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9.第836章 万幸

第836章 万幸

环游世界的故事,比之枯燥的孔融让梨要更有吸引力的多。

每一个孩子,都用心的听着,外头是哗啦啦的大雨,而在这温暖的房里,只有方继藩的声音。

故事从天津港展开,上至徐经,下至最寻常的一个个士卒,他们登上了舰船,踏上未知的方向,去寻觅希望。

海里会有海怪,海怪喷着泉水,有小山一样大,他们一口,可以将孩子们全部吞进去。

方继藩分明看到了朱载墨等人脸上的惨然。

海里还有风暴,自然,也会有风暴过后的彩虹。

方继藩喜欢讲这些故事。

既然人们都说,人之初性本善了,那么为何成日要讲无数仁义道德的故事呢,与其窝起来相争,倒不如,开拓和进取。

朱载墨听着极认真。

方正卿将双手放在背后,小眼睛转着,不知在想什么。

方继藩说着说着,连自己都感动了。

故事说到了真腊国时,方继藩停住了:“你们要记住他们,这个世上,有一群人,是必须铭记于心的,他们哪怕是客死异乡,可我们也当将他们铭记在心上。因为历朝历代,有无数的英雄和枭雄相争,却远远及不上他们,需忍受他们的痛苦和折磨,现在我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提示,徐经的恩师就是区区在……”

“蛐蛐!”有孩子眼睛亮了:“我知道,我知道蛐蛐,蛐蛐会叫的。”

“蛐蛐会跳。”

方继藩呵呵,真是一群傻叉孩子啊,很好,迟早有一日打死你们。

…………

顺天府。

顺天府尹关云已是焦头烂额。

连续数日的暴雨,使整个京师,遭受了巨大的伤害。

大量的房屋倒塌,因为许多地方漫水,更有无数的建筑,泡在了水里。

以至于,许多人上街,不得不坐船而行,整个京师,已成为了一座水城。

差役们辛苦的出去巡视,现在所发现的伤亡百姓,就超过了百人。

不只如此,内城的受损,也是极为严重,这内城里住着的,可都是达官贵人啊。

这么多的达官贵人,可都在水里泡着呢。

可这暴雨还在下,这可怎么是好。

“明公,明公……”一个差役浑身湿漉漉的冲进来,面上带着惨然:“不好了,不好了。”

“何事?”关云吓了一跳。

差役道:“谨身殿……谨身殿……塌了……塌了……砸死了一个宦官……这是紫禁城里传出的最新消息。”

关云打了个寒颤。

幸好……幸好陛下不在紫禁城啊,若是在紫禁城,那就糟了。

这谨身殿乃是刚刚修葺的,前些日子一场大火,经过了修葺之后,谁晓得……却在今日,又出事了。

天知道这到底是谁的罪责,无论是内监,是工部,或是……

“万幸,这是万幸啊。”关云哭笑不得:“若是陛下在紫禁城,哪怕人不在谨身殿,也足以使圣上忧虑了。宫中的事,我们管不上,快,想尽办法弄舟船吧,四处去内城各家府邸,看看有没有什么大碍,出了什么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

外城已是人间地狱。

而内城,也好不到哪里去。

五成兵马司和顺天府的差役,几乎是冒着疾风骤雨,乘舟在内城游荡,统计着损毁的房屋。

许多人家,已没有地方住了,积水太深,有的直接漫过了膝盖。

王不仕早就指挥着家人,让他们将所有值钱的东西统统搬到了阁楼的高处。

可那阁楼,也十分令人堪忧,因为天知道……会不会塌下来。

他捋着须,长吁短叹,造孽啊,造孽啊,日子可怎么过呢。

男人们还好,女眷们已经没有办法了。

儿子王建业卷着裤脚进来:“爹,隔壁……隔壁周御史家的围墙塌了,想来泡水太久,伤了根基,也不知有没有砸伤人。”

王不仕皱眉:“告诉府里上下,谁都不得靠近围墙,这该死的鬼天气,怎么突然就下这么大一场可怕的雨啊。”

王建业欲言又止,看着王不仕:“爹,你说……咱们在新城的新宅,会不会也……”

王不仕脸色一变,心里咯噔了一下。

自己的旧宅都买了,全部买了新宅,现在所住的,不过是暂时租住而已,等新宅交房了,才一道儿举家搬迁过去。

所以,眼下着租住的宅子坏了,大不了作一点赔偿,可毕竟是天灾,赔偿也是有限。

只是,新宅若是垮了,这怎么是好,有了纠纷,那姓方的肯吃亏?

王不仕欲哭无泪,自己买了两套啊。

若是被这疾风骤雨冲垮了,或是被大水浸泡,这还了得。

他长吁短叹:“前些日子,为父就想退房,可是………怎么退哪,虽明知那方继藩,偷工减料到连砖竟都是空的,可自己想退房都不可得,实在无法蒙受这样的损失了。

他心里,竟是羡慕起其他退房的人了。

至少不必现在,这般忧心忡忡。

他苦笑:“现在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而今,咱们家已是空了。”他深深的看了王建业一眼:“建业啊,为父劳碌半生,可能,不但不能给你什么,不但为父自己的名声坏了,甚至还可能,让你欠着一屁股的债。诶……”

他满心的惭愧。

虽是贵为翰林,到了庙堂上,显得正气凛然,当初,更是自以为自己了不起,指点江山,好不快活,可回到了家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他对王建业,带着愧疚和遗憾。

王建业听罢,却是连忙拜倒:“父亲怎可说这样的话,世事无常,儿子断不敢埋怨父亲,父债子偿,儿子尽力读书,定要金榜题名,将来……光耀门楣。”

王不仕压压手:“你父亲没用啊。”

摇摇头。

王建业一声叹息。

…………

位于东市不远,翰林院刘侍学喝着茶,看着外头的暴雨。

刘家的地势比较高,所以淹的地方不多。

除了屋顶掀开了一点,连忙补救了,家里的下人们,又提着盆子将飘入房里的水给舀了出去,刘家的状况,比绝大多数人家,要好的多。

刘侍学全名叫叫刘正静,刘正静此刻心情还不错。

这几日,是没办法去当值的,只好龟缩在家里。

刘家乃荆州人,算是荆州大族,前些日子,买了五亩地,花了七八万两银子,几乎是身家性命,都投进去了。

幸好,自己的房子给退了,银子回来了,虽然损失了不少的贷款利息,可至少,真金白银到了手里,令刘正静心安不少。

据说现在内城之中,担心的不只是这一场大雨。

这一场大雨,再如何,总还能熬过去,有什么损失,也经受的住。

可新城那儿,遭遇如此大的暴雨,以那方继藩的德性,再加上连这砖竟都是空的,只怕,那儿已经被大水和暴雨彻底的冲垮了,又成了不毛之地。

这等于是无数人的身家性命,统统化为乌有。

刘正静不禁感慨自己做出了明智的决断。

却在此时……突有主事急匆匆的冒雨而来:“老爷,老爷。”

“何事?”刘正静气定神闲。

主事道:“不妙了,大大的不妙了,老爷,听宫里传出了消息,谨慎殿,塌了。”

刘正静豁然而起:“你说什么?”

谨身殿……塌了。

这可不是小事啊。

刘正静道:“伤人没有。”

“听说砸死了一个宦官。”

刘正静觉得后襟冒着凉风,冷飕飕的,他禁不住喃喃道:“若是陛下在紫禁城,这岂不是……岂不是……哎,这样大的疾风骤雨啊,想不到连宫中都承受不住,这真是天灾人祸,天灾人祸!”

刘正静随即又道:“不好,陛下还在大明宫呢,却不知那大明宫,可靠不可靠,我看那大明宫,虽是舒适有余,竟多用脆弱的玻璃,倘若大明宫有失,可就糟了。”

“是啊,外头都在传言,大明宫可万万别出事才好,还有新城……新城许多人都在担心呢。”

刘正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倘若陛下出了意外,那可就真是天变了。

他忍不住道:“顺天府派人去查看了吗?”

“风雨太大,而且外城的护城河,都已经漫出来了,大水淹城,就算有人能去,也没人能回来。”

刘正静打了个冷颤。

这岂不是说,大明宫和北京城几乎已经隔绝了。

“等风雨小了一些,顺天府和厂卫,还有京营会立即派出人马去。”

刘正静突然想到什么,冷冷道:“这都是方继藩造的孽啊,若是稍有任何闪失,他方继藩吃罪不起,莫说他是驸马,便他是皇子,也是万死之罪。”

“赶紧,去打听消息吧,此事关系重大。老夫还听说,刘公也病了,这是多事之秋,是多事之秋啊。”

刘正静忍不住捶胸跌足。

当然,内心深处,竟隐隐有几分庆幸,紫禁城和内城尚且如此,新城那边,只怕早已是人间地狱了吧。

万幸……房子退了!

………………………

上午要上课,中午去食堂吃完饭就赶紧写了第一章送到,等到了周末,就可以早点更新,爆发了。

(本章完)

第837章 风雨之后见彩虹

这大雨连下了数日。

终于,像是上天恩赐一般,总算是结束了。

紫禁城里。

御马监张昭田已是焦头烂额。

他巡视了各宫,各宫的损失俱是不小。

谨慎殿塌了,这是极严重的事,毕竟这还是在重新修葺之后,一旦追究起来,不知多少人要倒霉。

其他各宫,所需修葺的地方,也是不少。

这木质的殿宇,最怕的就是暴雨,且还是连绵不绝的暴风骤雨,他虽为御马监的太监,却因为是宫中的二号人物,可宫殿的修葺,却大多时候,是他负责的。

张昭田焦虑不安起来,在统计了损失之后,更是吓了一跳,这紫禁城若要重新修葺,只怕又需数十万两银子。

张昭田脑子发懵。

而这消息,却很快不胫而走。

刘健大病初愈,却是急的不得了。

外间已有流言,说是大明宫出事了。

出事了……

文武百官们都急了。

一连数日,都见不着陛下,天知道发生了什么。

眼看着大雨过后,天边多了一道彩虹。

可积水却没有退去。

许多的大臣,不约而同的聚到了顺天府,似乎只有在顺天府,才能打探到消息。

这顺天府尹看着刘公、谢公以及朝中诸公不约而同而来,却是哭笑不得,忙是道:“大明宫那儿,下官连催促了四拨差役去,三拨差役至今没有音讯,这已两三天了,也不见回来,还有一拨人,也是清早回来,他们说,河水泛滥,冲垮了桥,再加上暴雨,河水汹涌,寻常船只渡过去,风险太大,得雨停了再说。”

刘健还以为,顺天府这儿已有消息了,一听,面上却是忍不住失望。

其他人却都急的不得了。

刘正静和王不仕二人在其中,唉声叹气。

只不过,王不仕的面上,更显焦虑。

而刘正静,只是担心大明宫那儿,显得从容一些。

“诸公,诸公,听说御马监派了勇士营,预备去大明宫,还征用了几艘大船……”

有人飞跑进来。

刘健听罢,忧心忡忡的看了众人一眼,他是心急如焚啊,刘健道:“老夫也随着去。”

其他人听了,纷纷道:“下官同去。”

尤其是王不仕这样的人,上呢,担心君王,下呢,又操心着自己的房子。

那房子,十之八九没了,什么狗屁新城,该死的骗子。

刘健没有说什么,已是起身,众人一道,狼狈不堪的踩入了泥泞,一深一浅的,有的地方,大水竟是漫过了膝盖,这水里漂浮着无数垃圾,传出一阵恶臭。

众人倒是没有犹豫了,硬着头皮下水,出了外城,便更恐怖了,有差役预备了小舟,众官们纷纷登船,这一路,真是艰辛无比。

王不仕的内心……是绝望的。

想死啊。

他就想去看看自己的房子,看看那两亩地,现在……理应已泡水了吧。

当然,若是陛下遭遇了不测,那就真是糟了,更想死。

刘正静和王不仕,其实也是挺相熟的,他和王不仕同舟,便忍不住安慰他:“当初,王侍读就该壮士断腕啊,而今,又怎么会有如此的烦恼…”

王不仕低垂着头,身子蜷在舟上,咬着牙,眼眶发红,没做声。

刘正静便拍了拍他的背,还想安慰,可话说不出口。

这一行人自清早开始出发,一路几乎是跋山涉水,到了正午,距离大明宫,竟还远着呢。

倒是出城之后,与勇士营会合,在官兵的帮助之下,境遇好了少许。

御马监掌印太监张昭田满腹心事,他和刘健还算相熟,此次是张昭田亲自带兵,因而前来向刘健见礼。

刘健看了他一眼:“听说谨慎殿塌了?”

张昭田颔首:“是……”

刘健心里苦笑,京里已成了一片泽国,朝廷不知需多少钱粮赈济,现在这宫里,怕又是……

“损失几何。”

“若要修葺,至少四十万两银子……”

刘健:“……”

谢迁在旁,忍不住道:“即便是天灾,却何至如此,你自己向陛下交代吧。”

张昭田忍不住道:“这与奴婢何干,实是天灾,又非是人祸,再者,这么大的风雨,京里有哪一处宅邸是好的,这……这情有可原,二公,陛下对你们信任有加,请二公美言。”

刘健看着他,只是摇头苦笑。

张昭田做人低调,其实还算是个好宦官,至少作为御马监的掌印太监,他给人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可是……美言……四十万两银子怎么来?

张昭田见如此,便忍不住道:“何况……奴婢想来,那大明宫现在只怕更加糟糕吧……紫禁城尚且受灾如此严重……”

“休要胡言,赶紧出发吧。”

“是,是。”张昭田也觉得失言,倒像是,自己盼着大明宫出点事一样,他方才实是情急,才口不择言……

………………

西山至新城受灾并不严重,虽也泥泞,因而一看到停了雨,方继藩便连早饭都没有吃,便往新城赶了。

新城那儿,可是自己的命根子啊。

身家性命都丢进去了。

还指望方家能靠这个,吃个一千代人呢,若是出了什么事,因这三百年难一遇的天灾,而使新城受挫,往后,还有人买房吗?

朱厚照比方继藩更急。

他已算不清,自己到底欠了多少债了,倘若债主闹到了父皇那儿去,父皇非剐了自己不可。

二人匆匆打马至新城。

而新城这儿……放眼看去,一栋栋早已建了框架的房子矗立,早已修建好的部分道路除了一片狼藉之外,都还完好。

无数无处可去的匠人们,这几日都躲在搭建的房里避雨,现在眼看着天放晴了,便纷纷出来。

因为暴雨,所以到处都是吹断的树枝和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碎石和草屑。

有一些脚手架倒了。

至于……积水……

说也奇怪,除了小水洼之外,倒没有什么大的积水。

于是乎,匠人们都开始忙碌起来。

已经耽误了这么多日子的工期,这可不算工钱的,西山建业给工钱很大方,少干一日活,就少赚一日银子。

因此,所有人都主动开始对新城进行清理。

这新建的宅子里,虽还未开始装饰,可里头,却基本上没有什么残破的痕迹。

一方面是这是完全的砖石结构,又动用了较为坚固的混凝土,再者,没有积水,需知积水对于建筑的破坏是根本性的,尤其是木质的结构,一旦泡上了几天,用不了多久,这建筑的根基,几乎便完蛋了。

何况,又因为混凝土的缘故,所以根基打的牢。

某种程度而言,其实空心砖也出了一份力。

这空心砖结构并不比实心砖要差。

不只如此,还更隔音,更容易保暖。

又因为较轻的缘故,虽有强大的外力,却不至出现整个框架的挤压变形。

而应付积水。

却是事先在新城规划的下水道出了大力。

虽是雨水极大,下水道也未必能承受这三百年一遇的暴雨,可毕竟雨水有了排泄的渠道,清早的时候,确实地面上还有大量的积水,可到了方继藩和朱厚照赶来的时候,基本上就已排泄了个干净。

而又经过了匠人们一阵清理,转眼之间,这新城同时在建的上千宅邸和衙署,似乎毫无经历如此强风和骤雨的痕迹。

紧接着,六七万匠人、苦力,便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人们重新开始搅拌混凝土,或是挖地基,又或者前去远处的窑炉里运输瓷砖、空心砖等建材。

一切都是井然有序。

道路的清理,反而使这纵横交错的新修道路焕然一新,那半月前铺就的沥青,经过一阵雨水清洗之后,竟如新的一般。

方继藩见没什么大问题,才长长松了口气,远处,是大明宫,大明宫似乎也没什么异样,哪怕是那高耸的钟楼,也依旧傲然矗立。

朱厚照长长的松了口气:“太可怕了,幸好本宫最近积了一些德,如若不然,这新城若是出了岔子,本宫便只好以死谢天下。”

方继藩心里想,你是不会死的,毕竟你脸皮这样厚。

不过……方继藩心情也爽朗起来:“是啊,没出事便好,说实话,之所以如此,还是大家伙儿都淳朴啊,大家都是实在人。”

这是实在话,方继藩的利润极高,所以修筑道路和建宅子,可以不惜工本。

而这时代的匠人们,给他们一口饱饭,有了点儿薪水,他们便感恩戴德,自觉地这是好日子,来之不易,都肯下苦功夫。

自然,也离不开一批西山书院下设的工程学院的生员们死脑筋,他们几乎都是按图施工,监督起来,也还算给力。

毕竟……生员嘛,还没有学会坑蒙拐骗呢。

说着,方继藩和朱厚照二人,已是进入了新城,随即招募了一批工头和生员,开始布置起接下来营建的章程,如此浩大的工程,可是决不能出任何差错的,要组织起六七万人一道干活,谈何容易。

方继藩对着图纸,一面托着下巴,开始听取了生员们的汇报,大抵是这一次大雨之后的损失。

……………………

第二章送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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