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潘筠来得最快,见朱见济脸色发青,整个人捂着被子瑟瑟发抖,连忙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入手冰凉。

潘筠想也不想就给他身体注入一丝元力,将他体内的寒气逼出。

只是收效甚微,好在他抖的没那么严重了,病情没再恶化,暂时保持住。

太医们凑在一起小声商议着用方。

潘筠看了一眼他们的方子,不由蹙眉:“都什么时候了,还开平安方。”

院正连忙道:“此时一急不如一稳,大皇子是风寒入体,年纪又小,若下猛药,于根基有损。”

潘筠道:“用针灸。”

院正道:“已经用了,但收效甚微。”

说话间,妙和和陶岩柏赶到。

妙和一眼扫过太医院开的方子,再问了一下扎的穴道,立即换了其中两个穴道,针扎下去时携带一丝元力。

能量随着针进入穴道,在经脉中游走,很快在穴道之间连成一片,疏通其经脉,元力在经脉中游走时将淤堵于体内的寒气逼出……

潘筠打入他体内还未完全散去的元力也被针引导着归于经脉,朱见济冷汗淋漓,呼吸间喷出一股寒气……

陶岩柏立即挑了一碗盐水给他灌下去,又让人取来一碗姜汤,喝完盐水喝姜汤。

一旁的太医院院正看得脸色巨变,欲言又止。

陶岩柏手指在朱见济脖子间一抹,摸到一手冰冷的汗,他捻了捻后道:“可以了,扎针固本培元。”

妙和立即拔针,陶岩柏接替她位置换了一套针法。

朱见济的冷汗止住,苍白的嘴唇微微有了血色,院正看见,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悄悄松了一口气。

太医院不录用妙和和陶岩柏是正确的,这俩人治疗的手段太激进。

他们要是进太医院,他寿命能减三成。

院正能感受到妙和和陶岩柏每一次落针都带了一股能量,手很稳,穴道取得极准。

这种治疗手法也只有他们二人能用,不是谁都能将能量固于针灸之上。

而引能量入体,行针就要很稳,绝不能偏一丝一缕,进针的要求也极其严格,不能多一寸,也不能短一寸。

能量不止限于元力,内力也可以,反正都是能量。

太医院的太医都习过内功心法,多少有些内力,但即便是他,连着行这两套针法也很耗费精力。

保险计,他只能行一套针法,下一套针法需要第二人配合。

所以这两套针法险就险在这里。

配合的俩人需要十二分的信任,比相信自己还要相信。

俩人之间,但凡有一人出错,朱见济这辈子就毁了。

风险共担,不是谁和谁都能做到的,尤其是皇宫中。

所以,太医院院正有方法却救不了朱见济,是他们无能。

这么一想,院正突然觉得聘俩人入太医院也挺好,至少这二人这辈子只要不闹翻,宫里的病人便都多一线生机。

就是做院正的需要多担当一些。

院正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是该致仕了,要不离开前把俩人聘入太医院吧?

这么想着,院正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左右院判,下一任院正应该是二人中的一个,死道友不死贫道,压力是下一届的事了。

朱见济脸色渐渐好转,即便是帝后这两个门外汉都看出他的情况好转了。

于是大家更往后退了一步,将床前的位置让给陶岩柏和妙和,屋里的人也都听他们二人吩咐。

妙和让人打来一盆热水,拧了一条热毛巾递给陶岩柏。

陶岩柏就扶起朱见济的脑袋,擦掉他脖子、额头上的汗。

一刻钟之后,朱见济睁开眼睛,眼中湿渌渌的,显得很可怜,但屋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孩子眼中有了神采,不似一开始的麻木呆滞。

潘筠扫了一眼他的气运,转身离开,他的生死劫已过。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朱见济保住了性命,又仔细调养了一旬,人才被允许出屋。

朱见济出门看见明媚的太阳,不由露出灿烂的笑容,当即就跑跑跳跳去乾清宫找父皇。

潘筠和朱祁钰站在高处,可以清晰地看见朱见济一边摘花薅草,活蹦乱跳地跑过来。

朱祁钰不由带出笑容来:“妙和道长和陶道长医术高明,院正多次请他们入太医院,他们为何不应呢?”

潘筠:“他们还年轻,正是积累经验,提高医术的关键时候,故要在民间多历练。”

这几年礼部在京师和南京多地开办医学院,专门教授学生医术,牛痘的推广就是通过这些学生推广开来的。

妙和和陶岩柏从牛痘预防天花这事上得到启发,觉得很多病症都可以在未病时预防,以达到消灭病灶,或减轻病症的效果。

这几年一直在做相关研究。

也因此,他们喜欢搜罗各种病症,做不同治疗手段的区分,所以朱见济惊悸才能又快又稳地解决。

对俩人拒绝太医院的招聘,朱祁钰惋惜了一下,注意力就回到朱见济身上。

他问潘筠立太子的良辰吉日。

潘筠道:“大皇子康复之后,每一日都是吉日。”

朱祁钰:“朕还有一事要请求国师。”

朱祁钰想请潘筠做太子的太傅,让他跟在她身边学习。

不仅学治国、为君之道,更学强身健体之术,若能学得法术,那就再好不过了。

潘筠婉拒道:“论为人、为君之道,天下能人大儒不知凡几,贫道不值一提。”

朱祁钰:“朕中途即位,是国师教我为君、治国之道,朕既然能在国师的教导下当好一个皇帝,太子也一定可以。”

相比朝中那些大臣,朱祁钰更相信潘筠。

潘筠不由问:“贫道是道士,陛下就不怕太子跟着贫道学歪了?”

“国师以百姓为要,以天下为重,我信国师甚过信自己,”朱祁钰道:“朕有妻儿,而满朝文武亦有妻儿,故难免有私情,但国师不一样。”

潘小黑在她脑子里吐槽:【他可真高看你。】

【那也是我的本事。】

潘筠不再拒绝,答应下来。

立太子是大事,朱祁钰虽然拿定了主意,却依然要给朝臣们放出风声,给太子造势。

一个多月后,景泰十一年正月初八,朝廷开印之后,第一道圣旨就炸翻了整个朝堂。

皇帝立朱见济为太子,并为其选了八个老师,教导其为君治国之道,国师的名字排在了第一位。(本章完)

第1105章

这是皇帝第二次把朱见济送到潘筠身边学习。

第一次时,朱见济还小,才学会说话,是个奶娃娃;

而今,他已经启蒙三年,是个有自主意识的小学生了。

潘筠不喜欢带孩子,却不排斥带学生。

尤其朱见济看上去还挺乖巧,让学什么学什么,她说话也有好好听。

就连来躺木床的玄妙都说:“这样的学生我也愿意带。”

说完扫了潘筠一眼,道:“希望这世上的学生都如他一般。”

潘筠差点跳起来:“看我是几个意思?我可是三好学生!”

玄妙:“人贵有自知之明。”

陶季生怕俩人吵起来,连忙站到俩人中间打断:“小师妹,我们虽然在海外,却也听说你现在插手朝政日盛,陛下对你言听计从,都说你现在是妖国师。”

“胡说!他们分明称我为圣国师,海内海外都说我是天仙下凡来拯救百姓的。”

“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玄妙道:“居安思危的道理还要我教你吗?”

陶季连忙道:“小师妹,你别看外面赞誉一片,私底下非议你的人不少,还都是能说得上话的读书人。”

“天下之利,有人得,便有人失,失利之人有坦然受之,自也有怨恨我的,”潘筠道:“只要得利之人远胜于失利之人,我便问心无愧。天下怨恨诅咒我的人不知凡几,我岂能一一去在乎?”

潘筠不见被非议的悲忿,而是潇洒的挥手道:“哪一日师兄师姐在路上走着,见骂我之人赞者二三,到时候再告诉我,我就知道我该隐匿于人世了。”

玄妙:“你不是说多数者为胜?怎么不是五六成,而是二三?”

潘筠乐呵呵地道:“我们要容许沉默者存在。若民间反对我的声音已有二三成,那在心里反对我的,定不在少数。”

这个世界又不是21世纪的网络时代,在这个人脸对人脸的大明朝,甭管带着什么目的,敢于对她这个国师口诛笔伐的,皆有勇气。

自省虽能看出问题,总有局限,潘筠不惧外人的批评和议论。

玄妙眼中不由流露出赞许。

陶季还要说话,被玄妙一瞪,便默默把话咽了回去,自己跟自己嘀咕:“行吧,你们自己高兴就行……”

只是心中不免忧虑。

一旦到那地步,怎么隐匿于世?

朝堂不像江湖。

要是在江湖,众叛亲离,找个深山老林往里一钻便可以隐居起来,只要不被人找到就行。

以潘筠的修为,这世上能找到她的人不多。

而朝堂……

他从没听说过有全身而退的权宦。

她要是修别的功法也就罢了,大不了国师的身份一卸,也往林子里一钻了事。

偏她兼修功德,若不给世人一个交代,雷都能劈死她。

即便躲得过天雷,躲得掉天道吗?

想想三清山一如既往的霉运,陶季眼中满是忧虑。

潘筠目光流转,和玄妙对视一眼,俩人心里都有了计较,只是有些事能做,却绝对不能说出口。

潘筠一直认为,身为国君,未必需要文武第一,但一定要知人善用,有容人之量,此为国君之才;

第二便是国君之德,孟子便将话说得很透彻,君之视臣为手足,则臣视君为腹心;君之视臣为犬马,则臣视君为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为寇仇。

此臣并不单指朝中之官僚,更指天下百姓。

潘筠希望坐在皇位上的人都能明白一个道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都大明朝了,你老祖宗都是一个破碗打出来的天下,难道还不能不懂逼急了老百姓,乞丐也能把你整个天下掀翻?

第三则是方法论,不要脱离群众,到群众中去,才能知道你的子民们想要的是什么,也才能做好一个国君。

为此,潘筠和其余七位老师达成了共识。

虽然大家认为好的国君其能力要素不一样,但求同存异,最后大家都认同潘筠强调的前两点。

对于第三点,七人中有两人对此嗤之以鼻,有三人对此表示强烈反对,只有俩人沉默并在潘筠被攻击时替她说话。

这俩人,一个是于谦,一个是胡濙。

所以,礼尚往来,虽然潘筠对于谦提起的,大明皇帝是马上天子,皇帝不仅得习武,更要擅长一点,她虽然不太赞同,却依旧点头予以肯定。

可以说,把利益勾兑演绎得淋漓尽致。

晚上睡觉,潘筠都能把自己骂醒。

潘小黑说她是死鸭子嘴硬,心里分明认同于谦的想法,只是嘴上不承认。

“朱见济若是李世民那等天才,你还会觉得于谦的想法不现实吗?”

潘筠被潘小黑问得沉默。

潘小黑:“所以不是提议的问题,是种子的问题。”

“闭嘴吧,你少打击我的学生!”

短短一个月,潘筠已经会维护自己的学生了。

虽然其他同僚不赞成第三点,但潘筠依旧有办法通过前面两点来实现第三点。

尤其她还是个道士。

于是,她时不时的带太子出门实践观气识人。

要学识人之术,那就要认识足够多的人。

潘筠认为要从易到难,要了解人性,就不能只看朝中这些披了厚厚几层皮的大臣,得从民间看起。

于是,她把太子带到民间,既实现第一点教学目标,又能实现第二点和第三点。

渐渐的,太子的实践课程一半被潘筠包揽,其他大臣只能分其他课时,好在他们目标是一致的。

八位老师都野心勃勃,要教出一个千古明君出来。

朱祁钰突然发现他压力骤减,他后知后觉:“原来立太子可以替朕分担掉近一半的压力呀~~”

看着还稍显单纯的皇帝,老练的朝臣们没好意思告诉他,一是皇后也认定了朱见济;二是他给太子安排的老师太多了。

文武道包含三方,这其中,世勋士绅寒门和底层起势的武将都包含在内。

要不是怕累垮小太子,朱祁钰差点把宗室的老王爷也请来给小太子讲老祖宗的创业之艰。

好险被于谦阻止了。

宗室改革正如火如荼,这时候把老王爷们请来给小太子上课,以后小太子是改革,还是废除改革?

还不如把时间腾出来去和工部学习科学技术呢。

不错,工部的胡澄也在八大老师中,专门教小太子领略器物之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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