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345:西北乱局(八)【二合一】

徐解忧形于色。

他道:“嗯,情况还很严重。”

天海郡境内几个县镇村落都有发现。

现在已经开始封村。

也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下来。

徐解被困在浮姑城无法轻易离开,便青鸟传信给守在城外的心腹随侍,让随侍带着徐家家主的信物回去,支取物资方便,不给外界落下话柄——徐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些声音始终反对帮助吴贤,不满徐解选择,想反过来控制吴贤当傀儡。

徐解不担心旁的。

只担心这些脑子不清楚的上赶找死。

倘若吴贤因此杀他们,他真拦不住。

吴贤连亲兄弟都能下手呢。

徐解一想到这里,脑阔就钝疼。

沈棠先是蹙眉凝神,又是伸展眉梢,笑道:“文注就不想听听我这里的好消息?”

“好消息?”

徐解看着沈棠,心脏似加速一瞬。

沈君在他说了天海出现疫病之事还能笑得出来,莫非——他脑中浮现某个可能。

“莫非沈君找到疫病治疗之法了?”

“倒也不是。”她没将话说得太满。

徐解闻言,神情失落一瞬。

沈棠紧跟着又道:“虽未找到治疗之法,但已经摸清楚这次疫病的源头,控制疫病也是早晚的事。此次与其说是‘疫病’,倒不如说是一场‘蛊祸’,是蛊虫引起的。”

“蛊祸?”

徐解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是哪个“蛊”。

直到听到“蛊虫”二字。

脸色骤黑:“有人下蛊?”

谁能悄无声息给天海、浮姑、上南几地下蛊?这蛊虫的杀伤力跟疫病也差不离了,一旦控制不住,扩散蔓延,几地生灵死伤无数。徐解看着沈棠包扎的左手,鲜血从伤口淌出晕染白布,瞬时明白伤口怎么回事。

沈君这是为治下庶民以身犯险啊。

这让徐解如何不对这面墙头生好感?

“伤口不严重,已经包扎过了。”注意到徐解的视线,沈棠嘿嘿笑着蜷缩左手掌心,收回手,拍拍身侧的席垫,示意徐解坐下来喝杯茶润润喉、降降火,“很快就有消息。”

凡事不要慌。

“你现在急上火也没用啊。”

若真有蛊虫被引出来,这次“疫病”危机也就解开了,徐解正好将消息传回去。

徐解只得依从。

沈棠笑着给他沏了一杯凉茶。

“降火、静心。”

徐解却没这份心情。

视线不断往门口的方向瞥去。

沈棠呷了口放凉的茶水,暗想吴贤这会儿是不是被“疫病”搞得焦头烂额,治所上下乱成一锅粥?说句不厚道的风凉话,一想到吴贤倒霉了,她甚至有些暗爽。

谁让吴贤将她当成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她有火气也只能咽下肚!好好一桩暴富的酒水生意,吴贤吃肉、她喝汤!最后还是靠着“山寨”大法才赚了一笔小钱钱。

暗爽归暗爽。

她只想看吴贤狼狈倒霉,但不想看着无辜庶民因为“疫病”枉送性命。她这里找到治疗之法,必会第一时间跟吴贤、谷仁几个分享。现在是跟阎王爷抢时间。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终于,董老医师穿着防护服过来。

脸上却没有沈棠期待的喜色。

沈棠和徐解俱是心下一紧。

“董老,情况如何?”

徐解忙起身迎上前。

“不敢当、不敢当。”听到徐解对自己的称呼,董老医师受宠若惊。他不了解徐解,但也听过天海徐氏的名头。作为家主,徐解不论是地位名声都远胜于他这个医师。

“蛊虫引出来了没?”

沈棠可没耐心听他们没营养的寒暄。

她直奔主题

董老医师:“引是引出来了……”

沈君这碗血对蛊虫的吸引力还不是一般大,拿进病区靠近病人,他们身体内的蛊虫便好似发了疯般想钻出来。昏迷许久的病人也被折腾得不轻,连神智都清醒了。

“那不是好事?”

为何董老医师却无喜色?

自然是因为——

“沈君,此次疫病恐怕,不止是蛊虫作祟。”这话,董老医师说得艰难。

沈棠多久没睡,董老医师就多久没睡,他一把年纪,身子骨遭不住,但还是强撑着连轴转。见沈棠二人似乎没明白,继续解释:“病区共有病患,轻症、中症、重症,合计四十七,仅有二十五人有蛊虫反应……剩下二十二人怕是真的染了疫病。”

徐解:“……”

沈棠:“……”

好家伙,蛊虫+疫病???

这是叠加debuff呢???

“怎、怎会如此?”

董老医师倒不是非常意外。

要不说蛊虫这玩意儿邪门呢?

这种蛊虫不仅会让人产生类似疫病的反应,还会以人体精气血为养料,令其产生疬气。疬气传到旁人身体,就会让那人染上疫病。也或许跟井水被污染有关。

井水不仅有蛊虫虫卵,还有被投喂腐肉、蛊虫尸体的老鼠尸体。老鼠这种动物,本身就喜欢出没各种肮脏阴冷潮湿的地方,难说这些老鼠自身带着啥疬气。

只能说——

运气太差了。

见沈君神色慌张、六神无主,董老医师给沈棠喂了一颗定心丸。他缓缓道:“不过,沈君莫慌张。老朽的药方对中了蛊虫的病患无用,但对疫病病患倒是有些效果。”

对症下药。

董老医师用针对疫病的法子治疗蛊虫自然无用,但对疫病病情轻的有效果。有两名病患服下药,发了一场热汗,体温不似先前那么滚烫。脉搏较之先前稳定不少。

这也让董老医师捡回几分信心。

“有效果?”

“嗯。”

“呼——”沈棠跌落谷底的情绪又被拉回,有效果至少证明董老医师的治疗思路是对的,比束手无策要好。她看向徐解,又问:“能否让文注抄撰一份药方病案?”

董老医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抄撰药方病案?”

他不着痕迹看了眼徐解。

老人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别看他只是一名医师,没什么好出身,医术也不算精湛,但好歹活了一把年纪,丰富的阅历足以弥补某些短板。例如,他知道徐解是天海一系,更是吴贤的心腹。

吴贤是谁?

跟沈君称兄道弟的人。

二人现在合作,未来就说不好了。

换而言之,吴贤是潜在对手。

削弱对手就是变相增强自身,还有比用疫病拖垮对方营盘更便捷轻松的?

沈君什么都不用做,只用顾好自家一亩三分地,天海吴贤自会元气大伤。

实力威胁不到自己的邻居才是好邻居。

外界也不会因此指责沈君。

他琢磨了一下,委婉地提醒沈棠:“一病一人一方,千病千人千方。同一张药方不可能适用每一个人,我等也不清楚天海的情况,贸然给予药方病案,怕是……”

董老医师并未直接点破。

但也委婉告知药方不能乱给。

倒不是说董老医师不肯救治其他人,作为医师,他恨不得天下无病,但他是河尹医师而非天海医师,当以河尹、河尹庶民为重。

“这个没事,天海在吴兄治理下富饶得很,养了不少医师,他们拿到药方病案,应该会根据病患具体情况调整剂量配方。咱们只提供大致思路,即便不起作用,吴兄也不会因此迁怒。”沈棠这话说得坦坦荡荡,似乎没听懂董老医师话中的委婉艺术。

她真没听懂?

恐怕只有顾池和沈棠自己最清楚。

这世上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权衡利弊的,至少在这次灾难面前,沈棠选择救人——为了一个未来的对手而漠视现在的人命,沈棠做不出来。倘若未来真跟吴贤撕破脸皮,不得不对垒相争,她会用实力去赢,而不是用这种不入流的阴谋诡计。

她不会,也不需要。

当然,这份傲气并未表露。

董老医师跟徐解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沈棠的仁慈热心、赤诚坦率,后者触动最深。

_(:з)∠)_

这点上,自家主公就不如沈君了。

他割沈君韭菜的手抖都不抖。

徐解动情道:“替天海庶民谢过沈君。”

仔细看,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董老医师敬佩沈棠的同时,又生出几分惭愧来——跟沈君这颗剔透晶莹的仁人之心相比,自己脑子里那些权衡利弊实在是污浊不堪,回想起来都觉得自惭形秽。

听了全程心声的顾池:“……”

他似乎发现了某个真相。

自家主公的名声,跟这些人脑补能力成正比——哦,“成正比”这个词还是主公教的。大致意思是脑补能力越强,名声越好。

“主公!”顾池待徐解和董老医师脑补到顶峰,他才佯装刚刚过来,身后随从各自捧着一只大口径陶碗,陶碗之中沉着二十来只腐烂老鼠,“东西已经打捞上来。”

找这些老鼠可真不容易。

沈棠捏着鼻子看了一眼,嫌弃地挥手。

“拿下去烧了,对了,井口封了没?”

“封了,还派了人严加看守。”

顾池办事一向谨慎。

他不放心,又派人去河流上游以及河流下游寻找,有无“漏网之鼠”,若发现其他动物尸体也顺手焚烧处理。同时还拟一份告示,命令浮姑百姓只喝烧沸的水,禁止饮用生水。

这份告示还要让沈棠过目,确定没问题再盖上郡守印绶,才能发放下去。

“望潮办事,我一向放心。”

告示看也不看就盖章,对于顾池不经允许就办事儿,沈棠也没说什么——什么事情都要她一桩桩吩咐了才做,她迟早会过劳死。这样的望潮简直是老板的小棉袄!

徐解迫不及待想传信回天海。

他跟着董老医师下去抄撰。

沈棠也抓了顾池壮丁。

让他也跟着抄,发一份给上南。

顾池笑道:“这可是好大一份人情。”

沈棠理所当然:“要的就是人情!这世上什么情都没人情难还!特别是吴昭德、谷子义这样珍惜羽毛的人。嘿嘿,我倒是想瞧瞧,吴昭德下次还敢不敢割我这把韭菜!”

吃了她的都要吐出来!

沈棠都已经想好怎么敲竹杠了。

顾池:“……”

嗯,这就对了。

这才是他认识的主公沈君。

为了完善治疗手段,董老医师又厚着老脸向沈棠提议,要一份共叔武和普通庶民的血,看看文心文士、武胆武者和庶民的血对蛊虫的吸引力。听闻此事,徐解和忧心天海家眷的赵奉也主动放了小半碗送过去。

蛊虫对众人鲜血的反应大小不同。

沈棠的血能让它们暴动疯狂,用不了多久就会上钩,几个文心文士、武胆武者也能达到吸引蛊虫的目的,但耗费时间长短不一。普通人的血,对蛊虫毫无吸引力。

董老医师捻着灰白的胡须。

感慨:“世上能有几个君子如沈君这般赤诚仁善?人与人的血也是不同的。”

心脏向全身输送血液。

他相信人心越好,血越干净。

心不好,血也脏。

当两份同样的内容送达天海、上南,河尹境内疫病已经完全控制住。病区接连两日接收的病患数量断崖式下跌。除了观察区域和病区的庶民,外界大部分庶民都不知道发生了啥。只知道最近戒严,治所还接连下达好几条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让他们灭老鼠,灭一只奖励三文,喝热水,谁家喝生水,被抓到要罚钱记过。

罚钱还好,钱也不多。

一旦被记过,他们就很难再接到治所下派的活儿,还会被身边邻里唾弃。

因为记过就意味着“忘恩负义”。

忤逆治所,蔑视沈君。

沈君可是拯救他们于水火的恩人!

一连串手段下去,庶民们跟着执行照做,第四天就没有再接到染上疫病的病患,董老医师几经调整药方,轻症、中症都已经转危为安,体质强些的,都能下地走路了。

现在只剩重症还在生死线挣扎。

所幸有几个文心文士轮流用文气吊着小命,再加上每日汤药,竟无一人死亡!

这几乎是无法做到的。

但偏偏在董老医师眼前发生了!

他还是亲身参与者。

天海、上南就波折得多。

上南最先发现“疫病”,虽说第一时间封村,避免疬气扩散,但治疗进程缓慢,每天都有几具尸体被盖上尸布抬出去掩埋。

一日比一日多。

村中庶民神色麻木。

甚至有庶民携带家眷准备出逃。

继续待在这里,会死!

但他们哪里逃得出村外设下的关卡?

强行突破,只能换来一支穿心冷箭。

(*▽*)

嘤嘤踩我键盘,淦。

PS:最近总有“的”变成“旳”,“我”变成“莪”,这不是香菇的错啊,应该是前台显示问题,我后台都是没问题的_(:з」∠)_

(本章完)

第346章 346:西北乱局(九)【二合一】

夜色昏暗。

唯余天幕下稀薄月光。

村镇外半里处,木制拒马、栅栏围城一道防线,每隔五步便有两名兵卒守卫。同样的防线一共有三道,阻拦疫区人员进出。

每逢深夜,一众兵卒更得强打精神。

疫区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充斥着绝望与死寂,莫说庶民、奴隶,便是被派遣到这里的兵卒和医师也遭不住这压力。

不少人为了求生,想趁着夜色逃跑——逃离此处还能有一线生机,但留下来迟早会染上疫病!一旦中招,用不了几天就会病得不省人事,紧跟着四肢抽搐、皮肤青紫。

有病患在短短七八天内,从一个大胖子变成一具骨瘦如柴的干尸,浑身青黑,周身淤紫,活像是被什么厉鬼吸干精气血。死时表情狞恶,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还有病患在发病后就一直吐血,面颊削瘦凹陷,但身躯似吹了气般迅速臌胀,将皮肤撑得几近透明。给予一点外力,那紧绷肌肤当场破开,血肉冲高至房梁。

有医师离得近,被炸了个正着。

腥臭的五脏六腑砸了他一脸。

第二日,那名医师也出现疫病症状,没多久就病死了,尸体被抬到屋外空地摆着。

疫区人手紧缺,一开始还有兵卒帮着抬尸、埋尸,但近两日实在忙不过来。

“站住!”站岗守卫的兵卒发现动静,他手握长弓,厉声警告,“回去!”

来人不管不听。

他再次警告。

“再说一遍——回去!”

一支箭矢落在那人奔逃路径上。

正好贴着对方的脚尖。

这时,那人终于有回应。

声音崩溃地求饶道:“求求各位兵爷放我出去!我没有病啊!我没有染病啊!你们看,我什么症状都没有!继续留在这里我会死的!放人啊!尔等这是草菅人命!”

两名兵卒守卫无动于衷。

持弓之人准备用力拉开弓弦。

倘若此人仍执迷不悟,下一箭便冲着对方的脑袋或者心脏要害,一箭毙命!

一刻钟后。

有专人过来将体温未凉的尸体拖走搬到木车上,上面已经叠着三四具年纪不一的尸体,致命伤都在头部、胸口。车轮滚动,鲜血顺着木板间隙,滴答滴答一路。

类似场景,每晚都要发生几回。

兵卒神情从最初的不忍变成如今的漠然,眼神麻木、动作机械,重复弯弓放箭的流程。

仿佛这一箭出去,射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两只无足轻重的牲畜。

他们也不想射杀手无寸铁的庶民。

但只看此次疫病的威力,便知道疫病不能挡在防线以内,一旦散播出去,整个上南都将沦陷。届时死得就不只是这么点儿人,而是数以万计,甚至——更多!

这样的结局,谁都承担不起。

兵卒又守了几个时辰。

曙色渐明。

兵卒正想着什么时候换班。

“什么声音?”

精神和身体绷紧了一夜,五感反应迟钝,似乎听到马蹄声?他不太确定,直到另一位站岗的兵卒也道:“是有声音!”说话功夫,一道骑马人影在视线内逐渐清晰。

“站住!”

另一名兵卒手持长矛。

矛尖冲着来人,附近站岗的兵卒此时也听到动静,随时准备过来支援。

来人道:“放行!”

兵卒可不会理会他。

“郡守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此地!”

“混账,连吾都不认得了?”

骑马之人心急如焚。

兵卒可不理会他这一套。

虽然他也觉得来人声音耳熟,但耳熟不能作为放行证明。想进去就必须要有郡守亲手写下或者盖过章的手令,他们只认这个。

除了这,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认!

“不能进就是不能进!”

“再敢靠前,莫怪我等无情!”

明里暗里已有十数弓矢瞄准此人。

来人见状气急。

只是他来得太匆忙,根本没准备通行手令。正犹豫着亮出武胆虎符表明身份,或者直接用武力强闯的时候,一段熟悉的呵斥声滚入耳膜:“停手!全部停手!”

戒备警惕的兵卒同时罢手。

来人狂喜唤道:“十二弟!”

声音主人骑马上前。

“九哥?”

被唤作“十二弟”的晁廉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家九哥怎么成这样了?

这二位全是谷仁的结拜兄弟。

一个行九,一个行十二。

行九这人长得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刻薄长相。不知多久没有修整的稠密络腮胡几乎要挡住整张脸。长发被狂风吹得乱糟糟,身上更只剩一袭里衣。

“九哥,你这是???”看九哥被打劫过后的模样,晁廉惊愕,一时无言。

“大哥可在?”

晁廉道:“在!”

文心文士有文气护体。

待在疫区风险并不大。

疫区人手又紧缺,谷仁也只能过去帮忙,也为了坐镇,以免生乱。

“快!快带我去见大哥!”

晁廉挥手示意兵卒打开入口。

这些兵卒都是他管辖下的私属部曲,自然听从军令。兄弟二人没有多废话,御马狂奔,一路紧赶慢赶才抵达目的地——

与疫区仅一堵矮墙之隔的临时治所。

不同于疫区人间炼狱般的死寂,临时治所热闹些,只是诸人行色匆匆。

兄弟二人还未靠近就听到屋内传来情绪激动的辩论声,听声音,俱是熟人。

一人情绪激动:“控制?控制?一连大半月都是这话,哪一日控制住过了?大丈夫当断则断!唯有撤出两地封死全境,才能保住上南安全。六哥啊,你可知这几日有多少人生乱逃跑?咱们防得了一时,还能盯得住一世吗?只需有一个逃出去,上南就完了!”

疫病带来的心理压力何止是医师、庶民扛不住呢?他们这些人也遭不住。

这些都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这般凶残的疫病扩散出去会波及更多无辜庶民。奈何自家六哥不肯放弃,还在徒劳用功。

要他说,该放弃的时候就该放弃!

“是啊,大哥、六哥,老三这话说得是难听了一些,但也是为大局考虑啊……疫病才发生多久,两村过半染病,连我们带来的兵卒也染病三百余……”

也不是每个兵卒都有武气护体。

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只是身子骨健硕一些,无法将疫病阻隔在外。

几人陆陆续续发表看法。即便现在不放弃,要不了七八天,剩下的人也会死光。疫区土著已经染病染得差不多了,现在新增病患都是兵卒或者带来劳作的奴隶。

坚持已经没了意义。

更有一人狠心,提议屠村埋尸。

谷仁两个脸色铁青。

但又无法斥责这些义弟什么。

他们得知谷仁要进入疫区,都是第一个响应号召,亲身犯险,衣不解带帮着操劳,但努力不能组织疫病疯狂蔓延和席卷。

“大哥,早做决定啊!”

谷仁声音沙哑:“此事——”

还未说完,便听晁廉带着老九进来。

“大哥,俺来了!”

谷仁看到老九,眉心突突。

众人都惊讶老九的出现。

为了防止疫病导致有心人挑唆生乱,他们带着三分之一兵力来疫区,剩下三分之二都在上南各处,由老九几个负责镇守。

“老九,你怎么来了?”待看清老九的装束,嘴角微抽,“你这是——”

撕拉!

二话不说,老九抬手撕碎皱巴巴的梅菜干里衣,布帛撕裂声吸引众人注意力,也顾不上争吵,纷纷投来诧异不解的目光。只见他伸手解下被他捆腰上的长布条,难掩狂喜:“俺昨夜收到个消息,急忙给大哥送来!六哥,你也看,一准是你想要的!”

谷仁和老六对视一眼。

接过带着老九体温的东西。

其中有一封信函。

上书“谷兄子义亲启”几个字。

字迹龙飞凤舞,不是谷仁熟悉的。

“谁的信?”

谷仁一边拆一边问。

老九道:“还能有谁,河尹来的。”

河尹?

谷仁一下子就想到了沈棠。

打开一看,果然是沈幼梨写的。

沈棠贴心考虑到谷仁这会儿心急如焚,也没那么多耐性听她寒暄,信函开头就开门见山、单刀直入,表明自己的目的。

简单来说就是沈棠那边也发生了同样的疫病,但因为运气好,发现早,控制早,误打误撞还摸索出一些切实可行的治疗经验。

幸得天眷,河尹目前局势稳定。

她想到远处还有谷仁这位难兄难弟,大家伙儿又有结盟共同御敌的交情,于是让帐下心腹抄撰一份药方病案,附带各种防疫措施,希望能对谷仁有所帮助。

谷仁一目十行看完。

双手都是颤抖的。

其他几人内心也好奇地抓耳挠腮。

猜测信函内容、沈棠来意。

终于——

谷仁啪得一声拍桌。

情绪过于激动,手指不受控制地细颤,他一连道了三声“好”!

“大哥,里头究竟写了什么?”

谷仁勉强平缓情绪。

“有救了!哈哈哈哈,有救了!”

信函在众人间传阅。

有人激动也有人持怀疑态度。

“大哥,沈棠这话是真?”

谷仁道:“倘若是吴昭德说的,我至多相信三分,但这个沈幼梨,我信!”

除了信函,其他笔迹是另一人的。

详细罗列几十条防疫要点,诸如划分区域、按照病情程度安置病患、寻找老鼠尸体、灭杀老鼠、烧沸热水、焚烧病患尸体、焚烧病患接触过的衣物用具……重症病患可以用文气或者武气吊命,轻症、中症患者的治疗可以参考病案,调整药方剂量。

顾池还按照沈棠的意思,图文搭配,告知口罩、简易防护服、手套的制作以及使用方法,处处都体现着沈棠特有的细心。

最最重要的,此次疫病其实是“疫病”+“蛊虫”。前者可以用药,但后者只能引出蛊虫才能救人。一旦蛊虫产卵,寄主精气血被吸干,便是回天乏术,行动一定要快!

蛊虫?

这玩意儿众人可不陌生。

自四宝郡回来,他们都在操心老十三的身体,轮流辅助少冲去降服体内的蛊虫,各种过程非常痛苦,少冲也在生死线上挣扎几个来回。所幸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十三被蛊虫所害,这会儿又冒出一个蛊虫折腾出来的疫病,究竟是谁在暗中害我等?”有暴脾气的,直接一巴掌拍碎了桌案。

谷仁也想到了这茬。

猜测是有人暗中做局暗害。

至于这敌人是谁,目前还不清楚。

但——

只要做了事情,总会留下痕迹。

这笔账,他谷子义记下了!

若被他抓住,必十倍百倍奉还!

“大哥、六哥,这些法子真有用?”

其他那些还好说,但焚尸一项……

说实话,不是很能接受。

偏偏写下这些的人又担心他们不照做,特地将重要的事情重复了三遍。

谷仁狠了狠心:“焚!”

还未下葬的要焚烧。

已经下葬的也要挖出来焚烧。

事已至此,他们别无他法。

谷仁一改往日和善,目光冷厉狠绝。

“现在,传令下去——所有人看到老鼠就打死、烧死!喝水必须喝烧沸过的水,谁喝生水一律仗责三十示众!倘若柴火不够,哪怕是拆了房子、烧了家当也要烧沸水,这些都烧没了,宁愿渴死也不得沾碰一滴生水!六弟,你派人将病患全部转移到一处,与病患接触过的人全部隔在观察区域!”

六弟行礼领命道:“唯!”

“十二,调派人手制作口罩等物。”

晁廉领命:“唯!”

谷仁继续命令:“老十,你派人搬运尸体,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一具不能漏,全部焚烧干净!若有阻拦、劝而不退者,杀!”

之后便是派人清理各处。

犄角旮旯都不能放过。

驱赶庶民去洗澡清洁身体,谁不配合就当场施以髡刑。这个髡刑呢,其实就是剃光头。杀伤力不大,但羞辱性极强的刑罚。

一向仁慈温吞的谷仁,此次表现出极少见的强势,强硬到不容他人抗拒!一众兄弟一向以他马首是瞻,无人反对。即便反对,也是反对沈棠给予的防疫攻略而非谷仁。

谷仁也是照着攻略操作的呀。

类似的情形也在天海上演。

不过天海是发现疫情最晚的地方,也有充分准备时间,刚有苗头就被控制起来。第三天就收到沈棠这边分享的攻略。天海庶民还未开始恐惧,疫病已经被控制住。

吴贤看着上南传来的情报,后怕地捏了把汗:“秦卿啊,这次欠了好大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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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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