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划时代的方程

魔导科学实验室,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由科林殿下亲自挑选的学徒们一下课就自发地聚集到了这里,空气中充满了年轻与热情的活力。

当然。

这里也不缺乏抱怨的窃窃私语。

毕竟天才只是少数,大多数人只是在用凡人的智慧,做着凡人力所能及的事情。

“圣西斯在上,这也太难了!”木匠的儿子杰米,此刻正对着一张画满了圆弧与直线的稿纸唉声叹气,“‘正十七边形的尺规作图’……明明看起来那么简单,为什么就是做不到?”

为难题而烦恼的不只是他。

他身旁,钟表匠的女儿拉姆也是一脸苦恼地托着下巴,喃喃自语。

“……一个步行者到底怎样才能不重复且不遗漏地一次走完七座桥,最后回到出发点。”

正拿着尺子在纸上比划的杰米愣了下,下意识问道。

“这是什么脑筋急转弯吗?”

“不,这是科林殿下布置的思考题,”拉姆摇了摇头,“他让我用课余时间研究,说可以试着和几何问题联想在一起。”

“嘶……我琢磨一下,好像有点意思。”杰米挠了挠头,嘀咕着重新埋首于草稿纸前。

拉姆伸了个懒腰,靠在了椅背上。

“加油……啊对了,你的那个正十七边形问题对尺规有要求吗?只许使用直尺,还是都行?”

杰米摇摇头。

“可以使用圆规和尺子,但必须是没有刻度的尺子,且不能在尺子上做标记。”

拉姆:“没有刻度的尺子?真是古怪的问题……”

两人低声交流着。

虽然他们各自的问题仍旧没有进展,但已经有解决问题的思路了。

而在不远处,奥菲娅同样也在思考着自己的问题,只不过她的问题更加抽象——

【随着数字的增大,素数在自然数中所占的比例是否会越来越小?如果是的话,请给出证明。】

圣西斯在上,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奇怪的问题!

而研究这玩意儿真的有用吗?!

她之前就读的圣城皇家艺术学院倒是也讲过素数的概念,但那只是作为一种“和谐”与“神圣”的数字符号来欣赏。也有一部分神甫则认为,这其中蕴含着圣西斯留给世人的密码。

不过不管怎样,它并不会影响超凡者施法,更不会让一个孱弱的魔法师忽然变强。

就在她为这个看似毫无用处的问题而烦恼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闯入了她眼角的余光。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伊拉娜!

只见那位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水的姑娘,此刻双手紧张地攥着一本笔记,脸颊上挂着一抹不寻常的酡红。

她贝齿轻咬着下唇,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迈开脚步,朝着科林殿下的方向走去。

等等——

这是什么情况?!

奥菲娅心中警铃大作。

那副模样对学邦的书呆子们来说可能会比较陌生,但来自圣城的她可太懂那是什么表情了!

毕竟隔三差五她就能遇到这种冒昧的家伙……

想到伊拉娜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奥菲娅只觉得心脏微微一揪,满脑子的数学符号瞬间如云烟般消散,无影无踪。

难道……她要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表,表明……心意?!

这个看似荒唐的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奥菲娅的脑海中炸响,紧接着一股混杂着惊慌、嫉妒与好奇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她的心房,让原本从容淡定的她一时间乱了阵脚。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抱着那本天书一样的《高等数学》,装作不经意地从过道上路过,其实却悄悄地凑近了那张办公桌,竖起了烧红的耳朵。

并非在意——

她相信科林殿下不是那么随便的人,断然不会轻易答应莫名其妙的请求。

自己只是站在一位来自圣城的淑女的立场上,想看看那个来自皮尔斯行省的姑娘打算对亲王殿下做些什么!

然而,伊拉娜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心中警铃大作的奥菲娅愣在了原地。

“导师……”

那纤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然而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炙热的坚定。

“还记得之前我和您提到的‘路径寻优方程’吗?”

“我可能……真的找到了!”

路径寻优方程?

愣在原地的奥菲娅一脸茫然,心中的慌乱瞬间被那复杂而玄妙的数学概念浇灭的一干二净。

不过很快,她的心中又油然而生出了一抹好奇。

她当然知道路径寻优方程,那似乎是这座实验室的前主人詹姆斯·瓦力先生未完成的课题。

只是——

区区一个黑铁级的学徒,也能解决这种连正牌导师都想破了头的课题?

不至于吧……

奥菲娅咽了一口唾沫,掩耳盗铃的藏在了《高等数学》课本背后,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这边,眼中写满了好奇。

伊拉娜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她所有的心神,都已完全沉浸在了自己即将呈现的伟大发现之中。

她将手中的笔记小心翼翼地摊开在科林殿下的面前,那因激动而颤抖的声音渐渐变得清脆而又充满自信。

“您教给我的变分法就像一把钥匙,它让我明白,我们可以将整个‘路径’的‘总代价’视为一个可以被求解的函数。而我发现,只要一条路径上的每一个点,都满足一个特定的平衡条件时,这条路径的总代价S,就会取得极值……”

“直接说重点吧,伊拉娜。”罗炎言简意赅地说道,“这些细枝末节没必要重复。”

“好的殿下。”

伊拉娜轻轻点头,说话的语速陡然一变,从开场白直接切入了正题。

奥菲娅听得云里雾里。

即便她已经很努力去听了,但那些高深莫测的概念就如同晦涩的咒文一样,让她参透不了其中的奥秘。

不过,她看得懂表情。

随着伊拉娜的讲述,科林殿下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眼眸,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眼神。

就像一位艺术家,欣慰地看着自己亲手雕琢出来的艺术品。

奥菲娅忽然有点嫉妒了。

明明自己也可以……而且明明是她先来的。

“所以,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错……这个方程,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伊拉娜终于说完了。

她抬起头,用忐忑而期待的眼神望着她最最尊敬的导师,等待着这位殿下的评价。

办公桌前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罗炎看着稿纸上那行优美而又复杂的微分方程,心中惊喜之余,也不禁感慨万千。

虽然他影响过的世界也有两个了,但这种成就感仍然比不上看着自己亲手栽培的小树苗长成参天大树,并结出丰硕的果实。

这种感觉真好。

回味了片刻这令人愉悦的舒爽,罗炎重新抬头,看向了站在办公桌前的伊拉娜,微笑着说道。

“非常棒的推导过程,说实话,你对变分法的运用恐怕已经在我之上了……”

伊拉娜惶恐低头。

“导师,您谦虚了……”

“不,我可没有谦虚,我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罗炎笑了笑,随口说道,“我毕竟不是专业的学者,有些东西我知其然,但还真未必知其所以然……不过我很欣慰,我遇到了你,你的才能填补了我在很多地方的空白。”

这是实话。

他当然知道欧拉-拉格朗日方程,但要让他写出推导过程,那也只能让玩家替他去网上检索了。

站在办公桌前的伊拉娜和偷听的奥菲娅的脸都红了,虽然是因为截然不同的理由。

罗炎清了清嗓子,微笑着继续说道。

“说回正题,你知道自己刚才完成了一件多了不起的事情吗?”

伊拉娜思索了片刻,诚实地小声说道。

“我们可以用它来求泛函的临界值函数……”

“不只,”罗炎轻轻摇头,微笑着继续说道,“我们还可以用它描述各种系统的运动,无论是质点在力场中的运动,还是魔法元素在魔力场中的运动……只要这个系统符合‘最小作用量’原则,理论上这个公式都是可以适用的。”

“依靠它的特性,我们不但能极大地简化魔法阵的设计,还能减少魔晶中的能量在非必要流通环节的损耗。”

这绝对是一个划时代的发现!

或许用不了太久,这个世界上就会诞生“分析魔力学”这门全新的学科,而对超凡之力的研究也将由此迈向新的台阶!

“伊拉娜,”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少女,他的声音温和而郑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认可的重量,“你创造了一个奇迹。”

没想到导师如此看好自己的研究,伊拉娜不禁脸颊发烫,小声说道。

“我……有那么夸张吗?”

“夸张?我倒觉得奇迹这个词过于保守了!”罗炎微笑着点头,“我相信,任何了解过詹姆斯·瓦力先生研究的魔法师都能看出这项研究背后的价值。我建议你向《贤者报》投稿,这份研究成果理应载入学邦的史册!”

“《贤者报》?!可是我……”伊拉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压根儿没想过这种东西还能投稿,更没敢想自己的论文能登上这座大贤者之塔的塔顶。

“那儿可是大贤者之塔的塔尖?我猜你心里一定是这么想的对吗?”

看着心思被说中了的伊拉娜,罗炎笑了笑,用鼓励的语气继续说道。

“这和年龄没有关系,大多数数学家一生中最杰出的数学成果其实都是年轻时代完成的……嗯,我了解的大多数。”

伊拉娜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实震惊得无所适从,微微张着小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震惊的不止是她,还有在旁边亲眼见证了这一切的奥菲娅,那张漂亮的脸蛋完全被震撼的神色填满。

而那震撼之余……

她也渐渐地感到了一丝惭愧。

尤其是当她看到两人之间那股纯粹而神圣的学术共鸣,一股滚烫的羞意更是爬上了她的脸颊。

自己刚才……到底在想些什么龌龊的东西?

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无地自容!

奥菲娅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她低着头,抱着胸前的高等数学课本,第一次感觉到了那份名为“智慧”的重量。

与此同时,她的心中也涌出了一丝不甘。

既然伊拉娜都能做到——

没道理卡斯特利翁家的小姐做不到!

总有一天,她也要登上这座高塔的塔顶!

靠她自己的力量!

……

眼角的余光看着悄悄离开的奥菲娅,罗炎的嘴角翘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看来自己先前的那番“吹捧”,对这位公爵小姐的内心还是有所触动的,今后大概会花更多的时间在数学上了。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呆若木鸡的伊拉娜继续说道。

“一项伟大的发现理应拥有一个属于它自己的名字。伊拉娜·奥塔维亚,这是属于你的荣耀。”

他顿了顿,用庄严而郑重的语气做出了宣告。

“就叫它……‘奥塔维亚方程’吧!”

这个世界毕竟没有欧拉和拉格朗日,把地球上的名字生搬硬套过来只会让人莫名其妙。

罗炎本以为伊拉娜会很激动,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那张布满红霞的清冷面庞却忽然埋下了。

沉默良久,她忽然抬起头,用真诚的目光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科林,张开嘴说道。

“殿下,我……有一个请求。”

“哦?什么请求?”十指在膝盖上交叉,罗炎和颜悦色地说道。

伊拉娜小声说道。

“完成这个方程并非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如果没有您的指导以及您传授给我的数学方法……我绝不可能这么快找到它。”

这个方程是她独立完成的不假,但她心里一直有一种感觉,这位平易近人的殿下其实一开始就知道它的存在。

以至于,他在鼓励她朝着这个方向探索的时候,用的都是和“布置课后作业”一样的口吻。

虽然他自己可能并没有察觉到,但她却清楚地看见了,那藏在和蔼目光背后的从容……

也正是因为她相信这个公式一定存在着,她才能如此迅速地从数字的海洋中找到它。

如果独吞所有的荣耀,于情于理她都接受不了。

看着执拗的伊拉娜,罗炎笑了笑。

“这话我不敢苟同。我确实给了你一些指导,但这并不意味着这就不是你的功劳了。伊拉娜,你可以更自信一点儿,我很欣慰你能将我交给你的工具运用到如此程度。我给很多人都交代了类似的课题,但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正将我教给你的知识融会贯通的。”

“我知道……但您的提议还是让我感到不安,请您谅解我的不成熟和僭越。”顿了顿,伊拉娜用炙热而坚定的目光看着他,小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我只是想,我可以……把您的姓氏放在前面吗?”

“就叫它‘科林-奥塔维亚路径寻优方程’吧!”

她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说出了这番话。那坚定的模样就仿佛他若是不答应,这篇论文她就不写了一样。

看着伊拉娜认真的眼神,罗炎微微愣了下,随后不禁莞尔。

这点儿虚名对于神明来说其实无所谓。

反正今后的人们在研究她的生平时,总归还是绕不开自己的名字,和自己主导的“科学”学派。

神选者并不会分走神的荣光,双方是荣辱与共的存在。他很久以前也困惑于为什么神灵不将所有的信仰之力独享,但随着这一路走来,他也渐渐领悟了成神的奥秘其实在于“分享”。

不过,若是只需自己点点头,就能让一位聪明伶俐的姑娘感到安心,他当然也不会排斥满足她的愿望。

毕竟这个世界到底还是封建时代,启蒙的火种才刚刚点亮。如果没有足够的依仗,即使是真正的金子,也会被掩埋在现实的尘土里。

其实他最初为她准备的依仗是奥菲娅来着。

只是很遗憾,天才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卡斯特利翁小姐才刚刚学到变分法,伊拉娜就已经跑到终点了。

看着一脸认真的伊拉娜,罗炎轻轻耸了耸肩,用打趣的声音说道。

“看来以后的学生得多记一个名字了。”

伊拉娜微微一愣,随即听懂了科林殿下的话,而那张清冷的脸上也瞬间绽放了由衷欢喜的笑容。

他同意了!

不过没多久,她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又不好意思了起来,食指挠了挠微微泛红的脸颊。

两个名字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要不再加一个……

当然,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只持续了两秒就自动散去了,因为这个课题确实找不到第三个参与过的人了。

她总不能说谎。

“那……我去写论文了?”伊拉娜小声说道。

“去吧,”罗炎欣然点头,“我很期待你的作品。”

“嗯……那个,我是第一次……写这种论文。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请教您吗?”

“当然,乐意为你效劳。”

目送着伊拉娜的背影离开,罗炎的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引导着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红茶。

一份足以颠覆学邦现有魔法理论根基的伟大定律,就在这间小小的实验室里以一种近乎平静的方式诞生了。

当然——

任何伟大的发现在最初诞生的时候,几乎都是一定不会被守旧的目光所看好的。

想要撼动高塔可没那么容易。

伊拉娜大概会碰壁,哪怕带上了自己的名字,也改变不了那篇论文是一个学徒写的。

不过……这又如何呢?

真正的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即便不在学邦,也能在他的地盘上。

他可没打算将他的宝贝学徒们一直留在这片雪原上。

就如他放在安第斯先生手中的钻石一样,这不过是他放长线钓大鱼的鱼饵罢了。

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罗炎心中的思绪。

柯基助教如往常一样,像一阵风似的跑进了实验室,径直小跑到他的办公桌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

“殿下!”

还没等他开口,罗炎便抬起头,脸上带着了然的微笑。

“是赫克托让你来的吧。”

正准备开口的柯基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是的,导师。他说理事会的最新决议和您有关系,请您有空的时候去他办公室一趟,他有事情想和您商量……或者您约个地方他去也行。我看他心情似乎不错,想来应该是好事儿。”

罗炎意外地抬了下眉毛。

“知道了,你让他等我一会儿,我傍晚前会过去。”

昨天燃烬了,今天短了点……==

(本章完)

第391章 嫉妒的阿里斯特与无处不在的科林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为大贤者之塔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暖意。几乎就在钟声响起的同一时间,罗炎应约来到了赫克托教授的办公室里。

他刚一进门,赫克托便立刻从书桌后站起身,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哈哈,亲王殿下!您可算是来了!坐,快请坐!”

“赫克托教授,您客气了。”

罗炎微笑着点头,在那张熟悉的待客沙发上坐下,熟练地就像在回自己的办公室一样。

恭候在一旁的柯基见他到来,立刻精神一振,迅速为他倒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那茶汤色泽清亮,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

这是赫克托教授最为珍视的“静谧雪芽”,由极北冰川的冰莲花瓣制成,据说能让法师的精神力在冥想时更加清澈澄明。平日里他自己都舍不得喝,此刻却被他的助教主动献了出来。

换作是以前,看到自己的助教如此暴殄天物,小气的赫克托教授就算嘴上不说也会皱起眉头。

不过现在他的心情非常好,这些微不足道的瑕疵就不值得他放在心上了。

况且好好招待这位殿下,也是他亲口吩咐的。

就在三天前,科林塔刊登在《贤者报》上的论文震撼了整个大贤者之塔。

而作为力挺科林拿到440号虚境研究权限的“推荐人”,这回赫克托可是狠狠的扬眉吐气了一回。

不只是同一学派的学者们对他表示了羡慕和恭维,就连尊敬的大贤者殿下都罕见地表示了对他工作的认可。

罗炎淡定地喝着茶,与赫克托交谈的同时,也在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位老教授脸上的表情。

正如柯基提前透露给他的那样,那张老脸上的表情虽然在极力克制着,但扬起的嘴角和眉梢还是将这老头心中的喜悦暴露无遗。

“殿下,您的那篇论文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尤其是您对‘精神共鸣’现象的推论,简直是神来之笔!”

“教授过誉了,”罗炎微笑着呷了一口茶,从容回应,“我只是将一些观察到的现象总结出来而已。而且能有这样的成果,科林塔的众多研究员们功不可没。反而我自己,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哈哈,您总是这么谦虚!”

赫克托开怀地笑了笑。

寒暄过后,他身体微微前倾,终于切入了正题:“殿下,贤者理事会已经有了最新的决议,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好消息!”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卖了个关子,故意停顿了片刻等待科林殿下询问。

罗炎本来没兴趣配合他,但看到那张脸上的焦急和热切,还是不禁莞尔,满足了他。

“是什么?”

见到科林殿下脸上好奇的模样,赫克托得意一笑,目光炯炯地继续说道。

“正式的决议一共有三项。首先,理事会全面肯定您在178号虚境的研究成果,并正式撤销了此前的风险警示!这意味着您的研究方法,将可以被所有学者借鉴和学习!”

“其次,为了支持您的开拓性研究,理事会决定对您的‘魔导科学实验室’给予更大力度的资源扶持,包括但不限于资金和人员调配的优先权!”

看着神色激动的赫克托教授,罗炎淡定地喝了一口茶水,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对于赞誉和资源,他并不十分在意。

前者不过是虚名,事到如今不管有没有理事会的承认,科林这个名字和科学学派都已经在大贤者之塔深入人心。

至于后者,无非是些世俗的金钱,而他最不缺的正好就是这个。

罗炎相信赫克托教授一定也清楚这一点。

如果仅仅只是这点小事儿,完全没必要当面和自己说,让柯基先生传个话就是了。

罗炎轻轻吹了吹茶杯上氤氲的雾气,等待着他的主厨将“主菜”端上茶几。

而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赫克托教授忽然压低了声音,郑重的语气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兴奋。

“最后,是第三项决议,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理事会决定成立一个特别委员会,重新评审那些因通道衰竭而被冻结的虚境资源!”

“哦?”罗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他之前听赫克托提到过一次,学邦对于大多数即将被耗尽的虚境资源,都是采取能榨出来多少就榨多少的态度。

但这其中也有一些虚境,属于虚弱到了连一根羽毛笔都掏不出来的程度。

对于这种既没有开发价值也没有研究价值的虚境,学邦高层的做法是将其暂时冻结。

用大贤者多硫克的说法便是——他们总得给后人留下一点儿希望。

虽然赫克托尚未说明这个特别委员会的评审工作内容,但罗炎仅靠常识也能猜到,这是要对“破产资源进行重组”了!

也正如他心中所想的那样,赫克托努力克制着声音中的激动,用郑重的语气宣布道。

“这个特别委员会将负责挑选出有恢复潜力的虚境,并委任新的研究团队以您的研究思路进行修复性研究!”

“而您将作为该特别委员会的执行首席,直接参与这项资源和人才的双向筛选工作!”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即便心里有所准备,罗炎还是被大贤者之塔的大手笔,给狠狠地惊讶了那么一下。

加入贤者理事会设立的特别委员会,意味着他将拥有评估乃至分配学邦最核心战略资源的权力!

他的影响力将不再局限于一座小小的科林塔,而是能够辐射到整座大贤者之塔的阴影之下!

虽然学邦是帝国的附庸国不假,但终究是两个不同的系统……这些家伙就这么信任自己的么?

还是说,这些魔法师们笃定自己不会在这儿一直待下去,所以与其选个对方学派的人,不如让自己这个外人来当执行首席。

不过无论怎样——

罗炎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谢谢了,赫克托教授。”

赫克托教授闻言,脸上的喜悦更甚。

“呵呵,殿下言重了,这都是您应得的。说起来……这个特别委员会,以后免不了要辛苦您了。那些被冻结的虚境档案堆积如山,要从里面挑出有价值的……可不是件容易事啊。”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嘿嘿笑了笑,那神情像个垂涎着糖果又不好意思开口的孩子。

“当然,万一……我是说万一,殿下在评审的时候,发现了什么特别适合在下的法师塔的资源……还请您……咳,多费心。”

这位古板的老教授显然不擅长求人办事,一番话说得拐弯抹角,说完后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

看着想要又不好意思开口的赫克托教授,罗炎莞尔一笑,这点小事对他来说当然不在话下。

“当然,您的学术能力是所有学者都有目共睹的,就算没有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当然也会优先考虑您……还请教授不要多虑。”

在学邦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有才干的研究员了,随便捡块砖头扔下去都能砸倒一大片。

既然决定权在自己手上,这机会给谁不是给呢?

身为一名魔王,他的首选当然是那些遥控器捏在自己手上的人。

赫克托老脸一红,挠了挠后脑勺,仿佛是为了缓解尴尬似的哈哈大笑道。

“哈哈,也是……不是我吹牛,我在大贤者之塔也算是数一数二有名的虚境研究者了,要不招生也不会找我去。”

这个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在笑。

“……”

看着自说自话的赫克托教授,罗炎默默端起桌上的茶杯,用喝茶掩饰尴尬的同时心中悠悠一叹。

以这家伙的情商居然能混到教授的位置上,想来手上确实是有点儿真本事了……

……

就在魔王的腐蚀悄无声息地朝着塔顶蔓延的时候,另一位神格的拥有者也没有闲着。

这位在学徒们的传说中,一向深居简出的源法学派巨擘阿里斯特教授,竟一反常态地改变了平日里的风格,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公共视野之中。

大贤者之塔的上层图书馆,一位颇有资历的导师正为一道复杂的符文矩阵而苦思冥想。

就在他对着模型唉声叹气时,从一旁路过的阿里斯特教授忽然停下了脚步,随意瞥了眼之后,轻描淡写说道。

“为何不逆转一下能量的传导方向?这不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是你把它想复杂了。”

那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让那位导师当场愣在原地。他起初眼中写满了怀疑,但没多久那怀疑的神色便化作了狂喜。

“谢谢——阿里斯特教授?!”就在他抬起头的一瞬,他才猛然发现开口点拨自己的人是谁。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彻底傻了眼。

看着这个无知的蠢货,阿里斯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还是温和而谦逊地回应了一句。

“不客气,能解答你的困惑是我的……荣幸。”他花了点力气才吐出最后一个词,仿佛这是一句晦涩的咒语。

那位导师张大了嘴,就像真的被咒语命中了似的,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脸上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阿里斯特没有在这只“懵逼的林鼠”身上浪费时间,微笑着点头示意,随后在无数学者下意识地注目礼中走掉了。

又有一次,在通往图书馆的走廊上,一名预备生因紧张而不小心将手中的卷宗撞撒一地。

正当他手忙脚乱地准备收拾时,却发现阿里斯特教授竟已蹲下身,亲自为他拾起了其中一卷。

那名学徒受宠若惊,鼓足勇气提出了一个稚嫩得近乎可笑的问题,关于源力的本质。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遭到嘲笑或者斥责,但阿里斯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耐心地停下脚步用最浅显的比喻为他解答了疑惑。

一时间,关于阿里斯特教授慷慨睿智且乐于提携后辈的传闻,如春风般吹遍了整座大贤者之塔。

虽然不少助教和导师们疑惑这位大佬为何忽然转了性子,但客观的来讲这些行为确实让他的风评有所改变。

尤其是对于那些并不熟悉他的学徒们。

然而,在这片赞誉的背后,却隐藏着无人知晓的焦躁。

夜深人静,阿里斯特的私人书房内。

他凝视着镜中自己的倒影,目光则落在那枚象征着“索恩结社”权力的戒指上。

一缕扭曲的灰色雾气正从戒指中缓缓浮现,缠绕着他的手臂蜿蜒进了他的影子里。

那是他的神格——

阿瓦诺赋予他的碎片。

“小瓦,我们的效率太低了,”阿里斯特的声音中充满了不耐,“这点微不足道的信仰之力只是杯水车薪,根本不足以让我触碰到瓶颈。”

他为这个自称来自傲慢之冠阿瓦诺的神格,起了一个顺口的代号,免得平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关键时候又说漏嘴了。

那团灰雾愉悦地翻滚着,用温和的声音劝慰他:“耐心点,我的主人。在这方面,你得多向你的对手学习。”

“科林……”阿里斯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没错,”小瓦的声音带着笑意,“他正在用他的方式一点点地蚕食圣西斯的信仰,而且是以圣西斯的名义。你没发现吗?现在塔里一半的人,都在谈论他,甚至把他当成了圣西斯的神选者……哈哈,真是愚蠢的凡人,像虫子一样短视且无知。”

阿里斯特的声音冰冷刺骨。

“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你不用怂恿我。”

“我没有,”灰雾的形态显得无比无辜,“我只是提醒你当心……而且,到了这份上,你也不适合对他出手了不是吗?死掉的他比活着的他更可怕,况且你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区区一个铂金级。”阿里斯特冷哼了一声。

“可别小瞧了铂金级,而且……您不也是钻石吗?其实也只比他高一点而已。”

在主人发脾气之前,那扭曲的灰雾消失了。

……

自那之后又过去了几天。

阿里斯特耐着性子,继续扮演着“亲民学者”的角色,做着科林殿下曾经做过的事情。

他游走于各个研讨会之间,慷慨地分享着自己的学识,偶尔还会停下脚步,亲自指点那些满脸崇拜的年轻学徒。

当然——

那些看向他的目光也并非都是崇拜的,更多的还是被他莫名其妙的殷勤给吓了一跳的学者。

当一只老狐狸突然开始示好,没有人会觉得它转性子吃素了,只会怀疑自己被盯上了。

而与他相反,科林亲王最近倒是很少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了。

两个人就像互换了身份一样。

最近理事会似乎达成了什么决议,而这位亲王正忙于处理这件事情,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其中。

他的课程,偶尔都是他的助手代上,有时候甚至是学徒上去讲。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没有人觉得不妥,他的科学课和平时的气氛没什么两样,甚至比平时讨论的更热烈了。

毕竟和亲王提问是需要一些勇气的,但向亲王的学生提问则不需要太多的勇气。

不过阿里斯特却将这视作是一个机会!

这一天,阿里斯特忽然罕见地宣布,他亲自为源法学派的学徒们开设了一堂公开课。

消息一出,整个阶梯教室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站满了慕名而来的学生……和当初科林亲王讲课的时候一样。

看着座无虚席的教室,阿里斯特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虽然他承认那个来自圣城的亲王在虚境研究上有一套,但单论学术地位,他和自己相比还是差得太远。

只要他想,分分钟能追平双方的差距!

“既然人都到的差不多了,那就让我们开始吧。”阿里斯特清了清嗓子,宣布了课程开始。

课程的内容是源力形态学中关于源力构成的基础部分。

虽然教案是他麾下的导师帮忙准备的,但这些浅薄的知识对他来说就算不看教案也是信手捏来。

不管诡谲之雾诺维尔如何看待他学者的身份,他二十年前获得的“学术新锐”的头衔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至少在源法学派,能够在理论上超越他的,恐怕也只有他的恩师——大贤者多硫克了。

课堂气氛热烈,毕竟是名师的讲堂,所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笔记更是记了好几页。

阿里斯特也很满足。

尤其是在上课的过程中,他忽然发现给学徒们上课也没自己想象中的无聊。

对粗浅知识的回忆不但有助于他放松大脑,还能帮他回忆起那些显而易见却又容易被忽略的知识细节。

自己或许可以考虑多开几节课。

沐浴在崇拜视线中的阿里斯特如此想着,宣布进入提问环节,让站在一旁的助教帮自己点名。

一只只手唰唰唰地举了起来。

很快,一位坐在前排的学徒被他的助教选中,激动地站起身子,用尖细的声音开口说道。

“教授,关于您刚才提到的‘观测优先于假设’的原则,这让我想起……科林殿下说过,我们在思考为什么之前,得先研究是不是的问题。这是否是同一个道理?”

他显然认真思考过,试图将新学到的知识融会贯通。

至于他为何不问和源力相关的核心问题,反倒问了一个细枝末节的东西,那当然是因为他只有这个听懂了。

这其实很正常,笔记越多,懂得越少。

一般来说,教授是不会和学徒一般见识的,毕竟谁都知道这些菜鸟们脑袋空,听不懂太正常了。

然而,“科林殿下说过”这几个字,却如同一根无形的毒刺,精准地扎进了阿里斯特的心脏。

讲台上,他脸上那温和的笑容瞬间凝固,那双充满睿智的眼眸,也变得无比冰冷无情。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压,如无形的风暴般一闪而逝,即使是坐在后排旁听的教授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教室里鸦雀无声。

前一秒还因学术而沸腾的空气,此刻却死寂得落针可闻。

那名提问的学徒脸色惨白,在同伴惊恐的目光中,缓缓地坐了下去,身体不住地颤抖。

今天一整天他大概是好不了了,估计得明天才能慢慢地好起来。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阿里斯特迅速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那张温文尔雅的脸逐渐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属于“亲民学者”的温和与耐心却已荡然无存。

“我不否认他的话也许是有道理的,但你不必鹦鹉学舌一样逢人便讲,而我想那位殿下应该也不希望你们蠢成这样。”

“尤其是,我们说的完全不是同一件事情。”

他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简单回答了这个问题,随后宣布提问环节继续。

可他的话音落下了好久,都再无人举手,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阿里斯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厌烦,虽然他很小心地将这份厌烦藏在了眼底深处。

“既然你们没有想问的,那就下课吧。”

离开教室的他不禁开始反思。

自己是不是对这帮家伙太仁慈了?

以至于,他们渐渐忘记了谦卑。

这时候,阿里斯特忽然又想起了科林,那温文尔雅的表情差一点又兀自扭曲了起来。

名为嫉妒的种子,在他的心中已悄然发芽。虽然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但或许这就是成神的代价。

至少,这次小瓦并没有劝说他冷静一点儿,显然对神灵来说一点儿脾气是无伤大雅的。

反正尊敬他的人还是会尊敬他,而讨厌他的人也不会因为他做了什么就不讨厌了。

……

又过了几天,一封来自塔顶的邀请函,送到了阿里斯特的书桌上,上面戳着大贤者多硫克的印章。

看到那熟悉的徽记,阿里斯特的表情一僵,眼中闪过了一丝惶恐,脸色苍白,手脚冰凉。

那慌张的样子,就像考试作弊被抓住的孩子。

他下意识地望向了旁边的镜子,扭曲的灰雾仿佛约好了似的,从他的食指缓缓渗透了出来。

它用哄小孩的声音安抚说道。

“冷静点儿,兄弟,除了你没人看得见我,就算是半神也看不见……你这疑神疑鬼的样子反而容易穿帮。”

阿里斯特压低了沙哑的声音,咒骂道。

“你小瞧了那个老东西,他什么都见过!也什么都知道!一丝一毫的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小瓦忽然笑了笑。

阿里斯特对它事不关己的态度感到一丝恼火,但又拿它无可奈何,只能沉声说道。

“你笑什么?”

小瓦叹息一声说道。

“我在笑……你和你的那些学徒们其实很像,你们甚至都不是硬币的两面,而是印在硬币的同一面。我可以说那个名字吗?如果是他的话,就算是圣西斯站在他的面前,他也能微笑着聊上两句。聊到圣光的时候,圣西斯说不定还会以为他是自己人——”

“够了,闭嘴!”阿里斯特怒骂了一句。

他一时间也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因为被拿去和学徒做比喻而感到愤怒,还是因为被自己的神格嘲笑不如那个男人。

不过眼下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抓起那封信,匆匆离开了书房,奔着升降梯的方向去了……

大贤者多硫克的私人花园,位于源法之塔的最顶端。

巨大的玻璃穹顶之下,奇花异草在魔法的滋养下四季常青,将这片小小的天地装点得如同神国的一角。

穹顶之外,便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

星辰,在这里触手可及。

这里是大贤者之塔的顶点,也是整个学邦的顶点,更是魔法学界威望与权力的巅峰!

年轻时,阿里斯特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站在这里,以主人的身份俯瞰这片冰雪世界。

然而人到中年,这份豪情早已被现实磨平。

他的恩师,这位学邦的活着的传奇,看起来毫无半分凋零的迹象,恐怕会比他活得更久。

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恩师,阿里斯特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努力克制着心中的忐忑。

希望日理万机的他不要察觉到自己最近的异常……

然而就在他忐忑着的时候,大贤者多硫克却是表现如常。

与大贤者会议上的威严姿态不同,他正悠然地为一株会发光的兰花修剪枝叶。

见到阿里斯特到来,这位胡子花白的老人温和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的爱徒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你最近似乎很活跃,”多硫克的声音平稳而缓慢,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深邃的眼眸却让人看不出深浅,“我听说你最近又开始亲自为学徒们授课了?”

“只是分享一些浅薄的心得,希望能为学邦的未来尽一份绵薄之力。”阿里斯特谦卑地回答道。

“哈哈,挺好的。”

多硫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怀念,似乎是在怀念那逝去的时间。他并不是不会衰老,只是老去的速度比普通人慢一些。

“时间过得真快啊……这都多少年没有了,你还记得那些基础的理论么?”

阿里斯特恭敬说道。

“当然记得,那可是您教给我的。”

多硫克温和的笑了笑。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只是继续与他闲聊着关于修炼和虚境研究的近况,仿佛这次召见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师生谈心。

就在阿里斯特渐渐放松警惕时,大贤者看似不经意地放下了手中的园艺剪,忽然开口说道。

“对了,阿里斯特,关于那个新成立的‘特别委员会’……理事会已经有了决定。”

他顿了顿,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打算任命科林亲王担任执行首席,全权负责那些衰弱虚境的遴选与修复工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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