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皇后洛婉卿

身为一国之君,天底下有几个敢直呼对方名讳?有几个敢指着鼻子怒斥质问?

而眼前这个女人可以。

原因很简单,她是江绾的妹妹。

即便江绾是江家领养的,可江漪依旧是江绾曾经最为疼爱的妹妹。所以李观世才说,江漪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姐姐赐予的。

江绾。

这是一个很多人都忌讳讨论的名字。

年幼时便展现出顶尖的剑道天资,拜于南海圣宗门下,深受器重。而后成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无双剑仙,以一剑破万法,独领剑道风骚,成为诸多少年侠士心目中的白月光。

若无意外,她也将成为南海圣宗第六代掌门。

然而为了以证剑道而飞升,江绾在最好的年华选择磨练入世极情之剑。

所谓唯有极于情,方能极于剑,极于大道。

可惜最终这位璀璨耀眼的明珠未能闯过情关,遗憾香消玉殒。而南海圣宗的掌门之位,则由小师妹李观世担任。

很多人都认为,若当初江绾没有选择入世寻情,就不会有后来的李观世。

但逝者已逝,太多假设也无用。

至于那位辜负了剑仙的负心男人,没几个人敢讨论,毕竟他是大洲最为耀眼最有权势的男人。

似乎也只有他配得上江绾。

但也似乎只有他,有资格辜负那般惊艳的女子。

对于江漪簪越规矩的质问,皇帝没有生气,也没有正面回应,而是轻声说道:“染轻尘是谁的女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资格扛起除妖大任。前朝好不容易斩尽的妖物,到本朝却再次兴起,这是对我大洲皇朝的莫大讽刺。

燕戎那位萧太后提倡人妖同等,并组建兽兵,增强自己的实力。是因为燕戎本是劣等野蛮,他们自然可以毫无廉耻的与妖物狼狈为奸。

可朕不行,也不能!我大洲并不是蛮夷,历代中原正统之文明,不能在大洲王朝这里变了味。朕可以退让一步,让妖修出现,毕竟妖修本质上是人,但妖物——必须死尽!

这也是为什么,朕极力反对有些官员提议与妖族合作!

提出这些建议的人,其心可诛!

这世上没有哪个朝代能千秋万载,大洲自然也不例外。但历史是不断被书写的,朕不希望后世的王朝,在修订大洲史书时,评价一句:‘毁中原之正统,罪在万秋!’。

朕不能做大洲的罪人,朕也不会做中原大地的罪人!”

江漪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有些出神。

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午后,那位最不起眼也最不被人看好的年轻皇子,望着几近破碎的山河,紧抿着嘴唇,眼神坚毅,也是如这般语气说道:“若有一日我登上皇位,誓以毕生之力,济天下之民,平天下之乱。使烽火不复翳日,马嘶不扰夜静!国土之上无饥寒之苦,四海之内皆得安宁!”

然后那位朝气蓬勃的年轻皇子,提剑割破手掌,在石壁上挥洒鲜血,写下:“天下大同,宇内清平。”这八个字。

那时的姐姐笑容明媚,眼眸里满满都是对方的身影。

他答应她,未来一定会迎娶她。

倘若某一天在“江山”和“爱人”需要做出抉择,他会选择爱人。

而她答应他,会陪他走完一生。

那时的江漪不懂什么是情爱,只觉得世间最美好的爱情也不过如此,难怪有人会感慨“只羡慕鸳鸯不羡仙”。

可他终于登上了皇位,拥有了江山。

却把她给丢了。

曾经的爱情与誓言是何等的讽刺啊。

江漪从回忆中收回思绪,转过身望着窗外的镜湖,悄悄拭去眼角泪花,冷冷说道:“不想说就不用说,何必扯这么多没用的废话!我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道人家,听不懂你说的这些。”

皇帝周昶哑然失笑,默默喝着茶汤。

江漪平复了下情绪,寒声问道:“说吧,今日跑来找我究竟什么事?”

“你是不是去找西楚馆的麻烦了。”周昶问道。

江漪坐回椅子上,轻抚着手指上的翠绿戒指,面无表情道:“是又如何?我的人被他们给抓了,我把人接回来有问题吗?”

周昶皱眉道:“你应该知道西楚馆背后是——”

“我当然知道是洛家!”

江漪冷蔑一笑,乜眼望着周昶,“怎么?伱那位从不让你碰一下身子的皇后娘娘给你吹枕边风了?让你来教训我?”

江漪口中的皇后名叫洛婉卿,乃是洛家千金。

她还有一个身份,曾是江绾的师姐,南海圣宗上一代大弟子。

洛婉卿和江绾在宗门一向是竞争对手,可以说相互看不对眼。只不过相比于性子温和的江绾,洛婉卿性格则颇为争强好胜,视江绾为自己最大的敌人,处处与之针锋相对。

尤其在得知师父要将掌门之位传给江绾后,洛婉卿一怒之下公开脱离南海圣宗,对江绾的恨意也达到了极致。

先皇去世后,上演了一出极其混乱的九龙夺嫡。

当时势力最为单薄的周昶为了从这场“九子夺嫡”的局面中胜出,决心拉拢当时朝野颇有势力的洛家,为与其结盟,便迎娶了洛家千金洛婉卿。

为了报复江绾,洛婉卿答应了这门婚事,将自己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洛婉卿在婚前让周昶立誓,以后绝不许与江绾有任何纠错瓜葛,否则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然而最终周昶还是违背誓言,私下与江绾来往。

洛婉卿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公然要撕毁婚约。

最终在洛家家主的劝说,以及江绾嫁于染家后,才勉强与周昶完婚。

周昶成功夺取皇位后,她也顺利成为皇后。

而深知内情的一些人却知道,虽然两人为夫妻,可洛婉卿在成亲之后便一人独居,哪怕成为皇后也独居于凤鸾宫,俨然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

用她的话来说:你碰了江绾那女人,我嫌脏!

可见她对江绾恨到了什么程度。

此行为也引起朝中一些大臣的不满,所以才有了后来有官员提议废后,立兰妃为后的陈奏。

“你觉得婉卿会管这些事吗?”

周昶无奈苦笑道,“她对当年洛家强迫她嫁人一事心有怨恨,对洛家的那点亲情早就随着洛家上任家主的死去散了。这时候,哪怕洛家的人全死了,她都懒得去理会。”

见江漪冷着脸沉默,周昶继续说道:“如今洛家在朝野中的地位不如从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朕还是要顾虑偏袒一些的。尤其燕戎最近不断派兵骚扰边关,有再次进犯的可能,这种情况下,边关就更缺不了洛老将军。

眼下朝堂并不算很稳定,三皇子和太子两派之间的争斗一时停不了。朕这个做父亲的,也只能尽量调和,保持一些平衡。总之在外要稳,在内更要稳,不能再发生动乱了。”

听着皇帝耐心解释半天,江漪才淡淡道:“人我已经接回来了,以后不去找麻烦便是。当然,前提是他们别找我麻烦。”

周昶笑着点头,“这个自然。”

犹豫了一下,周昶索性直白道:“你可能会觉得此事有些大题小作,其实不然。主要是你的身份比较特殊,会让洛家以为……是朕暗中授意的,要以此来试探并开始打压他们。”

江漪愣了一下,低声嘟囔,“真是吃饱了撑的。”

周昶无奈轻叹,“在朝廷这个小天地里,稍有些风吹草动就能引得人心惶惶,所以都养成了谨慎,敏感的性子。谁都不易,毕竟都想活着。”

感受到对方的疲惫,江漪神色缓了缓,转移了话题,“之前有传闻说,染家将染轻尘嫁给了一个六扇门暗灯,是真是假?”

周昶笑道:“朕对染家有愧,所以对于他们的任何事情朕都不会干预,是真是假,朕也不想知道。你若是想知道,你可以自己去调查。”

江漪撇了撇红唇,“我才没那闲心。”

望着有些小姑娘做派的江漪,周昶神情柔和道:“漪儿,你也不年轻了,也该为自己考虑了。当初我答应过你姐,要好好照顾你,帮你找一位良配,你若是有——”

“送客!”

江漪起身离去。

周昶无可奈何的揉揉眉心,目光投向窗外湛蓝天空,微微恍惚,轻声呢喃,“绾儿,世人都说朕舍弃你而换了江山,不会后悔。你说呢?”

男人低下头,缓缓握紧拳头,“其实……朕也确实没后悔过。”

——

离开银月楼,姜守中急匆匆回到家里,从怀里掏出那本不知该叫“无敌”还是“无双”的剑谱开始翻看。

剑谱开篇第一句话便是:世人皆独有一剑,可指天,立地,身藏风雷之势,可势起苍穹,落定乾坤挥日月……

“不错,不错,果然气势不俗。”

姜守中暗暗点头。

再往下看。

“练剑如画,意在笔先,剑势连绵,如山川流水,不息不绝。当气凝于心,意驭于剑,身剑合一,方能行云流水间展露锋芒……“

嗯,厉害,厉害。

不过让姜守中诧异的是,本来就差不多二十多页的秘籍,前面十多页都在巴拉巴拉的讲述这剑法如何厉害,如何制造意境心境,太过于空泛。

并没有详细记载如何运转气机,如何施展剑招等等。

姜守中耐着性子往下看。

翻至倒数第二页,直到姜守中看到末尾一行小字,心脏倏得一窒。

只见末尾小字写着:

“欲练此功,必先——”

余下的半行字在下一页,但姜守中此刻感觉手在发抖,冷汗涔涔而下。

大哥,别啊。

姜守中不敢往下翻了,他想退货。

难怪夏荷姑娘眼神不对。

不过姜守中还是咬着牙翻到了最后一页,鼓起勇气一看,却发现剩下的半行小字为:

“……有剑!”

欲练此功,必先有剑?

姜守中差点被这一句废话气吐血。

“这位剑道大佬真是调皮啊,小时候一定没少挨揍。”姜守中如释重负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露出笑容。

但紧接着,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这本剑谱没有剑诀,没有图解剑招,就只有一大堆泛泛空谈。

这怎么练?

姜守中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完全一头雾水。

内心几番犹豫,姜守中把梦娘叫了出来,询问道:“梦娘,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叫《无敌剑法》的厉害剑术?”

“无敌剑法?”

梦娘仔细想了想,轻轻摇头,“我对江湖中流传的功法秘籍并不了解,没听说过。”

“无双剑法呢?”

“也没有。”

姜守中索性将剑谱递给对方:“梦娘前辈,你帮忙看看这应该怎么练?”

女人并没有接过,而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男人。

“姜墨,你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偷学了去?”

姜守中洒脱一笑,“若是梦娘前辈能修此剑法成功,也能更好的保证我的安全不是?毕竟比起命来,一本剑谱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一刻,男人笑容依旧温暖纯真。

梦娘有些恍神。

她接过剑谱,仔细翻阅,看完后蹙眉思索了良久,无奈歉意道:“对不起,我也看不明白。按理说,世间任何功法武技都有独属的运气口诀与招式,可这本并没有,而且所记载的这些文字无任何用处。或许,它还有下册。”

下册?

姜守中脸黑如锅底。

如果没记错,书库五楼里就只有这一本剑谱,也就是说,那里唯有半部。

敢情自己挑了个最废的啊。

夏荷姑娘也不提醒,难怪用一种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现在咋办?

能不能七天无理由退货?

这时梦娘想起一事,口吻不确定道:“不过世间也有一种剑谱,用剑气写就,表面平平无奇,其实内藏玄机,非剑心通明之人无法窥探。不妨你等那位晏前辈到来,交给他看看。也可以去找李真人,她也是剑道数一数二的大师。”

剑气写就……

姜守中眼睛一亮,但随即有点苦恼。

这位晏先生也不知道啥时候来。

至于李观世那女人,姜守中实在不想去见。站在对方面前,浑身不自在。

“亦或者……”

梦娘顿了一顿,“今早那位姓染的姑娘,你或许可以找她破解。她修为在天荒境,自身即是剑修胚子,已臻剑心通明。”

——

听到姜墨求见,染轻尘还是有些惊讶的。

此时她正在六扇门办公的书房内,正准备把眼下一些公务处理完毕后再去找姜墨,将祖母交待的话转达给对方,没想对方却主动找来了。

“轻……染大人,这位姜墨是谁啊。”

书房内,坐在木桌对面的一位俊朗年轻男子疑惑问道。

原本借着谈论事务的事由,打算与爱慕之人单独相处一会儿,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听到有人突然求见,男人心中顿时不满。

这位男子,便是那天姜守中去寒库与死尸葛大生对话,离开的时候在走廊里偶然遇到的礼部侍郎家的二公子杨仲游。

当时姜守中与死尸对话后副作用太大,不小心吐了一口血,被染轻尘误以为是杨仲游动的手,于是借着比试的名头,把对方教训了一顿。

谁知才过几天,这位杨二公子就又死皮赖脸的缠了过来,仿佛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染轻尘不厌其烦,若非对方父亲是礼部侍郎,是曾经父亲的好友,她真想把对方的腿打断。

“是六扇门一位公门人员,我交待了他一些事务,他应该是来禀报的。”

染轻尘淡淡说道,示意婢女把姜墨带进来。

杨仲游“哦”了一声。

见杨仲游没有要起身回避的意思,染轻尘蹙眉不满,只好提醒道:“杨公子,我有公务要谈。”

“没事染大人,你谈你的,不用管我。”

杨仲游微笑道。

在他看来,不过一点小事而已。自己要是离开了,再想见染轻尘可就难了。

有病是吧!

染轻尘下意识攥紧粉拳,眼眸里迸出杀气。

刚要撕破脸皮驱赶,忽然想起上午去找姜墨时看到对方和厉南霜时的场景,染轻尘美眸浮动了一下,略一犹豫,没再强硬驱赶。

过了一会儿,婢女带着姜墨到来。

在姜墨进门的时候,染轻尘看似在认真翻阅一本公文,可眼角余光却一直紧盯着对方的神情。结果发现姜墨在看到杨仲游后并没有什么异常表情,这让女人内心莫名空落落的。

“姜墨见过染大人。”

望着似乎正在忙碌公务的染轻尘,姜守中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冒然打扰。

一心急切想着搞懂剑谱,却忘了对方是新院主管,日常很繁忙。这种帮忙看剑谱的小事,确实不该在这时候麻烦对方。

“什么事?”

染轻尘感觉心里有些闷。

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厉南霜衣衫不整出现在自家丈夫小屋的画面,以及姜守中看向对方那种亲切温和的目光……包括上次姜守中拒绝自己加入新院时,那少女看他的欢喜温柔眼神……

一幕幕画面就好像不透气的薄膜,裹在她的心上。

姜守中瞟了眼杨仲游,歉意道:“只是一些小事,染大人先忙,卑职明天再来禀报。”

杨仲游并未认出姜墨,悠然品着茶。

“出去!”

女人忽然一拍桌子。

别说这一嗓子把姜守中和杨仲游吓的一惊,便是染轻尘自己也被吓了一挑。

见女神发怒,杨仲游擦了擦不小心抖洒在身上的茶水,满脸不悦的对愣在原地的姜守中呵斥道:“耳朵聋了吗?没听到染大人让你滚出去!?”

姜守中很郁闷,但毕竟是自己冒然打扰,也不好说什么,准备离开。

“我说你滚出去!”

染轻尘罕见失态怒瞪着杨仲游。

杨仲游懵了。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指着自己,“我?”

染轻尘极力想要强压怒火,可不知怎么的,反而越烧越旺,将手里的公文本甩了过去,“这里是六扇门,不是你家!以后哪怕有公务要事,也别来烦我!杨仲游,我最后提醒你一次,别让我再看到你!”

当着一位小喽啰的面,被自己的女神呵斥,饶是杨仲游脸皮再厚也有些扛不住了。

他脸庞涨红,想要说什么。

可看着女人铁青的脸色,最终没敢开口,转身气冲冲的离开了办公小屋。

姜守中对这一幕有些瞠目结舌。

印象里自己这位妻子一向恬静淡然,仿佛永远不沾烟火气。原来发起火来也是挺彪悍的,该不会来大姨妈了吧。

一通发火后染轻尘终于心情畅快了一些,看向姜守中冷冷道:

“我知道你看到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心里很不舒服,很不痛快,很生气。但是我想告诉你,我染轻尘既然同意嫁给你,就不会做那些红杏出墙的恶心勾当!”

姜守中挠了挠头,小声说道:“你误会了,我没有不痛快,也没有……”

“你有!”

“这个真没有。”

“……”

看着女人恶狠狠的眸子,姜守中讷讷道:“……那……那我有吧。”

(本章完)

第100章 把小姜给惹怒了

世言女子翻脸,犹甚于翻书之速,姜守中今日总算见识到了。

在无端对着那位杨公子一通怒火,又迫使姜守中承认“吃醋”,女人又恢复了先前娴静清冷的模样,清冷的仿佛崖石间盛开的雪莲,不沾俗气。

望着熟悉的孤冷仙妻,姜守中觉得方才大抵是眼花出现幻觉了。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染轻尘紧绷着俏脸,声音冷淡而威严。

此时女人内心为刚才的行为而赧然懊恼,同时也有些许愁闷。

按理说她身为天荒境的修士,心境之平和远胜常人,极不容易动怒乱心,否则也不会达到剑心通明的境界。

然而今日的失态却让她有些抑塞,开始反省自己。

她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

那时候的她似乎也是这样,若不是自己的,她不会去惦记。可只要是自己的物品就不允许别人染指,哪怕不喜欢,别人也不许抢走。

可那毕竟是小时候,有着极强的占有欲。

自懂事后便极情于剑道的她,原以为已经学会了取舍,悟通尘世,可还是没能磨去性情。

“是这样的。”

姜守中拿出剑谱,放在染轻尘面前的桌子上说道,“我最近不是在修行嘛,就找来一部剑法打算练练,但是我又看不懂,你能不能帮我瞧瞧?”

剑谱?

染轻尘没料到对方来找她是这个原因。

她好奇拿起剑谱,瞥见对方腰间所跨的七杀刀时,忽然问了一句,“你现在有刀法之类的武技秘籍吗?”

姜守中摇摇头,“没有。”

染轻尘充满灵韵的眸子倏地一亮,“也就是说,你专程去找了剑法修炼?”

姜守中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便点了点头。

染轻尘嘴角的弯弧渐渐勾起,心情一时间变得明快了许多,仿佛先前的沉闷郁气全被一股脑儿地抽干了,杏眸也不自觉地笑成了水汪汪的两弯。

她看了看空荡的书房,忽然有些遗憾。

可惜厉南霜那女人不在这里。

真想瞧瞧对方表情。

“其实伱不用费劲去找剑谱,外面你能找到的那些剑谱都很一般,我会给你挑一份合适的。”

染轻尘语气柔和了许多,看到封面上《无敌剑法》四个字后,更是摇了摇螓首,心想哪有人起这般俗气的名字。

可当她翻至扉页,那《无双剑法》四个字映入眼帘后,女人倏地愣住。

染轻尘揉了揉眼睛,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快速翻看书页。渐渐的,女人神情变得木然,绝美清丽的脸颊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姜守中瞅着妻子神色,心情跟着对方脸色而变化。

难道这剑谱真的很厉害?

见对方半响不说话,姜守中没忍住出声问道:“这剑谱能看懂吗?”

染轻尘猛地回过神,刚要开口,看到敞开的屋门,沉声道:“去把门关上!”

姜守中二话不说,把门关上。

这时候他顾不上担心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会惹人闲话,从染轻尘的神色他已然明白,自己可能真的挑到宝了。

“我问你,这剑谱你从哪儿得来的?”

染轻尘极认真的盯着他。

姜守中内心找了一圈谎话,坦诚说道:“染大人,我能保密吗?并非我信不过你,只是……实在是有些难言之隐,无法说明。”

染轻尘巧致的唇瓣轻轻抿起,倒也没为难姜守中,低头望着剑谱,久久沉默。

你倒是说话啊。

姜守中心里挠着的厉害,只好再次开口问道:“染大人,这——”

“没人的时候叫我轻尘就行。”

女人深呼吸了几次,将内心汹涌着的震惊压下,淡淡说道。

姜守中怔了怔,问道:“轻尘,这剑谱如何?”

望着满怀期待的男人,染轻尘内心陷入一股纠结犹豫之中。她下意识将如白玉雕琢般的纤细手掌按在剑谱上,仿佛护住了自己的财物。

但最终还是挪开了手掌,轻声说道:“你过来,凑近些看。”

姜守中往前挪了挪,伸长脖子。

染轻尘蹙了蹙姣好的眉头,“到我身边来。”

“哦。”

姜守中愣了一下,绕过案桌来到染轻尘的身侧。

染轻尘将剑谱翻开至最后一页,指着先前被姜守中吐槽的那句【欲练此功,必先有剑】,问道:“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姜守中下意识弯腰去看,女子身上幽幽的处子体香稍一贴近便能嗅得,他摇了摇头很实诚的说出了心里话,“看不懂,我感觉这就是一句废话,没有剑怎么修习剑谱?”

染轻尘道:“这句话才是这部剑谱的钥匙。”

“钥匙?”

姜守中没明白。

染轻尘说道:“此剑谱乃是用剑气写就,唯心中有剑,达至剑心通明才能窥见真正的玄机。”

姜守中心下吃惊。

原来梦娘的猜测是对的。

染轻尘闭上眼睛,伸出双指于眉心处轻轻一碰,刹那间一把流转着淡粉色光芒的小剑出现在她的面前,静静悬浮于空中。

这是……本命剑?

因为之前从晏先生那里对本命剑有些了解,姜守中暗暗猜测。

小剑纤如幼指,色呈淡粉,绕着女人飞行一圈,轻盈如同蝴蝶翩跹飞舞,带着轻柔的嗡鸣,能清楚感受到与对主人的亲切。

染轻尘看向案桌上的剑谱。

飞剑仿佛听懂了主人心声,陡然化为粒粒淡粉色的光点,洒在剑谱之上。

剑谱瞬然流彩溢光,流转出丝丝神韵。

剑谱中的文字竟开始一一脱离纸面,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玄机吸引,缓缓升腾,化作一个个灵动的光点,犹如萤火虫飘舞。

姜守中张大嘴巴。

不愧是五楼顶级秘籍,档次太过牛叉。

这些光点在空中凝聚、旋转,最终一分为二,化作两个身影,明显为一男一女。显现出人体错综复杂的经脉、穴位以及气机的流转路径。

二人各自展示剑招。

起初二人各自舞剑,男剑刚劲,女剑柔美。

而后双剑起舞,方才各自修习的剑招竟默契自生的融合在一起,阴阳交汇,呈天地合一之势。时而交错,时而并肩。

舞剑之姿,流动如画,雅致不失。

虽看似优雅,然而每一次剑招的挥洒,都挟裹着强大的威力,仿佛能够撼动山河。

姜守中看的目不转睛,奇怪的是,明明幻影中有两人在舞剑,可他却只能记下其中男剑修的招式及气机运转的方式。哪怕有道门河图的加持,也亦难将双影尽纳于心。

随着剑法愈发烂熟于心,幻影也渐渐消失。

剑谱又恢复了原状。

姜守中心中震撼久久不能平息,将剑法在脑海中仔细回忆了一遍,不由露出笑容。但下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问题。

等等,这剑法……

两个人练的?

姜守中下意识扭头准备询问染轻尘,结果刚才因为观看太入神而无意间与对方靠的过近,又因为他站着的缘故,视线不由坠入女人微微敞开的衣领内,顿时一片雪酥酥的玉白映入眼帘。

即便是纯白色的内衫,也依旧难比少女雪肌之莹白。

而让姜守中吃惊的是,自家这位平日看着不显的妻子,似乎比大姐春雨更为巍峨。

好在姜守中只是失神须臾,很快便反应过来,后退了一步,挪开视线。

见怔怔出神的染轻尘没有察觉到他的异状,姜守中松了口气,轻咳了一声,试探性的问道:“轻尘,这剑谱该不会……必须两个人练吧?”

同样只记住女剑修招式的染轻尘并没有回应,而是轻抚着剑谱,仿佛要找寻那不曾有过的温暖与亲情。她的心湖似有一圈圈的涟漪漾开,试图记起一些模糊的回忆。

许久,染轻尘低声说道:“可以一个人练。”

姜守中喜上心头。

染轻尘又道:“但如果要发挥出这部剑法的最大威力,唯有二人配合。”

姜守中面皮抽搐了两下,低声嘟囔道:“写这剑法的有病吧,名字叫无双,却还要成双成对的练,改成比翼双飞剑法岂不更妙?”

“它以前的名字,就叫比翼双飞剑法。”

染轻尘语气黯然。

在自己很模糊模糊的记忆里,那个柔美的女子将她抱在怀里,望着树上的一对鸟儿说道:“小轻尘,你知道吗?娘亲曾经自创了一套世间最厉害最厉害的剑法,叫比翼双飞……”

后面的话语她已经记不清了,也或许就连这些记忆也只是梦里拼凑的。

“你怎么知道?”

姜守中感觉对方的情绪有点奇怪。

染轻尘不舍的抚摸着剑谱,“写这部剑法的人,是我的娘亲,她叫江绾。”

???

姜守中目光呆滞,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丈母娘的剑谱!?

再三确认对方没有在开玩笑,姜守中吸了口冷气,感慨道:“原来是江前辈所创的剑谱,难怪我从看到它的第一眼起,就感受到此剑法精妙无双。每一招每一式皆蕴含天地之大道,非凡尘所能及。更厉害的是,江前辈写就的剑谱需要以二人配合练就才能展示出其威,实乃绝妙之笔,令人叹服……”

染轻尘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刚才不是还骂我娘亲有病吗?”

姜守中开始装糊涂,“有吗?你可能听岔了。我是说此剑法宛若天工开物,神韵自若,非但精妙无双,更似天成之美,不可方物……”

染轻尘又气又好笑,“没想到平日看着挺正经的一个人,也有这么多花肠子。既然这么喜欢拍我娘亲的马屁,不如亲自去地府下面溜须拍马?”

姜守中尴尬笑道:“那倒不必了。”

男人本想问,你娘亲写的剑谱怎么到银月楼那里了,没给你留下,但看到妻子眼眸里的细碎哀伤,将好奇心压了回去。

不该问的八卦别问。

姜守中很无奈。

早知道就不挑这剑法了,现在让他去找一个修剑的女子不是开玩笑吗?若是叶姐姐在,倒是可以和她一起修习。

至于染轻尘,姜守中压根没想过。

且不说对方肯定不会与他一起修炼,恐怕现在自己知道了她娘亲的剑法,这女人心里都不痛快。

想到这里,姜守中认命了,索性做个顺水人情,对染轻尘说道:“既然是你娘亲的剑谱,那我就不夺人所爱了,这剑谱你拿去吧。况且我一个人也没法练,至于我所记下的剑招,我会尽量忘记。”

染轻尘倒也没推辞,轻轻点头,“谢谢。”

察觉到男人的失落,染轻尘有些过意不去,想了想柔声说道:“姜墨,我不管这剑谱你是从哪儿得来的,怎么得来的,但既然是你拥有过,那你就有修习它的权力。所以,你以后若是……”

女人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若是找到某人愿意与你一起修习此剑法,你们尽管练便是,我会把我所记住的剑招以及气机运转之法写下来。”

“好,那就谢谢你了。”

姜守中笑着点头,对于这位妻子豁达开明的性情有些钦佩。

毕竟是对方娘亲的剑谱,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剑谱,能大方的让别人修习已经很了不起了。

姜守中忽然有个想法。

头儿厉南霜的修为很高,对方虽然用刀,但兵器间的原理大同小异,或许可以试着找她修习。

虽说什么比翼双飞,但又不是什么双修之术,只是二人配合耍剑而已。以后两人办案不慎遇到强大敌人,也可以当作压箱底牌。

姜守中觉得这方法可行。

他对染轻尘说道:“轻尘,要不你先把剑招写下来,我去找头儿试试。”

此话一出,原本还笑意柔和的染轻尘脸色倏得一凝。

“不行!”

女人立即拒绝。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染轻尘板着脸解释道:“她使得是刀法,不适合!”

姜守中没料到对方突然又变卦,忽想起这二女本来就相互不对付,暗骂自己的愚蠢,挤出笑容说道:“那就不找她了。你先写下来,我去找其他人吧。”

可这时候,染轻尘已经起疑心了。

谁知道她前脚把剑招写下来,后脚对方就拿着剑谱去找厉南霜了。

厉南霜那丫头本就对武学痴迷,天资极高,若是看到这么厉害的剑谱必然尝试修炼。到时候娘亲辛苦写就的剑谱变成了他们培养感情的红线,光是想想她都觉得不舒服。

可自己又答应了男人,这时候总不能骗对方说忘了剑招内容,写不出来吧。

这种把戏小孩子都不信。

而她也做不出来。

染轻尘雪白的面庞掠过一丝踌躇,突然她想到了一个完美让对方放弃的想法,咬了咬嘴唇说道:“你若是真想练,我陪你练!”

“啊?”

姜守中以为自己听错了。

染轻尘面无表情道:“你先去练前面单独的几招剑式,等什么时候练会了,再来找我。”

染轻尘想法很简单。

姜守中根骨天赋本就平庸,而这种顶尖剑法最讲究天资,如此愚钝之人是不可能练出成就的。

所以先让对方去练那几招剑法,对方练不会,自然也就放弃了。如此一来,姜守中也就不好意思问她索要女剑修部分的剑法。

染轻尘为自己的机智暗暗点赞。

但如果姜守中练会了呢?

染轻尘心头蓦然掠过这个念头。

但随即她自嘲一笑,娘亲的这套剑法最讲究剑意与心境,寻常人是不可能练会的。

……

离开书房,姜守中还在懊恼自己说错话,导致对方不肯写出剑谱。

不过他对此剑法已经不那么热衷了,反正身上压箱底牌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

穿过走廊,面前忽地闪来一道人影,将他挡住。

竟是杨仲游。

对方并没有离开六扇门,似乎在这里专门守着。

“我好像想起你了。”

被染轻尘痛骂一顿的杨仲游神情平静的盯着姜守中,指着走廊一处位置,“上次你是不是在那儿,被我不小心打吐血了?好像挺狼狈的。”

说实话,姜守中对眼前男子还是有点同情的。

也不晓得对方怎么把媳妇惹毛了。

估计是工作上的问题。

只是姜守中不明白对方拦住他做什么,随口解释道:“杨公子误会了,上次是我身体不舒服才吐了血,跟杨公子没关系。”

杨仲游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不错,还是挺识时务的。”

杨仲游看了眼染轻尘的书房,淡淡道:“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上次只是意外。不过我想提醒你一句,如果刚才书房内发生的事情传出去,被其他人知道,那么你的身体还会继续不舒服,不是只吐几口血那么简单了,明白吗?”

虽然男人语气轻描淡写,但威胁之意极重。

姜守中眼神瞬时冷了下来。

有病吧。

自己工作没做好被骂了,找我撒气来了?

杨仲游轻拍了下姜守中的肩膀,语气温和道:“想要在六扇门混出头,或者保住自己的饭碗,懂眼色是一回事,学会闭嘴也很重要,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杨仲游笑了笑,又说道:“好心给你指点一下,有些时候,无妄之灾也可能是你的机遇,能不能把握就看你自己了。至少目前,我还是很看好你的。”

“好像叫杨公子是吧。”

本就心情不怎么畅快的姜守中冷冷盯着对方,“你不觉得你现在不止欠骂,而且还很欠揍吗?我问你一句,砂锅大的拳头你见过没有?”

“什么?”

杨仲游面露疑惑。

下一秒,一只拳头重重砸在他的小腹。

噗!

杨仲游喷出鲜血。

感谢姑娘别太凶、掐你小脸蛋、旭伯儿来了的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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