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骄横得志,多谋寡断

显阳苑,天子行辕。

“仆郭图奉张侯之命,特来参拜陛下。”

大帐内,郭图向坐在马扎上的刘协,行跪拜大礼,愧疚说道:“仆与张杨救驾来迟,恳请陛下恕罪!”

见到渴求已久的张虞部将,刘协心怀激动,起身扶起郭图,问道:“卿率多少兵马来援?”

“精锐步骑五千,今由张杨统率,距此五十里。”郭图说道。

“怎才五千人?”

闻言,刘协面露失望,叹了口气,说道:“朕难归雒阳矣!”

郭图迟疑少许,问道:“莫非大司马欲迎陛下南下?”

“嗯!”

刘协神情惆怅,说道:“大司马以雒阳凋敝,临近袁绍为由,已决意将都城南迁宛城。”

“这~”

郭图流露两难之色,说道:“大司马所行违东迁雒阳之约,若张侯率兵亲至,尚能令袁术忌惮。可今张侯患病于榻,方遣仆与徐晃东出河内救护天子。”

说着,郭图懊悔而叹,说道:“前两日因袁绍兵马焚烧河阳津口之故,图耽搁南援脚程。而至前日时,探马误报消息,以为陛下尚在雒阳,张杨将军率兵先至雒阳,之后才得知陛下西走弘农。若早知陛下所在,岂会让袁术得意。”

刘协挥了挥手,叹气说道:“今大司马大军已至雒阳,凭卿数千兵马难改大事。今后朝廷南迁,望张侯勿忘汉室,善待治下汉民。”

郭图神情惭愧,拱手说道:“图有愧张侯之命,辜负陛下之期望。”

向刘协拜行大礼以示歉意后,郭图故作有愧,遂叹息而出大帐。

出了大帐,郭图遇见在帐口专门等候他的刘备,二人互相见礼。

“玄德公,图与张将军有愧,不能及时救援陛下,竟令袁术劫迎天子。”郭图愧疚而叹,说道。

刘备可不像刘协不断在抱怨,而是安抚郭图,说道:“先是袁绍欲劫迎天子,之后袁术兵马又至,形势频变,备尚不知前程。故君未能迎护天子,实因形势之过。备会安抚陛下,且陛下如有怨言,望公则见谅。”

“不敢!”

郭图拱手而拜刘备,说道:“皇叔至此候我,不知所为何事?”

刘备环顾周围,拉着郭图至偏僻地点,说道:“大司马南迎陛下至宛城,若其行为不轨,备与诸卿不才,愿效王文侯诛董之事,彼时望张侯能施手相助。”

得知自己无法归雒阳,而担心袁术行为放肆,故刘协为了再兴汉室,决意效仿王允诛董。而受托大事之人选,刘协暂拜托于刘备暗谋。

郭图闻刘备所言隐秘,心思已是活跃,然脸上却是露出欣喜之色。

郭图神情收敛,说道:“皇叔既有匡扶汉室之心,图必回禀张侯。若需用兵马,劳皇叔遣人知会。”

“劳烦公则了!”

“本分之事!”

告别刘备之后,肩负交际重任的郭图,受命拜见袁术。

军帐内,袁术打量束手而立的郭图,忽然问道:“君先是拜会陛下,不知陛下与君所言何事?”

郭图不卑不亢,说道:“君臣问答为隐秘之事,大司马不宜多问,以免失君臣之道。”

“君臣之道?”

袁术冷笑了下,不以为然说道:“汉室衰微,得孤与张侯夹辅,方能东迁雒阳。逢袁绍抢夺贡粮,孤念雒阳凋敝,不能供养朝廷,特率兵迎奉于南都。孤于汉室有大功,如何不能过问。”

见状,郭图心思微动,暗忖:“君侯所言不假,袁术志满意骄,今以有功德于汉室,毫无谦让之心,恐其真有篡位称帝之念。”

念及于此,郭图说道:“天子责我不能及时来援,并不愿南迁宛城,欲与诸公居雒阳。”

袁术嗤笑几声,说道:“看来天子肚子尚饱,不识受饥之苦!”

闻言,郭图心神大为震动,袁术胆子竟如此的大,当着诸侯使者的面敢议论天子,甚至说暗中讽刺天子,其骄横之名,当真名不虚传!

“你今前来所为何事,可是奉你主张侯之命,还是说欲阻孤迎天子南迁!”袁术问道。

郭图恭敬说道:“雒阳凋敝,为四战之地,明公迎天子于宛城,或是为天子而着想。图奉张侯令,特拜见明公,望公能善待天子与朝廷诸公。至于出兵为敌之事,明公说笑了,图无张侯之令,岂敢与明公为敌。”

见郭图无意与自己为敌,袁术脸上神情缓和,说道:“孤与张侯交情十年,之前张侯与孤同讨李傕。今孤既迎天子,断不会少了张侯好处。待我过些日上疏陛下,表你主为大将军,兼司隶校尉,都督山西三州军事。且朝廷南迁宛城,弘农、河南便可归张侯暂管。”

“多谢明公!”

袁术深谙打个巴掌,给个红枣的道理,先是责问郭图来意,再用高官封赏。毕竟袁术暂不想与张虞结怨,联虞制绍则是他当前外交的方针。

当然了,袁术为了避免郭图回去给张虞乱传话,赐了不少钱粮,还封郭图为列侯。

且不言郭图拜见刘协、袁术而过后,袁术为了防止袁绍渡河追击,他率大军留守雒阳,让苌奴挟刘协先行南下宛城。

与此同时,当颜良、淳于琼逃回朝歌后,恰好遇见了率大军而来的袁绍。

大帐内,袁绍怒气冲冲,在帐中踱步指责颜良、淳于琼。而二人不敢做声,生怕让袁绍更加恼怒。

“你二人愚笨啊!”

袁绍责备说道:“袁术兵马多步卒,若有大军在后,袁术岂会答应与你斗将。若我所料不差,袁术彼时身侧仅有骑卒,大军步卒在数十里之外。”

“仆无能,不能识袁术深意!”

颜良告罪说道:“仆与仲简将军重围天子,若无袁术率骑赶至,良必能为明公所获。而今被袁术迎得天子,良有负明公之期望。”

“明公息怒!”

沮授劝道:“袁术与明公虽互相仇寇,但论关系却有兄弟之情。以今下形势观之,明公首要之事,便是与袁术修缮关系,以便明公日后征讨张虞。”

袁绍脸上阴晴不定,让他向袁术低头,纯粹是痴人说梦,除非有朝一日败亡,否则他绝不会向袁术低头。但不是没有庆幸之事,至少天子没有被强敌张虞所得。

“袁术骄横一时,今他迎奉天子,又能如何?”袁绍嘴硬说道。

说着,袁绍看向颜良、淳于琼二人,虽有心责备二将,但考虑到二将所付心血,及又是自己所器重将领,遂挥了挥手,没好气说道:“你二人且先退下,如有斩获则按军功封赏。”

“谢明公!”

颜良、淳于琼二将顿时松了口气,赶忙向袁绍告退。

待二将离开营帐,袁绍看向沮授、田丰、许攸等谋士,问道:“今天子被袁术所得,眼下需如何用兵?”

“明公,曹操于今月与吕布交手,出兵袭击定陶,击败济阴太守吴资,会吕布率兵救援,曹操设伏败之。而虽击败吕布,但曹操却因粮匮未能深追。吕布招濮阳陈宫,曹操欲与二人决战收复兖州。”

许攸捋须说道:“以攸之见,明公率重兵于此,而今天子已被袁术所得。故不如南袭濮阳,全据东郡,趁机占据兖州。眼下张虞欲成强秦之势统山西,而明公效光武统御河北之策难成,故不如以山东之地而破张虞。”

“占据兖州?”

袁绍沉吟少许,问道:“公与、元皓有何见解?”

“不妥!”

沮授反对说道:“吕布为张虞之前驱,张邈为袁术之附属,曹操依附于明公。让三人于兖州冲突,将有利于明公,明公强敌在西,而非在南。故明公取兖州,怕将与袁术交锋。以授之见,今明公当先讨张虞,之后再与袁术争中原。”

许攸冷笑了声,说道:“沮君莫非你以为明公不如袁术否?”

说着,许攸向袁绍分析利弊,说道:“明公,山西凋敝非比前汉,明公今岁如北扩幽州,南侵兖州,降服徐州,以冀、青、幽、徐、兖五州之地,足以灭山西二州。”

“若依沮授所言,张邈为袁术之依附,而明公今伐张虞,岂不让袁术得利。况曹操兵仅万余人,非袁术之敌。公今不取,袁术必取之。且袁术迎奉天子,他挟天子号令中原,委置州郡长官,试问兖、徐二州依附谁也?”

许攸侃侃而谈,向袁绍宣扬他的战略思路,说道:“袁术西伐益州,东占扬州,北望兖州,明公怎能专注张虞,而无视袁公路?”

袁绍蹙眉踱步,思索许攸与沮授二人之论。

实话实说,袁绍偏向许攸的言论,自张虞占据并州开始,他便渐渐意识到他占据河北四州的计划破产。尤其见到张虞向关中发展,他便意识到张虞的发展思路,既效秦、汉东出定鼎天下之势。

故袁绍有意识调整战略,让高干出任徐州刺史,便是他尝试改变战略的细微举动,而他如能占据关东五州,讨平张虞应是不难。

可沮授说得不无道理,如果他南侵兖州,错失讨平张虞的机遇岂不可惜?

但依许攸之言,若袁术用天子之名,委任中原官吏,他岂不是白白见袁术得到中原?

“元皓为何不语?”袁绍问道。

田丰拄着拐杖,摇头说道:“明公,许、沮二君所言皆有道理,讨张虞则让袁术坐望中原,战袁术则让张虞西征陇右,而今需试问明公心意!”

袁绍停下踱步的脚步,出了口浊气,说道:“张虞有大山为险,北有刘和为援,必要时袁术出兵救援。而我今若据兖州,张虞西讨陇右,我将暂无西患。”

(本章完)

第311章 一岁安能下陇!

在选择与何人交手的问题上,袁绍面临纠结选择。

依沮授所料,张虞下关中之后,大概率会西征陇右。而沮授的建议,便是让张虞西征陇右时,让袁绍出兵袭取河内,以威胁张虞的府治安邑。并联络陇上的韩遂、马腾等将,袭扰关中三辅,而经此用兵下来,纵不能灭了张虞,却也能让张虞疲于奔命。

用沮授的原话,即进屯河内,渐营河内、河南,缮治器械,联络陇上,分屯山口,东西出兵,北击幽州,令彼不得安,三、五年之内,山西凋敝,事可成矣!

沮授的计策且不说能否三、五年内消灭张虞,但却是让袁绍心动,并打算依计施行。然在天子被袁术所夺之后,袁绍因担心袁术会挟天子向中原急剧扩张,不得不考虑调整战略重点。

而许攸所提出‘兼并中原,以御关西’的战略,则让袁绍颇为意动,他如果能趁兖州内乱之际,率兵拿下兼并兖州诸郡,不仅能控制河、济二水,更能有利向徐州施压,帮侄子高干入主徐州。毕竟徐州名义以陶商为主,但实际情况却是内部分裂。

在犹豫良久之下,袁绍徐徐说道:“曹操势弱,今虽暂胜吕布,仍恐被吕布、张邈所败。而今率重兵屯黎阳,经略河、济之间,东通靑、徐,则能南遏袁术,西控张虞。今岁再令麴义与公孙瓒出兵幽州,看能否为冀州解北患。”

沮授心有不甘,说道:“明公,张虞不可小觑,其年岁轻轻,为边疆武夫,能席卷关西二州,南灭李傕,北破公孙,自是武略超群。今无视张虞征伐陇右,待令其扫灭后患,专营河北,则为明公之大患。”

“不然!”

许攸驳斥说道:“昔光武伐陇右屡遣大将征讨而不得克,前后历经三年方破;我朝讨叛军出兵十万西征尚不能收服失地,前后所耗军费多达十亿。陇右有陇山之险,兵马难讨至此,莫非张虞一岁能平陇右?”

“井底之蛙!”

沮授冷笑声,说道:“我朝在陇右尚有郡县,陇山之险共有,且陇右大乱多年,人心思安。以张虞之能破马、韩二人易,安陇右人心更易!”

见沮授吹捧张虞,袁绍内心有所嫉妒,忍不住咳嗽一声,示意众人安静。

逢纪心领神会,提着嗓子喊道:“肃静!”

袁绍淡淡说道:“我当书信于韩遂,让其小心抵御张虞。而今袁术之害更甚张虞,如若令其得意,则中原形势将大逆于我,故不可置之不理。待我安稳兖、徐、幽三州形势,再讨张虞不迟。”

田丰忍不住提醒说道:“明公如与袁术交战,短期之内必不能止戈。而张虞如平陇右,则明公必生西患。故以丰之见,明公可经营黎阳,但需录用曹操,令他为明公御南事,如公孙待之。”

袁绍撇了眼田丰,心中略有不满田丰打断他的讲话,说道:“元皓所言之意,我已是知之。”

“诸将听令,全军暂在朝歌休整五日,不日转屯黎阳,经营河南。”

“遵命!”

且不言袁绍决意亲自下场,欲趁兖州内乱时侵占郡县。

而袁术在迎奉天子之后,为让天下诸侯顺服他,先遣使表张虞为大将军,兼司隶校尉,都督山西军事,节制并、雍、凉三州,复领雍州牧。

同时袁术自以为很大度,表袁绍为骠骑将军,复领冀州牧,都督青、冀军事。

徐州陶商,袁术表为徐州刺史,平东将军。

西征军孙坚,袁术履行手续,表为益州刺史,镇西将军。

吕布、张邈官职不变,加赐将军号,授予爵位。不知是否故意恶心曹操,袁术干脆忽视了曹操。

当然不止是曹操遭殃,扬州刺史刘繇被袁术换成族弟袁嗣。

众诸侯中率先收到袁术封赏的诸侯,则是屯兵在黎阳的袁绍。

袁绍见袁术表张虞为大将军,而仅给他骠骑将军,顿时心生不满,去了一封书信,声讨袁术薄族人以重外人,索要张虞的大将军之职,并威胁袁术如果他不给官职,他便迎立新帝。

袁术见袁绍书信虽恼,但为了提高手上朝廷的声望,于是很大度将自己所担任的大司马让于袁绍。

让出大司马之位之后,袁术直接自号丞相。而在求封丞相之事上,袁术仅派人向刘协打声招呼,而袁术如此随行的行为,让刘协脆弱的自尊心受创,但也只能独自生闷气。

且不说袁绍收到袁术所表的大司马后,见自己比张虞高了一筹,心理平衡不少,便没继续再闹。

而张虞收到袁术所表的官职,以及郭图所反馈的事项,顿时发笑不已。

张虞谓左右心腹,笑道:“袁术倒是懂得分利,今不仅让我代管弘农,更为表我为大将军。若他有朝篡位称帝,不知会表我何爵?”

“君侯坐镇山西,欲让君侯降服,唯王爵能配之!”贾诩开玩笑说道。

钟繇心存忧虑,看向郭图问道:“君此番拜谒袁术,不知君以为袁术如何?”

郭图捋须而笑,说道:“袁术骄肆之称谓,名不虚传。与图问话时,谈及天子多有暗讽,自以为有大功于汉室,反而言语中颇敬重君侯。”

闻言,钟繇为之心安,笑道:“如君侯所言,袁术已生篡位之心。”

“哦?”

张虞心生好奇,问道:“元常何出此言?”

钟繇说道:“天子为共主,今汉室虽衰,但汉恩犹存。袁术不畏天子,而敬诸侯,可见袁术志在问鼎。”

“见微而知著,盖元常之所能!”张虞称赞。

“君侯,今有事关袁绍兵马动向密信!”

在众人谈话间,王凌将一封书信递上。

王凌作为张虞的小舅子,其与郭淮在徐晃军中任职多年,而今因功绩卓著,被张虞提拔为门下督镀金,随时准备外调为官。

张虞拆开书信,得见书信上的内容,张虞忽然发笑,让众人诧异不已。

“袁绍兵马发生何事,竟让君侯如此发笑?”荀攸问道。

张虞将书信交于众人传阅,笑道:“袁绍移兵至黎阳,恐他有意渡河,经略河南,趁乱取兖州。袁绍若贪图兖州之利,必与袁术爆发冲突,其将无力顾我西征陇右。”

“好事!”

荀攸不由抚掌喝彩,笑道:“兖州虽说混乱,但牵扯袁术。今袁术迎奉天子,志在中原,二雄争斗,必有一伤。”

郭图捋须而思,说道:“我本恐袁术迎奉天子而将势大难遏,眼下袁绍图谋中原,倒是能牵制袁术。待君侯讨平陇右,便能先取河北。”

“元常,今宿麦收成如何?”张虞问道。

“山西宿麦丰收,二州民夫收割,西征军粮已有!”钟繇说道。

“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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