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1.第390章 归去来兮(三)

第390章 归去来兮(三)

虽说沈瑛如今所在不过是闲职,可今日毕竟是开印第一日,还是在衙门里忙碌了半日,直到天色将暮才踏进家门。

瑛大奶奶亲自服侍丈夫去了官服官帽,换了家常衣裳,道:“相公,今儿宗房珺二叔打发人过来,听着那意思,像是有急事见相公。”

沈瑛转过身:“珺哥儿来京了?”

瑛大奶奶点头道:“听来人回禀是昨日到京,当是有什么要紧事,否则也不会这个时候出门,中间可还隔着大年下……”

沈瑛也想到此处,连晚饭也顾不得用了,立时打发人去请沈珺。

虽说如今他人在京城,可父母现下可还在松江,如何能不担心那边有变?

宗房老宅是当年沈学士传下的祖宅,五房老宅则是小沈学士传下的,两家虽没有毗邻而居,也是在一个坊同个胡同里,即便是日落后往来也不用担心宵禁。

瑛大奶奶心疼丈夫,见他连晚饭都顾不上用,道:“要不妾身直接叫人将晚饭摆在客厅去?”

沈瑛点点头,又道:“将三哥也叫上,他也不算小了,诸事都听得……”

瑛大奶奶应了,打发小婢去沈全处传话。

沈瑛比沈珺年齿长几岁,如今又是官身,此时却也不端架子,先往前院客厅待客去了。

等沈瑛到了前头客厅,沈全也得了传话,匆匆到了。

沈珺打发管事过来,就是沈全出面见的,他自然晓得沈珺进京之事。他还多探问了两句,连沈珺是随着尚书府大管家李实同行之事也晓得,不免就想到沈珏之殇去,心存忧虑。

眼见下了长兄,沈全便道:“大哥,不会是族长大伯让珺二哥进京来兴师问罪吧?”

沈瑛本没想到此处,不由疑惑:“难道不是松江那边有事?”

“松江有事,爹娘早就打发人送消息来了……”沈全道。

沈瑛拍了拍额头,道:“是我关心则乱……不过三弟怎么这么说,可是今日来人言语中露了什么?”

沈全点头道:“我算了算时间,那边出发日子就是珏哥儿殇信回去时,两下里怕是有关联,就多问了那管事两句。原来珺二哥不是一个人北上,而是随着尚书府大管家同行,一起进的京……”

“大伯、大伯娘派了李大管家南下?”沈瑛有些意外,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谁让二房能离京的人只剩下沈瑞一个,可有沈珏的前车之鉴在,二房长辈又怎么敢让沈瑞受千里奔波之苦。

沈瑛心里顿时沉甸甸,面上也带了忧色:“人如浮萍,宗族是根,如今别说外五房七零八散,就是内四房老一辈相继谢世,也要将出五服。宗房是沈氏一族主枝脉,二房也是中流砥柱,若是这两房相争,接下来怕就要分宗……”

沈瑛少年离家,见多了世情,自是晓得家族庞大虽子弟良莠不齐,可人丁茂盛还是利大于弊。不说别的,只说松江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沈氏一族作为地方大户,就是松江知府见了沈家族长,也要客气几分。要是沈家分宗,沈家声势不能说一落千丈,也终不复从前。

这是从大处看,沈瑛不乐意沈家分宗。

从小处看,族长太爷谢世,宗房如今只有沈珹一人出仕,也需要二房长辈提挈;二房这边,大老爷、二老爷都不年轻了,四哥还小,只有沈瑞一个,以后不管是出仕在官场上、还在社交人情上也需要多几个族兄弟互为倚住。沈珹是族兄,又是宗子,身份使然,自会关照年纪小的族弟。

两房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实不宜再生嫌隙。

兄弟两个说着话,就有小厮来禀,沈珺到了。

沈瑛没有起身,沈全迎了出去。

“珺二哥!”眼见沈珺还穿着素服,沈全也不好露出小别重逢的欢喜,只客客气气作揖见礼。

沈珺这才想起,五房不止沈瑛在京,沈全也在。

“是全哥儿啊,半年没见,你又长高了……”沈珺道。

沈全听着这一副应付小孩子的口气,不由嘴角抽了抽:“珺二哥,我都二十一了,可不是小孩子……”

沈珺听了,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是哥哥记混了,全哥儿勿怪……”

沈全虽少年时忙着郭氏也打理过家中人情往来,不过处置的都是小事,与宗房这边的往来,还是鸿大老爷与郭氏出面,倒是轮不到沈全。

沈珺庶务繁重,沈全与他年岁相差的又大,哪里会去记得这个族弟到底是几岁?不过是平素瞧着他与沈瑞、沈珏他们交好,加上沈全至今未婚,便只当他年岁比沈瑞、沈珏大不了两岁。

说话功夫,沈全已经引沈珺转过影壁,进了客厅。

沈瑛也起身了。

沈珺想起少年情谊,倒是多了几份真情实意,上前见礼道:“瑛大哥……”

如今已经是弘治十七年,族兄弟两个四、五年未见。

沈瑛也带了亲近,族兄弟两个见了礼,宾主入座,沈全便亲手给族兄与兄长奉了茶,随后在下首作陪。

虽说沈瑛亲近态度不似作伪,可在正式开口前,沈珺已经是眼神闪烁,踌躇不定。

两房的交情比抵过权势利益么?想到长兄沈珹的态度,沈珺心里有些没底了。

见沈珺欲言又止,沈瑛道:“珺哥儿这是怎么了?”

沈珺苦笑着站起身,对着沈瑛做了个长揖下去:“这回,小弟孤身在外,长辈也不在跟前,怕是真要麻烦瑛大哥援手了!”

沈瑛怎么肯受,忙起身避开,扶了沈珺的胳膊道:“有话好好说,这是作甚?能帮的我自然会帮,且先说明缘故。”

沈全在旁,冷眼旁观,却不屑沈珺这样的小手段。不过他也并不担心自家兄长会被糊弄,沈瑛虽看着方正耿直,可并不是不知变通之辈。否则他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在京城立足,还能将父母兄妹都接进京来照拂。

沈珺抬起头,见沈瑛满脸肃穆,一时之间竟不敢再说其他,跟着站起身来。

虽说族兄弟两个大小是同窗,年岁相仿,可如今一个已经是进士出身、翰林院里历练出来,见的都是高官显宦,周身除了儒雅还带了几份说不出的威仪;相对之下,沈珺不免自惭形秽起来。

先有沈瑞吓了他一下,后见沈瑛这般气度,沈珺的心气已经降了又降。

即便是开口提自己所求,沈珺也不像是早先那样有底气:“我也是没法子了,才求到瑛大哥处……自打珏哥儿去的了消息到了松江,我们老爷、太太就都病倒了……我们老爷向来疼爱珏哥儿,心痛尤甚,便一时想不开,非要接珏哥儿回去不可……我也没法子,方奉了父命上京,却是心中惶恐,全无头绪……”

沈瑛听着前面,想着宗房夏日里才经了一遭丧事,如今宗房大老爷又是黑发人送白发人,心里也跟着唏嘘;听到后面,却觉得不对劲起来:“过继岂是儿戏?就算大族伯心痛,一时失了心神,大族兄应是明白人,怎么会答应归宗之事?”

沈珺没有入仕,自不知官场艰难,沈珹不应知道么?要是没有二房做靠山,沈珹一个不入流的司官,早就被排挤外放了,还能一直好好的稳坐京官?

这话听到沈珺耳中,却是另一个意思。

他抬起眼皮,看着沈瑛道:“不管如何,这是我们老爷心愿,瑛大哥就不能帮一帮么?”

“怎么帮?难道此要求不荒谬?出继文书上写的清楚,珏哥儿从此已经是二房子弟,生死不予本生相干。且不说是珏哥儿是病殇,就是其他,也轮不到本生亲来出头……”沈瑛皱眉道。

要是出继血脉,想讨就讨回来,那“兴灭继绝”就成了笑话。

有出继文书在,就是一种制约,不仅制约本生亲,对嗣亲也是如此。

就如沈洲与沈珏这对嗣父子,要是沈珏在世,沈洲即便再添子,不论嫡庶,都要排在沈珏之后,就算以后分家,也依旧是沈珏是主支,兄弟要分出去,而不是论什么血脉亲疏。自打过继文书立起来,沈珏便已经是名正言顺二房血脉。

这还是寻常人家,乱不得次序,就是有爵人家,按照规矩也是如此。这也是有些人为何五、六十岁没有传承,也要纳妾求子为先要,而不是要过继侄子来,就是不愿将基业拱手让与旁人。

沈家二房是子嗣艰难,只是早先有沈珞这独苗在,才没有提过继之事,要不然在纳妾求子无望后,沈沧本当早定嗣子。

沈珺年将而立,哪里不知这个道理?

可法理不外乎人情,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满脸挚诚道:“小弟临行前,我们老爷已是卧床不起。不管多为难,到底是我们老爷心意,还请瑛大哥成全……”

这般跟着裹乱的事,以沈瑛性子自是不愿插手,可宗房与五房渊源颇深,又求到跟前来,他还真是为难。

沈全眼见兄长面带难色,在旁解围道:“珺二哥既开口,我大哥自是乐意帮忙。只是咱们到底是晚辈,难道要摆明车马上门么?实是不行,就让我大哥过去帮珺二哥传个话好了……”

沈瑛听了,点头道:“好,那我便为珺哥儿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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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392.第391章 归去来兮(四)求保底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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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瑛心里不赞成宗房此举,并不觉得宗房会成功,担心的就是沈珺不知轻重,与二房长辈撕破脸,影响了宗房与二房关系。真要两房对立,为难的不会是在京中的二房,而是如今在官场上成就不高、青黄不接的宗房。

“传话?”沈珺本以为沈瑛代表五房出面,一起陪自己往二房说话,没得到预期目的,真是失望不已。

哪里需要人传话?有尚书府大管家李实在,那边长辈当早知他的来意。

铩羽而归。

即便过后沈瑛再关切,沈全也表现热络,瑛大奶奶与琦二奶奶也带了福姐儿与小一辈出来相见,沈珺也坐不住,寻了托词从五房回来。

“世态炎凉,人心易变!”沈珺生了半肚子气,咬牙道。

五房这边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即便五房受过太爷恩惠,可人走茶凉,而与五房渊源颇深的沈瑞,如今却在二房。就算沈瑛、沈全不是为了攀附权势,只是为了沈瑞,就偏着二房那边也不稀奇。

沈理那边呢?论起来,与沈瑞的渊源也不亚于五房。

想到这里,沈珺不由心灰,不试一试却是不肯死心。不过多少也有了准备,要是族人这边实是靠不住,少不得就要再想想别的办法。

对于远道而来的族弟,沈理倒是没有自持身份,摆状元公的架子。

其他外籍京官,为了老家的亲戚族人打秋风,多少有这样那样的烦恼;沈理却不曾遇到,有嫡支宗房与声势显赫的二房在,即便偶有族人进京,还轮不到沈理这个九房旁支出面。至于同沈理有服的九房堂亲,因早年侵占了沈理这一支的产业,害怕心虚,避之不及,哪里会主动送上前来碍眼?

因这个缘故,沈理对于原籍来人并无排斥之心,正好翰林院也清闲,在正月十八这日下午就提前从衙门里回来,打发人请沈珺家里来见。

虽说两家早已出了五服,可沈珺所在宗房是松江沈的大宗,在沈氏一族还没有分宗的情况下,沈理对这个族弟便也客客气气,叫谢氏带了几个儿女出来,与沈珺这族叔见礼。

沈珺略有受宠若惊之感,不过因来前早做准备,带了表礼过来,在族嫂与小辈们面前倒是也周全。

沈理的几个儿女当年随曾父母回松江守孝,不过当时一家人居丧守孝,交际本就少,又已经过去三、四年,两个小的都记得不打真,只跟在谢氏身边好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位族叔;只有小林哥儿,离开松江时已经是十来岁,记得真切,应答之间也带了亲切,还问道:“桐哥儿没有随着叔父上京么?”

沈珺听了,不免觉得新奇:“小林哥儿还记得桐哥儿?”

小林哥儿点点头,道:“自是记得,当年小桐哥儿曾带侄儿在沈家坊那边玩耍,还认识不少族兄弟……”

对于小林哥儿的友善,沈珺简直是意外之喜了。

虽说昨日在五房也是这样待遇,族兄没有拿他当外人,让女眷带了小一辈出来,可这两下里的感受却不一样。

沈珺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份希望。

沈珺这个时候上京,不用想也是有事在身。两下里见过后,沈理便打发谢氏带了孩子们下去,问道:“大族伯、族伯母身子可好?珹大兄那里,是不是也在思量起复的事了,可有了什么安排?”

沈珺顺着沈理的话,面上多了几份沉重,道:“大哥那里具体安排小弟并不清楚,小弟初来前,我家老爷、太太都在卧床……”

沈理一时没想到沈珏身上,只当太爷去世,沈珹丁忧,地方上有什么人为难宗房,蹙眉道:“可是家里遇到什么难处?还是松江官场来了新人?”

新人上任三把火,要是个二愣子,拿宗房做筏子,那沈家可就要成了笑话。

在沈理跟前,沈珺到底拘谨,不敢像在沈瑛跟前直接开口相请,只道:“家里还好,只是珏哥儿的消息传回去,我家老爷太太都有些受不住……”

沈理听了,恍然大悟。

与沈瑛、沈全兄弟不同,沈理对于沈珏这个族弟见面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因年岁相差大基本没有什么私人交情。沈珏之殇,旁人多是怜惜沈珏多些,沈理却是更为二房长辈难过。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二房先丧独子,再丧嗣子,长辈们情何以堪?幸好还有沈瑞与四哥在,不再是三年前单丁的情形,否则病倒的就不会是三老爷一个。

如今宗房也表达了伤感,可沈珏到底殇了两月,沈理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若是真舍不得,当年就不会出继出来;这三年来虽说沈珏一半时间在京外,可在京那一年也没沈珹这个本生胞兄如何关照。

既已经没了骨肉名分,如今这样作态就没意思。

沈理不过三十几岁,可小时经历坎坷,见多了世态炎凉,自是想到“人心难测”上,望向沈珺的目光就带了几份探究。

沈珺并无私心,倒是并不心虚,可也在这样的目光下声音不由自主地降了下来:“我家老爷卧床不起,没有旁的心愿,只想要骨肉团聚,这才打发小弟进京来……”

打着族长大老爷重病的旗号,并不是沈珺有心诅咒亲生老子,而是族长大老爷自己吩咐的,不过是想着此要求到底不合规矩,想要以情动人。

只是沈珺孝顺,嘴里避讳,在尚书府大管家与沈瑛兄弟前都没提。

眼下在沈理的注视下,沈珺有些熬不住,这才将这旗号抬了起来。

果然,沈理有些动容,神色也犹豫起来。

沈珺只觉得自己手心湿哒哒,虽故作镇定,可眼角却不由自主地看沈理的脸色。

这时,沈理却是摇了摇头,道:“不可!即便你孝顺,也没有这般孝顺的,族长当是丧子之痛,一时失了心智,才这样吩咐。”

沈珺的脸立时僵住,却依旧带了坚持道:“不管如何,到底是父命所在。”

沈理看了他一眼,正色道:“这并不是你一家之事!兴灭继绝这样的大事,并非儿戏,不是一句骨肉难舍,当初契约就做算了!要是我没记错,出继嗣书上都有‘生死聘娶不与本生相干’这一句。假若珏哥儿在世,令尊实舍不得骨肉,想要让珏哥儿归宗,两家有商有量也就罢了;如今珏哥儿已殇,入土为安,还要折腾一回,未免引人侧目。传到外头,以讹传讹,我们松江沈氏一族都要跟着担是非,成了旁人嘴里的笑话……”

要是再严重些,被人借题发挥,弄到朝堂上去,说不得此事就成为攻讦沈沧的藉口。

京缺都是有数的,堂官位置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外头等着进京的封疆大吏多了,都安排心腹在京里看着,但凡听到一丝半点的动静,京中的后手都能蜂拥而至。就是京中侍郎、小九卿资历到了,只因没缺不得升迁,坐等着尚书腾地方的也不是一个两个。

沈珺诧异道:“不止于此吧?莫非因二房族叔官至尚书的缘故?”

沈理道:“也是也不是。京中南官虽多,可像松江沈这样几个房头都出有京官在京的并不多,南官那边少不得就多关注沈家些。”

沈理堂堂状元,沈珺倒是不觉得他会扯谎蒙自己,不由带了焦急道:“这可如何是好?珏哥儿这一去,我家老爷又痛又愧,念念不忘的就是接了珏哥儿回去,要是万一……”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话搁在沈珺身上也半点不假。

从昨日起,相继在沈瑞、沈瑛面前碰壁,沈珺心里也没底了。他原觉得二房理亏之下只要宗房开口“归宗”的事情即便要扯皮一下,最终也会如愿。即便名誉受损,也是二房一房受损,可二房没有照顾好沈珏确实是事实。

昨儿沈瑞的反应,加上眼下听沈理说了利害关系,沈珺对于二房的应对就没有那么笃定。

沈理见他听见去了,便好心多劝了两句道:“你虽是一片孝心,可此事到底鲁莽,还是莫要开口的好。既到了京里,就去祭祭珏哥儿,早日回乡去吧……”

沈珺却没有应,神情有些恍惚。

沈理与他不熟,该说的说了,便不再多言,吩咐人上了茶汤。

从御赐的状元宅邸出来,沈珺混混僵僵地上了马车。

直到回到宗房老宅,进了暂居的跨院,沈珺才醒过神来,脸上不由带了懊恼。

要说自己老爹痛愧情急,一时生了要接珏哥儿归宗的念头,那后边煽风点火使得老爹心意弥坚的就是自己了。

如今老爹全部心思在这上,要是让他失望,就是第二次打击。他也是年过花甲的人了,这半年来丧父又丧子,身子已经损了一半,哪里能再受打击?

沈珺想到此处,怕的不行,抽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沈珺就这样坐着,想了又想,却是毫无成算。虽说之前他赌气时,曾想着要是族亲都畏于二房之势,就去求堂舅贺侍郎。在自家三兄弟中,自己与舅家最亲近,与贺二老爷关系也好。

可也只是想想,且不说外姓人有没有资格插手沈家之事,就说贺侍郎如今在刑部,二房大老爷可正好是他的上峰,就是自己厚着面皮求了过去,贺侍郎就肯为了堂外甥去得罪上峰不成?

这一坐做到天色将暮,到了饭时,小厮上前来询问何时开饭,被沈珺骂了下去。就是老宅管家出面,也让沈珺不耐烦打发出去。

如今他心如乱麻,又哪里有心思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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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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