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6章 拜刀!绪方逸势赠刀!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总司像饿死鬼一样,拼命扒着热气腾腾的肉粥。

当然,称其为饿死鬼,倒也不算谬误。

从饮用绪方的血液开始算起,她已昏迷了大半年。

这大半年来,她只在稍稍恢复意识时,凭着本能喝点容易吞咽的稀粥、汤水……续命有余,饱腹不足。

累积至今的饥饿,在这一天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实乃真正意义上的饥火烧肠,嗷嗷待哺!

她刻下的模样,仿佛恨不得多长几张嘴来吃饭,多长几只手来捧碗筷。

转眼间,她手中的这碗热粥被扫荡一空。

她捧着空碗,舔了舔嘴唇,眸中泛起意犹未尽的光辉。

“那个……我还能再吃一碗吗?”

她侧过脑袋,看着身旁的木下琳等人,露出腼腆的表情。

在她的床边,已摆放着6个干干净净的空碗——换作是在寻常时候,这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饭量!

木下琳莞尔:

“当然。”

下一刻,又一碗热粥递至总司面前。

桐生老板一边递粥,一边轻声道:

“小司,慢慢吃,不着急。如果你吃完了,我可以再去煮。”

“咦?桐生老板,这粥是你煮的?”

“我以前曾经在大坂学习过厨艺。合你胃口吗?”

“太好吃了!我还以为这粥出自哪个高级料亭的大厨之手!”

言毕,她双手合十,飞快地说了句“我开动了”,然后再度进入“风卷残云”的模式。

在总司狼吞虎咽时,绪方、阿町、桐生老板与木下琳四人围坐在其身旁,情绪各异地注视着她。

冷不丁的,桐生老板用右肘尖轻戳绪方的侧腹,悄声问道:

“她这算是……没事了吗?”

绪方弯起嘴角: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桐生老板听罢,不由自主地扬起视线,朝面前的总司投去半是欣喜、半是惊叹的眼神。

又一个成功吸收“不死之力”的人出现在他眼前……其中的感触,委实难以形容!

不一会儿,总司床边多出第8个空碗。

桐生老板热心地问道:

“小司,要再来一碗吗?”

总司连忙摆手:

“不了不了,我吃饱了。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饱的一顿饭!”

饥火已平,她的精神随之焕发,连带着大脑也变清醒不少,自苏醒后就一直残留在其眉间的迷茫神色逐渐消散。

只见她举目四望,看了看陌生的天花板,再看了看陌生的四壁……“困惑”取代“茫然”。

“我这是……在哪儿?”

木下琳轻声答道:

“这里是大坂。”

“大坂?我怎么会在大坂?现在是几月几日?青登呢?佐那子呢?阿舞呢?大家呢?”

继“困惑”之后,“惶恐”攀上总司的双颊。

桐生老板代木下琳回答道:

“小司,你不必着急。”

“在你昏迷的这段时日,发生了许多事情,三言两语讲不完。”

“我们会耐心地跟你解答的。”

……

……

桐生老板一五一十地讲述总司昏迷后的世事变化。

“南朝”的建立、女皇的登基、青登成为“北朝”的最高掌权者、南北对峙、“南军”大举来攻、鸟羽伏见合战的爆发……

总司认真地倾听着,面部神情不断地变化着。

因为她的脑内记忆仍停留在“吞服绪方血液”的那一刻,所以在得知自己昏迷了数月,现在已经是匡天二年,连天皇都换了一位(和宫登基)后,她震惊得难以言表。

此时此刻,她俨然有恍若隔世之感。

她觉得自己就像童话故事《浦岛太郎》里的主人公,在龙宫城里游历了几日,回到岸上时,人世已过数十年。

虽是无味杂陈,但她的这份感慨仅存续了片刻——她的全副心神瞬间被当前的战事给夺走。

在得知青登正率领新选组于鸟羽、伏见一线阻击“南军”后,她不由自主地捏紧双拳,骨节微微泛白,颊间布满肃穆的神色。

终于,桐生老板说完了。

聆听至最后的总司,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随即扭头看向绪方。

“……既然我苏醒了,那这应该就代表着我成功了吧?”

在说到“成功”这个字眼时,她特地加重语气。

绪方耸了耸肩,打趣道:

“自己身体的变化,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吧?”

总司闻言,本能般深吸一口气,一直吸到胸口高涨、两肺饱满才停了下来。

“胸口不痛了……这就是自由呼吸的感觉吗……都快遗忘这种感觉了。”

她说着咧了咧嘴,又连做了数个深呼吸,像极了正兴冲冲地反复把玩新玩具的小孩。

曾几何时,她一度连话都不敢多说,甚至不敢多笑,因为只要一笑,她就会咳得停不下来……

她以为自己再也没法体验“深呼吸”的感觉。

直至今日,直至这一会儿,清爽的空气流过她的咽喉,灌入她的两肺……没有剧烈的胸痛,没有难以忍受的气管瘙痒。

这般感受,当真是久违了。

她平生以来首次觉得“能够自由呼吸”是一件无比美妙、无比幸福的事情!

半开玩笑地感叹过后,她用力地伸了个懒腰,随后重新显出肃穆的神情,口中呢喃:

“……我醒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下一刻,便听“呼”的一声轻响,她猛地掀开身上的棉被。

“琳小姐,桐生老板,我的刀在哪儿?”

加州清光于池田屋一役中损毁后,青登帮她找了把新刀,虽是无名刀匠的作品,但却是质量上乘的好刀。

她一边问,一边腾地弹挑起身——

“咦?”

伴随着一句讶异的惊呼,她的身体就跟不倒翁似的剧烈摇晃,然后径直往地面倒去。

好在离她最近的阿町眼疾手快,动作伶俐地挺身上前,精准且及时地搀扶住她。

“小司,你还好吗?”

阿町关切地问道。

“我、我没事……就只是有些站不稳……”

总司眨巴了几下眼睛,怔怔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桐生老板淡淡地说道:

“这是当然的。”

“你在床上躺了这么久,全身肌肉都弱化了。”

“现在的你,连站起来都很费劲。”

“你需要一段时日的调理,才能恢复回往日的健康模样。”

总司闻言,立时像松鼠一样鼓起脸颊,露出不服气的表情。

她不由分说地挣脱阿町的怀抱,岔开双腿,腰间发力——只见其身子在摇晃几下后便恢复稳定。

“桐生老板,请看!”

她边说边张开双臂,摆出“怎样?”的姿势。

“我的腿脚没有任何问题!”

“我刚刚只是起得太急了,所以没站稳而已!”

“我现在的状态特别好!”

看着站得稳稳当当的总司,桐生老板吃惊地瞪大双目。

他虽不是专业的医生,但也学过一些医术——他以前曾经在奈良学过一点中医,又在长崎学过一点西医。

在他的认知中,一个在床上躺了大半年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站稳身子。

莫说站稳了,能够坐起身就很不容易了。

没成想……今日今时,他竟亲眼目睹一起“医学奇迹”。

这意料之外的打脸,使他陷入短暂的混乱……

忽然,从刚才起就一直不作声的绪方,倏地插话进来:

“……小司,你该不会是要去鸟羽、伏见吧?”

总司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当然!我可是新选组一番队队长!既然疾病已去,我有什么理由不参战?”

绪方摊开双手:

“我劝你还是先休息几日为妙。”

“虽然你身体没啥大碍,但昏迷了这么长时间所招致的负面影响,绝不可能没有。”

绪方前脚刚说完,后脚木下琳就补充道:

“没错。你才刚刚苏醒,理应再休养些时日。”

“只可惜我没带镜子,否则我真想给你照照——你现在的脸色可不好看。”

“我等会儿就请医生来给你做个全面的检查。”

绪方和木下琳的一唱一和……丝毫不起作用。

“不行!我连一秒钟都不能多等!”

总司向他们投去笔直的、毫不退缩的目光,语调一寸寸拔高。

“青登他们正在浴血奋战!我怎能袖手旁观呢?在我于此过悠哉日子的这段时间,假使前线战场出了什么恶劣状况,我会一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木下琳沉下眼皮,神情与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你并不是在过悠哉日子,你是在调养身体。生病了就要养病,受伤了就要养伤,此乃天经地义之事。”

她稍作停顿,随后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橘君他把你托付给我。你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日后可没法向橘君交代。”

霎时,紧绷的氛围弥漫房内外。

总司和木下琳紧盯着彼此,双方都不肯相让。

桐生老板看了看总司,又看了看木下琳……意味深长的神色在其颊间堆积。

少顷,他不紧不慢地支起左腿,摆出单膝跪地的架势。

然后——

咻!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胁差!

直闪寒芒的利刃划过半空,画出漂亮的扇形,扫向总司的身躯!

突如其来的、从未设想过的袭击,使总司的瞳孔瞬间紧缩成针孔状。

桐生老板的斩击很快。

但总司的反应速度更快!

分秒间,只见她本能地向后疾跃,毫厘不差地躲过桐生老板的斩击。

“咦……?”

双足落回地面后,总司眨巴了几下美目,面露讶色。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她的反应速度似乎变快了。

如果是在患病前,她也能轻松躲过方才的攻击。

只不过……不会有这般敏锐的反射神经……

正当总司兀自困惑时,桐生老板已收起刀,转过视线,满面认真地看着木下琳。

“主公,既然小司能够躲过我方才那招,那她应该是没啥大碍了。”

总司一怔,随后马上反应过来,先朝桐生老板投去感激的眼神,然后配合着他,以坚定的目光向木下琳施加“压力“。

看着“胳膊肘往外拐”的桐生老板,木下琳抽了几下嘴角,半是不爽、半是无奈地瞪着他。

就在这时,木下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轻蹙眉头,环视四周。

“……咦?他和阿町呢?”

因为总司不知道绪方的真实身份——只知他是一个拥有“神奇血液”、平时以“和果子师傅”的身份来打掩护的世外高人——所以桐生老板和木下琳都小心翼翼的,并不在总司面前喊出绪方的真名,只以“他”来作为代称。

一语点醒梦中人。总司和桐生老板后知后觉地发现:绪方和阿町都消失了。

他们不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房内已无这俩夫妻的身影。

说曹操曹操到——在他们四下寻找绪方夫妻时,房外遥遥传来绪方的声音。

“噢噢,太好了,你们还在。”

绪方推开房门,回到众人的眼前。

跟刚刚相比,他身上多出一物——其肩上扛着一柄用老旧布条捆紧实的刀。

“小司,接着。”

他边说边扔出这把刀。

总司“咦?”了一声,慌手慌脚地举高双臂,有惊无险地抱住这把刀。

“这是……?”

绪方微笑:

“如你所见,这是一把刀。它跟了我挺长时间,我一直想把它送人,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对象。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你挺适合它的,所以我决定把它托付你了。”

“刀……?”

身为醉心于剑的武士,总司天然地对一切刀剑感兴趣。

她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它。

“我可以拆开布条吗?”

“当然可以。这把刀从今以后就归你所有了,你想怎么处置都随你意。”

闻听此言,总司不再耽搁,忙不迭地解开布条,跟解绷带似的一圈圈地剥下……很快,这把刀的全貌映入其眼帘。

此乃典型的太刀,刀身弧度大,锋刃极长,将近80厘米。

乍一看去,它似乎除了刀装精致之外,就没有别的特点。

但是,只消用心观察,就能发现其近柄部刻有十六瓣菊花纹与横一字纹装饰。

总司虽不是专业的鉴刀师,但也拥有基础的鉴刀能力,至少了解各把名刀的形貌。

因此,在看见这独具特色的纹饰,她立时变了表情,颊间染满不敢置信的神色。

“这、这把刀难道是……”

她扬起视线,看着绪方,难抑激动。

“据我所知,这把刀早已失传,市井间倒是散布着‘它正被一位隐士保管着’的传闻……”

绪方耸了耸肩,表情玩味。

“对啊,这则传闻并未出错,它确实是被一名武士保管着。”

总司脸上的激动、难以置信的神色,已然达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她握紧着这把刀,眸中流转着各样情绪。

在经过短暂的沉默,她张了张朱唇,准备说些什么。

未等她出声,绪方就看破其意图,抢先一步打断道:

“你可别跟我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刀剑乃工具。唯有挥斩时,刀剑才能真正成为刀剑。”

“一把放在阁楼上积尘尘的器具,并不能算是刀剑。”

“安心地收下它吧。然后……让它成为真正的刀剑。”

绪方的语调中充满不容回绝的强硬意味。

他前一秒还说着帅气的话语。

然而到了下一秒钟——

“……你到底要在门口站到什么时候啊?”

“啊,抱歉抱歉。”

绪方赔着笑脸,乖乖地让到一边。

方才一直被绪方挡在门外的阿町,踩着小碎布,把怀里捧着的一叠衣裳放到总司脚边。

总司一眼看出——这些正是她的衣物。

紫色的和服、白色袴、黑色的足袋、专门用来绑头发的紫色缎带……以及那件最为重要的浅葱色羽织。

一个送武器,一个带衣裳……看着配合默契的这俩夫妻,惨遭“孤立”的木下琳作不解状。

“喂,你们都是认真的吗?你们真想让小司去鸟羽、伏见?”

她特地多看了绪方一眼。

“你刚刚不是还劝小司安静休养吗?”

绪方笑了笑:

“就我个人的意见,我确实倾向于让她留在大坂。”

“但是……你也看见她刚才的眼神了吧?”

“半吊子的人,可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我们这些老人,有什么理由去对遵道而行的年轻人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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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按照目前的进度,本书应该是能在9月底完结的,最迟也不会超过10月初。

第1157章 人类历史果真充满黑色幽默

伏见,伏见西郊,二、四、十三番队的阵地——

距离天亮还有约莫半个小时的时间……四下里仍是一片漆黑,出来觅食的鸟群鸣叫不停。

虽然出了不少小岔子——有许多队士因过度疲惫而醒不来——但二、四、十三番队总算是赶在天亮之前完成集结。

此时此刻,三支番队的上千队士于伏见西郊的荒野上排列成整齐的4列横队。

抬眼望去,他们无不是穿戴整齐,神情冷峻。

清晨的凉风从他们身周拂过,拉起他们的羽织下摆,发出猎猎响声。

人类的“社会性”……或者说是人类的“易受氛围影响”的天性,委实是奇妙。

列阵完毕的那一刻,虽然没人明说,但他们无不感受到周遭氛围的显著变化——像是混杂了无数根针头,变得刺刺的——进而深刻地体会到“大战将临”这一事实!

皮肤的鸡皮疙瘩争相隆起,喉咙变得干涸……受此刺激,残存的睡意登时消散,血管里的血液加速流动,精神变得格外亢奋!

现在哪怕是给他们最舒适的被褥、最松软的枕头,他们也不可能睡着了!

他们交换着眼神,分享着紧张、激动的情绪,焦急地细数时间。

阳光流遍大地之时,便是他们反攻鸟羽之刻!

这一会儿,永仓新八站在阵列的最前方,面无表情地眺望前方——这个方向就是鸟羽的方向,就是他们待会儿的进攻方向!

尽管当下已是春季,但日出前的这段时间依旧很冷。

永仓新八一边搓着冻得发僵的双手,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好困……”

这时,忽有问候到来:

“新八,你的身体还好吗?”

近藤勇说着从后方走来,与永仓新八并肩。

“我的身体好得很!这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小伤!”

永仓新八咧开大嘴,抬手摸了摸前日被砸伤的额头。

“我现在浑身是劲儿!恨不得即刻开战,以报昨日没能上阵的遗憾!”

昨天,在青登的强硬要求下,永仓新八被迫在病床上休养了整整一日。

尽管他反复声明“我没事”、“脑袋已经不晕了”、“我能战斗”,但青登就是不加理会。

得益于此,永仓新八昨天度过了无聊但有益身心的一天。

凭借着优异的恢复能力,他当前的身体状态已大体恢复,因额头受伤而一直盘踞在其脑袋深处的晕眩感烟消云散。

看着精神抖擞的永仓新八,近藤勇轻笑几声:

“无恙便好。今日的战斗至关重要,好好地把昨天积攒的气力使出来吧!”

永仓新八莞尔:

“彼此彼此!”

……

……

伏见,伏见西郊,三、五、十二番队的阵地——

屹立于阵列最前方的斋藤一,一如既往地欠缺表情。

他抱臂于胸前,不声不响,全身上下唯一在动的部位就只有不时眨动的两张眼皮。

若从远方观来,多半会误以为他是一座木雕。

站在其身旁的新见锦(五番队队长),也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

二人见面过后,就只打了声招呼,然后便什么话都不说了。

他们的沉默寡言令得相马主计(十二番队队长)无所适从。

相马主计看了看左边的斋藤一,又看了看右边的新见锦……因为紧张,所以他很想跟人聊天,随便说些什么来分散注意力,调节情绪。

然而……一左一右的两位前辈都散发着“闪一边去,别来跟我说话”的冰冷气场……

冷不丁的,“木雕”动了——斋藤一忽地仰高下巴,举目望天。

“……天亮了。”

闻听此言,新见锦和相马主计不约而同地抬头。

只见东方天际已有些许曙色冒出,遮蔽苍穹的厚重夜纱开始褪去。

新见锦用力活动双肩,发出“咔吧”、“咔吧”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终于天亮了。我都等不及了。”

在轻声呢喃的同时,他转身向后,准备返回自己的战位以统领五番队。

相马主计亦于同一时间拔足,往十二番队的队列赶去。

他们才刚走几走——

“……新见君,相马君。”

斋藤一突兀地叫住他们。

素来罕言的斋藤一,竟主动跟他们搭话……二人俱是一怔,随即同时停下脚步,满面困惑地扭过头来。

斋藤一神情认真地看着他们,然后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祝你们旗开得胜。”

新见锦和相马主计下意识地对望一眼——他们都在彼此眸中发现强烈的讶异与淡淡的笑意。

下一刻,他们异口同声地朗声道:

“也祝你旗开得胜!”

……

……

伏见,伏见西郊——

青登直勾勾地注视着快速变化的苍穹。

漆黑的天空先是慢慢发蓝,美丽的群青色映满视界。

蓝色过后是深紫色,接着是浅红色、桃红色、粉红色……最终,金黄色的曙光以压倒性的存在感支配天空。

伏见、鸟羽、近处的平原、远方的群山……目力所及的一切皆被笼罩在曙光之中。

天空已亮,晨雾浮起。

与青登一同观天的土方岁三,幽幽地轻声道:

“……实不相瞒,我刚刚一直在想:要是这天一直不亮就好了。”

青登自然晓得其言外之意,故半打趣地回应道:

“堂堂‘鬼之副长’竟说出这种没志气的话。若让旁人听见,市井间肯定会多出‘鬼之副长怯战’的流言。”

土方岁三耸了耸肩,回以同样的玩笑口吻:

“我偶尔还是想做一回‘菩萨副长’的。”

青登看了他一眼,笑笑不作声。

这时,一名九番队的传令兵策马奔来:

“主公,十一番队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炮!”

“告诉他们:3分钟后,我要看见天空摇晃,大地颤抖。”

“是!”

目送传令兵离开后,土方岁三长出一口气,随后拔出腰间的和泉守兼定。

“橘,你可别死了。”

青登莞尔:

“嗯,你也是。”

他同样拔刀在手。

接着,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零”、一、六、八、传习足足五支部队的队士们。

“出发!”

嘹亮的呼喊,惊飞远方的无数鸟雀。

太阳终于露出脸来,万道霞光染红了东边的天空,照亮了广大的战场。

……

……

鸟羽,秋之山——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又是惯例的大炮对轰。

两军的炮兵们不断重复着填弹、发射、再填弹、再发射的这一连串过程。

十一番队的阵地,阿部十郎(十一番队队长)扯开嗓门:

“给我狠狠地打!不必吝惜炮弹!即使是在炮管打废了也在所不惜!”

在漫天炮雨的掩护下,数千件浅葱色羽织飘荡、摇摆——新选组的数千队士分别沿三个方向扑向鸟羽!

准确来说,是扑向位于鸟羽东侧的秋之山!

青登、土方岁三等人为今日拟定的作战计划,内容非常简单。

小枝桥是鸟羽的绝对核心,夺回小枝桥就等于夺回鸟羽。

而要夺回小枝桥,秋之山是难以绕过的重要支点。

秋之山位于鸟羽以东,是鸟羽的制高点。换言之——此乃绝佳的战略要地!

在丢失鸟羽之前,该地便是新选组的炮阵所在。

而如今,它成了“南军”的炮击阵地。

假使成功夺回秋之山,一来可重创“南军”重要的炮兵队,二来能重新拥有绝佳的炮击位置。

等十一番队的队士们将诸炮抬回秋之山上,便可居高临下地俯射小枝桥。

届时,夺回小枝桥进而夺回鸟羽就是板上钉钉!

综上所述,今日的战斗流程大体如下——攻打秋之山!消灭“南军”的炮队,进而让十一番队进驻秋之山,炮击小枝桥!

于是乎,青登部署了三个“攻击箭头”——

由二、四、十三番队组成,由近藤勇统领的“第三军”。

由三、五、十二番队组成,由土方岁三统领的“第二军”。

最后,便是由“零”、一、六、八番队与传习队组成,由青登本人亲自统领的“第一军”。

三支“箭头”同时射向秋之山,以泰山压顶之势摧垮敌军!

除九番队、骑兵队(七、十番队)之外的部队都出阵了……这无疑已是事实上的全军出击!

因为是总攻击,所以进攻的势头真可谓是汹涌澎湃!

新选组的队士们跑着、嚎着。即使隔着老远,也能通过这一声高过一声的嘶吼来想象出一副副狰狞的面孔。

不少南兵被其所慑,情不自禁地面露怯意。

就连本阵里的部分将官,也被吓得不轻。

西乡吉之助的低沉声音适时响起,传遍整个“南军”本阵。

“只要打赢今日的战斗!我们就赢了!”

这简短的话语,使桂小五郎、后藤象二郎等人纷纷显出决然的神情。

“北幕军”即将逼近大津城下,如果新选组不能在今日之内夺回鸟羽并重创“南军”,那么他就输定了……每当想到今日的战斗蕴藏着多么重大的意义,桂小五郎等人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西乡吉之助料到了青登会重点进攻秋之山——青登可能选择的进攻方向,根本不难猜——于是他在秋之山布下了重兵。

眼下,“南军”的精锐们悉数云集于此,从山脚遍布至山顶!

一方死守秋之山,另一方猛攻秋之山……换言之,鸟羽伏见之战的第三日,这一天的战斗完全围绕着这座小山来展开。

决定此役胜负、决定天下归属、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战斗,竟是在这种不起眼的小山展开……类似于此的事件,一次次地证明了人类历史充满黑色幽默。

从伏见到鸟羽不过3公里,到秋之山就更近了。

因此……仅一忽儿,由青登统领的“第一军”便抵达秋之山下!

虽然时间紧迫,从占领鸟羽开始算起,至今不过一天多的时间,但“南军”硬是在朝向伏见的那面山脚挖了许多简易的战壕。

仿似山洪撞击大坝,两军的碰撞激出骇人的声势,同时激起一朵朵血花,高高地洒至空中,然后缤纷落下。

撕咬、碾压、挣脱……双方搅作一团儿,难解难分。

光看部队配比,便知哪一军是主攻。

青登亲率五支部队,“零”、一番队的精锐程度自不必多说,作战经验最丰富的两支火枪队(六、八番队),以及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传习队,也都在他手上。

显而易见,由青登统领的“第一军”乃扎穿敌方心脏的长矛!

由土方岁三率领的“第二军”,以及由近藤勇率领的“第三军”,都只起一个“分散敌方兵力”的辅助作用。

藤堂平助高喊:

“放!”

霎时,暴雨泼出——只不过泼出的“雨珠”乃是一发发子弹!

密集的弹幕横扫过去,瞬间放倒十余名南兵。

岛田魁(一番队副队长)见状,即刻吼道:

“一番队!跟我上!”

他身体力行,挺身攻上,一番队的队士们紧随其后。

他们跳入面前的战壕,同眼前的敌人搏杀!

寒芒闪烁,残肢乱飞。

仅片刻的工夫,一番队的队士们就以压倒性的优势成功占领这处战壕。

“继续上!”

连大气都没喘一口,岛田魁就火急火燎地跃出去,向下一处战壕挺进。

青登于开战前三令五申:今天的战斗必须要快!要一直保持高强度的攻势!

岛田魁谨遵此令,不敢懈怠。

然而,他刚一露脸,就瞧见不远处的一支支火枪正对着他。

他条件反射般低头矮身,手脚麻利地翻滚回方才夺得的战壕。

近乎在同一时间,密集的弹幕呼啸而来,打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

假使他的动作再慢上些许,那么他现在已被打成马蜂窝了。

他咬着牙,在战壕里藏着身体,焦急地等待对面的枪声停止。

不消片刻,其耳畔安静了。

他忙不迭地再度起身,却发现对面有大股南兵扑将而来!

全新的激烈战斗在这条战壕里展开。

……

……

到处是火枪发射的爆鸣,间夹着刀剑相撞的铿鸣,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

到处是生命将逝的呻吟,破碎的尸体铺摆得到处都是。

刀剑对刀剑,火枪对火枪,大炮对大炮,同样的武器,同样的以死相拼!

本应很复杂的战争,在这一天变得格外简单——谁的力量更强,谁能击破面对的对手,谁就赢!

秋之山,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山在这一天寄宿着死神。

尽管战斗才刚刚开始,但山内外的空气已弥漫火药的辛辣味、细鲜血的腥臭味。

新选组的队士们凭借过人的武勇,以山间的树木灌丛做掩护,有有惊无险地攻至对面的阵地。

刀剑此起彼落地挥舞,砍翻一名名南兵,很快就让周遭的土地饱尝鲜血的滋味。

只不过,他们还没高兴太久,一发发子弹就从斜刺里飞出,不幸中弹的队士们一排排倒地,如注的鲜血染红了浅葱色的羽织。

这批火枪手正准备换弹,一发炮弹携着呼啸的破风声,落在他们头顶。

轰隆——的一声,残肢和泥块泼洒得到处都是。

呜呜呜呜呜呜……忽然,浑厚的海螺声响彻战场——靠北的“第二军”接敌了!

近乎在同一时间,靠南的“第三军”亦开始战斗。

浅葱色的洪流奔腾、灌注、咆哮、冲毁,不时溅出的水珠是红色的。

三处战场所产生的恐怖声浪,笼罩在秋之山的上空,久不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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