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2.第480章 张居正惊蛰初鸣

第480章 张居正惊蛰初鸣

西苑紫光阁,以前是司礼监所在,后来司礼监挪去南华门附近更宽敞的原御用监,这里成了朱翊钧召集内阁和督理处议事的地方。

今日五位内阁阁老,首辅李春芳,次辅赵贞吉,阁老兼吏部尚书张居正,阁老兼内阁长史陈以勤,阁老兼户部尚书高拱,全部都在,分坐在左右两边。

长史是朱翊钧新设的职位,类似于秘书长,处理内阁日常庶务和往来文字。

朱翊钧坐在上首位置。

内阁长史陈以勤在做汇报。

“殿下,宗藩谋逆大案第一批案犯初审结束,沈藩保定王朱珵坦、秦藩隆德王朱敬镕、暂摄晋藩事朱慎镜、荆藩寿安郡王朱临浒、鲁藩延宁郡王朱合楤、代藩平阳郡王朱阚钨、庆藩德宁郡王朱谨涼、淮藩寿春郡王朱由桄、岷藩宝庆郡王朱诚钒为首的首犯二十七人,人证物证皆在,供认不讳。

刑部专案组合议,判弃市.沈藩、秦藩、荆藩、庆藩、淮藩、岷藩除国废藩.

另靖江王府私通作乱土司、盗卖兵甲之事,证据确凿,刑部专案组合议,判靖江王朱邦苎圈禁中都,靖江藩除国废藩”

靖江王比较特殊,第一代靖江王是太祖皇兄南昌王朱兴隆之孙、皇侄朱文正之子。不是太祖皇帝子孙,名为宗亲,实际上早就被算在宗藩之外。

这一次被搂草打兔子,顺带着收拾了,波澜不惊。

陈以勤的声音在室内回响着,空气里弥漫着凝重,六位阁老都脸色沉重。

年初除六宗藩,现在又除六宗藩,太祖皇帝以下传袭至隆庆年间的二十六家宗藩,被朱翊钧喀喀几刀除去十二藩,现在只剩下十四藩。

更让人心惊的是上次削藩还只是圈禁,这次直接杀人砍头。

遍数历朝历代,也只有太子殿下有这般魄力,而且这魄力吓死人。

六位阁老心情十分复杂。

他们很清楚宗藩给朝廷带来的沉重负担,而且这个负担就像滚雪球一般,会越滚越大,压得大明喘不过气来。

六位阁老清楚,前朝那些前辈名臣们就不知道吗?

都知道,可是他们投鼠忌器。

历代皇帝总念着同祖同宗,总幻想着这些宗亲是皇权的基石。

皇上不想动,下面大臣们怎么可能愿意当出头鸟?

再说了,大臣们还有更深的忌讳,削藩之后,皇上为了加强皇权,重用诸藩怎么办?

推诿敷衍了两百年,也就先皇嘉靖帝下手对伊藩除国废藩,结果还落了了凉薄的坏名声,后面就不敢再动。

到了太子殿下秉政,大家都知道这位艺高胆大,肯定会对诸宗藩下手。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一位直接抡起斧子猛砍。

不仅吓住了诸藩,满朝文武百官们都吓住了。

整饬宗藩时,太子引宗室参政,逐步给一些藩王郡王授官。

周王朱在铤授皇史宬掌印,楚王朱英授国史馆掌印,蜀王朱宣圻授宗正府宗正,赵王朱宪和郑王朱载尧授宣徽院左右使,韩王世孙朱朗锜授鸿胪寺右少卿,荣藩永定郡王朱宥桴授钦天监少监

宗室通过招录考试,分别担任低级官吏.

虽然让文官们如鲠在喉,可大家闷在心里,都不敢说。

太子疯起来连宗亲都是喀喀地杀,自己还是先千言万言不如一默。

混官场安全第一。

陈以勤汇报暂停一下,朱翊钧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众人,接着说:“孤念及同祖同宗,这些谋逆首犯改判绞刑,留个全尸。

他们可以不念皇恩,不顾宗情,大奸大恶,但孤不能不仁不义。”

果然是先皇的好圣孙,好话都让你说完了,好人都让你做完了。

会议还要继续,接下来是陈以勤往下汇报。

“殿下,截止前日,各地宗藩子弟报名讲习所者三万一千六百四十三人,投军者六千二百五十五人,其余另谋生路者一万一千二百六十四人.”

各地宗室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终于认清现实了。

告御状没用的,因为你是堂下状告本官者何人?

哭陵也没用,除非你把太祖皇帝哭活过来,说不定还有商量余地。

朝廷也语气非常严厉地明诏天下,再发一个月的禄米就全面停发旧制禄米。

以后只有审查过关的藩王、郡王、镇国/辅国/奉国将军发宗俸,标准另定,分禄米和俸银若干。

其余的只有老老实实报名讲习所,学习一项技能的,才给你发三个月补贴。还有考入学院、国子监的,那确实是人才,也有补贴。

至于其余自谋生路者,有补助。

剩下还在胡搅蛮缠,死活还赖着要朝廷养活的,只有一个词,死去!

朱翊钧转头对高拱说道:“高阁老,宗室入讲习所学习的三月补贴,以及自谋生路的创业补助,户部要按时发放。

按照新法子来,叫他们在富国、汇金、通商和惠民四大银行开户头,户部直接把钱拨到户头里去,省得他们说有人中间盘剥,纠缠不清。”

直接拨款去银行户头,这个法子在逐渐推行,尤其是户部从国库拨款,现在要求必须走银行账户。

此举虽然繁琐,但正如朱翊钧所说,宁可多费笔墨,多费会计,也要尽可能杜绝胥吏上下其手、从中贪墨的机会。

高拱答道:“回禀殿下,户部把这些款项都已经列出预算,准备妥当,可按时拨付。

殿下仁厚,既要为朝廷着想,减轻百姓负担,又要顾及宗亲之情,殚精竭虑,为他们想得太周全了。

希望这些诸藩宗室能好生体会殿下的一番苦心,自强不息,不要辜负了殿下和朝廷。”

其余五位阁老盯着高拱。

高大胡子,你变了。

当年你可不是这样啊!

敢当面顶严嵩和徐阶,先皇的话也可以不屑一顾,现在居然在太子殿下面前,如此恭顺温良,我们真是一时适应不了。

高拱目光一扫,把众同僚的眼神收在眼里,嘴角一撇,不屑一顾。

有本事你们跳啊,当个刺头给爷看看啊!

看太子殿下怎么收拾你们!

先皇只是廷杖要性命,惹毛了太子殿下,他杀人诛心,直接叫你传不过三代。

大家目光在空中交织了一会,各自收兵。

众人都知道,诸藩的事就告一段落。

十万宗室以后就按照新制过日子,少数人奉宗庙继续享福,大多数人要投身到新大明建设中,投胎优势荡然无存。

李春芳插话禀告道:“殿下,内阁收到湖南、湖北有司奏报,蕲州、武冈、长沙等地有宗室子弟四下活动,勾结山贼盗匪,蠢蠢欲动,朝廷当应早做准备。”

朱翊钧冷然一笑,“这些宗室败类,自甘堕落,那就由他们去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

锦衣卫早就盯住了各藩,这些人的异常,早有禀文呈上。督理处已经廷寄抽调海军陆战营四团兵,乔装逆江而上,进驻武昌、长沙。

他们赶着去死,孤就舍得埋。”

内阁五位阁老默不作声,太子殿下做事,都会有预案,他对宗室大动干戈,肯定预料某些人会狗急跳墙。

早就布下眼线,把这些人盯得死死的。

现在又把他的金牌打手海军陆战营抽调出来,悄悄布置在武昌、长沙一带,伺机而动,只等着那些宗室子弟跳出来作死。

接下来是张居正汇报《官吏考成法》执行情况。

先从六部诸寺各司各厅开始。

六部下分司,诸寺下分厅,都是主管一事的中枢机构,主副官都叫郎中员外郎。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有好事就先让他们试试京察。

这一试不得了,六部诸寺怨声载道。

张居正话刚落音,一直按捺住性子的高拱马上开火了。

“考成,考成,我看是在上枷锁,行拷问。户部事务繁忙,各司官吏从早忙到晚,脚不落地,还要应对考成法的条条框框。

以前能全心全意地处理政务,现在好了,还要花一半时间去应对考成条例。现在户部各司被耽搁的事情越积越多。

长此以往,户部糜烂,耽误政事,你吏部不用担责,责任还得我们户部扛。”

张居正毫不客气地反驳道:“考成法目的就是太子殿下所言,高效廉明。

种种条例,无非就是让六部诸寺依规而行,杜绝重虚不重实浮夸之风,防止瞒上欺下、伪报虚报,通过月考、岁籍的方法促使官吏们言行如一,提高效率。

户部被耽搁的事多,不是因为考成法阻碍,而是考成法挖出了户部种种积弊,要是还依照以前弊政陈规行事,肯定是寸步难行。

只有革新除弊,积极改进,以考成法为纲,才能提高效率,政务越理越顺。”

高拱眼睛一瞪,继续说道:“户部规矩国朝之初就建立,一直延续至今,有何不妥?吏部标新立异,设立考成法,是故意为难他部,好彰显你部权威。”

张居正呵呵一笑:“高阁老在这里胡搅蛮缠了。你也是饱读史书之人,当然知道自春秋战国时期,就有诸侯各国行上计之法。

此法制度明晰,官员需详述所治区域户口税收等状况,并一分为二,一份自存,一份呈交国君,以确保考核公正透明。

年终之际,官员亲赴王京面君,将两半记录合璧。国君则据此对比去年与今年的信息,从而考核官员一年来的料理政务之成效,并确保考核客观公正。

高阁老说户部规矩自国朝沿用至今,无须更改。太子殿下曾言,一切以事实为准绳。那户部沿用两百年的规矩好不好,以户部国库粮库银为准。

那张某问一句,大明国库是越来越宽裕,还是越来越窘困?”

看着慷慨激昂的张居正,高拱一时愣住了。

以前在内阁里,张居正十分低调,可以跟低调之王陈以勤比翼双飞。

往日的内阁会议里,不管是在一团和气堂,还是在紫光阁,嗓门最洪亮的是高拱,话最多的也是高拱。

而张居正是话最少的那位,不声不响,只是微笑着点头,发表意见还多半是附和首辅李春芳的意见。

今日是时隔一段时间在紫光阁召开内阁会议,想不到他突然雄起来,真是让人想不到啊!

他问大明国库是越来越宽裕,还是越来越窘困?

这话把高拱问得有些措手不及。

隆庆元年,高拱入执户部,被窘困的国库逼得焦头烂额,满朝文武都是看在眼里的,他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高拱心里非常郁闷,老张你今天吃错药了?

(本章完)

483.第481章 人生如戏

第481章 人生如戏

高拱暂时哑火,但张居正还没打算就此罢休,继续说道。

“洪武二十六年,鱼鳞册有田地八万五千零八十七万亩,每年纳粮赋三千二百七十九万石。到了嘉靖二十一年,鱼鳞册上有田地四万二千八百九十三万亩,每年纳粮赋两千两百八十五万石.”

户部国库数据张居正是张口就来,最后反问了一句。

“高阁老,这是越来越宽裕吗?”

高拱脸色幽幽泛黑,你个老张,是不是看上我老高户部尚书的职位了?

张居正看着高拱的脸色,再狠狠踩上一脚:“张某不才,遍历地方,发现大明是生民之骨血已罄,国用之广出无经。”

高拱盯着张居正,发动辩驳技能。

须发皆张,仰着头直着腰,洪声反驳道。

“满朝百官非你张叔大一人忧国忧民。吾等也明白而今民困国贫。

虚糜干没、公私交困。

故而户部大兴田地清丈,人口普查,均衡赋税,以达田不荒芜,人不逃窜,钱粮不拖欠。

行财税改革,以求国用富足,诸民乐业。

国朝早有监察考课百官之法,而今各部诸寺奉殿下令旨,殚精竭力推行新政改革时,吏部又搞出什么考成法,让百官陷入案牍劳形之中,吏部到底是帮助改革,还是阻碍新政?”

张居正不甘示弱,大声答道:“正如高阁老所言,国朝是有百官考课之法。

太祖定制,吏部考功司掌天下官吏选授、勋封、考课之政令。都御史的遇朝觐,考查,同吏部司贤否黜陟。

两者相辅相成,分工协作,且相互监督。

考课百官有考满和考察。

考满是为内外官满每三年一考,曰初考;六年曰再考;九年曰通考。考核结果论称职、平常、不称职为上中下三等,以定黜陟。

考察,通天下内外官计之,京官六年一察为京察,外官三年一察为外察。

考察将不称职官员分为贪、酷、老、病、浮躁、不及、罢软和不谨八种,为‘八目’,按致仕、降调、闲住和为民四种论处,谓之‘四科’。

太子殿下曾再三复谕宣庙皇帝御笔,‘为治本于任官,任官贵乎责实,考课黜陟之法,所谓责实也。盖天下机务,人君一身,势不能独理,必资于群才。然其贤否或殊,勤怠亦异,非考察以验其功过,黜陟以示夫劝惩,未可以几于治也。’”

朱翊钧盯着意气风发的张居正,看了一会把目光移向其他阁老。

高拱神情激愤,感觉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他努力压抑着怒火,免得犯下君前失礼之罪。

他不知道改革吏治先行的道理吗?

知道!

他心里透亮着。

可是他不管吏部,管着户部,所以他必须先顾着户部的政绩。吏治归吏部管,搞出政绩来也与他无份。

再说了,搞吏治,最容易得罪全体官吏,他没有必要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杨金水一眼就看出高拱不如张居正,除了胆气之外,高拱搞新政改革,更多的是建功立业、青史留名。

张居正搞新政改革,除了立功立名的儒家传统思想之外,还有他迫切感觉到再不行改革,大明将会民不聊生,国之将亡。

必须要改,不惜一切地要改!

陈以勤呆呆地看着张居正,嘴巴微张,眼神里全是诧异之色。

赵贞吉不动声色,但嘴角挂着难以察觉的欣慰。

李春芳神情复杂,目光闪烁。

张居正还在继续慷慨陈词。

“可是考课条例虽好,但百年来,百官消极怠工、人浮于事。内阁奉谕下发的诏书政令,中枢地方只过手往下传达,是否执行、可有成效,一概不管。

朝廷诏令变为一纸空文,考课不严,名实不核,形同虚设。

为一正官风,张某苦苦思索历朝历代吏治利弊优劣,想出此考成法。”

张居正转向朱翊钧,诚恳地说道。

“殿下,臣等窃闻尧之命舜曰,询事考言,乃言的可绩。皋陶之论治曰,率作兴事,屡省乃成。故合为考成。

考成法之法对于朝廷中六部诸寺事务做了明确分类,有‘章奏’、‘明旨’等重要事项,也有无需考查的例行公事等事项。

其次,对各项政事进行了道里远近、事情缓急的划分,并在此规定了政务完成的期限。

奉殿下以事实为准绳之要旨,臣行‘随事考成’和‘逐级考成’的考课新法,其中‘考’即考核官员,‘成’即官员政绩。

以办事结果和理政治绩为重要考课内容以此法行六部诸寺,就是要肃清吏治,上行下效,进一步推动新政改革。”

朱翊钧点点头,开口说话,不给高拱再反驳的机会。

这些文官,最善于辩驳,引经据典,从三皇五帝给你扯到国朝初年,主打就是胡搅蛮缠,不管什么道理反正我最有理。

自己要一锤定音,省得纠葛。

“张师傅考成法,孤看过,确实可行,乃国之大计。欲行改革,吏治在先。吏治不正,政令不通,再好的新政得不到有效执行,都会被歪嘴和尚把经念歪了。

《官吏考成法》当行,内阁拟诏,遍谕六部诸寺各院,以及其它衙门,再重申一次,必须严格执行《考成法》。

先由太常寺主持,分批召开在京官吏动员大会,从七品以上在京官员全部要参加。张师傅给他们讲讲《官吏考成法》细则,孤也会出席,强调《考成法》的严肃性。

你要是觉得此法非善法,不想遵循,可以,提出辞呈来,孤马上就准了!

如果动员会开完了,《考成法》传达下来了,你阳奉阴违,甚至暗地里捣乱阻拦,那就休怪国法无情!也不要喊什么不教而诛!”

不教而诛!

五位阁老听到朱翊钧嘴里吐出这个诛字,心里都咯噔一下。

杀人诛心,是太子殿下最擅长的。

迎着朱翊钧的目光,五位阁老们马上应道:“臣等遵令旨。”

“好,下一项议题.”朱翊钧看到万福和李春站在门口。

“李春,什么事?”

“启禀殿下,总督山西大同军务衙门和总督陕西甘肃宁夏军务衙门八百里加急送来密报,督理处不敢擅专,送进西苑里来。”

“嗯,万福,你有何事?”

“启禀殿下,皇后娘娘有要事请殿下入宫一趟。”

朱翊钧马上做出决定。

军务不急在这一时,千里之外你想急也急不来。

紫禁城近在咫尺,母后有要事相商,先去一趟再回来处理军机也不迟。

“五位老先生,孤先入宫。此前议定的宗藩和考成法两项议题,马上拟诏,待孤过目后用宝即发。

李春,军机急报先放在文书房,等孤出宫回苑再处置。”

“遵令旨!”

从西华门入宫,坐着步辇进到坤宁宫,给皇后陈氏行礼后,提起前襟,挨着陈氏在凳子上坐下。

陈氏挥挥手,偏殿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两人。

“母后唤儿臣入宫,有什么事吗?”

“上午时分,你父皇昏厥了一次,幸好有入内御医所当值御医救治,很快就醒过来。万神医也来看了,没说什么,只是开了个方子,叫陛下好生休养。”

朱翊钧眉头一跳,“为何不告知孤?”

“不要怪万福,是本宫叮嘱他,不要惊扰到你。皇上也是这个意思。你国事繁忙,无暇分心。”

朱翊钧皱着眉头说道:“万神医说过当有一年之缓,这才过去多久?”

陈氏叹了一口气,“万神医说的是修身养性,当有一年之缓。可你父皇的性子,才好一点,就忍不住荒唐起来。”

朱翊钧也明白父皇为何交代万福不要“惊扰”自己,怕被自己说。

“儿臣去看看父皇。”

“先不着急。我去看过你父皇,跟他相约我们三人一起用午膳,你届时再去给他请安不迟。”

朱翊钧何等聪慧,听出陈氏有话要先跟自己商议。

“母后有事要跟儿臣说?”

“太子啊,你父皇的身子,我实在是担心。万一熬不到明年二月,你要守孝三年啊。”

是啊,国丧百日,臣子百姓丁忧守制二十七月,自己身为太子,皇上的亲儿子要为天下表率。

起码也要即位后二十七个月内不婚不喜,以示孝道。

“母后想把儿臣的婚事提前?”

“对,本宫不想出意外。太子不用管,我去跟皇上商议,以问卜此前吉日不吉的名义,再择吉日。

你去跟钦天监那些人说说,就说今冬腊月十二日这天大吉。”

“母后算过日子了?”

“本宫请了四位真人算过日子,都说腊月十二日这天大吉。”

朱翊钧想了想,现在六礼进行了一半,至于大婚筹备,从隆庆元年开始,母后就开始筹备,婚服、庆品都早早准备好了。

礼部也演练过大婚仪式两次了,因为到了腊月正月是礼部最忙的时候,没时间操心这些事,所以提前演练两遍。

赶一赶,一个月能筹备好,剩下大半个月时间,可以查漏补遗。

“那就一切听母后安排。”

“那就好!”陈氏拉着朱翊钧的手,非常欣慰,“幸好太子已经定下她们的名分。陛下和我,只需要东宫有位太子妃即可,太子却还要考虑许多。”

“多谢母后体谅。”

“我没有想到你最后定了薛宝琴,还有宋琉璃。”

“儿臣也是在见过一面后才定下的。儿臣对他们说,孤的要求是必须见一面。于是他们就好生筹划了一番,给我来了一出江南采荷和策马并骑。”

“也难为他们了,煞费苦心,把两女最能讨太子欢心的一面,展现给你看。这下你称心如意了吧。”

“多谢母后选得好。”

“你我母子同心。钧儿,知道宫里为何都喜欢看戏吗?”

“儿臣愚钝。”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看着看着,这戏里戏外就分不清了,仿佛换了一个活法,出了这高高的紫禁城。

有命妇说薛氏过于跳脱,不配母仪天下。呵呵,不管做姑娘是什么脾性,多么天真活泼,只要进了这宫,坐上那个位子,礼教名分会让她娴静端正。”

说到这里,陈氏看着朱翊钧,意味深长地说道:“重华宫七女,薛氏看着最憨厚率真,其实最聪慧,心志最坚。外柔内刚。

以后有她替你主持六宫,钧儿可省心许多。”

“谢母后耗费心神为儿臣操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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