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内疚【补加更】

陆卿轻轻叹了一口气,想要伸手摸摸祝余的头发,可是又不能乱动,只好暂且压下这个念头,只用眼神去追随她的每一个动作。

终于,缝完了最后一针,祝余看了看那道这会儿看起来不再狰狞的伤口,默默在上面涂好药膏,用布巾包起来,再把工具收好。

符文符箓也很默契地将那盆擦拭伤口用过的血水连同其他杂物一并带出去,顺便从外面把房门给关了起来。

房门被从外面关严的那一刻,祝余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难过,伏在床边低声呜咽着,肩膀一抖一抖,却把哭声压抑到了最低。

陆卿左胸口一阵揪痛,仿佛比方才的那道伤口还要更痛似的。

“怎么了这是?”他轻声问,想要支着身子坐起来,又怕一不小心扯到伤口,辜负了祝余方才的辛苦,于是只好用床边的那只手轻轻抚着祝余的背,询问她。

“你若是穿着金丝软甲,便不会受这个伤了……”祝余没有抬头,声音里满满都是哭腔。

陆卿知道她心疼自己,只是没想到这哭泣里面竟然还有自责的味道,一时之间,他竟分不出自己心中到底是暖意更浓,还是心疼更多。

“别说傻话。”他轻抚着祝余的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方才的伤口你看到了,并不致命。

我也不过是一时躲闪不及,才让那贼獠伤到皮毛而已。

本来我怕你看到我衣服被划破的地方会担心,还特意和符文换了衣服,结果忘了我夫人是何等的目光如炬,终究是瞒不过你。”

祝余方才根本无心顾及旁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陆卿身上有刀伤,为何外袍看上去却是除了洇透出来的血迹之外,竟会完好无损。

现在听他这样一说,她才意识到,原来是他这样的考量。

于是祝余的肩膀抖得更厉害,几乎哭得不能自已。

陆卿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内心里责怪自己说错了话。

他知道祝余之前担心自己,心里面一定是害怕极了,这会儿紧张和心疼掺杂在一起,哭一场或许也算是一种宣泄,能让她舒服许多。

可是看她哭泣的样子,又让他五脏六腑仿佛都被人给揉成了一团。

过了一会儿,他才忍不住又开口说:“金丝软甲在你身上,一直是让我最安心的事情,若是没有这份安心,我在对付那些贼獠的时候,也就没有办法这样全神贯注。

所以,这也是在保护我自己,你说对不对?”

等了一会儿,他没有等到祝余的任何回应,低头一看,发现原本还一抖一抖的肩膀一动不动了。

“祝余?”陆卿试着轻声唤祝余的名字,“祝余?”

还是没有反应。

陆卿心头一紧,顾不得伤口如何,骨碌一下从床上爬起身来,伸手过去探祝余的鼻息。

鼻息稳定。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下床,把趴在床边的祝余轻轻抱起来,放在床上,看着她挂满泪痕的脸,顾不得心疼,先拉过手腕来,将手指搭在祝余腕上,

脉象平稳。

陆卿把祝余脚上的鞋袜除去,这才看到她的脚底板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还有几个已经破了皮,血水糊了一片。

陆卿皱了皱眉,帮祝余除去身上的外袍和软甲,再把被子盖好,轻轻开门出了房间。

祝余只记得自己哭得很痛快,哭着哭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天光微微亮,自己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一只手被人攥着,热烘烘的。

她扭头看了看。

陆卿睡在旁边,被子只盖到腰间,胸膛上还是自己给上药后裹的那层布巾。

“醒了?”陆卿的眼睛没有睁开,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点睡意未消的慵懒。

“我从昨天晌午一直睡到今天早上?”祝余看着窗口处的天光,就已经大概猜到了。

“听符箓说昨天你跑了许多路,还帮受伤的人处置了伤处,安排无大碍的人清理官道,还帮陆朝处理了脚踝的伤。

折腾了一头汗,又吹了风,再加上心里头紧张,担惊受怕。”陆卿松开祝余的手,往她额头上摸了摸,“昨天下午略微有些热起来,好在到了午夜里就退了下来,现在应该是没事了。

受了这么多累,你还应当再多睡一会儿。”

祝余没有说话,默默翻了个身,搂着陆卿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头。

陆卿心头一动,想要翻身过来,身子还没动,就听见祝余说:“你别动,若是把我辛辛苦苦缝好的伤口崩开了,以后回家了,我睡卧房,你睡书房。”

这话的威力还是不小的,陆卿刚刚要翻身的念头瞬间就打消了,老老实实平躺在那里,没有乱动。

“等以后得闲了,你叫我习武吧。”沉默了一会儿,祝余忽然开口。

“怎么忽然有这样的念头?”陆卿用脸颊在祝余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因为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后头等着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了。”他的手臂随着祝余的回答,又被搂紧了几分,“我原来一直以为自己胆子很大,不管是死尸还是白骨,是鲜血淋漓还是断肢残臂,我都不害怕。

昨天我才终于明白,其实之所以不害怕,是因为那些死去的人都与我无关……”

祝余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陆卿却什么都明白了。

“好,我教你。”于是他爽快地应了下来,“等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

祝余点点头,靠在陆卿肩头,不一会儿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睡得很踏实。

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她本以为陆卿早就起来,出去做别的事,没想到坐起身之后才发现他就在桌旁。

“醒了?我叫人给你准备了一套干净衣服,刚刚符箓过来说午饭已经好了,你睡了这么久,也该吃点东西了。”陆卿看祝余醒了,便起身坐到床边去,笑眯眯地看着她,“嗯,睡饱了之后脸色果然好了很多。”

第731章 勤王

“你就一直守在这儿?”祝余一边问,也一边观察着陆卿,见他面色还不错,知道伤口没有什么恶化,这才放心下来。

“嗯。”陆卿伸手轻轻摸了摸祝余的脸颊,“这一次我害你吓得不轻,怕你睡醒了一睁眼看不到我,又要担忧,所以就在这里等你醒了一起出去。”

祝余坐起身,她本身并没有什么大碍,这会儿彻底睡饱了,自然也就从头到脚都轻快很多。

换上陆卿帮她准备好的干净衣服,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脚底的水泡也都被上过了药膏,用布巾包好了。

不用问也知道这些事情是谁做的。

午饭是被安排在了陆朝住的房中,毕竟外面人又多又杂,陆朝身份尊贵,陆卿虽然自称是庶民,但卞勇也并没有真把他当普通人那样对待过,所以他们这些人单独用饭,不光他们自己说话方便,下面的其他人也能自在不少。

陆卿扶着祝余走得很慢,两个人一个身上有伤,一个脚上有血泡,想快也快不了。

到了陆朝房中,陆朝已经在桌边坐着了,他那条被祝余包扎过的腿已经解开了布条的束缚,只保留了脚踝处的固定,看起来似乎也已经有点消肿的迹象。

祝余一进屋就先看向他的那条腿,之后松了一口气:“我原本还担心,从昨天到今天,那布条束缚一整天会不利于那条腿的血运,现在看已经松开了就放心了。

是谁这么有先见之明?”

若是有严道心在,她自然是不会有这样的疑问,可是现在他们身边已然没有了严道心,除了她自己之外,其他人对医术完全是一窍不通。

“就是你。”陆卿失笑,“天不亮那会儿你醒过来,又睡着之前迷迷糊糊叮嘱我的,自己都不记得了?”

祝余一愣,她的确是没有什么印象,这也让她不禁在心里感叹,什么叫做操心命?这就是了!

陆朝到这里休息了一天,这会儿又恢复了平日里恬淡公子的模样,看到祝余和陆卿一起过来,便对他们招招手,示意落座用饭。

一顿饭的功夫,三个人谁也没说什么,一直到最后一个吃完的祝余放下碗筷,陆朝才开口问:“怎么样?你们两个精神头儿还够不够聊几句?”

陆卿看看祝余,祝余点点头:“反正你们两个现在一个身上刀口未愈,一个不良于行,想要舞刀弄枪也做不到,单纯聊聊天的话,聊到天明都无妨。”

得到了祝余的“批准”,陆卿便开口问陆朝:“昨天的事是怎么回事?那些人是一路尾随你们到此,还是沿途伏击?”

“都不是,说起来,反而更像是偶遇到的。”说起这个,陆朝面色微微有些阴沉,“本来迎面遇到一队禁军,我们并没有太在意。

毕竟我本也算是被圣上派出京城,四处巡视,光明正大,遇到赶路的禁军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结果对方带头的那几个人看到我们,开口询问身份,我身边的人拿了令牌给他们看,结果他们看了令牌之后,忽然吹了一声口哨,后面的亲兵就没头没脑地冲将过来。

之后的事情你们就大概知道了,如果不是陆卿带着卞将军手下的那些人前来支援,我们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那些人神志清醒么?”祝余问陆卿。

陆卿摇摇头:“我们追上去的那几个带头的神志清醒,其余人大部分都和咱们来那天看到的是一样的状态。”

陆朝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们两个,陆卿便把他们来寨子那天老远看到山坡下官道经过的那一队傀儡似的禁军的事说了。

“那我大概知道这些傀儡兵是要去什么地方了。”陆朝听完之后,原本眼中的疑惑便变成了了然,“他们大体是去从州的。”

“从州那边发生了什么?”陆卿不解,他之前并没有从陆朝那里听说任何有关从州的消息。

“若是按照咱们原本的约定,我应该比现在早到那么几日才对。”陆朝缓缓叹了一口气,“之所以迟了,就是因为京城里面突然生变。

因为羯人掳了陆嶂做俘虏,用来要挟圣上,之后又听闻羯人异动频繁,于是京城中谣言四起,说是此必与内鬼有关,若不是有内鬼与羯人勾结,如何会闹到这种地步。

就这么人心惶惶地闹腾了一阵子,在我刚刚启程离京,只隔一日,便忽然听到消息,说是陆泽带兵将京城封锁起来,说是担心圣上安危,要围京勤王。”

“勤王?!”祝余被吓了一跳,过去这种事她只听故事的时候听说过。

而且这种时候,羯人又没有兵临城下,直逼京都,陆泽若是真的有心,哪怕主动请缨,要率兵去征讨羯国都是说得过去的。

可是他偏偏搞了一出“勤王”的把戏,把京城给围了。

那这不就是名为“勤王”,实则“擒王”吗?!

陆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从陆泽围了京城勤王的这个举动联想到了别的东西:“陆泽的这个时间卡得倒也精准,早一点就一不小心把你也一并困在城中了。

所以那些傀儡兵,应该都是收到命令去从州的了。”

“对,我们取道润州过来与你汇合,在那边的时候就听说从州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支庞大的人马,却并不听从州府的调遣。

得到京城那边的消息之后,那些人是听从谁的命令,就不难猜到了。”陆朝淡淡一笑,“我与陆泽从来不算亲近,没想到归根结底也是亲兄弟,在这件事上倒是默契了一回。

他生怕我滞留在京中,而我恰好也生怕被困住出不来,所以我急于脱身,他也掐准了时机,等我前脚离开后脚便封锁京城,简直堪比一拍即合。”

“那圣上现在的安危可有保障?”陆卿询问了最重要的问题。

“放心,”陆朝点点头,“京城虽然是被陆泽的人从外面封住,但是内部一方面还有一众文臣武将,让陆泽多少需要有些忌惮,另外皇宫的禁卫军一直都圣上的亲信之人,只要陆泽不硬来,撑一些时日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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