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都杀了

祝余的确没有想到过了这么久,他们四个人竟然还在与一个百夫长缠斗在一起。

虽然说锦国禁军素来以骁勇善战而出名,但是司徒敬作为司徒老将军的儿子,不光任都指挥使一职,头顶上还带着个上轻车都尉的勋官。

虽然说勋官没有实权,但能够被锦帝封这么个头衔儿,也说明这位司徒小将军绝非浪得虚名之辈,更不是只靠着父辈蒙荫,那是实打实有真本事,立过功劳才会有的荣耀。

这样的一位将军,打不过一个百夫长?

这可实在是说不过去。

更何况符文符箓的本事祝余也算是稍稍见识过一点,按照符箓的说法,陆卿远在他兄弟二人之上。

那这四个人一起上阵,第一时间就把那庞百夫长按在地上才是最应该看到的场面。

可是现在看起来,四个人虽然未露疲态,却显得十分被动。

“他们几个不想伤那百夫长。”严道心在一旁看着,这会儿已经看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那个百夫长是一副杀红了眼的架势,这种情况下,不伤对方,还要将其制服,他们几个有力发不出,还得收着……

啧啧啧……这架打得可太难受了,看不下去,真是看不下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袖口摸,摸到那劲装的窄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跟着陆卿,是扮做金面御史的护卫亲随,穿得也是符文的衣裳。

于是他赶忙把手伸到怀里去,从里面摸出一根细细的空心竹管来,又摸了摸,摸出一个赤红色好像弹丸一样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管里,在嘴边比划了几下,似乎在拿捏分寸。

然后他忽然开口冲陆卿他们几个人大喝一声:“你们四个,统统让开!”

严道心喊出这话的时候,陆卿正与那庞百夫长缠斗在一起,他本想用剑将那百夫长手中的刀缴了,没想到对方竟然好像不知道疼一样,一把将他的剑刃握住。

陆卿的那把剑锋利无比,就不说削铁如泥,却也差不了太多,若是这个时候他强行将剑抽出来,只怕那百夫长的手掌都要被齐刷刷削断。

此人若真的是意图谋反,以下犯上,那便是死不足惜,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可是偏偏缠斗了半天,反而让他愈发肯定,这人根本就是神志不清,行为十分反常。

司徒敬说,之前大营当中出现异常的人都已经暴毙身亡,因为究竟为何会如此,谁也说不清楚,无从查起,那这个百夫长现在就等于是唯一的一个活口。

正在想着如何应对,忽然听见严道心的一声喊,陆卿赶忙松开那一柄被百夫长握得死死的剑,顺便拉住司徒敬,一把将他扯开。

司徒敬本来还要向前冲,被那位金面御史冷不防扯住往后拉,心中不解,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力气十分大,他自认力道不输任何人,却硬是没有能够从他的拉扯中挣脱出来,被他生生拽着,以极快的速度退开了一丈多远。

而金面御史的那两个功夫了得的护卫也在远处那人一声喊之后便毫不犹豫地撤开远远的,没半点拖泥带水。

就在司徒敬疑惑之际,方才吼了一嗓子的那个戴帷帽的男子上前几步,将竹管对准百夫长,噗地一声吹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庞百夫长本来因为其他四个人忽然撤后,一下子失去了攻击的目标,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这功夫看到有人朝自己靠近过来,便立刻朝那戴帷帽的男子冲过去。

而下一瞬,一个弹子样的东西直直飞过来,碰到了他的脸,迅速爆开,庞百夫长的脸立刻便被包围在了一团红雾之中。

前一瞬还挥舞着大刀张牙舞爪的庞百夫长,在那一小团红雾当中脚底下一顿,两眼一翻便栽倒在地。

周围的人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场恶斗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结束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

也有人害怕那一团红雾随风散开,也会将他们其他人都撂倒,吓得赶忙往后退开。

“莫慌,莫慌。”严道心提高了调门儿,开口对周围的人说,“这弹丸里的迷烟需要与外面的那层皮相互作用才能起效,那层皮就是药引,打在他脸上,你们就算直接把那迷烟都吸到肚子里,也没有用。”

周围的人一听这话,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没有继续往后退。

司徒敬调整好自己方才略微有些紊乱的呼吸,皱着眉头看向周围,眼神看起来颇为凌厉:“怎么回事?我走的时候还好端端的,庞百夫长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副样子?

今天晚上是谁与他呆在一处的?”

“将军,是小、小人……”一个伍长哆哆嗦嗦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单膝跪地,抱拳道,“百夫长他今天晚上值夜,晚饭前去领了夜巡的腰牌,然后吃过了饭便给我们这些兄弟安排值夜的事情。

那会儿还挺正常的,没觉着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之后我带着其余五个兄弟去大营东边巡视,走着走着,忽然听见南边有人惨叫,还有人喊了庞百夫长的名字,我们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赶忙赶过去查看。

结果……结果……”

他打着哆嗦,话都说不下去了。

“结果怎么样?”司徒敬眉头拧得更紧,“男子汉大丈夫,说起话来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今晚是谁与庞百夫长一同在外巡视的?”

那伍长脸色惨白地对司徒敬摇了摇头:“将军……今晚一共有五个兄弟和百夫长一同巡视大营南边……

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他们……他们都被百夫长给杀了……”

他这话一说出来,不光司徒敬愣住了,就连方才闻讯赶过来帮忙,还没闹清楚大营里到底出了什么事的那些兵士们也都有些傻了眼。

这位庞百夫长是离州驻军的百夫长当中年纪比较大的一个,听说在老家早就有了妻儿,他的大儿子和军中年纪最小的小兵不相上下,因而平日里他对自己手下的那些兵士也格外宽厚,凡事亲力亲为,有功大家一起领,有过他能抗多少尽量多抗。

谁也没想到这样的一位深受兵士们爱戴的百夫长,竟然会亲手杀死了自己手下的兵,并且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五个!

(本章完)

第123章 鼠辈

方才还闹闹哄哄的大营中,忽然就安静下来,禁军兵士们面面相觑,有些忧心忡忡地看向不远处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庞百夫长。

“那五个被他杀害的人现在在哪里?”司徒敬面色愈发凝重。

之前虽然说也出过事,但一下子杀了五个人,这种程度还是第一次。

并且这事情传出去也不好听,庞百夫长到底是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现在还没个定论,说出去那就是禁军营中自相残杀。

这种事在任何一处军中都是绝不允许发生的,对于军纪军威都有着极坏的影响。

而且这件事,他又要如何向圣上汇报?难不成说离州禁军中间闹了邪祟,导致百夫长中邪,屠杀自己手下的兵士?

他若是敢这样奏报上去,都不需要圣上发威,恐怕父亲就会第一个站出来痛骂自己以怪力乱神之说危言耸听。

司徒敬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金面御史,一旁的火把的火光跳动着,映在那张黄金面具上,让人无从揣测对方此时此刻的心思。

就在他正打算开口的时候,金面御史倒是先一步问道:“不知方才那庞百夫长,平日里是否也这般勇武过人?”

司徒敬到任仅两个月,若问起别的什么人,他还不好说能不能答得上,可是庞百夫长他是知道的:“他平日操练勤勤恳恳,但资质也只是比起一般人还算不错,在习武之人当中只能算是普普通通。

放在平日里,让他同我过上几招,他恐怕都无力招架,今日这般以一敌四,还不落下风,着实反常。”

“今日晚饭前此人仍旧一切正常?”听了司徒敬的话,陆卿在面具后也微微皱了皱眉,扭头又问方才那个伍长。

那伍长虽然不知道这个戴金面具的是什么人,但看得出此人气质不凡,方才与庞百夫长缠斗时功夫也十分了得,现在连都指挥使对他讲话都带着几分恭敬,他就更是吓得抖个不停。

“回、回大人,正、正、正……”他哆哆嗦嗦,越是着急就越说不出话来。

陆卿有些不大耐烦地冲他一挥手,看向周围其他人,语气冷得好像夹着冰碴儿似的:“有没有个能说清楚话的出来?”

那伍长一听这个,吓得更是直接就趴在了地上,想要求饶,又不敢出声,只能低着头不住地打哆嗦。

一旁原本和他呆在一处的几个伍长模样的人,一看戴金面具的那位大人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一时之间也没有人敢开口。

司徒敬没想到这离州禁军竟然净是些见到上官就吓破了胆的鼠辈,表情愈发凝重。

就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中,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此人相貌并不出众,只是平平无奇,但从人群当中站出来一点也不打怵,眼神坦荡而坚定。

“你是何人?”陆卿扫一眼旁边的司徒敬,见他对面前这人仿佛也有些眼生,便直接开口问。

“回大人话,小人廖煜,在离州驻军当中任承局一职。”那人不卑不亢,态度恭敬而不谄媚,冲陆卿一抱拳,“今日庞百夫长下午带队操练,晚上同他手下的兵士一同吃了饭,一直到夜巡之前都不曾落单,更不曾与什么外人打过交道。

我们与庞百夫长吃的是同一锅做出来的饭菜,饭后到现在我们其他人均未有异常,唯独庞百夫长突然性情大变。

小人虽不知起因由,但确定与大营中的伙食无关。”

他这一番话说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不仅回答了陆卿的问题,甚至还把陆卿没问,但是也想要了解的更深一层的疑惑也都给出了解答。

司徒敬的目光此刻已经落在了这位名叫廖煜的人身上。

“哦?”陆卿语气里带着一丝质疑,“这些皆是你亲眼所见?”

“正是。”廖煜点了点头。

“军中这么多人,为何你偏偏对那庞百夫长格外留心?”

“回大人,小人并非格外留心庞百夫长一人,而是所到之处,所见之人,都会稍加留意。

毕竟身在军中,需处处小心,若是麻痹大意,大营里被探子奸细混进来都不能及时发觉,那就要出大事了。”廖煜一板一眼回答道。

司徒敬在一旁默默点了点头,彻底记住了廖煜这个人。

小小承局,小到连品级都论不上,在离州禁军之中有多少个,数都数不过来。

司徒敬到任仅仅两个月,又要着力调查前一任都指挥使离奇死亡的背后原因,其他时间监督禁军操练,根本来不及认识到这么小的小吏。

但是能够有这样的胆色,在面对上官的质疑和逼问,不卑不亢,有条不紊,的确令人刮目相看。

“廖煜,你现在带几个人,去把被庞百夫长杀害的那几个人的尸首先用草席敛了,抬到一间帐子里,任何人不得靠近。”他开口对廖煜吩咐道。

廖煜抱拳应了,回头在人群中看了看,点出十几个人,朝之前那个伍长磕磕巴巴说出来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你这迷烟丸能让他这样睡上多久?”陆卿扭头问这会儿已经凑到跟前来的严道心。

“五六个时辰不成问题。”严道心在人前开口,又端出了之前当神医给人诊治时候的架子,语气听起来清清冷冷,透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儿。

“稳妥起见,还是先捆了吧。”祝余也挤了过来,低声对陆卿说,“这样验看起来比较方便。”

她是不信什么神鬼之说,也不信什么撞邪。

那庞百夫长方才近乎于神勇的状态,实际上是一种人在极度亢奋之下迸发出全力的反应。

一般情况下,每个人都并不会真的拼尽全力,因为拼尽全力,一旦力竭,人便死了。

为了活下去,每个人的身体都会在体力和精力上有所保留,所以才会有虚弱的感觉,才会需要休养生息。

而当一个人突然之间没有了这根应该绷在脑袋里的弦,与其说是中了邪,祝余更愿意相信对方是中了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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