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7章 崇平帝:昨晚不知怎么着睡着了(求

第1237章 崇平帝:昨晚不知怎么着睡着了……(求月票!)

夜色已深,宫殿中诸殿宇的廊檐之下,已经点起了灯笼,一只只朱红灯笼随风摇晃,与朱漆门框交相辉映,在玉阶上洒落下圈圈光影,

坤宁宫中——

崇平帝也在宋皇后、端容贵妃的侍奉下,一起用着晚膳。

“戴权,卫国公出征了吗?”崇平帝放下一双碗筷,忽而问道。

“陛下,京营还在准备粮秣辎重,说是出征就在明日。”戴权躬身一礼,小心翼翼说道。

崇平帝疑惑道:“军情急如星火,上次在河南乱时,子钰就领兵前往,中间似乎并未耽搁,即刻出兵。”

戴权面色微顿,小心翼翼说道:“卫国公说,这次六万京营骑军起码要准备粮秣,并提及这次倒不同于河南那次。”

宋皇后妍美玉容恬静明丽,抿了抿樱唇,柔声道:“陛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么多兵马人喂马嚼,怎么也需要准备一些干粮的。”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梓潼说的也是,先前河南乱时与现在也有不同,那时,乱局陡起,现在大汉军威扬于四方,中枢安若磐石。”

那时候的大汉正是虚弱的不行,如同火焰乍起,骤起之时,需要迅速扑灭。

宋皇后柔声道:“陛下放宽心就是,子钰用兵的能耐,是罕有人能及的。”

崇平帝微微颔首了下,低声说道:“梓潼说的也是,倒是朕关心则乱了,如今山东大乱,又是起于屯政,只怕京中会借机攻讦整饬军务,乃至引起其他地方卫所效仿。”

子钰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整个崇平十六年几乎每次发生战事,不管是从北疆到西北,还是再到海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其实,这也是让这位天子,心底每次回想起来,潜意识中都为之忌惮不已的缘故。

宋皇后美眸盈盈如水,柔声道:“陛下,天色不早了,歇着吧。”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朕这会儿也有些累了。”

说着,宋皇后搀扶着崇平帝向着寝殿而去。

寝殿之中,灯火橘黄如水,映照在一面锦绣屏风上,其上大团芙蓉花瓣,妖艳丰媚。

崇平帝此刻如往常一般饮了杯参茶,坐在床榻上,说道:“梓潼,将子钰最新写的三国话本拿过来给朕看看?”

这位帝王闲暇时候,同样翻阅三国话本解闷儿,或者说对其上的计策看的津津有味。

宋皇后沉吟片刻,说道:“陛下,天色不早了,再看书就有些坏眼睛了。”

崇平帝低声说道:“无妨,只是看一会儿。”

宋皇后也不好再劝,拿起一册蓝色封皮书籍,翻阅过去。

崇平帝片刻之后,在宋皇后的等待中,叹了一口气,道:“苍天何薄于朕。”

正是新政大举,如火如荼之时,山东却出了这样的乱子,无疑给新政蒙上了一层厚厚阴影。

宋皇后凑近而坐,拉过崇平帝的胳膊,轻声道:“陛下,歇着罢。”

毕竟是近二十年的老夫老妻,崇平帝愣怔半晌,就已知了宋皇后之意,摆了摆手,说道:“朕今天有些累了。”

宋皇后妍丽明媚的脸蛋儿,就有些羞臊不已,颤声道:“陛下,臣妾是想着陛下为国事操劳,心头忧虑,就想着……”

但片刻之后,丽人芳心却生出一股怨怼,她才不到四十岁,却跟守了活寡一样,她有错吗?

“朕看会书,梓潼早些睡吧。”崇平帝拿起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册,语气中似是有些不耐。

都到什么时候了,山东军情急如星火,竟还有心思风花雪月?

崇平帝就这样拿着书册,不多一会儿,只觉一股困顿倦意袭来。

就在这时,只闻到鼻翼之下浮起的馥郁香气,以及熟悉的呼唤:“陛下。”

而方才宋皇后与崇平帝的对话,无疑也留了一丝埋伏。

宋皇后转眸看向那昏睡过去的中年帝王,芳心深处幽幽叹了一口气。

不大一会儿……

宋皇后幽幽叹了一口气,这会儿倦意袭来,也盖过锦被沉沉睡去。

……

……

翌日,清晨时分,东方天穹上,一轮火红大日升起,映照得整个天空满是橘黄光晕。

崇平帝很早就起得床来,揉了揉略有几许发酸的脖颈,一时间竟觉得腰酸背痛,浑身提不起劲,转眸看向躺在一旁睡颜酡红的丽人。

崇平帝皱了皱眉,叹了一口气。

昨晚不知怎么着睡着了,许是梓潼……

他这二年是有些冷落梓潼了。

崇平帝面色不由恍惚了下,倒也懒得怪罪宋皇后,而是起得身来,披衣而起,只是鼻翼动了动,似是捕捉到那股熟悉而陌生的气息,皱了皱眉,旋即出了宋皇后的寝殿。

待崇平帝离去之后,原本正在床上假寐的丽人,也缓缓睁开睫毛弯弯的美眸,然后掀开一方刺绣的芙蓉花的锦被,而洁白如雪的香肩裸露在空气中。

道道金色晨曦照耀在刀枪上,反射着刺眼光芒,而京营骑军则是打着一面面火红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整装待发。

而在京中文武群臣的瞩目下,贾珩率领一众京营骑军出了城门,直奔山东而去,后续的粮秣辎重则是由军机处行文山西、河南、河北各地供应。

“大军听令,开拔!”贾珩回头看了一眼神京城头,似是目光穿过重重烟云,落在宁荣两府的一张张甜美、明艳的笑靥上,而后,转眸看了一眼身旁的陈潇,沉声说道。

伴随着阵阵苍凉、悠远的号角声响起,铁骑在官道上掀起滚滚尘土,向着东方大日升起的地方浩浩荡荡而去。

崇平十七年四月下旬,卫国公贾珩在京中盘桓不久,因山东卫所兵乱,领兵前往山东。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离济宁府卫发生叛乱已经过了半月许久。

而就在时隔半月之后,济南府城——

城头之上刺绣着一面“汉”字旗帜随风猎猎作响,一队队内着火红号服,外间披甲的兵丁在城墙头上严阵以待。

而山东巡抚赵启眺望着城外围拢而来的乱军士卒,儒雅、白净的面容上现出一抹慌乱,担忧说道:“这可如何是好?”

原来就是几天前,山东巡抚赵启收到楚王陈钦的六百里急递,提及济宁卫所兵马造反,而后就在几天之后,如泰昌府、武定府先后陆续传来发生卫所军将攻袭府城的消息。

这会儿,山东布政使彭秉愚行至近前,面容同样有着慌乱之色,道:“中丞大人,快马已经向神京城去了,想来驰援兵马不久就会来到。”

赵启定了定神,问道:“泰昌府、武定府局势如何?”

彭秉愚皱了皱眉,说道:“赵大人,情况可能有些不大妙,楚王的探马递送过来,提及泰昌府和武定府两地,两地卫所火并之后,占了两座府城,泰昌、武定两地已经沦陷于贼寇之手。”

赵启叹了一口气,道:“好好的一个山东卫所,如何都成了反贼的盘踞之地?处处都是反贼?”

布政使彭秉愚道:“听说这些卫所军将打出的旗号是,朝廷苛虐屯田士卒,清查田亩,不给军将活路。”

赵启面色愤愤说道:“一派胡言!彼等贪占粮田,豢养私兵,如今朝廷清查,彼等竟敢执兵对抗天军,倒打一耙,实在可恨!”

就在这时,抚标营的营将孙可立近前,其人身形魁梧,国字脸,抱拳说道:“中丞,应该是白莲妖人蛊惑了卫所兵将,这些妖人渗透至地方卫所兵将,刚一起事,四处皆是乱军内应。”

赵启眉头紧皱,低声道:“城中会不会有白莲妖人?孙将军,你去带人仔细侦查城中奸细。”

孙可立抱拳应是,只是垂眸之间,目中似是现出一道狡黠光芒。

而此刻,下方朝着济南府城围拢而来的兵丁,豪格与陈渊正并辔而行,目光冷冷眺望着远处的济南府城。

豪格虽是生着一只独臂,但那张雄阔、刚毅面容上,重又现出一副意气风发之态,对着一旁的陈渊道:“这济南府城中可有内应?”

这几天的开局可谓梦幻至极,不少卫所的军将兵丁,纷纷起兵响应豪格。

陈渊道:“济南府城内更是经营已久,内应不少,王爷就等好了吧。”

山东这一块儿地界就是父王留给他的起家之地。

不远处,还有一伙儿衣甲明显区别于陈渊身后卫所兵丁号服的马队,队列倒是颇见严整,甚至还隐隐在官军卫所兵马之上。

为首之人骑在马匹上,正是李延庆在一旁看着几人,暗暗皱眉,一旁的短须马面大汉,乃是李延庆的把兄弟项金安,说道:“兄长,这女真人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在女真越关劫掠之时,山东的本地乡亲也曾经历到东虏的劫掠烧杀,对女真人颇有仇视。

李延庆沉吟片刻,说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现在大汉无道,哪怕是女真人,只要能够帮助推翻汉廷,我们也与他们联合。”

自从河南之乱以后,两年时间倏然而去,岁月似乎不曾在李延庆脸上留下丝毫痕迹。

李延庆说完,看向在夕阳照耀下的济南府城,说道:“让兄弟们准备好,破城之后,先占了官库。”

就在几人说话之时,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而济南府城中的官兵则是在城头上来回警戒。

而此刻的巡抚衙门,官厅之中——

山东巡抚赵启坐在条案之后,正在召集着衙中的诸兵将叙话,此刻厅堂中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除却山东巡抚衙门的一众官员,济南府知府、按察使司、布政使司的官员也都纷纷在坐。

这显然是一场高级别的军事会议。

这时,济南卫指挥使齐应符是一个身形稍高,面皮黝黑的青年,拱手道:“中丞大人,城中兵马尽数点齐,已上了城池,持械守卫。”

济南府作为省府所在,其内驻扎了不少卫所兵马。

赵启板起脸来,沉声道:“要仔细一些,谨防歹人内应攻城。”

现在济南府中根本没有大将可托大事,只能让这些不知名的将校镇守城池了。

这朝廷的兵马还要多久才能到?

卫国公一向用兵如神,现在倒是根本见不到人影,这可如何是好?

济南城破,他这个巡抚有守土安民之责,多半是要殉国的。

“诸位,如今已经到了围城,据斥候来报,围攻济南府城的大约有三四万人,我们济南城中也不过一万多兵马,加上丁壮,也不过两万。”赵启说道。

这时,在济南卫身后的一个将校,年岁二十六七岁左右,紫红脸膛,浓眉大眼,拱手道:“中丞大人,东平郡王的小王爷在登莱府,如果领兵驰援,只要我们再坚持两天,应该就能赶到。”

赵启闻听此言,心头微惊,问道:“这位将军为何如此言之凿凿?”

那青年将校说道:“在五天前,末将已经先一步寻到驻济南的锦衣府卫所,让其以军情急递递送给登莱水师,纵然水师弃舟登岸需要时间,但如此之久的时间,也该会有兵马疾驰过来。”

这时,见赵启脸上似乎现出思索之色,抚标营营将孙可立目中一急,说道:“你这厮,品阶不过五品,也敢在衙堂大言不惭!”

赵启闻言,皱了皱眉,喝道:“孙将军不得无礼。”

说着,目光期待地看向那青年将军,问道:“这位将军现在忝居何职?”

“回中丞大人,末将济南府卫佥事张岱。”那将校拱手说道。

一卫佥事,虽然也是卫所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在三品官员满地走的济南府,还真没有被巡抚赵启记住的资格。

赵启目光现出满意之色,点了点头道:“张佥事,以你之见,这济南府城如何布防?才算稳妥一些?如今大军压境,伱我同舟共济,张佥事可畅所欲言?”

这青年将校谈吐条理清晰,想来是智谋之士,如今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的城破下场,不妨问计。

“大人,他不过一个小小的指挥佥事,有何良策?”这时,赵启的抚标营营将孙可立,目中现出一抹焦急,开口说道。

过了今晚,就要接应城外的兵马进城,眼前众人皆成死人而已!可不要在此节外生枝!

赵启却心生厌恶,面色渐渐一冷,厉声道:“本官在问话,岂有你插嘴的份儿?来人!”

“在。”四方执刀警戒的军卒慨然应诺,大喝一声,越众而出,向着孙可立围拢而去,一下子按住其人肩头。

赵启神情冷肃,沉声说道:“来人,即刻将孙可立拉下去打二十大板,押入大牢!”

所谓封疆大吏,积威已久,此刻勃然大怒,一下子厅堂中众官员,都是心头一凛。

甚至,赵启根本就没有怀疑过孙可立是奸细,但只是因为疆臣的威严被连连冒犯,就隐隐察觉出不对,直接不由分说,当堂拿下。

“是。”几个差役近前将孙可立的胳膊按住。

孙可立心头大急,剧烈挣扎着,急声道:“中丞大人,小的对中丞一片赤诚,可鉴日月……”

“桀骜不驯,再加二十大板!”赵启这会儿,面色淡漠,冷声说道。

不多时,还是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差役押着挣扎的孙可立出了衙堂,没有多久,就是打板子的声音响起。

这会儿,那在衙堂中立身的指挥佥事张岱抬起头来,浓眉之下的虎眸中目光咄咄,拱手道:“中丞,济南府城虽然兵少,但未必没有,但城中也有不少人受白莲教蛊惑,乃至抚标营也有相关军将与白莲教暗通款曲。”

赵启似乎也是心思通透之人,结合方才孙可立被叉出去,问道:“张佥事的意思是?方才的……”

说着,心头一惊,脸上的神色顿时阴沉不定起来。

“中丞大人,未必没有可能。”张岱面色微顿,开口道。

赵启眉头皱起,面上现出思索,目光狐疑地看向那张岱,道:“张佥事,如何排查城中奸细?”

其实,既然是城中有奸细,那眼前中人也有可能是奸细。

张岱拱手道:“末将以为,城内布防主力,应以抚标营与济南府卫、以及提督衙门兵马三方兵将分离混编,以之互相监视,使兵不识将,将不识兵,再加之以锦衣府统帅济南府差役、丁壮巡弋,凡有警处,即刻支援,此刻唯恐有变,更要将抚标营调离城门。”

此刻的济南府城中的所有兵马力量,大致也就是这些,大约也就是一两万人,能够临时想出这般制衡之策,显然是智谋之士。

赵启闻言,眼前一亮,思量其计,沉声说道:“张佥事所言不错,来人,就依其言。”

而厅堂中的其他山东官员,如山东布政使彭秉愚、按察使向衡,脸上也有些惊讶之意。

暗道,真是好计策,多方互相编混监视,这样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纵然想要暗中打开城门,因为手下兵丁可能不熟,还有监视的兵丁,一时间难以分辨。

等过了三五日,那时候登莱卫的水师也就驰援过来。

张岱道:“赵大人,不仅是城中诸位大人的家丁,也当编练城伙,协助上城防守,此外,末将建言巡抚大人开藩府两库,对检举白莲妖人者,不论济南府城丁壮百姓,杀贼寇可得赏银五两。”

赵启点了点头,沉声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张佥事所言不差,一旦城破之后,这些都沦为资敌之物。”

直到此刻,赵启豁然开朗。

或者说,这位文官出身的巡抚原本没有经历过大军围城的阵仗,先前没有反应过来,此刻得了建议,恍若得了主心骨儿。

转眸看向一旁的布政使彭秉愚,沉声道:“彭大人,你就按张佥事所言而定。”

彭秉愚此刻心神也不由一振,低声道:“是,中丞大人。”

此刻,有了应对敌寇的策略,一众官吏的积极性也就被调动起来。

(本章完)

第1238章 贾珩:什么白莲圣女,妖女而已

第1238章 贾珩:什么白莲圣女,妖女而已……

济南府城

随着城中一众官员纷纷动作起来,按照张岱所言,开始调兵遣将,整个巡抚衙门以及府卫将校开始忙碌。

张岱又说道:“中丞,以防有人打开城门,可将所有城门从内用土墙砖石垒砌封堵,奸细想要偷开城门,就绝了路子。”

赵启闻言,心头又是一惊,思量着其中利弊,说道:“这如果官军要进来,又该如何是好?”

张岱目光咄咄,沉声道:“等官军赶来,再行扒开就是了,此事要尽快去做,经此一道,内应夺城之害,将会降至最低。”

赵启浓眉之下,目光闪烁,朗声说道:“那就依张佥事之意。”

想了想,赵启目中现出几许热切之意,说道:“张佥事,本官命你全权负责城中防务。”

赵启想了想,暗暗咬牙,说着,将腰间的令牌取来,道:“本官许你调用王命旗牌,凡城中将校不听军令者,可拿人。”

既然封堵了城门,也就意味着济南府城彻底成为一座死城,如果城破,他这巡抚不过三尺白绫而已。

张岱神情珍重地接过令牌,抱拳说道:“末将斗胆,还请中丞大人在这两天睁大了眼睛,只要撑到登莱水师过来,这围自然也就解了。”

赵启点了点头,沉吟道:“张佥事所言不错,这几天,本官定然是甲不离身。”

一旦济南府破城,身家性命不保。

张岱整容敛色,拱手说道:“大人先在衙堂歇息,末将前往城头,巡查城池了。”

“去吧。”赵启目现激赏之色,坚定说道。

而后,张岱领着济南府卫的人前去巡视城门的防务。

……

……

此刻,济南府城外里许之地,一根根原木和竹木将木寨扎起,而四方寨门置备鹿角,周围皆以沟堑为壑,撒满铁蒺藜,拒挡敌寇抵近。

而暮色却如幕布降临,浩渺无垠的天穹之上,一轮雪白皓月当空,几颗星子稀疏点缀,而空地上,一顶顶白色军帐上篝火一簇簇,而军卒往来憧憧,甲叶碰撞发出哗啦啦声音,而营房四周不时传来马匹的嘶鸣声。

中军大帐之中,则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同样列坐着原济宁卫、泰安卫以及兖州卫的卫所兵马将校,此外就是李延庆以及其他的几位弟兄。

白莲教也有几位长老,为首之人姓裴,名唤裴远,年岁四十出头,头发黑白间杂,面容瘦削,断眉之下,眸光锐利。

下首还坐着一位长老,唤作陶士业,同样是白莲教的一位长老,身上穿着与裴长老大差不差的出家人服饰,两人衣着皆是织绣特殊的图案,袖口绣着一朵白色莲花。

陈渊问道:“裴长老,城中说是今晚子夜时分城头举火为号。”

裴远原本耷拉的眼皮渐渐睁开,目光微动,说道:“公子放心,就是今晚,这位内应是山东巡抚赵启手下的亲信,今晚就约在西城门起事。”

因为白莲圣母在起事之前,将调拨白莲教的权限给了陈渊,故而名义上,两位白教长老要配合陈渊的动静。

陈渊点了点头,说道:“那今晚子夜时分,就直扑西城门,一举拿下济南府城。”

说话间,看向一旁老神在在,坐在椅子上的李延庆,道:“李将军,这个先锋官还劳烦李将军手下兄弟辛苦。”

李延庆起得身来,言之凿凿道:“公子放心,在下定然头一个杀进济南府城。”

因为白莲教当初救下了李延庆,故而李延庆也对陈渊维持着表面上的恭谨态度。

而豪格雄阔面容上,道:“我手下的兵丁也颇为骁勇,可为入城先登。”

陈渊点了点头,正要答应下来。

李延庆却面色一肃,道:“不用,李某手下的兄弟,就能够拿下济南府城。”

豪格两道浓眉之下,那双虎目闪烁了下,脸上现出一抹异色。

眼前这位应该就是当初搅乱汉廷中原局势的人物了,这样一看,的确是英雄豪杰,世所罕见。

陈渊道:“肃亲王,让手下弟兄养精蓄锐,等城池一破,定要逮住山东的几位大员,拿了他们人头祭旗!”

待众人布置完攻城事宜,豪格与陈渊、李延庆等人出了军帐等候消息。

此刻,端坐在马鞍上,抬眸眺望着远处灯火摇曳的济南府城城墙,沉吟片刻,问道:“这个时候了,城里怎么还没有动静?”

陈渊劝说道:“王爷莫急,城中举事说的是要在子夜时分,王爷要不再等等不迟。”

豪格一手在额头的眉宇上搭起凉棚,沉声说道:“这等内应赚城,最是容易出变故不过。”

陈渊道:“王爷,济南府城城中有着白莲教中教徒不知多少,王爷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豪格点了点头,道:“那就再等等。”

就这样,一直等到半夜,天色渐晚,浩渺天穹一轮皓月当空,皎洁如银的月光照耀在空旷的平原上,偶尔树林中响起几声斑鸠的鸣叫。

此刻,显然已到子夜时分,除却城头上不时密集而过的灯火,似是巡夜的军校。

济南府城头仍无大乱之迹象。

豪格眉头紧皱,目光闪烁了下,凝眸看向一旁的陈渊,问道:“这……城中难道出了变故?”

陈渊想了想,清声道:“或者是等拂晓时分,先前倒也没有约定时间。”

豪格沉吟片刻,低声道:“那就…再等等?”

就这样,豪格与陈渊连同白莲教众一等就等了一夜,然而济南府城内仍然没有任何关于白莲教民起事的动静。

第二天,大日东升,金色晨曦普照于大地,而不少军卒开始拿起兵刃迅速活动起来,不时传来军卒来往不停的嘈杂声音。

豪格顶着两个黑眼圈,转眸看向陈渊,说道:“看来城中的确是出了变故。”

陈渊此刻也有些无奈之色,道:“今日照常攻城吧。”

豪格转眸看向城头,浓眉之下,目光冷闪而烁,道:“看来是小瞧这城中的守将了,定是想到了甄别、清除奸细的手段。”

待豪格与陈渊手下的兵马用了早饭,开始陆陆续续动作起来。

“攻城!”随着陈渊一声令下。

“咚咚咚……”

说话之间,伴随着鼓声密集几如雨点,一面面黑红旗帜猎猎作响,军卒浩浩荡荡抬起云梯,向着城墙攻去。

此刻,从高空俯瞰而下,可见同样是穿着汉军号服,不过为了与汉军作区别,皆是在胳膊上缠了一块儿白布。

大批甲胄鲜明的兵卒手持一把长刀,冒着自城头上抛下的擂石,向着巍峨高立的城墙攀援而上。

而后是惨叫不停响起。

济南府城之上,新晋的济南防务负责人张岱,此刻全身披甲,握着腰间的腰刀,立身在城头上,周围济南府城的守军,手持兵刃,则是严阵以待。

“嗖嗖!!!”

弓弩张开,其上所搭一根根箭矢一时如雨下,射在进攻而来的军卒上,爆散成一团团血雾,不时传来惨叫声。

而张岱此刻也领着手下的兵丁,在城头上巡弋,来回督战。

城上城下,一时间战况颇为焦灼,刀枪相撞,不时传来密密麻麻的叮叮当当之声,间或兵刃的“噗呲”入肉声,而后是惨叫声连连。

张岱指挥着城头上的丁壮将煮好的滚烫金汁,向云梯上的兵卒当头倾倒,而带着臭气的粪水倾倒在兵卒脸上,伴随着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个水泡在兵卒脸上浮起。

“轰隆隆!”

这时,城门楼凸起的角楼上,伴随着炮铳的声音响起,佛郎机大炮也向远处的兵丁轰射。

下方兵丁顿时人仰马翻。

浓浓硝烟散去。

至于红夷大炮,那等军国重器并不在济南府城之中。

而双方的攻城之战自上午一直到中午,豪格这才鸣金收兵,与陈渊一同召集所有的兵将返回。

济南府城——

见得城下攻城的兵丁几乎如潮水一般退去,张岱稍稍松了一口气,高声道:“诸军戒备,用罢战饭。”

这时,一个个丁壮将准备好的大肉包子以及好酒抬上来,给在场的兵丁食用。

“大人,赵大人请您过去。”这时,副将凑至近前,对张岱高声说道。

张岱将点了点头,将手中事务交给副将,也不多言,而是下了城头。

赵启此刻已经在离城门不远处的客栈,此刻已经摆好了酒菜,与山东布政使彭秉愚,领着巡抚衙门的差役,亲自出迎。

“张将军,酒菜已经备好,先入席罢。”赵启面带笑意,伸手相道。

张岱面色诚惶诚恐,说道:“赵大人真是折煞末将了。”

赵启笑了笑道:“张将军此言差矣,张将军乃是守城的功臣,只要济南府城得保,本官定然向宫中保举张将军为本省提督。”

方才的一番攻防之战,他看在眼里,眼前这位张佥事的确是独当一面的大将。

张岱拱手说道:“末将所立不过尺寸之功,当不得大人如此看重。”

赵启伸手相邀,面带笑意,连连道:“当得起,当得起,张将军先落座,用罢酒菜,再与叛军厮杀。”

张岱点了点头,也不多言,然后落座下来。

暂且不提赵启与张岱一起用着酒菜,却说济南府城外,军帐之中——

豪格与陈渊脸上神色都不大好看,济南府城乃是大城,城高壕深,单用人命去填,没有三五天也拿不下。

豪格道:“登莱卫的水师,要不了多久就会抽调援兵而来,我们还得及早破城才是。”

在山东诸府中,也不是所有的卫所都跟着造反,如青州、沂州两府的卫指挥使和将校是史鼐手下的亲信将校,虽然有白莲教在中下阶将校中发动叛乱,但经过一番厮杀,两位将校暂且弹压住了局势。

只是因为一卫兵马也不过五六千人,经过折损,已无余力支应金娜济南府。

如登莱巡抚的驻节之地,负责整个北方海域警备事宜的登莱两卫水师近五万人,经过连番整饬,就不曾遭到白莲教的太多渗透。

如今留守的正是东平郡王世子的穆胜。

陈渊剑眉之下,目光闪烁不停,沉声道:“王爷所说不错,留给我们攻城的时间是不多了。”

“需得想办法,尽快拿下济南府城。”豪格浓眉之下,目光凶狠,冷声说道。

陈渊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次来的匆忙,投石机倒是没有带上,如果有红衣大炮就好了。”

其他府卫不仅没有红夷大炮,就连威力远远不及的佛郎机炮都没有,在火力上颇为吃亏。

豪格沉吟片刻,说道:“等下午,让兵马加强攻城力度,一举拿下济南府城。”

二人计议已定,就开始调拨兵丁,准备以女真和李延庆手下的兵马奋力攻城。

说着,也不多言其他。

此刻,距济南府城三百里外的青州府某处官道上,大约两三千骑卒在前,后方步卒跟进。

因为登莱水师的兵力构成皆是水卒,营盘中囤积的马匹严重不足,故而登莱巡抚穆胜调拨了两万兵马前来支援,步卒拖累了行军速度,终究是慢了一些。

“世子,过了前面的山就是济南府地界了。”穆胜的家将穆晨在一旁,开口说道。

穆胜沉声说道:“太慢了,也不知道济南府城破了没有,派出去斥候可曾回来了吗?”

“斥候禀告,济南府城内倒是并未见异常。”家将穆晨开口说道。

穆胜眉头紧锁,说道:“济南府兵马不少,应该能挡得住,但这次几处卫府反叛,可见白莲教对地方卫所渗透颇深。”

穆晨提醒道:“世子,我们是水师兵卒,贸然前往济南府城,不若再等一等京营的兵马。”

穆胜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军情如火,济南府城如果有内应,城破就在旦夕之间,如果我等及时赶到,府城就能保住,待卫国公领大军过来,还能从容收拾局面。”

穆晨担忧道:“可万一……”

“没有万一,我等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穆胜面色凛然,浓眉之下,目光锐利,摆了摆手,打断道。

穆晨闻听此言,倒也不好再多说其他。

穆胜沉静目光似要穿过重重关山,投向远处的济南府城,低声道:“多派几轮斥候,查看情况,小心叛军围点打援。”

穆晨拱手称是。

……

……

此刻,山西泽州

随着一面面旗帜随风而响,大军浩浩荡荡,大批骑军就地安营扎寨,而伴随着马嘶之声。

陈潇道:“锦衣府传来消息,除青州、沂州两府外,以及登莱水师,济宁、泰安、东昌、曹州等府县皆沦为敌寇之手。”

贾珩道:“卫所兵马尽为白莲教渗透,还真是底蕴深厚。”

他身旁的就是白莲教圣女,对白莲教也算是知根知底了。

陈潇冷冷看了一眼贾珩,说道:“这次可以说全部暴露,陈渊也是被你逼急了,去年连打几场大仗,眼看这江山社稷是越来越稳当。”

“如果去年他们趁机起事,还有成事机会,但拖延到如今,已经失却时机。”贾珩冷声说道。

说着,凝眸看向陈潇,沉声道:“济南府应该已经在围攻之中,需要做好济南府已经城破的准备。”

陈潇点了点头,道:“如果济南城破,那就剩登莱水师以及青沂二州,自两方夹攻而来,可有多少成算?”

贾珩沉吟片刻,道:“女真方面不会放弃这一次机会,应该也会自朝鲜跨海而击,夹攻大概还谈不上。”

陈潇目光盈盈如水,脸上现出思索之色。

贾珩道:“李述,让曲朗手下的人过来,我要问话。”

“是,节帅。”李述面色微动,抱拳称是。

最开始的时候,贾珩曾经派遣曲朗前往山东,追踪李延庆,以及与河南都指挥使瞿光清剿白莲教的乱民。

贾珩道:“先用罢战饭,即刻出征罢。”

两人说着,落座下来,开始用起饭菜。

不大一会儿,一个身形魁梧,面容清隽的青年,缓步而来,面色沉静,道:“卑职见过都督。”

贾珩微微颔首,问道:“说说,白莲教的组织架构?”

嗯,身边儿明明就有个白莲教圣女的媳妇儿,却不好去问白莲教的组织架构,也是担心潇潇难做。

“白莲教在济南府以及其他府卫,皆有分堂、分舵,领头的白莲圣母,座下有五大长老,听说还有一位白莲圣女,美貌无双,身份神秘。”那青年目光微动,开口叙道。

贾珩嘴角抽了抽,呵斥道:“什么白莲圣女,妖女而已,还美貌无双?”

“是,都督,卑职失言。”锦衣将校面色倏变,开口道。

锦衣府中不是有人说都督性喜渔色,他方才一时耍弄小聪明,倒是见恶了都督。

随着贾珩先后纳蒙王之女雅若以及周王之女,尤其是连妙玉这等尼姑都收入房中,贾珩“好色”的名声也就传了出去。

当然这也是先前“萧何自污”之计的正常效果。

陈潇在一旁听着那锦衣府卫的话语,那张清冷如霜的玉容,嘴角在一旁抽了抽,有些想给贾珩一拳,谁是妖女了?

平常作践她的时候,怎么没有说是妖女?

贾珩沉吟片刻,目光微动,问道:“他们在卫所的渗透,锦衣府提前可有察知?”

青年将校摇了摇头,老老实实道:“回都督,曲指挥使曾经派人追查过府卫的情况,但线索中断了,只能后续慢慢查访。”

贾珩面上现出若有所思之色,摆了摆手道:“好了,伱下去吧,继续让山东的卫所搜集白莲教的情报,不得有误。”

待那青年将校离开,贾珩看向一旁玉容如霜,有些气鼓鼓的丽人,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都多大的人了,还如此幼稚一些。

“你还笑。”陈潇轻哼一声,似有些羞恼道。

“美艳无双不好?到时候将那白莲妖女捉了过来,给你当通房丫鬟。”贾珩剑眉之下,沉静目光微微一顿,低声说道。

陈潇冷哼一声,道:“只怕通房丫鬟另有其人吧。”

那天他去见了师姐,不定又发生了什么。

贾珩道:“这话是从何而起?”

陈潇深深看了贾珩一眼,说道:“先不说这些,养精蓄锐,等会儿还要启程。”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其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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