炼金矩阵铭刻于灵魂之中,一旦植入完成,便再无更改的可能,像瑟雷这种寿命远比拉尔夫悠长的存在,瑟雷植入的炼金矩阵,几乎是可以用“原始”来形容。

“退休的人就该一直退休。我劝说了他,这件事会由秩序局来负责。”

伏恩接着感叹道,“有时候我也觉得奇怪,瑟雷是个实打实的人渣,但他又确实是我的朋友。”

伊凡说,“我会重点监视不死者俱乐部的动向。”

“好的,麻烦你了。”

伏恩挂断了电话,话语里充满了深深的困惑。

没人知道瑟雷究竟在想些什么,就像没人知道破晓战争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伊凡停顿了下来,目光直直地看着桌面上的纸张,溢出的墨水将纸页染透,伊凡长长地叹了口气,将纸页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起身准备洗手。

拉开门,一个陌生的身影正站在门口,伊凡当即警惕了起来,就在他准备发动攻击时,那股陌生感逐渐消退,一股熟悉感回流而来。

如同遗忘的记忆被再次拾起,伊凡恍然大悟般看着来者,随后目光有些难忍,就像在怜惜对方。

用了几十秒的时间,伊凡记起了对方的身份,但那股陌生感仍影响着伊凡,他试探性地提起记忆里的名字。

“丘奇?”

熟悉又陌生的脸庞说道,“你好,组长,是我。”

“丘奇·波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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