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第136章 山东巡抚张居正

第136章 山东巡抚张居正

“无妨!”卢相欣然答道,“吴淞船厂,嘉靖四十一年年底开始,奉太孙殿下密令,仿造佛郎机人的海船,嗯,叫什么卡瑞克帆船。

仿制出六艘四千料的卡瑞克帆船,载着十几位老船匠,二十几位老船首,从南到北,又从北到南航行了一段时间,有说好的,有说不好的。

后来太孙殿下又给了一份图纸,叫什么盖伦帆船,说是卡瑞克帆船的改进,不过大家都管它叫世子帆船。

吴淞船厂又仿造了两艘六千料世子帆船,如例出海航行。这一次船匠和船首们大多数都说好,说这艘船最适合远洋航行,一口气从广州跑到东倭平户港,轻而易举。

善海战的武官们坐着世子帆船航行一段时候后,说此船高大,龙骨结实,造船经验积累好,造一万料以上都可以,装载二十四斤、三十二斤的重炮,几十门都可以。”

薛易、陈科言等人听得津津有味。

“经过老船匠,老船首,以及水师武官老水手们合议,最后议定,卡瑞克帆船鸡肋,有优势,但是优势明显不如世子帆船。世子帆船配上重炮,是国之重器,有灭国摧城之威。用在靖海剿贼上,有些大材小用。

而且大明海域,从北海到东海再到南海,水文复杂,风向多变,世子帆船用起来就很吃力。于是吴淞船厂的船匠们,就吸收了世子帆船、卡瑞克帆船以及广船、福船的优点,建造出这款新船,叫吴淞船。

三桅或两桅,主帆用硬蓬帆,船首加斜桅杆,可挂三角帆。操作简单,可逆风行驶,顺风时张三角帆,可提高航速。

采用世子帆船的龙骨和肋骨结构,肋骨较密,内外都有舷板。

主要船舱用福船的水密隔舱。船体修长,船首如世子帆船尖锐。船底浑圆,可抗风浪。艉楼结构用福船方式。船舵用世子帆船的舵架,开孔,可提高船速。两桅船用舵杆,三桅或五千料以上海船,用舵轮

吴淞船一般为两桅四千料,三桅五千、六千和八千料四种。两桅四千料,可顺利航行在珠江西江水面。三桅五千、六千料船,可入长江,逆行到南京一带.

种种优点,各大海商都纷纷下单建造吴淞船。不过按照我大明新定条例,这种海船建造,必须报备市舶分局,拿到蓝印花押纸。所以这吴淞船,也叫蓝印船。

目前大明能造吴淞船的有吴淞船厂,每年能造三百艘。宁波船厂,一年能造一百八十余艘。泉州船厂,一年能造一百余艘。广州船厂,一年能造两百余艘。

现在大沽、乐亭船厂也开始建造吴淞船,但出产暂时不多。”

薛易突然问了一句:“那世子帆船呢?”

“世子帆船是国之重器,太孙殿下传令,把宁波、泉州、广州等能工巧匠,聚集在吴淞、和开平乐亭新船厂,现在能造世子帆船的,只有吴淞和乐亭两个船厂了。

海军局听说要在金州也开一个新军港以及新船厂,只是那边还太荒凉,暂时只是规划。”

“原来如此。”

众人看着繁忙的威海港,看着远处海天一色,一时间心绪澎湃。

他们隐约预感,大明在太孙殿下的带领下,正把目光投往东边和南边,投向更远的地方,而他们,可能是大明第一批看向大海更远处的人。

第二天一早,这支东倭海域勘察绘制船队,从威海卫港扬帆起航,迅速在朝阳照耀下,融入到海天一色之中。

兵部侍郎、右副都御史、山东巡抚张居正,坐在八人大轿里,眉头紧皱地看着手里的文卷,思绪却在飘浮不定。

坐船,真不是什么好事。

翻江倒海,晕头转向,张居正在登州歇息了一天才缓过神来。

他知道坐船泛海的辛苦,可是坚持以巡抚之尊,破天荒地坐船泛海上任,震惊朝野,其实是有目的的。

与老师徐阶一番深谈后,他知道自己的底牌所在。

要想实现抱负,中兴大明,必须与太孙殿下牢牢绑定在一起。

太子殿下那边,有高拱,自己是指望不上,只能与太孙同进共退,才能在正治上获得成功。

张居正出任山东巡抚,就是想替朱翊钧,解决九边积弊已久,连胡宗宪都头痛,一直束手无措的马政。

做了这么几年“师生”,张居正深知,朱翊钧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你要想获得他的重用,首先你得证明出自己的价值来——能打仗呢,还是能理政?

而坐船泛海上任,除了马政,张居正还有另外更重要的用意。

他身为朱翊钧的老师侍讲,知道太孙殿下现在非常重视海运。

张居正私下也琢磨了一番,发现朱翊钧暗中发展海运,其实颇有深意。

两千里漕运,是大明北方的命脉。

错综复杂,被牢牢掌握在文官们手里。

这也等于京师和九边的命脉,被文官们给捏着。

太孙殿下暗中发展海运,就能悄悄摆脱对漕运的依赖,也能摆脱文官们的束缚。

他日拱一卒,先是新军营的粮饷,然后四卫营、勇士营的粮饷,再蓟州、辽东两镇的粮饷,一步步往前拱。

京师和九边的粮饷一旦大部分由海运承担,文官们再想通过漕运生事要挟中枢,就不可能。

太孙殿下就是这样暗中布局,日拱一卒,每天悄悄多拿一点权柄,等到文官们反应过来,太孙殿下手里的权柄,足以让他翻云覆雨,革新除弊。

张居正挑起窗帘,看着登州官道两边的风景。

连成一片的田地,疏落的屋舍,光秃秃的山头,一簇簇的树林,显得有些萧索。

煌煌大明,百病缠身,再不救治,就是病入膏盲,要完了!

自己忧心忡忡,太孙殿下也是忧心忡忡。

正是因为忧国忧民的志同道合,世子党才会紧紧凝聚在一起,自己也才会与太孙越走越近。

海运!

确实是一步妙棋!

而山东,地处海运关键位置。

海运能否成功,山东地方的配合,至关重要。

威海卫军港的建设,登州、胶州民港的建设,还有沿海灯塔的设置,都是海运成功的关键。

这些都需要山东地方官府的鼎力支持,这也是自己出任山东巡抚的重要职责之一。

不过还好,除了太孙、文长先生等少数人,大部分人都认为自己来山东,是奔着马政来的。

就连老师徐阶,都不知道自己还要整饬海防,巡视胶州、威海、登州等地。

张居正在内心早就做了决定,自己可以接过老师的衣钵,接管他的人脉资源,好好利用,但是绝不会去做江浙党的领袖。

那个位置,会挨雷劈的!

“老爷!”亲随张览在轿窗外禀告道:“莱州知府丁悟,登莱兵备副使梁楚庸在前面王徐寨驿站候着老爷一行。”

张居正掀开窗帘,看了看天色,吩咐道:“天色不早,传令下去,今天在王徐寨驿站歇息,安顿好后请丁太守、梁副使一起晚宴。”

“是。”

(本章完)

137.第137章 一来就查账的张巡抚

第137章 一来就查账的张巡抚

王徐寨驿站,由前王徐寨前左所改过来的。

莱州知府丁悟,登莱兵备副使梁楚庸,坐在驿站大厅的餐桌边,轻声说着话。

“梁兄,听说张抚台是你的座师?”

“是的,嘉靖三十二年,张抚台以翰林清贵,主持顺天府乡试,侥幸刷到了晚生的卷子。鹿鸣宴上,张抚台还悉心指点了晚生一番,晚生才能在会试中再进一步。”

看着梁楚庸眼角的得意,丁悟心里那个嫉妒羡慕恨啊。

“梁兄真是好运啊,居然能拜张抚台为师。满朝上下,谁不知道,张抚台不仅是太子侍讲,还是太孙侍讲。两代储君,张抚台都有师生之情。圣眷连绵,可保数十年不衰啊。

梁兄,以后你飞黄腾达,平步青云,可不要忘记曾经一起在王徐寨驿站,一起吃过饭的丁悟啊。”

“丁兄客气了。谁不知道,你的座师可是新郑高公啊。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东宫殿前,论信任,谁能比得过新郑公呢?”

丁悟长叹一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梁兄有所不知。在下是山西潞州人,侥幸被新郑公刷到卷子,按理说,当归晋党一脉。

只是这些年,丁某仕途不顺,一直转历地方,难入他们的法眼啊。嘉靖四十年,丁某进京述职,曾经向陈希学、张四维两位府上投了名帖。

陈希学府上仆人狗眼看人低,看不起还是通判的丁某,直接把名帖丢了出来。张四维府上,倒是索要了在下的文章。可惜丁某的文章写得稀松,张四维回了句安慰的话,再无下文。”

梁楚庸凑过头去说道:“丁兄,伱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啊!当初要是投入陈希学门下”

两人想起满门被杀,死得干干净净的陈希学一家,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丁悟满脸苦恼道:“新郑公学生众多,不缺丁某这么一位平庸之辈啊。”

梁楚庸听出来,这位有改投门径的意思。

可是这事他做不得主,他自己连师门都还没拜上,怎么敢胡乱应这个话呢。

“咦,张抚台怎么还没来?”梁楚庸故意问道。

“张抚台先找驿馆的驿卒们问话,在偏院里,还得等一会。”丁悟答道。

这里是莱州府,他的地盘,一切事宜都是他来安排。

“哦,”梁楚庸哦了一声,顺势一转,把话题转到其它方面。

张居正在偏院召集王徐寨驿站驿丞和驿卒,与他们谈话。

一边问着话,张居正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国朝的驿站制度。

根据太祖定制,大明驿站分水马驿、急递铺、递运所。

而水马驿又分马驿和水驿。

水马驿是国朝数量最多的驿站,陆路是马驿,有水路的设水驿。

王徐寨驿站是马驿。

两个水马驿之间,正好是一天的路程。

马驿是六十到八十里,水驿是一百到一百二十里。

急递铺起源于前宋,那时叫“急脚递”。

国朝继承了这一制度,并将其发扬光大。

“急递铺,凡十里设一铺”,专门用来投递军情政令等急件。

张居正知道,实际中限于地形因素,并非如整齐此划一,八里铺、二十里铺甚至三十里铺,各地都有。

递运所是国朝首创,其实就是把前元驿站中的牛、骡、驴、驼等几种站单独析出而设。

国朝废除了前宋的转运司,所以地方没有统一的递运部门,所有的解运都是以州县为单位分开递运。

国朝初年,以各地卫所的驻军来运送。

后来太祖皇帝发现这样容易影响地方戍军的战斗力,所以单独设立了递运所,每个城池一处。

王徐寨驿站刘驿丞肥头大耳,看样子过得挺滋润的。

几位驿卒一水的黑瘦干枯,就跟熬干的干柴一样。

张居正问话,刘驿丞的答话很得体,迎来送往得多了,颇有见识。

其余驿卒就胆怯懦弱,结结巴巴,含含糊糊,不知道说些什么。

张居正知道,国朝所有驿站名义上都归兵马车驾司,但实际上“支直于府若州县,而籍其出入”。

也就是驿站官吏都被甩给所在府县,费用支出也由府县承担。

国朝的财税制度稀烂,驿站所有的费用,朝廷根本不管。

顶雷的地方官府怎么办?只好加以摊派。

然后就是一笔糊涂账。

张居正问了十几句话,把驿站的情况摸了一遍,说道:“刘驿丞,把驿验簿子拿来。”

刘驿丞一愣,难道巡抚老爷要查账?

查账他也不怕!

大明急递铺只管送急信,递运所只管解运货物,只有水马驿有接待往来行人的职能。

但水马驿也不是阿猫阿狗能住的,你必须有兵部车驾司颂发的驿符,上面写明你的身份,要去哪里干什么,经过哪里等信息。

然后拿着这个驿符,一路住驿站,包吃包住。

驿验簿子就是驿站驿丞验过驿符无误,登记在册,注明住了几天,吃了几餐,用了钱粮几何,需要去跟县州官府报账的。

刘驿丞吃得这么肥润,从来不在驿验簿子上造假,只是掺水而已。

主仆三人,他写五人。

住两天,他写三天。

用了十两银子钱粮,他写二十两。

天南地北的,谁还追着那些人去查账?

张居正翻看着驿验簿子,很快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

翰林院翰林学士陈一德,八月二十六日过王徐寨驿站,主仆六人,住一天,钱粮花费五两六钱三分

陈一德?

老同僚,很熟悉,经常往来。

他今年一直在京师,根本没出过京啊,怎么到王徐寨驿站来了?

想起来了,年初时,他外甥从老家去京一趟,说是探亲,实际上是为明年的乡试打通门路。

八月初离京,据说走的是海路,到登州,走一段陆路南下胶州,在那里再坐船直下上海,逆江而上回九江。

不晕船的话,又快又舒服。

如此说来八月二十六日,过王徐寨驿站的是陈一德的外甥。

太孙殿下真是洞幽察微,驿站里这难以被人察觉的弊政,居然也被他察觉到,临行前,还特意说起此事。

所以自己才用心查勘了一番,果真是一澜死水下,弊端重重啊。

自正德年后,驿符成了一种礼物,官员们去讨要一张,赠送给亲朋好友,成为居家旅行、走亲访友之必备。

兵部车驾司,只要你官阶足够高、有一定名望,它也是来者不拒,驿符随便给,反正又不用它出钱。

“刘驿丞,把王徐寨驿站这三年的账目,拿给本官看。”

问心无愧的刘驿丞马上把账目拿了出来,张居正翻阅一看,王徐寨驿站的钱粮支出,是一年比一年高。

张居正心里有数了,叫幕僚把一些数据抄录下来,叫退刘驿丞和驿卒们,转去大厅。

“丁太守、梁副使,本官来晚了,还请见谅!”

一进门,张居正客气拱手道。

“抚台客气了。晚生见礼了。”丁悟连忙应道。

“学生梁楚庸,拜见座师老先生。”梁楚庸行了个师生大礼。

张居正眼睛一眯,“梁楚庸?记起来了,那年本官主持顺天府乡试,点了你。哈哈,缘分啊,都坐,都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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