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奇怪的图案

在甘多贡·明问观察王崎化身的时候,王崎也在透过自己的化身观察对方。

不只是他,那个自以为抓住了王崎化身的家伙,也在王崎的观察对象之中。

他在透过自己化身所具有的那种神秘超凡感知,观察面前这两个简单的对象。

不管是那个元婴复杂得毫无意义的火之民,还是那个自以为抓住自己化身的火之民,对于王崎来说,都算是一个不错的观察对象了。他们的元婴有一定的复杂度,但是却几乎不设防。王崎可以用自己常规的灵识,去慢慢解析它们的元婴,然后再对照自己使用那个超凡感知感应到的东西,来推测这个超凡感知的本质。

技术与技术之间是存在鸿沟的。

一台收音机落在原始人手中,那几乎没有用。或许里面的金属片部分磨一下、镶嵌在武器上,就算是“技术革命般的升级换代”了。而同样的东西,落在公输班一类的古代巧匠手中,最大的用处,多半就是“螺丝钉的结构”一类了。而同样的东西落到了十九世纪末或二十世纪的人手中,那当时就可以引发全球性的理论换代、技术革命。

而王崎元神的根本神通,就相当于“落在原始人手中的收音机”。他大抵是能够开发出一些涌出的,但其中有太多的东西,都来自于心想哥,而他自己还没有完全吃透,所以反而无法理解。

而化身所拥有的超凡感知,就好似那根本神通的劣化版本。这就好像是一个更原始的东西——对于王崎来说,它或许更容易解析。

当然,仅限于“或许”。

这一支火之民的元婴对王崎来说相当于不设防,解析这些元婴的难度不大——他们的元婴甚至比一些人族古法修还要简单。

但若是要让这些火之民和人族古法修战斗……嗯,基本上战不起来。人族古法修深入熔岩,有可能会被地火炼死。而这些火之民若是来到地壳之上,则有可能被冻死什么的。

但是,如果使用那个超凡感知来看这个世界,那么王崎“眼中”,就好似存在一大块正体不明、毫无规律的黑白色快。

他至今都没能解明那色块与灵力运转之间的关系,

现在,他开始寄希望于通过解析更为有序的灵力结构——也就是火之民的功体,来分析这个肉身的超凡感知。

但王崎的观察却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甘多贡就对柯斯达开口道:“裁判君,这一起时间,尚有许多不明不白的地方,老朽现在心中记挂着这事,却是无暇与这些苦修士……多聊几句了。告退,告退。”

“嗯……”柯斯达·公正随意的表示肯定。

瞬息之间,甘多贡·明问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怪了,这老家伙为什么跑得这么快?”柯斯达疑惑了砍了一眼王崎的化身:“难道这位苦修士的元婴,有什么秘密?”

他再次将灵识集中到这个元婴期大圆满修士的身上。

“婴气颇为有序,但依旧是涣散无形,勉强维持了一个复杂的形状而已……莫非这个形状还有什么讲究不成?或者说,甘多贡觉得,这可能是元婴的一个可行道路?”

柯斯达·公正为名方正刚直,但并不天真。他也知道,不可能是什么“苦修士身上正气凛然,净得恶党党魁直接逃窜”之类的。

但是,按照明族已有的理论,他确实不觉得这个形态的元婴有什么奥秘。

只是,他发现这个苦修士的注意力也集中在自己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苦修士的灵识之中,有一种莫名的寒意。

这一丝异样感受转瞬即逝,让柯斯达几乎错以为那是“错觉”。

——一个元婴期修士,怎么可能让大乘期修士产生这种疑虑感呢?

大裁判者否决了自己心中的这一道疑虑,但是却依旧唤来了莉可塔·周环。

莉可塔·周环很快就出现在这一道元磁圈之中。她对大裁判长礼毕之后,问道:“裁判长,所为何事?”

“这位……这位苦修士,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话?”

“目前,他大部分时间,都只会重复我的话,偶尔也能做简单的问答,目前也只会叫明的名字,说个‘是’、‘不是’、‘走’之类的简单话语。”

柯斯达·公正忍不住又扫了王崎化身一遍,随后摇了摇头:“真是古怪……”他在对莉可塔说道:“接着跟他说话吧……看看能不能早一点让他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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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斯达当然不知道,在他灵识聚集在王崎身上的时候,白芨臻和柯笠客远在太空的本体,就不约而同的按住了王崎的本体。

“王崎道友,别冲动,他未必是发现了你的真身。”

“现在情况还不明朗,不要动手。”

王崎翻了个白眼:“我是那种冲动的人吗?真是……就算他们对我动手,我也只自保,绝不还手,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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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多贡在离开了柯斯达的感知范围之后,就立刻呼唤其他哲明会成员,使用遁术,快速往光明之源的法相遁去。

瞬息之间,他们就进入了最核心的元磁层。

从概念上来讲,这里就相当于明族的“首都”了。

其他哲明会成员只觉得会长神色古怪。有明忍不住开口问道:“会长,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何故惶惶至此?”

“莫不是柯斯达那条老狞兽又想干什么?”

明群之中,这句话一出,立刻就点燃了一片怒火。

火之民的性格较土之民和风之民,本就更为暴躁。这是他们的肉身所注定。就算是学者,也一样激进。

这句话一出,立刻就得到相应:“他们敢!”

“若是他们真的要对咱们下手,咱们也不必闪闪避避了!”

“跟他们拼了!”

“都安静!”甘多贡·明问猛然呵斥。

嘈杂的声音立刻就消失了。

距离甘多贡最近的明壮着胆子问道:“会长,到底是什么事情?”

“与柯斯达那家伙无关……我见到了那苦修士。”甘多贡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语言不是很流畅:“不……不,我只是觉得,我一定是在哪里见过的……那个点阵图?”

“什么点阵图?”

甘多贡这才从回忆之中挣脱出来,开始转述自己在三个苦修士那边的见闻。

“听起来,确实很像是那种非常……下品的元婴。”有明疑惑的说出了自己的感受:“可若是会长的看法没有出错……或许……”

“哦?你有想法?但说无妨。”

哲明会崇尚辩论。他们便是认为,真理是越变月明的。每一个明都有权力去发表自己的看法。在一个意见被彻底否决之前,哲明会内所有明都必须对它表示尊重——哪怕贵为哲明会会长,也贵不过“真理”二字。

所以,甘多贡·明问便直接让这名下属说出自己的感受。

“不一定对……但我在想,或许丹碎婴成之后,除了现有的道路,还存在其他道路,而那种一团散漫婴气的元婴,也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性——那三个苦修士,说不定就是悟通了这一点,所以在世界的边缘、有无的界限上,借助生死大危机,参悟这一点。”

另一个明接口道:“有点道理……这样说来,也就能解释那三个苦修士元婴差异如此巨大的理由了。他们是悟出了某一层道理,然后以身试法,进行某种尝试,一个成功了,两个失败了……”

“倒也有些道理……”甘多贡点了点头:“但是,我却依旧有疑虑……因为,我总觉得……那得点阵图,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在哪里见过?难道说,我们哲明会有前辈也设想过这种元婴,而会长你恰好在典籍之中见过?”

甘多贡却还是摇头:“不,应该不是……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入哲明馆再说。”

回到哲明馆后,甘多贡取出了一块规则的晶体。

这是通过耦合法力、强化物性键,最终强行提升某种物质的熔点,从而造出的,在地心附近亦可以保持固态的灵材晶体。

对于明族来说,这便是一等一的奢侈品了。每一块灵材,都需要高手耗费心血、拖慢修为铸成。除了光明宫、哲明馆和裁判殿之外,再无第三个地方有闲置的灵材了。

甘多贡·明问将精神沉入这一块灵材之中,留下烙印。这种东西类似于真意传承,却更低端,只能让其他个体透过灵识,再现制造者的某一段感知。

甘多贡就将他对“天河元婴”的记忆留在其中。

晶体逐次传递。看了这一段留影之后,众明也沉默了。

完全没有见过的点阵图。

“很奇怪……”其他明都说:“根本就没有见过……”

甘多贡叹息:“确实没那么容易。不过,那苦修士,确实隐藏着某种秘密。我们必须更加关注那三个苦修士了。”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可惜,那三个苦修士,现在正被哲明会控制住……可恶……”

“我们将明抢过来?”有明试探着提问。

“莫要冲动,我再衡量一下。”

第二十二章 一个决定

在核心圈最深的区域里,有一个金属圆盘的存在。这个金属圆盘由星球本身的磁场所驱动,在粘稠的岩浆之中,缓慢前进。

这个盘状物,就是光明宫——是初代光明王打造的明族圣地,光明王万世一系的保证。

当初,就为了这个光明神宫的修建,明族之内,还有一场论战。

有明认为,这种固态的灵材,与存在之亡骸无异,理应是一种被光明摒弃的存在。而明族炼出这东西,就是逆天而行,与光明为敌。更别说,将这种东西长久保留在光明之源的边缘。这简直就是罪大恶极。

而另一派则认为,这种灵材,虽然与存在亡骸一样,具有凝固的特征,但其本质上却并不是存在亡骸,而是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存在亡骸,是因为失去光明的力量,失去永恒活火,所以才凝结,但是这东西不一样。它是光明火的另一种体现,是明族修士用活火驯化的物质,因而是神圣的。使用它,并不会对光明造成伤害。

当年,这两种说法都颇有市场。第一种说法,甚至一度占据上风。明族的先人当中,竟有不少是要求完全抛弃灵材、绝圣弃智,彻底放弃“炼器”这一门技术的。

初代光明王却是力排众议,以莫大的决心与毅力,在靠近光明之源的地方,修建了这样一座光明神宫。它一直围绕地核,缓慢运转,直到今日。

这也是伟大的初代光明王那光明辉煌的一生之中,为数不多的黑点。明族文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这件事上对初代光明王大肆抨击,认为这个暴君穷凶极奢、目空一切。

嗯,尽管“侮辱光明王”是重罪,但是,就连裁判殿都对这些文人不感兴趣。斯柯达·公正年轻的时候倒是破肢解了几个不要命的文人,但现在,就连这位素有“铁面”【原文是“身体顽固得如同存在亡骸”】之称的大裁判长,都觉得杀这些文人怪没意思的。

因为,根本就没有可靠的载体,能将这些文人做的文章记录下来。

这大抵是有点可惜的,因为这些明族终归是有那么一丁点天人大圣才知道的希望,去做出美神期望中“可能”之外的文字排列的——具体可不可能……大约与“概率”无关。毕竟那是种奇迹。

除此之外,那些文人的作品就再无涌出了。大抵是有点可惜。

没办法,明族所拥有的固态材料,也就是有那固态灵材而已。

在地心,重元素的丰度太大。就算他们有真炎神那样在火焰世界之中凝氢氧成冰的本事,也没用。

更何况他们还没有。

正是因为如此,明族的“语言”和“文字”界限非常模糊。他们的语言是光波的形式流转的。但是,熔岩对可见光的阻挡作用实在是太强,所以他们都是依靠另一个明族的灵识,才能接收外界讯号。

在人族看来,这就和“盲文”差不多的感觉——虽然这种语言完全是可视的。

而在初代光明王力排众议,建造了大光明神宫之后,明族内对灵材的使用倒是热衷了一些,而需要铭刻文字的时候,他们也是将和光波类似的结构用晶体表现出来。

大光明神宫上,就有初代光明王留下的讯息。

此时,本代的光明王,正坐在他的王座之上。

不,用“坐”可能有点说不过去。一个连臀部都没有的光泡,显然是不能“坐下”的。光明王的御座,看上去更像是三根金属柱子。这三根柱子两两相隔尺许,对称分布拔。它们自金属的地面上拔地而起,上下笔直,中间却有一段弯曲。三段曲线共有一个圆心仿佛包裹着一个无形的球体。

法术巧妙的引导着外界的元磁之力,在这三根立柱之间形成一个小巧的磁场,光明王就可以毫不费力的悬浮在立柱之中。

对于光明王来说,这就是很重要的工作了。只要光明王还在,万世一系的统治着还在,明族就不会乱。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有意义的事情吗?

年幼的光明王因此很是自得。

当然,他也知道,这世界上,总有一些力量,让他不能安稳的呆在这里。

“哦?三个苦行僧?苦行僧……苦行僧……”少年光明王苦思片刻,然后道:“就是那群我先祖的狂热崇拜者?觉得模仿先祖就可以获得突破?”

身为臣子的明族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回答这个问题,怎么回答比较好。

幸好,侍卫长此时走了出来,对光明王说道:“殿下,这三个苦修士需要密切关注。现在哲明会和裁判殿都盯着他们。这三个家伙,或许会是那两拨乱臣之间争斗的导火索。”

“哦?你说会怎么样?”光明王饶有兴致的发问。

侍卫长沉默了片刻。他只是侍卫,按理说,是绝对不应该干涉光明王的决策的。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在哲明会与裁判殿的争斗之中进言。更何况,他也只是忠心而已,身为世袭的侍卫长,他不需要任何政治能力。

但是,光明王却催促道:“说呀!”

“臣以为……”慌乱之中,侍卫长回答道:“是否要先下手为强,将他们……控制住?”

“为什么呢?”光明王范文。

“这……他们有可能是哲明会与裁判殿争夺的中心……”

“那又如何?”

侍卫长迟疑道:“裁判殿乃明心所聚、规矩体现,哲明会乃明智精英、仙道所在。若是……他们斗起来,终归是对社稷不利的。”

“斗一斗又怎么了?”光明王道:“叔啊,这方面呢,你还是要学着点。那些乱臣若是要斗,就任由他们斗去。”

“可是……”

“他们斗起来才好哩。他们不动,那谁都不知道他们是忠是奸、有何目的。只有等他们斗起来了,我们才能窥见他们的真正样貌,把握他们的目的。”光明王说道。

虽然明族并不知道什么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因为没见过风也没见过草】,什么是“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因为没见过壁也不知道千仞是多长】,但是道理宗师相通的。

光明王觉得,能够悟通这个道理的自己,真是棒极了。

“是,可是那三个苦修士……”

“三个苦修士,小意思。明族苦修士少,可也不是没有。孤不是还养着两个吗?”光明王道。

侍卫长坚持:“能够让哲明会和裁判殿同时注意到的苦修士,必定有不凡之处。”

光明王随意的说道:“也行啊,那就见一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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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火之民的基本特性,所以明族消息发送得飞快。只是吮吸之间,就有特使飞往空渊,对着裁判君宣读了光明王的决定。

“嗯?什么?光明王殿下决定诏见这三位苦修士?”大裁判长有些错愕:“这是……为什么?”

“下官也是只一个宣读旨意的明,怎么可能直到光明王的心思呢?”那位官员却是一笑,轻描淡写的避过了大裁判长的询问:“不过,裁判君若是有疑惑,我也可以代为转达……”

柯斯达·公正突然之间却有些愤懑:“是甘多贡·明问吗?哲明会原先就是宫廷弄臣……”

“还请裁判君不要为难下官。”那官员却是不接这个话头,只是说道:“还请裁判君相信光明王殿下。光明王殿下虽然年幼,却身负引导明心的责任,不是奸邪小人可以轻易蒙蔽的。”

但柯斯达·公正却是心中忧虑。虽然他并不觉得这三个苦修士有什么太了不起的地方,但是,甘多贡的表现,却让他充满了一缕。或许奥秘不再这三个苦修士本身,若是哲明会掌握了这三个苦修士之后,又可以做一些文章,编造许多歪理。又或者,甘多贡只是单纯认识这三个苦修士,他们曾经是亲近哲明会的危险分子,只是后来改邪归正。

总之,他一定打定主意,不要让这三个苦修士落入哲明会的掌控。

可另一方面,裁判殿对于万世一系的忠诚,却不容他否定

最终,大裁判长做出了决定。

“我实在是担心,这三个苦修士被奸邪小人掳走,去做一些大逆不道之事。”他低声说道:“所以,还请使者回禀殿下,请殿下允许我跟随这几位苦修士,进入光明神宫,觐见陛下。”

“另外,这三名修士已经忘记怎么说话了,必然不记得礼仪。还荣殿下宽限一些时间,好让我帮他们想起那些东西……”

得到了使者的回禀之后,光明王罕见的表现出了恼火的情绪。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啊!孤想要见三个苦修士,都要推三阻四,啊?他把明族的子民看成什么了?他裁判殿的奴隶吗?”

但权衡利弊之后,光明王还是答应了这一请求。

而这一消息传出,哲明会就开始乱作一团。

甘多贡·明问皱眉,思考道:“难道光明王打算借助哲明会打压我们?没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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