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把巡抚抓回来!

主家正急需用人,应聘者也着急上岗就业,所以这场面试就来的很快。

门客不同于家奴仆役帮佣,主人家需要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所以只能由家主亲自面试。

两天后,受到邀请的顾秉谦、钱世扬及儿子钱谦益、周道登来到林府,等待传说中那位九元真仙的接见。

三人彼此通报姓名来历,认识了后就聊了几句。

等仆役上了茶后,年纪最大的顾秉谦一边品着茶,一边打量着两位“竞争对手”。

按理说,林府足够容纳三个门客,他们三人之间并不存在多大竞争关系。

今天每人只要过了林泰来这关,那就没问题了,但顾秉谦想得比所有人更深、更远、更多。

正常情况下,苏州林府招两个门客就够用,但今天却有三个人来面试。

所以顾秉谦便大胆推测,林大官人将来会从三个门客里选一個,带到京师林府去。

故而那个真正应该争取的机会,其实是跟随林大官人去京师。

顾秉谦是举人功名,但连续四次会试不中,已经丧失了靠自己能力考中进士的决心。

今年四十而不惑,人生已经等不起了。

如果跟着林泰来去京师,当两三年门客后,就能尝试靠林泰来打通会试关节了。

这是顾秉谦当前所能看到的,最接近成功的途径。

几位应聘者正想着各自心事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身穿长袍的巨汉大踏步走进了客厅。

还有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迈着小快步跟在后面,嘴里嚷嚷道:“九元老弟别这样!这几年我攒点钱也不容易.”

林泰来坐到了主座上,不耐烦的说:“申二爷先回去吧!今天我还另有事情,失陪了!”

几位应聘者听到“申二爷”这个名号,心头一紧,不约而同的想道,来林府真来对了.

没见相府二爷在林大官人面前,似乎也是低声下气的么?

林泰来扫视了一圈,开口问道:“承蒙几位看重,愿意到我林府当个西席。

今日面谈我只有一个问题,诸位为何想投奔林府为门客?”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其实回答起来是非常有技巧的。

大家想来林府当门客的原因,当然是为了谋求个人出路,为了能在文人圈子里实现阶层上升。

但却又不能说的这么直白,好像是个纯粹利益动物似的,这就很考验一个人的表达能力了。

读书人之间自然是有一套排序办法,年纪最大、科名最早的顾秉谦就先发言。

“在下读书求学至今,有两大憾事。其一,专《易》经却研究不精,致使会试屡次不中。

其二,诗词文采平平,以至于在文坛寂寂无名,亦深以为憾也!

加入林府,便可完美弥补这两大人生憾事,若能在当世九元身边朝夕修行,学习《易》经和诗文,定能大有进益!”

如果不是被周应秋训练这么久,对于跪舔有了一定抗性,林大官人此刻又要开始飘飘然了。

听听,听听,这可是历史上一个当过首辅的人说的话啊!

若是带到京师去,让未来的“猪蹄总宪”和“白须儿首辅”一起跪舔自己,那又该是什么感觉?提前享受到了九千岁的待遇?

第二个发言的是三十六岁的钱世扬,他很诚恳的说:“在下飘零半生,一事无成,此生前程已经不做指望。

此次愿意客居名门林府,主要缘故还是为了犬子,只希望能给犬子更多的成长机遇和更好的成长水土。”

林大官人很官方的称赞说:“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没想到钱先生为了儿子,甘愿寄人篱下!”

年方的八岁钱谦益正在钱世扬身后侍立,恰到好处的抓住了自家老爹的袖子,感动的叫道:

“父亲!孩儿不求名利富贵,只求永能侍奉父亲,亦难报亲恩之万一也!”

这场面,父慈子孝,父子情深,感人肺腑,太正能量了。

先前发过言的顾秉谦诧异的瞥了眼小钱谦益,没想到这孩童倒是个劲敌.难怪钱世扬带了儿子过来。

自己也有儿子,早知道应该也把儿子带过来。

顾秉谦所不知道的是,小钱谦益其实是主人家指定了要领过来见见的。

随即林大官人又好奇的看向最年轻的应聘者周道登。

冠冕堂皇的话都被别人说完了,亲情牌也被打过了,你周道登还能有什么说辞?

却见周道登沉声道:“在下虽然自幼读书,但心中一直仰慕那种意气纵横的侠气。

如今在全江南,不,在全天下,也只有林府能让在下找到那种感觉了!

除了林府,不会有第二个地方能让在下如此向往!”

林泰来:“.”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有心,总能找到切入角度。

顾秉谦深深的看了眼周道登,再次没想到,这貌不惊人的小周竟然也不可小看。

更让顾秉谦感到震撼的是,听说这位林九元收了两三百份的荐书。

只看了一遍荐书,林九元就从两三百份里选出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个人。

目前看来,三人里没有一个弱者,这是何等恐怖的眼光?

听完了三人的发言,林大官人总体上感觉比较满意。

才华如何先不说,最起码智商、情商都在线,谈吐什么的也过关。

此后林大官人直接改了口:“诸位先生都是人中龙凤,林府欢迎诸位入幕!

因为林府情况比较特殊,故而我建议先生们将家属都接过来,直接安置在林府。

我们林府占地五路七进,还是能腾出地方安置三家人的。”

三人一起说:“有劳东主费心!”

然后林大官人又开始交待工作:“除了日常的文书往来,以及接待客人,近期你们重点工作就是参与筹办文坛大会。

主要有两点,第一,多与张凤翼老先生沟通,代表林府协助他。

第二,按照名单写英雄帖,要发给各地的文坛名流,邀请他们九月底到苏州。”

顾秉谦心比较细,询问道:“这些英雄贴以东主的名义写么?”

林大官人摇头道:“不,以文坛老盟主王弇州公的名义写!”

新来三门客:“.”

没想到刚加入林府,就收到了这么大的冲击,竟然直接替往日高不可攀的文坛老盟主写帖子摇人。

这时候,外面的左护法张文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禀报道:“松江府知府徐老爷送了信过来。”

林泰来拆开看去,只见信里内容都与疏浚吴淞江下游工程有关。

主要有几点:“第一,前期的土地统计和整理工作已经开始。

第二,经过反复测算,为了大船通行,建议工程段江面加宽到三十丈,费用可能要增加。

第三,预定出海口附近海潮汹涌,可能会经常发生海水倒灌问题,需要增加若干防范设施。

第四,相关申请已经提交给巡抚,开始走官方程序了。

下面的关键点就在于巡抚,无论与朝廷扯皮、大范围跨州府征发人力、为工程进行背书、相关田地政策,都离不开巡抚的决断。

第五,请九元学士继续努力,抓紧把资金和政策落实。”

看完信件后,林大官人很欣慰,已经构思两年的大工程,终于有实质性的开端了。

在他心目中,这项工程对江南地区的影响不亚于大运河,将从根本上改变江南地区的经济地理。

自己肩膀上扛着让大明经济中心走向海洋的重任,任重而道远啊。

“十年后的苏州人绝对想不到,今年就是新时代开启之年!”林大官人对还在边上的申二爷说。

而申二爷趁机又开始呱噪:“你缺的是几十万两银子,我兜里这三瓜俩枣的完全无济于事,你就放过我吧,别让我掏钱了!”

林大官人恨铁不成钢的斥道:“我这是为了要你的钱吗?

我这是给你一个跟我上船的机会!船票!懂?”

申二爷碎碎念:“你去扬州玩盐业,怎么不带我上船?”

林大官人讥讽道:“你还想去扬州?伱想让你爹早早被赶下台么?

那你早说啊,我当初就换个人扶持了!”

还没走人的三位新门客听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敢插嘴。

投奔林府真的没投错,上限似乎有无限可能!

林大官人又对申二爷说:“先别谈钱了,明天你跟我一起拜访周巡抚去。

要压着他仔细做事,不要拖后腿!

现在松江府、苏州府这些府级层面都没问题了,该需要巡抚扛担子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右护法张武也冲了进来,“急报!急报!守备司急报!”

于是还在适应林府环境的新门客三人组又发现了新的槽点。

关于前两年才成立的苏州守备司是干什么的,大家都知道,同时兼军警宪职能,负责弹压地方。

守备司遇到紧急事务,不应该去通知巡抚吗?急报林府是几个意思?

看来身为林府门客,以后还有联系和遥控守备司的职责?

又听到右护法张武继续说:“他们说,半个时辰前,周巡抚刚走了!”

林大官人诧异的说:“你说清楚!什么叫刚走了?”

张武详细说:“据报,周巡抚他出了胥门,要离开苏州了!”

林泰来惊道:“确定是离开苏州?不是出巡?”

张武答道:“非常确定!有巡逻官军看到,巡抚座船向西北方向去,肯定是要上运河!

而且察院留守差役也说,周巡抚是带了大批行李离开的!”

啪!林大官人拍案而起,怒喝道:“这周继胆敢跑路!”

恰好在松江府徐知府上申请走程序后,周巡抚立刻离开苏州,这不是故意跑路又是什么?

下面是将最需要巡抚的节点,疏浚吴淞江这样流域性的大工程,必须要封疆大吏出面背锅,必须要封疆大吏出面抗压,必须要封疆大吏出面调度资源!

看来周巡抚是畏难怕事,不愿意招惹麻烦事,所以才会跑路!

如今应天巡抚有两个驻地,一个在南京,一个在苏州。

周巡抚跑到南京去,或者找个更远的地方,就能在时效上进行拖延了。

来回扯皮几趟,几个月就过去了,任期也就耗到头了。

林大官人一怒,满屋噤若寒蝉!

只有申二爷“扑哧”的笑出声来,“你看,连巡抚都被你活生生吓跑了!

至少要十万的人工,几十万的白银的缺口,哪个巡抚听了不怕?

那周继本就是个老实人,经不住你这样压迫。”

现在离了巡抚真不行,林大官人吼道:“不换思想就换人!”

“换人也来不及。”申二爷冷静理智的提醒说。

十月初开工的话,筹备期只有两个月。如果想无缘无故的换新巡抚,两个月内不太可能到任。

林大官人咬牙切齿的说:“那就把巡抚抓回来!”

已经沉默了半天的三位新门客齐齐打了个哆嗦,这是一个正常土豪劣绅所能下的命令吗?

这语气,说实话有点像扯旗造反的大王。

左右护法张家兄弟面面相觑,大家当然有决心不折不扣的执行坐馆命令。

可是“抓逃走的巡抚”这道命令,从技术上怎么执行?

就算搞兵变,现在他们理论上也没有资格调兵。

而且周巡抚又不是在原地不动,只追上就是一个困难事,而且巡抚身边也有标营亲兵。

林泰来扫了眼今天才面试的几位新门客,对左护法张文吩咐说:

“三位新先生想必要回住处收拾行李,你先替我送送新先生们!”

顾秉谦等三人很想表示,话题实在太劲爆刺激了,他们不想走,他们还想继续听下去。

但他们也没法,作为新人,肯定不可能接触所有机密。

左护法张文将三位门客送到大门外,然后叮嘱说:

“你们对外自称林府门客也好,西席也罢,幕僚也行,但万万不可自称坐馆。

虽然在别人家,西席先生往往有坐馆之称,但在林氏字号下面,坐馆只能指九元老爷一个人,是我们老兄弟对九元老爷的专用尊称。

他人绝对不能僭称,切记切记!”

三人一起答道:“这等规矩,我等自然晓得。”

(本章完)

第511章 围追堵截

大座船的船舱中,应天巡抚周继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不停的唉声叹气。

都说在江南做巡抚很难,可也没想到这么难!

逆着做肯定不行,可能会被自杀,可是顺着做也不行,要被当苦力牲口使用!

旁边陪伴的私人幕僚李师爷安慰道:“东翁何必如此忧心,你可是申阁老派来的人啊,遇事自有首辅庇佑。”

周巡抚无奈的说:“申府那位二爷亲口对我说过,若林九元发起疯来,申阁老也拦不住,甚至还要帮着他收拾残局。”

李师爷又劝道:“自从东翁到任以来,与林府交情一直不错,连文武牌坊都由东翁帮忙选址,林九元也不至于太为难东翁。”

周巡抚很清醒的答话说:“正所谓大礼不拘小节,大事也不会被小恩小惠所影响。

林九元要做的事太大,一点小恩小惠左右不了他的想法和决心。”

李师爷又说:“实在没法,就跟着林九元做事算了。像如今这样逃避,终究有失体面。”

周巡抚摇了摇头,“你没体会出来,在林九元心目中,真正负责做事的人是新上任的松江知府徐贞明。

至于我这个巡抚,在林九元心目中的定位就是负责为徐贞明遮风挡雨的。

说难听些,就是抗压、扛雷、背锅的耗材。”

说到这里,周巡抚叹了口气,做官为什么如此艰难?

按普遍道理说,只要做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做人小心慎微少得罪人,就很容易混日子啊。

怎么就碰上一个喜欢大折腾、还要强迫别人一起折腾的林九元?

与此同时,在林府暴躁的林大官人也在感慨,做事可真难!

从官场关系的角度来说,周巡抚肯定算是自己人,可就这样的自己人也有甩手跑路的想法。

看来不但要防范敌对势力,还需要紧盯着自己人,真是情何以堪!

左右护法张家兄弟看林大官人左思右想,便忍不住催促道:“事态紧急,请坐馆具体指示!”

林泰来喝道:“你们慌什么!我现在反而感觉,这巡抚跑的好!”

张家兄弟一时无语,周巡抚跑路对坐馆的刺激有这么大吗?

林泰来又道:“本来在道义上,不好对周巡抚下手太狠,现在就没顾忌了!这叫坏事变好事!”

随即林大官人按下各种杂念,开始发号施令解决问题。

“传信到横塘镇,马上派二百名伙计分头乘快船,沿着运河北上!寻找巡抚踪迹!”

苏州府这边官面力量,大都是有地域限制的,很难跨境办事,所以只能让社团伙计出动了。

之后林大官人又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让守备司给扬州发六百里加急文书,调度一批苏州卫运军马上回返。

一是守住京口,二是同时沿着运河搜寻巡抚踪迹!”

苏州卫运军是在苏州和扬州水次仓之间来回移动的,也是为数不多的能跨境官面力量,

若运军从扬州返程,过了江就直接进入运河江南段,怎么也能拦在巡抚座船前面。

这样两支力量,一支从苏州往北追赶,一支从扬州向南过江堵截,理论上怎么也能找到周巡抚的座船。

林大官人惟恐别人不理解自己的意图,又补充说:

“传令下去,无论伙计还是官军,能迟滞巡抚座船行程半天者,赏银三百两!能拦住巡抚座船不能继续前行者,赏银五百两!

理由自己想,办法自己想,我只要看到结果!”

右护法张武下意识的问了句:“能生擒巡抚的呢?”

林大官人没好气的答道:“人头落地加全家流放套餐。”

真以为巡抚是那么好抓的么?不要看他林泰来成功了几次,就觉得谁都可以了。

左护法张文道:“别人最多也就是拖延,若真想让巡抚回来,还得坐馆亲征才行。

所以现在事不宜迟,坐馆也该准备出发了。”

林大官人说:“还需要准备一天,然后再走。”

却说周巡抚座船的上了运河后,就一刻不停沿着运河向北走(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段应该是西北方向)。

一直过了望亭,进入无锡县境内,周巡抚才略略放了心。

他最担心的就是,林大官人坐着快船,突然出现在后面,大喊着“请留步”。

出了苏州府,就相当于已经出了林氏集团主要势力范围。

更别说在无锡县,林氏集团属于被仇视对象,势力极为薄弱。

从临时决定出逃,一直到现在,周巡抚也算是舟车劳顿,当即就在锡山驿安歇。

巡抚突然驻留无锡,惊动了一个在家守制的士林大佬孙继皋。

这位孙继皋乃是万历二年的状元,也是周巡抚的同年。

更关键的是,孙继皋在万历八年充当会试同考官,点了顾宪成,是无锡帮的实际开创者。

所以虽然目前比较活跃的顾宪成是无锡帮的精神领袖,但孙继皋名位还在顾宪成之上,已经官至少詹事兼侍读学士。

只不过孙继皋前年回家守制,所以林大官人入朝后才没有遇到过。

听到周巡抚这个同年突然抵达无锡,孙继皋就到驿站进行探望。

孙继皋笑道:“林九元刚回苏州,你就急忙离开,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谁都不傻,看周巡抚这样子,多少也能猜出点情况。

周巡抚当然也不会说出实情,只含糊答道:“南京有急事,先回南京。”

孙继皋想了想,又说:“林九元的影响力贯通江南运河,你沿运河走,大概躲不开纠缠。

我给你指点另一条路,不如从无锡跨太湖到宜兴,然后从宜兴走小水路北上,经溧阳溧水抵达南京。”

不是孙继皋好心,只要是能让林泰来堵心的事情,他们无锡帮都不介意推动。

但周巡抚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封疆大吏也有封疆大吏的体面和尊严!

如果传了出去,他堂堂一個巡抚为躲避林泰来围追堵截,被迫抄小路水陆换乘回南京,那岂不成了官场笑话?

见事不可为,孙继皋摇了摇头,也没再说什么。

你周继非要沿着运河主干道走,最后别后悔就行!

到了第二天,周巡抚感觉自己缓过来了,继续出发。

但驿站外面却有百十个百姓,堵住了大门,乱七八糟的喊着找巡抚告状。

李师爷出去询问,这些百姓自称是来自吴县的太湖船户。

他们最近遭受了临岸无锡船户的欺负,所以来找巡抚青天爷爷告状。

正好巡抚青天爷爷就在无锡,可以现场办公。

不用想就知道,这事不对劲,李师爷只能先按程序问道:“你们先把状文交上来!”

带头的老船户说:“小人等来得匆忙,未能准备状子,这就找人现写。”

李师爷差点鼻子都气歪了,知道来告状,就不知道准备状子?

这还告个鸡毛状,来捣乱都不走心!

“滚!”李师爷被纠缠的不耐烦,便也不顾巡抚形象了,下令让标营亲兵动手清场!

一时间驿站外鬼哭狼嚎,折腾了好半天,周巡抚才得以正常出行。

刚到座船上,又冒出十几艘小船,围绕着座船不走。

每艘船上都有人高喊:“巡抚青天爷爷!我等要告状!”

装载亲兵的兵船上前去驱逐,大运河的河面上顿时开始鸡飞狗跳。

最后船上来告状的百姓都跳船从水里跑了,所有的船只都扔在了水上不管,横七竖八很影响巡抚座船离岸。

路上水上的这样折腾,等周巡抚座船重新踏上行程时,大半天都过去了。

“刁民!都是刁民!”周巡抚忍不住爆了粗口。

虽然都知道吴地刁民多,但敢这样吃饱撑着骚扰巡抚队伍的,肯定是林某人手下的刁民!

此后周巡抚拼命赶路,想把时间补回来。

又快到丹阳境内时,忽然又被十来艘漕船挡住去了去路。

确定是制式漕船,不是民船。

有个小武官站在船头叫道:“我等乃是苏州卫漕军!路过江北瓜洲船闸时,饱受盘剥!

在江北告状无门,便恳请军门为我等江南漕军作主!”

周巡抚:“.”

又是告状?就不能有点新鲜花样么?

因为江南漕粮的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所以与漕粮有关的事务就是江南巡抚最重要的事务。

即便知道其中有问题,周巡抚也只能暂时上岸,受理了告状,把官面功夫做到位。

稍微有点官场知识的都知道,对待来告状的漕军不能像对待百姓一样,随意清场驱赶。

先把状子收了,至于以后怎么糊弄事以后的事情。

巡抚船队继续前行,没到十里,忽然又出现了事来艘漕船,拦在了去路上。

还是有个小武官站在船头大吼:“我等乃苏州漕军,这次负责往淮安仓运粮!

漕粮入仓时,克扣损耗极多,我等苦不堪言!请军门为我等江南漕军作主啊!”

周巡抚现在不想知道这帮漕军为什么告状,他只想知道,后面还有多少批次漕军告状?

他现在算是真正理解,林九元势力贯通江南运河是什么意思了。

早知道就该听孙继皋的话,从无锡绕道宜兴,走小路回南京

李师爷劝道:“前途不好走,先入驻丹阳吧。”

周巡抚无奈的同意了,“先在丹阳休整。”

有艘漕船一直更在巡抚船队后面,刚才告状的武官探头探脑的看着。

押后的巡抚亲兵中军官隔着水面,对这漕船大喝道:“状子已经收了,伱们还跟着作甚?”

小武官答道:“如果老哥能劝周军门停留在此,我愿给老哥送一百两银子!”

中军官无语,这漕军武官有大病吧?

小武官心里有本账,如果巡抚不再前行,那就等于是被他拦下来的,能独得林大官人五百两奖励!

如果巡抚还要往前走,他也就能分个几十两。

周巡抚在丹阳,感觉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处境。

继续往前走,大概会遇到一层又一层的告状。等到了京口船闸,说不定又有什么幺蛾子。

可是如果掉头往回走,到无锡换道宜兴,又实在太没面子了。

与李师爷商议,李师爷说:“目前这些人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迟滞东翁的前行速度。

至于他们这样做的目的,肯定是为了拖延时间,让林九元追上来。

所以现在可以推断,林九元必定已经在后面紧紧追赶了。

故而在下提议,立刻放弃舟楫,快马加鞭从陆路去南京,不然肯定会被追上!”

快马加鞭?周巡抚愣了愣,就自己这年纪这体力,还能吃得消快马加鞭?

最后还是安逸心里占了上风,周巡抚赌气说:

“不走了!我就在这里等着!就算林泰来到了,还能强迫将我绑回苏州?”

这里是丹阳,不是苏州!他林泰来若有本事,在丹阳也发动一场兵变或者民变!

李师爷无话可说,感觉东翁这是急眼了。

如果被逼迫过甚,只怕连辞官念头都要产生了。近似于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及到次日,心态上已经豁出去的周巡抚美美休息了一夜后,只觉神清气爽。

刚走出内院,就见一位高大雄壮的巨汉坐在前面穿堂,精神萎靡不振,不停的打着哈欠。

这人不是林泰来又能是谁?看这状态,像是连夜追过来的。

周巡抚主动问道:“林学士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

林泰来又打了个哈欠,然后才答道:“特来请抚台回苏州,主持大局。”

周巡抚强自镇静的答道:“本院正要去南京。”

林泰来语气和蔼的说:“抚台真不回苏州?其实还是回去比较好。”

见林泰来的态度比较“软弱”,周巡抚更强硬了,反问道:“难道本院的行程,要由林学士安排?”

林泰来解释说:“那倒不是!抚台不要误会!

我只是听到了很多小道消息,认为抚台回苏州是最佳选择,不然后患无穷。”

直觉这话是忽悠,周巡抚并不相信,也不想被牵着鼻子走。

所以他没有问起小道消息的内容,只强调说:

“无论有什么小道消息,也不可能让本院改变行程,林学士请回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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