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湘云:洛阳牡丹甲天下

第608章 湘云:洛阳牡丹甲天下……

大明宫,含元殿

随着左佥都御史季宏,出班陈奏参劾卫郑两藩一事,殿中群臣心头大惊,侧目而视。

卫郑两藩都是太上皇的兄弟,这般弹劾,岂不大伤天家之友爱和睦?

先前,贾珩与河南府尹孟锦文上疏弹劾两藩拖欠税粮三百余万石,在整个神京中就曾引起一时躁动,后来因为举朝关注着河南叛乱局势的走向,后续也没怎么再留意。

但如今,贼寇匪首已被押送入京,河南之乱的最后余响也渐渐平静,那么秋后算账之事,自也就提上了议程。

崇平帝沉声道:“先前河南奏报,卫郑两藩拖欠缴纳钱粮,如今河南能有善后之军粮,系赖此因,还有不法之事,朕也略有耳闻。”

季宏拱手说道:“圣上,卫郑两藩不仅仅在税粮之事上对朝廷经年拖欠,两藩更是收买锦衣府驻洛阳上千户所千户,私养甲兵,囤积粮秣,臣以为两藩其志不小。”

这句在三国演义中频频用着的“其志不小”,在这一刻,无疑很是引人遐想。

轰……

殿中群臣这下当真是沸反盈天。

先前贾珩所上密奏,因事涉两位藩王,崇平帝在接收到后,虽然怒不可遏,但因为中原叛乱为当务之急,故引而不发,以致拉拢锦衣千户一事,并不为朝野群臣与闻。

而这位左佥都御史,前些时日,不顾河南战乱,领老仆前往洛阳,明察暗访,终于在今日河南匪首寇枭绳束缚至京、叛乱尘埃落定之时,于朝会上揭开这个盖子。

无疑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掀起了轩然大波。

藩王豢养甲兵,收买锦衣府卫,对了,还拖欠着朝廷的税粮,囤积粮秣,这是要做什么,这是要图谋不轨!

有粮有兵,再拉拢了朝廷监视的眼线……

一时间,科道御史纷纷出班弹劾卫郑两藩“大逆不道”,“其心可诛”。

刑部右侍郎岑维山,也从赵默身后出班奏,面色冷肃,拱手说道:“圣上,臣以为当速召二王至神京问话,以辨其非,同时锦衣府竟与藩王沆瀣一气,因缘为奸,臣以为当严加整饬锦衣府卫风纪!”

礼部侍郎庞士朗也出班奏道:“锦衣府探事都被收买,实在骇人听闻,锦衣府当严加整饬才是。”

两位六部侍郎级官员的出班,无疑更是又添了一把火。

其他朝臣也都蠢蠢欲动,四相而顾。

韩癀皱了皱眉,儒雅面容沉静如渊,唯湛然有神的目中现出一抹幽光。

纠弹锦衣风纪,可锦衣都督正是永宁伯贾子钰,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可其人去岁接管锦衣,时日尚短,纵是追责也追不到永宁伯头上。

当然,完全可以其人所领事繁,精力有限,无暇顾及,削夺其锦衣之权,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可以说,贾珩身兼锦衣都督、京营节帅、五城兵马司,凡国朝有识之士,或者说有点儿良知的文臣,都是无法容忍。

事实上,贾珩在京期间,已经不大理五城兵马司事务,悉数交给魏王以及五城兵马司五城指挥。

等受封永宁伯后,就打算上疏一封,请辞提点五城兵马司的差遣,只是未得合适机会。

崇平帝面色淡漠,目光扫过岑、庞两人,沉声说道:“先前永宁伯就有密奏二藩收买锦衣之事,朕先前顾及河南战事如火如荼,并未理会。”

岑维山、庞士朗:“……”

韩癀面色顿了顿,心头叹了一口气。

天子真是对永宁伯宠信殊异。

韩癀压下心头的复杂思绪,手持象牙玉笏,拱手说道:“圣上,既然两位藩王事出有疑,还当查察其意,以正视听。”

不管如何,藩王在地方拉拢府卫,私养甲兵,这些都是犯忌讳的事儿,需要拘捕至京详询。

杨国昌拱手道:“圣上,老臣知户部事、度支钱粮以来,翻阅历年账簿,河南等地两藩拖欠粮秣,长达十数年,欠缴税粮三四百万石,虽因上次河南战事而尽数缴回,但郑卫两藩兼并粮田,肆无忌惮,今遍观河南等地,皆为两藩之田亩,百姓都为佃农,彼等骄奢淫逸,奢靡无度,今又阴蓄甲兵,颇见异志。”

在限制、打压藩王的立场上,不分齐浙两党,都是一致行动人。

随着内阁首辅和内阁次辅两人纷纷出班,要对郑卫两藩下手,殿中群臣再不迟疑,纷纷出班附和。

崇平帝看向下方众臣,沉吟片刻,说道:“卫郑两藩,诸般逆事,有待询问,内阁拟旨,着楚王陈钦即刻前往洛阳,押送卫郑两藩入京交宗人府讯问。”

宗藩毕竟是宗室,纵然犯了罪,为了皇室体面,也不好让都察院甚至锦衣卫拘捕,派一位藩王前往,也就成了应有之义。

待郑卫两王到了京城,也多半是崇平帝交办一位与皇室有旧的勋戚在宗人府先行预审,最终将讯问结果告之于大臣。

与此同时,崇平帝还要前往重华宫与太上皇透透气。

只是,派遣楚王前往洛阳?

朝中众臣听到此处,心头不由一紧,心思莫名。

暗道,难道是和先前的翰林院上疏,祈求早定国本有关?

……

……

楚王府,傍晚时分,晚霞漫天,彤彤如火。

轩窗下,一个着天蓝色长裙、秀发挽着桃心髻的丽人,坐在里厢的书案后,一手执着羊毫毛笔,一手拨打着算盘,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算盘响声时顿时响,纤纤一如葱管洁白莹润的玉手,握住毛笔,就在宣纸上写就一行娟秀清丽的梅花小楷。

正是楚王妃甄晴。

甄晴长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柳叶眉弯弯,细眸琼鼻,脸颊肌肤粉腻,而穿过雕花轩窗的夕光照耀而来,低胸裙下现出大片莹润雪白的肌肤,霞光在蓝色翡翠玉符上炫出一圈圈碧波微澜的光晕。

不多时,霞光踉跄了下,恍若逃不出黑洞的光线,可终究难以照见深深的沟壑。

时节已至四月,天气也愈发暖和,这位姿容艳丽,眉眼冷峭的王妃,也去了身子厚厚的袄子,在厢房穿起了稍微单薄的裙装,居家一些,身前并未束着。

甄晴弯弯眼睫颤了下,玉容见着专注,清冷目光在账簿上的一行行文字扫过。

其上,赫然是江南甄家历年递送至楚王府的相关款项银两,以及楚王府开春以来的各项开销支出。

作为楚王的贤内助,楚王妃甄晴在府中几乎大权独揽,同时也帮着楚王掌握一支暗中的情报力量。

因为手中的账簿过于敏感,甄晴只能亲自记录、核算。

甄雪伸了伸懒腰,玲珑曼妙的曲线在霞光下宛如蜿蜒起伏的丘陵,艳丽雪肤玉颜上见着一丝倦色。

就在这时,外间一个嬷嬷说道:“王妃,王爷回来了。”

甄晴闻言,抬起莹润如水的美眸,讶异问道:“王爷这时候怎么回来了?”

说话间,楚王已从前厅快步来到后院,进入厢房,面色凝重地看向甄晴。

甄晴磨盘离了铺就褥子的太师椅,迎了上去,关切说道:“王爷,这是怎么了?愁眉不展的?”

说着,亲自提起圆桌上的茶壶给楚王斟茶,茶香袅袅升腾的热气,四溢开来。

楚王坐在绣墩上,叹道:“父皇派了我前往洛阳,护送卫郑两藩入京。”

甄晴玉容微讶,递过去茶盅,柔声问道:“去洛阳?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楚王接过茶盅,喝了一口,面色凝重道:“据路上内监所言,大卫郑两藩在河南收买锦衣府卫,又私蓄甲兵,朝廷要严办两藩。”

甄晴闻言,玉容微变,弯弯秀眉蹙起,狭长清冽的美眸见着惊异之色流露,道:“他们如此胆大妄为,难道是要谋逆?”

楚王摇了摇头,沉声道:“这个就不知了,不过,永宁伯去洛阳之时,追缴了卫郑两藩拖欠的税粮,今天朝会曝出两藩逆事,父皇单单派我过去,办这趟苦差事,也不知是什么用意?难道是因为上次翰林院议立国本的事儿?”

他隐隐觉得父皇是有些像是在敲打于他。

甄晴想了想,柳叶眉下,凤眸闪了闪,思忖着其中的缘故。

过了会儿,粉唇轻启,柔声道:“王爷许是多虑了,这等远支宗室,又是长辈,触犯国法,原该是宗室前去提人,交付宗人府鞠问,以示郑重,不然派朝廷法吏过去,反而不成体统。”

楚王面色顿了顿,点了点头道:“是这个理。”

心头松了一口气。

甄晴清声道:“况臣妾觉得,父皇派王爷这个差事,未尝不是一桩好事儿。”

“好事儿?”楚王这下真的有些不明所以。

甄晴凤眸明亮熠熠地看向楚王,柔声道:“臣妾以为,想来是翰林院的事儿,在父皇那边儿,已被查的水落石出,这才给王爷派个差事,以示倚重,不过还是需王爷处置好,这等事儿,弄得不好,在远支宗室那里落了闲话,可如是处置的周全妥当,父皇心情悦然,宗室敬服,那时,父皇认为王爷在宗族那里有大家气度,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皆有章法体统,情理兼备,那时候就得了彩头了。”

最后一句“家事国事天下事……”,是她前几天与那秦氏说话时,在贾子钰书房外的门柱瞥见到木牌,留下深刻印象,据秦氏解释,这是贾子钰平时所写,以为座右铭。

嗯,她当着王爷的面引用着贾子钰的座右铭,好像有些不对?

楚王闻言,俊朗白皙的面容上,若有所思,眼前一亮,赞道:“好一个家事国事天下事,欲为人主,岂不事事在心,情理兼备,我到了洛阳,恐怕还要对卫郑两藩客气一些。”

原本以为是一趟得罪人的苦差事,心底有些打退堂鼓,不想竟还有着这般深刻用意。

“王爷,有礼有节,于朝廷法度当有坚持,别的就是温厚。”甄晴柔声说道。

楚王俊朗面容上隐隐见着翕然,目光欣赏地看向甄晴,笑道:“爱妃真是我的贤内助,洛阳不少土特产,回来时候给爱妃带着一些。”

说着,握住甄晴的纤纤柔荑。

甄晴轻轻“嗯”了一声,艳若桃李的玉容上现出盈盈笑意,柔声道:“王爷别忘了到韩国夫人府上拜访,太后的亲眷都在洛阳,不能失了礼数。”

她不仅是贤内助,她还要做阴丽华、长孙氏那样的贤后。

“爱妃不说,我都差点儿忘了。”楚王点了点头,笑道:“是得好好拜访拜访才是。”

甄晴又问道:“那王爷何时出发?”

“父皇说明日即刻启程,等会儿打点行囊,收拾一番,明日一早儿,我就领着随从,骑快马向洛阳。”楚王道。

甄晴清声道:“那王爷路上保重。”

楚王点了点头,道:“我先去见见廖先生和冯先生。”

说着,也不多停留,起身离了厢房。

甄晴看向楚王消失的背影,清眸闪了闪,看着书案上冒着热气的茶盅,轻轻叹了一口气。

本来想着离别之前可得温存,王爷又……只怕后半夜仍是去寻柳妃去了。

这些年,随着甄晴膝下有着一子,性情强势,楚王其实大多时候都不愿留宿在甄晴房中,反而是柳妃性情温顺乖巧,十分得楚王的宠爱。

只是,柳妃小产过一次,至今无子。

……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余晖脉脉,金色夕光宛若为荣国府披上一层金色纱衣。

后院,元春和探春所居的院落,厢房之中,元春着淡黄色衣裙,梳着美人髻,与抱琴正在里外厢房间,收拾着东西,似在为出远门而作准备。

就在这时,只听到窗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娇俏声音。

“姐姐在里间吗?”

说话间,就见探春挑开帘子,绕过屏风,进入里厢。

元春笑着起得身来,迎了上去,问道:“三妹妹,你怎么过来了?”

说着,招呼着袭人倒茶。

“过来看看大姐姐。”探春清丽容颜上笑意盈盈,粲然明眸闪了闪,将屋内正在收拾的一幕幕收入眼底,柔声说道:“姐姐是要去洛阳?

“晋阳长公主要代表内务府押送一批饷银,前往河南,我在随行之列。”元春拉着探春的小手,引入一旁靠着花窗的炕几上。

袭人端过暹罗茶,给两人奉上香茗。

“那大姐姐什么时候启程?”探春目光一瞬不移地看向元春,问道。

“后天,今天先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准备府卫、舟船还有银两,我和长公主坐船过去。”

自广通渠可直抵潼关,再入黄河就可驶往洛阳,这是大汉朝南粮北输的漕运路线。

当初贾珩星夜驰援河南,军情如火,故而并未乘船。

探春明眸闪了闪,英丽玉容上见着纠结之色,忽而目带期冀之光,开口道:“那姐姐能不能带上我?”

自接到那封书信后,她这几天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想来想去,不若前往河南去见见……中原之地的廖阔景色。

“三妹妹,这……你也要去?”元春闻言,讶异了下,旋即,面色迟疑道:“可先前没有和你珩哥哥说过。”

探春抿了一口茶,清声道:“大姐姐,上次珩哥哥就说让我随军前往河南,后来是老祖宗觉得军情如火,考虑到我没出过远门,这才没有应着,如今河南局势大定,大姐姐也要去河南,我如何不能去?想来我过去,珩哥哥也是很乐见的。”

见元春面现迟疑,探春柔声道:“姐姐,当初还是珩哥哥头一个想让我去,姐姐现在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儿,倒跑到我头里去了呢。”

说到最后,语气有些委屈不胜。

当初珩哥哥承诺过她,塞上牛羊,江南水乡……

元春目光柔润如水,轻声道:“可妹妹年岁还小,这一路舟车劳顿,只怕身子骨儿受不得。”

两人谁都不知道,一会儿又是“跑我头里”,一会儿又是“年岁小,身子骨儿受不得”,已有谶语之祥。

探春拉过元春的胳膊,摇晃着,却不想以才露尖尖角的小荷蹭着元春的胳膊,轻声道:“好姐姐,让我去罢,抱琴不就是去了?姐姐在船上也无非多带一个人,多添衣双筷子而已。”

往日英媚的少女此刻在自家年过双十的胞姐面前,难得现出几分小女孩儿的娇憨烂漫。

元春感受到胳膊处的异样,温宁如水的眉眼间,涌起一股名为母性的气韵,揉了揉探春的额头,珠圆玉润的声音中带着几许宠溺,柔声道:“好了,伱也是大姑娘了,怎么还学小孩子撒娇。”

一来同胞姐妹,骨肉亲情,血浓于水,二来元春年岁稍长,小时候还抱过探春,其实这会儿看着探春,就如看着自家女儿一样。

嗯,有些古怪。

“那大姐姐这是答应了?”探春秀丽眉眼间现出欣然之色,说道。

元春柔声道:“我这儿倒是没什么,不过需和老祖宗还有太太说一声,他们如果没有什么说法,那就随我去河南就是了,其实,我还担心你晕船。”

其实有些不好让探春去着,否则,以三妹妹的聪慧,如是看出她和珩弟……

探春秀眉之下,眸光熠熠生辉,说道:“我先前都有练过,并无大碍的。”

说着,拉着元春的手,笑道:“姐姐,咱们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和老祖宗还有太太说说去。”

如果是她要一个人去,老祖宗肯定不放心,但有大姐姐在就不一样了,长姐如母。

元春一时间有些无奈,柔声道:“好吧,这就去了。”

吩咐着抱琴收拾着衣物,两姐妹说话着,就前往荣庆堂去寻贾母。

荣庆堂

贾母正在陪着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三位妇人说话,宝玉、湘云、黛玉则在一旁作陪,至于凤纨去了宁国府,迎春也与邢岫烟去了惜春院落去下棋。

宝玉前些时日与贾琮,刚刚参加了京兆府组织的府试,这已经过了好几天。

先前,在贾母的要求下,族学的崇文馆也放了宝玉几天假期,故而,宝玉这会儿正黛玉说着话,湘云则是解着九连环。

贾母看了一眼宝玉,笑道:“宝玉他娘,明个儿就是放榜的日子罢?”

王夫人点了点头,微笑道:“老爷说,明个儿就放榜了,不过,他们拢共也没在学堂学多久,老太太也不要太期望了。”

说来,她也不是头一回,当初珠儿就中过秀才。

贾母笑道:“能去下场考就是了不得了,宝玉还小,不着急。”

说着,转眸看向邢夫人,好奇问道:“琮哥儿是怎么一说?”

邢夫人白净面容上堆起笑意,笑了笑道:“我昨个儿还说琮哥儿若不是读书的料儿,就跟着珩哥儿的去军中,也挣个富贵才好,说来,还是宝玉聪颖一些,这次说不得就进学了。”

随着贾赦被流放,这位无子嗣傍身的邢夫人在荣国府就显得不尴不尬,不过也收敛了一些骄横之气。

王夫人闻言,矜持地笑了笑,道:“宝玉他年岁还小,其实,倒也不急着进学,当初珠儿不是才十四岁才进着学?”

贾母笑道:“是啊,不着急,我看府中读书种子都有不少,宝玉,兰哥儿,琮哥儿,将来说不得也如那戏文上唱的,一门三进士?”

众人听着,都心头带着欣然之意。

薛姨妈笑了笑,说道:“西府是文的,东府那边儿就是武的,前个儿我听蟠儿说,说族里有个唤贾芳的,寄了信过来,说是升了千户,这都是六品武官了。”

薛蟠半月回来一次,有时候和贾家神京八房的年轻子弟以及小厮吃酒,闲谈之间就听到传扬着河南那边儿的情形。

随着河南之乱抵定,贾家族人在军伍中升官的也有不少,寄送了书信回来。

一场平叛之战,贾芳升六品千户,贾菖也因取了匪首贺国盛的首级,从总旗一跃而成副千户官,其他如贾芸、贾菱、贾芹的军职,也有不同程度的升迁,多是百户、试百户不等。

可以说如今的贾家族人在军中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不过还是停留在中下级军官行列。

“军中不比旁处,那是拿命搏富贵。”贾母笑了笑,感慨说道。

王夫人捏了捏佛珠,心头有些复杂。

六品武官,比着老爷当初的五品郎中,嗯,文贵武贱,倒也不能相提并论。

说来,她家宝玉也就是年岁小了,如是在军中,得那位珩大爷照拂,将来也能做个参将、游击什么的。

不过,宝玉他性情恬淡,温厚孝顺,还是好好读书。

念及此处,王夫人不由瞥了一眼自家儿子,却见正在黛玉身旁,嬉皮笑脸,而黛玉罥烟眉蹙着,低声说着话。

王夫人面色顿了顿,手中转动的佛珠登时一顿,心底陡然生出一股烦躁。

就在这时,嬷嬷说道:“老太太,大姑娘和三姑娘一同过来了。”

贾母闻言诧异了下,笑道:“她们姊妹两个,一同过来做什么?”

说话间,元春挽着探春的手,一大一小身形的两个姐妹,进入荣庆堂,朝着贾母以及王夫人行了礼:

“见过老祖宗,母亲……”

贾母笑道:“大丫头,探丫头,快快起来。”

待两人落座,元春就道明来意,柔声道:“老祖宗,我随着晋阳长公主去洛阳办着内务府的差事,想着三妹妹在京中无事儿,不妨也随着同去洛阳游玩一番,当初珩弟也是想带着三妹妹同去的,后来想着兵荒马乱的,现在倒是太平了下来,不妨带三妹妹过去,这次倒也遂了他和三妹妹的愿?”

此言一出,荣庆堂中就是一惊,原本正在与湘云说话,应对着宝玉“骚扰”的黛玉,一剪秋水的星眸轻轻抬起,怔怔看向元春。

去洛阳?她……好像也有些想去。

可,只怕外祖母怎么都不会愿意,说来,自从从扬州坐船上京,一晃也有许多年了。

湘云已是放下手中的九连环,苹果圆脸上见着惊喜之色,雀跃道:“人言,洛阳牡丹甲天下,这时候牡丹花开的正艳呢。”

分明也动了前往洛阳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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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09章 《陈河事疏》

荣庆堂

随着元春的一席话,也引起了湘云的心动,荣庆堂中人心思动起来。

倏然,一团彤彤火焰向着贾母而去。

上身着大红底子粉紫织金牡丹刺绣纹样交领长袄,下着粉紫长裙少女离了绣墩,近前而去,坐在贾母近前,俏生生道:“姑奶奶,我也想去洛阳玩。”

湘云的父亲,唤着贾母为姑母,论起来还真要唤上一声姑奶奶。

“你这孩子,你大姐姐方才不是才说了,陪着长公主去洛阳办着差事,又不是去玩。”贾母笑了笑,看向一张苹果脸红扑扑的少女,眉眼之间满是祖母般的慈祥笑意。

说来,自打春节时候,湘云在荣国府住下,等到后来史鼎进了军机处,也不知为何,史家就再没提来接的事儿。

湘云拉过贾母的胳膊,苹果圆脸上见着笑意,撒娇道:“姑奶奶,让我去罢,我不胡闹的。”

少女鬓角几缕秀发以红色头绳扎起小辫,随着上下摇晃着贾母的胳膊,在耳际轻扫着气血红润的脸蛋儿。

而脖子上挂着的金麒麟,也在矮丘上跳跃、嬉戏。

黛玉见着这一幕,星眸闪了闪,粉唇抿了抿,心头不由涌起一股羡慕。

在这小小的四方宅院,谁都可以去洛阳,唯有她哪儿也去不了,想来也没人问着她要不要去。

如是他在,不知会不会问着她呢?

捕捉到黛玉眉眼间的黯然神伤,宝玉心思灵敏,压低了声音,宽慰道:“林妹妹,这洛阳也没什么好去的,妹妹如是想看牡丹,我这两天,让茗烟从洛阳来的商人那儿,买上几株就是了,倒也不必大费周折地跑到洛阳,一路舟车劳顿,妹妹的身子骨儿也吃不消。”

黛玉轻轻笑了笑,道:“不好劳烦着二哥哥。”

神京之牡丹,岂能比得洛阳?

再说她原也不是想去看牡丹,而是……

不由想起先前的那封信,黄河河堤两岸的杨柳,真的依稀像她的眉眼?

念及此处,黛玉蹙了蹙眉,星眸失神,芳心幽幽叹了一口气。

宝玉见此,虽心底有些烦躁,但也不好说什么。

也不知道从何时起,林妹妹对他虽还如往常一般有说有笑,但偏偏给他的感觉,好像不如往常那般亲密。

最近说话时,更是时常走神,眉间若蹙,似喜似嗔。

贾母笑道:“好了,好了,云丫头,先别晃了,我问问。”

湘云轻笑一声,然后期待地看向探春和元春。

贾母转脸看向探春,笑道:“三丫头,上次你珩哥哥就说要带着伱去,这次既然你大姐领着你,那就去罢,只是带着丫鬟,到了哪儿,打发人寄送一封书信回来,报个平安。”

三丫头性情爽利,如男孩子一样,珩哥儿看着也疼爱三丫头,三丫头去洛阳,她也不怎么担心。

王夫人面色幽幽,凝眸看向元春,心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到了嘴边儿的话咽了回去。

也好,她们姊妹两个去一趟洛阳,也能够散散心,想来不会再提着出家的事儿。

湘云仍是央求着贾母,贾母揉了揉湘云的脑袋,道:“这般小就这般喜欢贪玩儿,大了可还得了。”

云丫头这天真烂漫的性子,说来还真有些像她年轻时候。

“好了,如果你大姐姐同意,你和探丫头一同去罢。”贾母笑道。

其实,还是因为有晋阳长公主以及元春随行,在贾母和王夫人眼中,元春已是大人,长姐如母,带着两个拖油瓶,能够照顾好,倒不会有什么不妥。

当然,也是神京洛阳往来运河交通便利所致。

湘云闻言,又跑到元春跟前,捉住元春的胳膊,道:“大姐姐,带我也去一趟洛阳罢,我活这般大,还没去过洛阳呢。”

说着,故技重施,在一旁晃着元春的胳膊,央求着。

这一幕看的众人都是好笑不已。

元春看着眉眼雀跃,一脸娇憨烂漫的湘云,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轻笑道:“云妹妹,去洛阳不是玩闹的,还有正事儿呢。”

“那三姐姐呢,她怎么能去?”湘云撅了撅饱满红润的唇瓣,怏怏不乐道。

探春清眸瞥了一眼湘云,忙说道:“先前珩哥哥就说带我过去,我去也能帮着珩哥哥抄抄写写什么的。”

湘云笑了笑,现出两个闪亮的小虎牙,道:“那我也能呀。”

听着两个小姑娘小声斗嘴,贾母目光慈祥,心头愉悦,反而笑着劝了一句,说道:“大丫头,云丫头一直在京里,让云丫头出去走走也好,再说,珩哥儿他在河南也能照顾好她们姊妹两个。”

元春丰润、白腻的脸颊上现出柔美笑意,柔声道:“那老祖宗,我明天去长公主府上问问。”

明天等她过去和长公主怎么说?

不仅她去见珩弟,还带着两个妹妹一同过去?

再说,她是去河南与他……相亲相爱一家人的。

贾母点了点头,面色郑重几分,关切问道:“你和长公主府上那边儿究竟是怎么一说?”

方才还是小女孩儿的玩闹,这时才是正事儿相询。

薛姨妈、王夫人也都关切地看向元春。

元春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柔声道:“珩弟总督河南军政,最近更是正在治河,宫里想着银子不够用着,就让内务府拨付了一些银子过去应急,这才让晋阳长公主去押送。”

贾母苍老面容上现出感慨之色,说道:“河务上的事儿,有多少银子往水里砸,也不过听一个水响而已,珩哥儿现在督修黄河,好好修河堤,也能造福着黄河两岸的百姓。”

薛姨妈笑道:“老太太真是见多识广了,连黄河上的事儿都知道。”

“以前听小国公在的时候说过。”贾母笑了笑说道。

她这些年是在后宅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可当年也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夫人,见识了几朝的风风雨雨,这些事儿如何不知?

贾母又问道:“这路上怎么说?是坐车还是坐船?路上可曾顺遂?”

元春解释道:“是坐船,路上有着官兵护送,珩弟还说会到潼关来接,沿路护送,倒也不会出什么差池。”

贾母闻言,放下心来,笑了笑道:“珩哥儿虑事还是周全的。”

旋即,转眸看向一旁的湘云和探春,叮嘱说道:“你们的丫鬟也带着,路上好伺候着。”

元春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

……

时光如水而逝,不知不觉就又是三五天时间过去。

此刻已是四月中旬,贾珩在对驻守在黄河河堤的京营诸将吩咐后,就离了开封府城,在五百京营骑军以及大批锦衣卫士的护卫下,与咸宁公主领轻骑西向洛阳,相接晋阳长公主的船只,沿路以锦衣府卫的飞鸽传书通传消息。

洛阳这座城池,在大汉定都神京以后,一直作为神京的陪都,在隆治年间,喜爱南巡的隆治帝曾六下江南,多次驻陛洛阳,故而内有西苑行宫,殿宇奢丽。

崇平帝也曾在崇平三年、八年、十一年三次巡幸洛阳,近几年,才不怎么到洛阳。

故而,当初听说开封陷落,洛阳危在旦夕,崇平帝才会急怒攻心,这是因为洛阳在大汉诸城中的政治定位。

与此同时,国朝勋贵也常在洛阳城广置田宅,如太宗朝被排挤的勋贵就居住在洛阳,在洛南里坊筑山取石,广修园林,挖有人工湖泊,每到四五月,牡丹盛开,整个洛阳更是花香阵阵。

而晋阳长公主在洛阳同样置备有别苑,在过往也曾到过洛阳游玩。

傍晚时分,金乌西落,巍峨壮丽的洛阳城,宛如笼罩在漫天的夕光中,云霞绮散,美轮美奂。

其实,整个河南之地,从今岁三月份到四月份,一共也没下过几次雨,动辄都是晚霞彤彤,如火焰一样燃烧西方天际。

可以说从上到下,虽然配合修建河堤,但心底仍觉得夏汛只是贾珩的无端揣测,不少人等着看贾珩这位制台大人的笑话。

彼时,洛阳城东南方向的官道上,道旁杨柳随风摇曳,绿意惹目,天际尽头烟尘滚滚,旗帜如林。

数百骑策马奔腾,驶入洛阳城东方城门,负责守卫洛阳城的京营骑军,早已提前得贾珩派了好几拨斥候知会,单独留出一门,供贾珩所领的轻骑进入洛阳城。

德立坊,一座青墙黛瓦的门楼,门楣匾额上题着“贾府”两字。

后院,阁楼

“先生,这宅院倒也幽静,先生是前不久买的吧?”咸宁公主摘下头上的山字无翼冠,少女着飞鱼服,一头青丝披散于肩后,明眸熠熠闪烁地看向贾珩。

真是早有预备呢,她这几天只顾和先生玩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吩咐人去办的。

贾珩点了点头,道:“以后说不得要常往这边儿处置府务,也不能总借住在河南府的官署,也算是总督行辕了。”

为着晋阳长公主前来洛阳,他提前就有所准备,在洛阳早早托人购买了三座宅院,一座是自己居住,以后说不得携秦可卿过来洛阳小住,剩余两座以作幽会之所……狡兔三窟。

咸宁公主清眸晶莹闪烁,定定看向对面的少年,幽幽道:“先生,姑姑她在洛阳另有别苑的。”

贾珩诧异道:“哦?这个我不太清楚了,长公主的事儿,我其实也不大清楚的。”

咸宁公主明眸闪了闪,轻笑了下,说道:“先生,这两天,我也买一座宅院,就买在姑姑身旁如何?”

贾珩默然片刻,低声道:“倒不用买在一起,容易走错门……”

咸宁公主:“???”

容易走错门?

心头涌起一股嗔恼,先生最近也挺爱拿那人来逗弄她,其实是贾珩在缓解着略有些紧张的氛围。

“芷儿。”贾珩面色顿了顿,拉过咸宁公主的玉手,将窈窕明丽的少女拥在怀里,轻声说道。

“嗯。”咸宁公主将螓首依靠在少年怀里。

贾珩感受到青春流溢的气息舒扬开来,贴在那张清丽容颜的耳畔,温声说道:“芷儿,你这几天先在府上歇息着,我领着人去潼关,也就两天时间,就到了洛阳。”

他打算随着晋阳长公主一同乘船而来。

咸宁公主秀眉之下的明眸黯淡,樱唇翕动了下,倒也没再坚持,清声道:“那我就在这儿等先生好了。”

贾珩扶过少女的肩头,噙住那两瓣莹润的粉唇,许久,目光温煦地看向脸颊嫣然明媚,细气微微的咸宁公主,低声道:“放心好了,很快就回来了。”

“那今天这般晚了,先生不如明天再出发?我今天准备了一支新的舞蹈,先生可要看看?”咸宁公主颤声说道。

先生去见那人之前,她总要给先生留一些……念想,省得先生沉浸在那人的温柔乡中,再将她抛在脑后。

小时候,那人在她眼里,就是美丽优雅,雍容高贵,而她随着接近洛阳城,也有些……畏惧。

贾珩抬眸瞥了一眼窗外的苍茫暮色,低声道:“是有些晚了,那就在洛阳休整一晚罢,你先去沐浴,换身衣裳。”

“嗯。”咸宁公主清声说着,起身离了阁楼。

待咸宁走后,贾珩长出了一口气,目光幽远。

他需在咸宁见到晋阳之前,做好晋阳那边儿的思想工作,不然直接让两个人遇上,再如宝钗和可卿一样,那就不好收拾了。

这时,耳畔忽然唤了一声,“都督。”

继而,是从屏风后传来一串轻盈的脚步声。

贾珩出了厢房,看向着图纹精美的飞鱼服,剑眉星眸,容颜英丽的夏侯莹,问道:“夏侯,何事?”

夏侯莹抬眸瞥了贾珩一眼,尽力掩藏着复杂的心思,清声道:“河南府尹孟锦文,还有京营留守在洛阳的几位参将,设了薄宴给都督接风洗尘,还有楚王听说都督来到洛阳,想要过来见上一面,说是询问着洛阳千户所先前收买的罪证,一同带往京城。”

夏侯莹全程旁观贾珩周旋于晋阳长公主和咸宁公主之间,当初因为翠华山剿寇,智定匪巢而形成的好感,此刻已经为剩不多。

贾珩沉吟了下,吩咐道:“告诉他们,晚上再过去。”

想了想,问道:“楚王,他去了卫郑藩邸?”

前几天,京中锦衣府飞鸽传书,言朝廷已派遣了楚王护卫卫、郑两藩入京,此事他是知道的。

夏侯莹道:“楚王昨日刚到洛阳城,听洛阳千户所的探事所言,已经去过藩邸,但谈了什么,不得而知。”

贾珩沉吟片刻,轻声道:“等晚上一同去见见。”

楚王要带卫郑两藩入京询问,如果想让两藩彻底在京城回不来,还需得将相关罪证完完整整送过去。

关于卫郑两藩一系,依他估计,崇平帝会有所处置,但大概率也不会太严厉,圈禁、削爵都是了不得的事儿。

其实,对宗室,他也不好介入太深,哪怕是他开的头,剩余的也只能让文臣去冲锋陷阵。

夏侯莹正要领命而走,耳畔听着贾珩的声音,唤道:“回来。”

迎着夏侯莹的诧异目光,贾珩吩咐道:“你去通知刘积贤,让他将洛阳千户所搜集的最近关于洛阳的士林民情,汇总成册,递送过来,还有从府衙取来,咱们赶路这些时日,神京和南京两地的邸报,我要查看。”

作为大汉朝的武勋和重臣,任何时候都要以锦衣为耳目,监视天下,而邸报更是官场中人每日必读之物。

待夏侯莹离去,贾珩转身回到屋里,来到里厢书房,提起茶壶,打算给自己倒杯茶,边品茗边阅看。

不多时,夏侯莹去而复返,手中拿着厚厚的一份簿册,以及贾珩索要的相关邸报。

贾珩道了一声谢,端起一杯茶盅,状其自然地递将过去,道:“放书案上就好,这是洛阳刚送来的雨后龙井,尝尝。”

夏侯莹冷若冰霜的玉容微动,犹豫了下,伸手接过茶盅,低声道:“多谢大人。”

“你这一路随行,风餐露宿,也没少辛苦,坐那歇会儿罢,等会该去沐浴更衣,就去沐浴更衣。”贾珩重又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面色温煦,轻声说着,旋即,拿着茶盅,落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拿起邸报,垂眸翻阅,也没有再理夏侯莹。

被如此“不见外”,犹如朋友一般的平等对待着,夏侯莹明眸闪了闪,神色略有些不自然,轻轻坐在梨花木制椅子上,禁不住偷瞧了一眼那少年。

却见蟒服少年端坐在方形书案后,手里正拿着一份邸报,凝神阅读。

傍晚的金红霞光投映在其年轻、清峻的面容上,坚毅眉眼全无前几日她偶尔瞥见在咸宁殿下跟前拥吻亲密的恣睢模样。

贾珩面色谨肃,翻阅着一份儿几天前的邸报,目光逐字翻阅着,左边儿版面写着,“匪首高岳凌迟处死,犯官钱玉山,逆将牛继宗斩立决,朝野内外,一时翕然。”

面色顿了顿,下意识看了下日期,是几天前的邸报。

邸报作为官方新闻的发布平台,除却发布多一些大事要闻外,内其上所载还包含皇帝的起居、言行、上谕、朝旨、书诏、法令等,此外还有官吏任免奖惩的消息,以及大臣和地方官的奏疏和皇帝的对应朱批。

贾珩晋爵永宁伯的消息,之前,就在邸报上登载。

而中原叛乱的消息,在京营大军收复开封府城后,邸报才书就一条简讯,简略叙说了中原民变,百姓罹难,朝廷正在派京营大军剿捕,后来就不再登载此事。

换句话说,直到今天,邸报才完整回顾了匪首高岳的事末缘由,并将其定性为大汉开国以来最为严重的“暴乱”。

用邸报所言:“贼寇残虐暴戾,陷开封府城以来,大肆屠戮百姓,抢掠财货,烧杀奸淫,无恶不作,老幼妇孺嚎哭于野贼,禽兽行径令人发指,俟京营官军天兵一至,贼势冰消瓦解,宵小无所遁形……”

贾珩翻阅着邸报上的锐评,面色顿了顿,目光在书写人的名字上盘桓了下,暗道,其实可以添加一句,经查,有寇枭与东虏勾结之情事……处心积虑,蓄谋已久。

贾珩放下邸报,端起茶盅抿了一口,重又拿起新的一份,这是最近递送而来的邸报。

借着晚霞夕光映照,而题头上,赫然书写着贾珩前日上奏的《陈河事疏》——

“臣窃闻帝王平治天下,莫不顺天应时,时和岁丰,是故前贤曰,「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纪纲,故曰: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

“臣以为经年以来,北地大旱,赤野千里,民被旱蝗两灾,稼穑难理,黎庶多艰,咎因水利不修,于旱时调剂不力,于汛前疏浚不及,逢旱灾则无水可调,待洪讯而无河可疏,洪水泛滥,府县官员无不束手无策,抚额长叹,是谓乏未雨绸缪者,而多临渴掘井者……”

“臣蒙圣上委以封疆之任,揽牧民之责,自督河南以来,夙夜在公,不敢怠忽,唯知治豫首在重农,重农首在水利,故历旬月,巡视黄河河堤沿段,观堤堰破败,荒草丛生,河道淤积,匠工流散,查察河吏贪腐情状,员僚上下其手,蒙蔽圣聪,以朝廷昔年拨付之银为例,馈给河堤不逾三成,河务积弊之深,触目惊心……”

“今夏以来,臣得通晓水利天象而饱学之士所建言,久旱而雨,有备无患,是故整堤以待河汛,严饬河务……”

这是贾珩前几天所上奏疏,显然在崇平帝的授意下,被邸报登载,以为大汉中枢地方百官与闻。

而下方就有崇平帝的朱批上谕:“严令黄河流经诸省督抚、府州县官,于入夏之前,整修河堤,警视洪汛,以备不虞。”

或许是鉴于中原之乱的教训太过惨痛,“悔不听子钰所言”的崇平帝,已经有了一些应激反应。

在最近的几天邸报上,多次晓谕群臣,重视黄河河汛的防范,并令军机处行文各地督抚,时刻留意汛期,兴修水利,以应对可能的夏汛灾害。

并让邸报通传诸省,以示重视农桑水利,而贾珩这几天也是高强度出镜。

“半月一封的奏疏,终究是起效了,只是天子的反应未免有些强烈,不厌其烦,申责再三,现在内阁军机都以为天子得了我的撺掇,方才折腾官吏,这般以来,如是没有夏汛,只怕……要入选大汉年度政治笑话。”贾珩眉头紧皱,思量着。

当然,如果夏汛如期而至,那就是天子圣明,善纳臣言。

贾珩这般想着,不由从另外一摞中,拿起一封来自南京的邸报,面色淡漠,眉头微皱,却是几行黑字跳入眼帘。

“因河南总督屡次行文、致信两江总督衙门,提及今夏或有暴雨成汛,言之凿凿,是故,黄淮之地沿河官府当筑堤造坝,警备夏汛,两江总督衙门着令江左布政使司等诸衙,括备救灾物资,以应不时之需。”

下方一段:“南河总督高斌,函告两江总督衙门,经查察两岸,河堤固若金汤,堪当三十年一遇之洪汛。”

“这个沈节夫,分明要将我架在火上烤。”贾珩目光深深,心思电转之间,就已明了其意。

这些老官僚,各个都是官场上阳奉阴违的好手。

这不粘锅的一手,再配合着崇平帝的诏书,不说其他,只怕在江南之地,如果入夏之后没有暴雨成汛,被折腾的官员,只怕牢骚满腹,暗中对他和天子这对儿君臣,说一声杞人忧天。

事实上,贾珩的《陈河事疏》以及与两江总督沈邡的书信和公文,此刻登载邸报,已经在江南士林传扬开来。

当然,也不至于有什么大事儿,不同于中原之乱,还有人反驳说小题大做,但奖励农桑,重视水利的年代,没有人会对未雨绸缪,有备无患有异议。

顶多就是士林中议论几句,天子经河南事后,已对永宁伯言听计从。

永宁伯是谁?

军机大臣,国朝武勋。

哦,那没事儿了,武勋岂晓农田水利之事?贻笑大方,不足为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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