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宝藏

过了正月十五后,趁着幕府尚未正式上直,庾亮离开了洛阳,驱车赶往宜阳。

胡毋辅之那个酒鬼,前几天与人欢饮之时,直接打着酒嗝,大言不惭说司空做媒,欲令邵、庾两家结亲。

消息很快传出去了,甚至就连家里都知道了。

母亲神色阴郁,很是骂了一番胡毋辅之,因为他坏了自家女儿的名声。

妹妹文君倒没什么异样,一直捧着本书在看。

庾亮有些疑惑,妹妹一直结交的都是世家女子,不会真看上邵勋了吧?

旁敲侧击一番后,庾亮心有点凉。

妹妹倒没看上邵勋,只是不排斥罢了。

但就这个“不排斥”,已经很可怕了。

乘车赶路的时候,他一直心事重重,连路上有人喊他都没听见。

“可是太傅东阁祭酒庾元规?范阳卢志有礼了。”一人骑着毛驴赶了过来,拱手作揖。

庾亮看着他温和的笑容,连忙吩咐停车,下来回礼。

卢志这个人,他见过一两面。

第一次应该是两三年前了,他短暂地在朝任了一段时间的中书监,随后便返回邺城了。

第二次见面是在年前,他奉太傅之命,招揽此人入幕。

卢志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庾亮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犹豫的。别看你以前是中书监、成都王第一谋主,可你们这批人都败了啊,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若不投司空,你现在连当个县令都难,没人敢用的。

“元规这是要出远门?”卢志笑问道。

庾亮不想被别人窥探自家的事,只含糊道:“立春之后,景致颇佳,便打算四处转转。”

卢志看了下周围灰色的原野,以及残留着的积雪,笑而不语。

嫩雏庾亮有些招架不住,便欲行礼告辞。

卢志轻笑一声,单刀直入道:“我受材官将军邵勋所邀,欲往宜阳金门坞一行,不知可与元规同路?”

庾亮大窘。

他知道被卢志这個官场老油子看破了,只能说道:“却是巧了,与卢公同路。”

“那就边走边聊吧。”卢志笑道。

“也好。”庾亮没有马,只能坐回车里,透过车窗与卢志说话。

“听闻材官将军帐下有银枪、长剑二军,却不知如何。”正月的寒风还是凛冽,但卢志似无所觉般,兴致很高。

“有几分门道。”庾亮敷衍回道。

其实他也不知道“门道”在哪里,只是单纯觉得那帮军士学的东西很多,比较厉害。

嗯,你只会耍长枪,但人家既会玩长枪,又会射箭,自然厉害了。

这就是庾亮朴素的认知。

“有众几何?”卢志追问道。

“不知。”庾亮警惕了起来。

这人问东问西,问的还都是核心,让庾亮有些警惕。

当然,他也不太清楚银枪、长剑二军到底有多少人,只隐约知道今年又要扩军了。

卢志不问了。

现在研究邵勋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也留意了一番。

他发现,邵勋不喜欢像一些人那样动不动席卷几万、十几万大军——成都、河间、东海三王就非常喜欢这么做。

邵勋可能是钱粮不够,扩军非常理性,并且十分注重质量。

走少量精兵路线,还是大量羸兵路线,很难说谁好谁坏。

卢志这次就想亲眼看看,邵勋练的兵到底怎么样。

洛水尚未解冻,两岸的崇山峻岭之间,白雪皑皑,山风阵阵。

卢志一路上就这么看着。

当经过云中坞之时,他先是瞄了眼那座占地广阔,且型制还算不错的坞堡,随后便被残雪覆盖下的麦苗吸引住了。

现在喜欢种越冬小麦的可不多,十亩里面能有一二亩就不错了。

原因很多,但田地贫瘠是绕不过去的因素。

都知道种越冬小麦后,第二年还有时间再种一季杂粮,能多收点粮食。但地力呢?

种得越多,田地越容易贫瘠。

卢志虽然不太懂其中的道理,但他总觉得,地里凭空多收了粮食,地一定也付出了“代价”——就是“贫瘠”了,肥田变瘦田。

两年收三季粮食,大家都想啊,但地力撑得住吗?

卢志一边走,一边思考着。

庾亮的目光则被那些拉出来操练的农夫庄客吸引住了。

刚过正月十五,就要迎来操练。

半个月的时间,能操练三次左右,随后还有别的活计。

他以前不知道农家到底有多忙,有多辛苦。无奈邵勋就喜欢在农田里晃悠,他被迫跟着长了不少见识,现在也知道百姓确实不易了。一旦战争爆发,随意拉丁上阵,又会给农业生产带来多么巨大的破坏。

这么看来,邵勋有些想法是对的。兵是兵,民是民,最好分清楚一点。

只可惜,现实中没有这么理想的情况。

就连邵勋本人,也在操练堡户坞民,还不是打着让他们上阵的主意?

******

正月十八,金门坞到了。

通传一番后,二人被迎接了进去,但不是去坞堡,而是山间一处小盆地。

盆地面积很小,一番平整后,拿来做了斗场,供士兵们练习诸般技艺——主要是射箭。

斗场外零零散散站着百余人,好像是在警戒。

斗场内更没什么人,好像只有一男一女两个。

卢志眯起眼睛,仔细望去。

一位年轻的军将正手把手教太弟妃射箭。

太弟妃大概是第一次摸弓箭,有些雀跃,更有些害怕。

只见她闭着眼睛,略略拉了一下弓弦,然后一松手,箭矢歪歪斜斜地飞了出去。

年轻军将轻笑一番,将太弟妃搂入怀中,然后拿出丝绢,轻轻擦了擦太弟妃鼻尖上的细汗。

更让卢志感到惊讶的是,太弟妃居然一点不排斥此人的搂抱,看样子早习惯了。

甚至于,她的两只手慢慢伸出,犹犹豫豫之下,最终轻轻搭在了男人的后腰之上……

卢志连忙转过身去。

太弟妃这么庄重娴雅的女人,何至于此!

庾亮则目瞪口呆。

那个女人是谁?莫不是天子赏赐的乐氏?

他突然间松了一口气,但又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

邵勋很快看到了卢志、庾亮二人,笑着打招呼。

乐氏转过身来,看到卢志之时,脸刷得一下就白了。

她的身躯有些颤抖,仿佛被人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邵勋握住了她的手。

乐氏抬起头来,眼睛都有点红了。

“我不会负你的。”他说道。

“真的?”

“真的。”

乐氏低下了头。

良久之后,深吸一口气,渐渐平静了下来。

“卢长史原为成……成都王谋主,素有才干,交游广阔,唯心胸狭窄了点。”乐氏轻声说道:“他多半还和邺府旧将有联系,却不可轻视。成都王偶尔略显公子气,盛怒之时经常斥骂诸将。妾有些时候帮着转圜,令其免于责罚……”

邵勋心中狂喜。

不到两个月前,乐氏还是一副抱着琴,仿佛生无可恋的样子。

现在么,却逐渐展现了天性,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更特别懂事,知道该怎么帮“夫君”。

大家族出身的女子,或许有这样那样的性格、喜好,但真的没一个简单的,耳濡目染之下,政治嗅觉十分灵敏,尤其是乐岚姬这种在邺城“深造”过的。

“走,去见见他们。”邵勋毫不避忌地拉着乐氏的手,说道。

乐氏没有挣开。

她抬起了头,尽量用一种端庄大方的姿态,亦步亦趋地跟在邵勋身后。

“卢公、元规。”邵勋一一行礼。

二人回礼。

“王妃……”卢志看向乐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听到故人嘴里的“王妃”二字,乐氏只觉心底一股酸涩涌了上来,瞬间让她有流泪的冲动。

她稳了稳心神,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道:“妾已是邵家妇,不再是什么王妃、太弟妃。”

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但坚定地说完了。

卢志点了点头,有些唏嘘。

邺城遭难,而今更是被司马腾占着。

曾经人才济济、鼎盛无比的太弟府,也在雨打风吹之中,风流尽散。

而今留下的,不过是些孤魂野鬼罢了。

“乐夫人可还记得石超、楼权、楼褒、郝昌、王阐等将?”卢志问道。

乐氏点了点头,道:“此为邺府旧将。”

“他们都曾受过夫人的恩惠。”卢志叹了口气,道:“而今有的流落关中,与太傅作对。有的潜于河北,蓄养甲兵,还是打算与太傅作对。”

乐氏脸上流露出些许伤感,但她也真的不太关心这些人、这些事了。

她是女人,又能做些什么?

邵勋默默看向卢志。

岚姬说他心胸不够宽阔,但他却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司马颖父子三人被赐死后,乐氏又被幽禁于府中,最后还是卢志不怕担风险,为故主操办了丧事。

邵勋只见过一次成都王,不太了解这个人。但从河北接二连三有人打着他的旗号造反来看,成都王似乎也没差到哪里去。或许这得益于他早年的礼贤下士吧,司马家的人就这个性子,一旦起势,很容易飘,但在起势之前,很会装样子。

牵秀、公师藩、石超、楼权、郝昌等人,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还在与司马越作对,屡败屡战,始终不愿投效他。

这份战天斗地的精神,邵勋看了也十分感慨。

他本能地想做点什么,但考虑到自己的家世、出身,又默默叹了口气。

“山间岚雾重,卢公、元规不如随我进坞详谈?”邵勋看向二人,说道。

他还看了一眼乐氏,没想到乐氏正在看他,于是笑了笑,抓紧了她的手。

这女人身上的宝藏,怎么挖都挖不完啊。

(本章完)

第158章 亮家底

金门坞小院的墙角,开了点点梅花。

一行三人坐在庭院内。早春的暖阳落在身上,倒也没那么冷。

乐氏来到了卧房,找寻烹煮茶水的器具。

坞堡初成,连仆婢都没有,只能亲自动手。

但乐氏的脸上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仿佛丈夫的朋友来访,她作为女主人出面招待一样。

卧房内比较粗陋,她也是第一次进,找来找去,脚下被绊了一个趔趄。

乐氏吓了一跳,轻轻拾起那块砖,准备放回原位。

蓦地,她的手顿住了,因为那块砖的反面,刻了一个个大大的“乐”字。

她定了好久,若无其事地把砖放回去,然后找到茶锅、茶具,煮茶去了。

庭院中,邵勋侃侃而谈:“东燕王带了许多并州百姓东行,河北定然会乱起来。”

卢志不置可否。

东燕王腾带过去的并州百姓,看似流民,实则不然。

这批百姓是有组织的,且多为青壮,里面甚至有不少并州兵将,如州将田甄、田兰、任祉、祁济、李恽、薄盛等,听从官府指挥,号为“乞活军”。

说他们是流民军,那是不对的。

因为正统的流民军会被官军镇压,乞活军不但不会被镇压,官府还会给予钱粮、武器资助。

说白了,就是原并州刺史亲自带着他们到河北讨饭罢了。

见卢志不说话,邵勋也懒得多说了,只略略点了一句,道:“成都王在河北的余泽,不是无限挥霍的。”

卢志听他这么说,也摇了摇头。

“如果这也做不到,能否帮忙一事?”邵勋问道。

“何事?”卢志问道。

“汲郡太守庾公,手握雄兵一万。”邵勋说道:“他在司州地界,与河北无干。若诸位将军不入汲郡地界,庾公自然也没兴趣出境扫敌。”

卢志思虑良久,最后终于点了点头。

对河北“义军”来说,最怕的是腹背受敌。如果汲郡方向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那自然是最好的。而且,去年打过汲郡了,没打下。相反,阳平等郡都攻克了。

原因也知道。汲郡太守庾琛比较谨慎,仓促之间没有用当地士族、豪强的兵,而是以带过去的一千王国军为骨干,招募勇壮,固守城池。虽然比较狼狈,但到底守住了。

如今过去了一年,庾琛在当地慢慢打开了局面,部分士族、豪强献上钱粮,让庾琛养了三千兵士。这个郡,确实不太好打,没必要硬来。

庾亮在一旁听到谈论自己的父亲,顿时想要说话。

邵勋拍了拍他的手,示意安静。

庾亮果然就安静了。

卢志默默看着,暗忖邵勋虽然不被越府士人接纳,但这几年他也不是白混的,至少得到了糜、庾、徐三家的善意,且在其年轻一辈的子弟中著有威信,很不容易了。

“诸位将军若在河北待不下去,自可来梁县找我。”邵勋又道。

卢志闻言却摇了摇头,道:“未到山穷水尽之时,怕是不会来。再者,我的话他们也不一定听了,只能尽力而为。”

邵勋点了点头,和他预想的一样。

他现在只是小露了一把脸,但别人真知道他有多少家底么?这可不一定。甚至就连庾亮、糜晃都不知道他控制着多少军民。

“卢公今后有何打算?”邵勋问道。

卢志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或会去太傅那里谋一幕职吧。”

“太傅幕府事务繁杂,又无亲朋故旧,去了没甚意思。”邵勋看了他一眼,道:“不如谋個太守之职,襄城、顺阳就不错。”

在司马颖最得势的那会,卢志可是第三品的中书监,大权在握。转头去任太守,固然低了,可谁让他“犯了错误”,是被清洗的那一批人呢?

卢志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向闻将军帐下有银枪、长剑二军,可否见识一番?”

“卢公今日来得却是巧了。”邵勋笑道:“长剑军不在,但银枪军却大部汇集于此。走吧,去山下看看。”

说完,他喊来唐剑,让他通知诸位幢主整队。

正月初七之后,银枪军就迎来了新一轮的扩编。

原第四幢392名官兵扩编为第四、第五幢,总计一千二百人出头。

这不到四百名士卒中,大部分是两年兵,少部分是一年兵,扩编之后,这两幢将以新兵为主,老兵只占三分之一。

一至三幢一千八百余兵中,一年兵占了三分之二,两年兵占了两成多,三四年的兵还不到一成。

第一幢参加过屠杀鲜卑的战斗,有所战损,补充缺额之后,整体战斗力应该是五个幢里面最强的。

总体而言,第一幢战斗力最强,二、三幢次之,四、五幢再次之。

今年还会组建第六幢,大概在三四月间。

第一批东海学兵中又有十余人满十五岁,洛阳二期中则有二十余人满十五岁,且学习快三年了。太原三期子弟中,到四月份会有一批人学习满两年,年纪也合适。

这些人加起来,差不多可以按照旧架构组建满编的一幢六百人。

老规矩,还是招募一张白纸的新人,学生兵从伍长、什长、队主做起,锻炼自己的能力,一到两年后扩军之时,再让他们各升一级,为自己掌控更多的兵马。

去年年底回到洛阳时,邵勋还带回了一批长安百姓,主要是女人和少年。

鲜卑在长安杀了一万多人,许多少年成了孤儿。

很多女人失去了亲人,虽然她们本人侥幸活了下来。

这部分人自愿跟着邵勋来洛阳,陆陆续续都安置好了——银枪军的大头兵们,对这些遭受过不幸的女人还真的很感兴趣,认为她们比庄户家的女子好看多了,故十分抢手,已有不少对成婚了。

妈的,人人都是曹贼。

总计168名长安少年被编为第五期学生兵,今年正式接受教育。

东海一期、洛阳二期、太原三期、梁国四期、长安五期,基本已经形成完备的梯队建设了。

人数也比较多,邵勋甚至已经不再参与具体的教学,只制定计划、参与管理。

文墨方面有专人教,武技则聘请了武师。

邵勋的角色,更像是校长和教导主任,同时负责解决学生们的生活问题。

源源不断地制造粗通文墨、初步武艺入门的学生兵,从底层军官干起,慢慢学习,慢慢进步,有点工业化流水线的味道了。

毫无疑问,银枪军的成长与壮大是个漫长的过程。在现阶段,邵勋主要还是靠禁军和长剑军这种现成的队伍打天下,但他相信,总有一天银枪军会挑起大梁,成为他的核心武力。

那个时间节点,说不定就是在天下最为混乱的时候。

当乐氏端着煮好的茶水来到庭院时,邵、卢、庾三人早已离开。

而这个时候,山脚下已经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她连忙放下茶水,冲进了卧房,取下墙体上一块木板,透过菱格形的窗口,俯瞰而下。

整整三千名士兵正鱼贯而行,在一片空地上列阵。

他们身披铁铠,腰间插着弓梢、箭囊、环首刀,手臂上还绑着个小圆盾。

不一会儿,略有些乱糟糟的阵型便列好了。

乐氏趴在窗口,目光找来找去,终于找到了那个男人。

他穿着大红色的戎袍,身披金甲,左手挽马缰,右手高举。

每至一处,立刻有人带头高呼。

“万胜”的声音此起彼伏,永不停歇,震得山上的鸟兽都有些骚动,震得远处驿道上的车马都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乐氏看了好久,才悄悄把木板封上,然后站在卧房中一块有些松动的地砖上,绣履踏啊踏,嘴角带着笑容。

山下的卢志则有些吃惊。

庾亮更是大张着嘴巴,仿佛处于失神状态。

三千甲士?!

经历了这几年的战争,他不是一点不知兵。至少,他清楚一个军阵里面不需要人人都披铁铠,很多时候只要最前面那几排人有就勉强可上阵了。

三千身披铁铠的甲士,配个一万轻甲、无甲士卒,拉出去就是一万多兵马啊,还是挺正规的那种。

难怪、难怪了……

他突然间有些羡慕,背靠洛阳朝廷,本身又是禁军大将,这起家速度确实快。

不过,他也清楚,小郎君这一路走来颇为不易,身上已经有五六处伤疤了。

这些家业,都是拿命搏来的。

这个世道,对肯拿命来搏的人越来越友好了。

世家子如果还想依靠家族世代积累来和他们拼,不一定拼得过啊。

世家大族每年出产多少粮食,增加多少财富,基本是恒定的。

但这些武人则不一样,有时候就突然间一夜暴富,比如抢了许昌武库,然后拉起数量吓人的兵马。

“邵将军,你这……”卢志愣了好久,突然间摇头苦笑,道:“便是在河北,也排得上名号了。公师藩败亡前,还没这个家底呢。”

邵勋看了他一眼。

卢志果然与河北叛将藕断丝连,连公师藩多少家底都知道。

“与河北诸将却不好比,我这银枪军儿郎,却还脱不了繁重的劳作,只能算半脱产。若哪天能心无旁骛锤炼技艺,才是一支强军。”邵勋笑道:“我之前说的话仍然有效,河北诸将若愿来梁县看看,欢迎之至。”

卢志长叹一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是聪明人,善于透过现象看本质。

世家大族强在哪里?人脉、权势先不谈,他们最重要的优势是有众多宝贵的人才。

动辄数百人、千余人的大家族,挑挑拣拣,总能找到一些堪用的人才。

跟随了家族几代人的部曲之中,也会出一些人才。

随后,他们便可以这些人才为凭,打理地方,扩军备战。

邵勋走了另一条路,自己批量培养人才,以师生关系为纽带,以恩情维系。虽然整体质量可能不如某些世家大族,但至少是有了。

这有点像胡人部落了。

他们差不多也是这个情形,以本部落的贵人、奴仆为基干,扩充部伍,四处征战。

他们的人才质量同样一言难尽,与邵勋差相仿佛,甚至还更差一些。

但能打就行。

你能打之后,总会有人来投靠。

邵勋的名气如果再大一些,部队再强一些,再赶上好时候,说不一定就能一跃而起,成为北地有名有姓的军阀。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卢志心事重重,一潭死水的内心更起了些许波澜。

邵勋今日有向他亮家底的意味,这意味着他已经无需再保密自己的实力了。

这个人,野心不小啊。

不过,对他卢志而言,或许不是什么坏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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