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金叶宅邸

不久之前,金叶市第三实验小学。

“我今天请假,请帮我照看小花园啵。”

古力啵交接完工作,带着批好的假条迈出校门,调子和表情都不怎么欢快,像只愁眉苦脸的小老鼠。它啃了一根黄瓜给自己鼓鼓劲,朝车站方向走去,边走边翻着一本小巧精致的手册。

【海产书店员工取材手册】

【评级:3】

【效果:在不超过一个市的范围内标注取材对象的大致行动

需准备取材点地图并录入相关情报,取材信息与录入情报总量相关】

【毒毒獭编辑的批注:究竟是“工作时间请收敛一下兴趣爱好”这句话很难理解还是对你来说上班才是兴趣爱好?

如果你下次再把番茄培育日志当取材报告交上来我就把你头朝下种在书店门口当迎客盆栽。】

小城的地图并不难找,吕布蛋昨夜带来了许多情报,包括乱斗中的众人的大致特征与他们的居所。这些情报足够它启动自己这张可怜兮兮的底牌——准确说是办公用品。

手册上画着幅卡通风格的地图,其中几个地方被圈起,旁边画着对应的人物头像。现在,卡图地图上的人物头像正以不同的速度移动,其后有虚线标注着他们的移动路径。地图侧方的播报栏按时间顺序显示着一行行小字:

-

符术师:丧失了三件三级遗物

这个倒霉蛋就略过啵,看看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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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手三人组:调查市长-

冰人:在小山周边游荡-

残心少女:追踪冰人

以上五个头像均分布在西部,看上去又会是一场新的遭遇战。古力啵知道提前去接触他们是没戏了,它沿着虚线找到一家旅馆,准备在三人组的据点守株待兔……

这时候卡通地图刷新了一次,一条新的提示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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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术师:得到了三件三级遗物

“……???”

古力啵揉了揉眼睛,那行字仍然顽固地亮着。

这没道理啊?虽然符术师的本职工作就是画符,可制作三级遗物哪能这么快的?正经的心剑修士都得正儿八经画一阵,到你这一画还是三张??

也可能是之前把遗物放在了储物装备里,手册没侦查到……可那样的话,这人的家底未免也太厚了,这么有钱的家伙来这种小尘岛蹚浑水是干啥啊啵……

古力啵暗暗把这情报记下来,准备回去之后跟石种商量。它在地图上找起其他人,蛋停在一处菜市场,似乎在吃早饭;还有一个用枪支标记的人停在一处分岔路口,那个位置离他很近……

非常近!

古力啵哆哆嗦嗦地抬头,车站旁边站着一个显眼的男人。他身材瘦高,留着棕色的长发,不怎么重视仪表,下巴上满是胡渣。这里分明是平民集聚的街道,他却旁若无人地穿着深红色的作战服,背着被黑布盖住的长管物。

他毫不遮掩自己的危险性,也丝毫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当男人的视线扫来时,古力啵简直以为自己在看着一只来自沙漠的鹰。

“见过那个冰人吗,小家伙。”长发男人问。

古力啵玩命点头,说不出话。它悄悄合拢手册,尽可能显得这是本小朋友喜欢的小画册。但这点小心眼瞒不过长发男人,他抽出小手册,看到其中内容笑了一声。

古力啵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么寄了。

男人把手册丢了回去,古力啵手忙脚乱地接住。它的小心脏咚咚跳个不停,险死还生的侥幸让它开心地快哭了。然而,男人的下一句话将它打落深渊。

“种子就先由你保存……小心照看,别丢了。”

古力啵僵在原地,当它恢复意识时,狙击手沙克斯早已远去。

·

(通信测试。听得清楚吗。)

(嗯。找到了你会喜欢的东西。)

巫何干笑了一声,将狙击手的发言当成缓解气氛的调侃。他尝试做最后的努力:(作为雇主,我还是希望你能坚守阵地……)

(再废话就不要谈了。)

(好,我放弃说服你。)巫何叹息,(但我要再度重申,我不想无故树敌。这次是为了探测情报,请不要做无谓的战斗。)

(这可不好说。)沙克斯冷笑。这时水车停留在终点站,车窗外能看到落满山坡的黄叶。

冰人体内有他留下的钩子,想找到其行动路径易如反掌。闻闻那小动物身上的味道,便可推断出石种的存在。换做巫何停在小学门口,此时那小动物的书本早已易手,其性命也难说有保障。但沙克斯对这些细枝末节没兴趣,他只关心自己在意的事情。

在背后一手策划昨日乱斗的黑幕,以及那个刀法极好的鳗鱼头,若搞不清这两件事情,他绝不会甘心从这小岛离开。

很巧的是,他刚好借由那手册知晓了众人的动向,仿佛有位隐在暗中的牧童为他指点迷津。就像昨天那一连串的遭遇一样巧合。

但沙克斯从不疑神疑鬼,有了情报用就是了。他估计着最开始的三人组已先一步抵达市长宅,便从东侧绕路接近小山,登上铁塔做制高点。保养完毕的黑丸架好,侦查用的镜子机械飞起,沙克斯像操控无人机一样操控瞄准镜潜入深山。

据点里的巫何忍不住又开口:(你看上去心不在焉,好像在关注任务之外的事情。)

沙克斯笑了。他难得长篇大论起来,去和认识不久的雇主解释,因为这次的确是他的问题。

(你被毒蛇咬过吗。)

(……没有。)

(那是很珍贵的体验,蛇牙咬中的那个瞬间,你的痛楚与惊慌中会掺杂着一丝侥幸。你会幻想毒液渗透血液,像灰色的线往你的心脏走,仿佛如果你来得及处理伤口你就有活下来的希望。

但实际不是那样,那些念头会一下子在你的脑中闪过,然后忽然地你眼前一黑。你这才知道一切早就已经结束了,在被它咬中的时刻你就死了。)

巫何沉默以对,沙克斯自顾自说着:(但最要命的事情在你侥幸被救活之后。你当然想要复仇,想把败北讨回来,可那条蛇早就远去了。你还有机会遇到很多猛兽,去猎杀狮子老虎,可你知道这辈子你再也遇不上当初那条蛇了。

所以你会杯弓蛇影,会莫名的焦灼莫名的执着,你会盯着一条绳子看半天,会仔细跟在每一条蛇的后面观察它们游走,好像它们的皮下藏着那条毒蛇。心底里你明白这只是自我欺骗,它们不可能摇身一变成为曾经的仇敌。可你还是会坚持到最后……

直到撕破那些自顾自制造的幻影,才甘于回归生活。)

安静了很久后,巫何说道:(我有点后悔雇你了,我没想到你疯得这么厉害。)

(杀手都是神经病。)沙克斯结束对话。

狙击镜越过层层落叶,靠近山中的大宅。沙克斯静下心来,在这个角度他能看到一半的客厅,以及楼梯的一角。

金发女和那个奇怪的眼睛生物正站在大厅里翻找资料,楼梯边角刚好擦过一片绿色的衣角。沙克斯调整方位观察,但二层没有窗户。他观察着一楼两人的动向。从金发女的口型推测,她正和楼上的人大声交流。

运气不好的是,在这个角度他刚好看不到门厅的雕像。

·

“没找到金叶的影子!只有那个难看的雕像!”

姬怀素朝楼上喊了一嗓子,持着光盾细细搜索一层。这层的布局可用灾难形容,大厅中根本无处落脚,涂鸦般的手稿散落一地,无论沙发还是花瓶都没埋没在了这场脏兮兮的雪中。在这堆手稿山里只有两样东西瞧得出形体,其中之一是尊正对着大门的丑陋雕像。

那尊雕像在三人破门而入时起到了微妙的惊吓效果,它用以灰色的石料制作,选用石料色泽上等,其造型却丑陋得惊人。它头脑干瘪,四肢细长,整具雕像立在大门前,似一具干枯的死尸。

姬怀素与凡德均在雕像的身上感受到了浓厚的元素力量,却瞧不出所以然来。那玩意就直愣愣地待在原地,任他们怎么敲打也没反应。楚衡空为了保险起见先行卸了雕像的脑袋和四肢,即使如此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在深入研究十分钟并将雕像砸碎后,三人一致认为这可能只是个普通的元素沙包,不知金叶是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将这么个玩意立在自家门前。

楚衡空见一层无事便先行上楼探查,以他的反应能力楼上楼下没有区别,一间房内倒也不用担心分头行动的风险。而凡德的注意力集中在大厅中的第二件东西,一张摆在落地窗前直面阳光的金属书桌。

它兴致勃勃地用触手翻箱倒柜,企图找出可能存在的日记之类的东西。姬怀素随手捡起地上的手稿,发觉上面画得是各种造型诡异的装置:用水轮机供能的拷问椅,沾满黏胶的电麻痹水床,酷似鸟笼的金属条拘束衣……

“金叶今年得50起步了吧,这么大岁数搞这一套,人老心不老啊。”姬怀素啧啧称奇。

“搞研究嘛,越搞越变态是常事。得亏上楼的是楚衡空,指不定他打开某扇门一看,金老爷子拿泥土魔像自娱自乐呐。”凡德见怪不怪,“趁金老爷子没动静先摸摸他的底……瞧这个!”

它从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手记,姬怀素用光盾砸了两下确认没触发式陷阱,便借着窗边的光芒翻阅起来。远方的沙克斯也借助侦查镜得到信息,有些吃力地反向阅读起来。

不大走运的是,由于视野限制,他们都没看到在手记打开的一刻,被拆散的丑陋雕像微微动了一下。

手记第一页开门见山,书写者写字时扎破了纸张,足以看出其激荡的心情。

“这座尘岛的地底埋藏着禁忌。”

(本章完)

第120章 战火重燃

“这座尘岛的地底埋藏着‘禁忌’。

将这个词写到纸上会显得过于夸张,好像年轻人自以为是的吹捧,但我实在想不出比它更合适的形容。我无法研究,亦找不到头绪,甚至无法认知它们的模样,只知晓岛上一旦有冲突出现,那些东西就会从灰雾里现身阻止争斗。

或许他们与这座小岛格外荒芜的理由有关,也有可能这只是某种本地特有的异兽现象……等城市建造结束,我要仔细琢磨。”

其后几页是金叶在建设城市之初的记载,字里行间洋溢着造物主般的得意。姬怀素不感兴趣,顶着凡德的抗议快速翻过,直到下一章有记载的书页。

“……重金买来的探测仪器也识别不出‘禁忌’们的力量,流珠已捉襟见肘。我选择转换思路,观察他们对世界的影响。

这个决定极为明智,我注意到了很多被忽视的细节。‘禁忌’们所造成的破坏会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前一天早上的实验中,我亲眼看着一只‘禁忌’斩破了魔动狮傀,并画下了整个过程。但到了今天中午,那只被遗弃的狮傀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的仓库里,我的素描手稿也变成了一张白纸,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趁我还记得住,我要将昨日的实验过程以标准格式记录一次。昨日

(以下五行空白)”

“……十分庆幸我用暧昧的‘禁忌’指代他们,否则我恐怕早忘了自己的日记。

昨日进行了一场新的大实验,目击者多达百人,市政大楼被夷为平地。今早起床金叶市天下太平,我正常去大楼上班,花了一个上午才推理出自己昨天的行动。

这太疯狂了,一个种族……一个势力……造成的影响怎能被轻易抹平?是谁在幕后隐瞒他们的踪迹?

如果人的主观记忆能被自由篡改,客观的痕迹也会被那力量抹去,那我怎能得到证实其存在的‘证据’?不可证实又不可证伪的存在岂不正是唯心的空想?难道我要学至尊道路的白痴们搞些自由心证?!

写不下去了,他妈的荒唐。”

之后很长一段都是金叶的各种猜测,以及推倒猜测后产生的抱怨。在长达十八页的琐碎狂言与酗酒杂谈后,新的猜想诞生了。

“……简单想。

我认识不到是因为世界不让我看到。

证据没了是因为世界出手把它抹了。

说白了,沉动界不想看到它,它是个不该存在的东西!把所有的证据都抹掉,它也就‘不再’存在了!”

(新一页)

“……三斤果子酒对学术研究有着显著作用,研究半年没喝一晚上进展高。

喝多了想到点子上了。假设‘禁忌’被世界排斥……被世界所忘却……那么它就是不曾存在过的物种。这岂不就像是那场‘不曾存在’的大战争。”

·

沙克斯同步念完这页的内容,他的兴致越来越浓厚了。

(大战是什么?)

(你不知道?)巫何很吃惊。

(沉动界到处都在打仗。)

(那不过是局部冲突,烛光历以来只发生过一场大战,据说那场战争波及所有尘岛。)巫何顿了顿,(我贪生怕死,不想说的太多,你全当那是场正邪大决战好了。)

沙克斯提出质疑:(涉及众多的大战却没有记录?)

(这就是大战神秘之处,没有记录,没有见证者,后人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所以称其为‘迷雾中的战争’。智者们说那场大战打碎了历史,在破碎的时光影响之下,纵使亲历者也无法向后人道出过往。)巫何若有所思,(金叶市这现象,也确实与大战相似……)

(很有趣啊。)

(你该撤退了。)巫何用一句话毁了气氛,(我不想引火烧身。)

沙克斯认真考虑了一下,理性告诉他雇主的判断没错。他决定再看三分钟,三分钟后无论金叶手稿写到什么都撤退。

窗玻璃另一侧,凡德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

“啥大战?我不知道啊。”

“图书馆高材生含水量有点足啊。”

“我再高才也得看课本啊,书上没写老师没教的我哪知道。”凡德一摊触手,“我看金老爷子喝高了吧!还什么‘不曾存在的大战争’,还自己编起设定来了嘿,几个土著打架的事儿闹麻了。”

“这事不像编的。”姬怀素嘀咕,“我记得老爹以前提过一嘴,他们出来开辟城市就与战后复兴有关……说是当年有很多大人物都死了……”

“你好奇这个不如等回家细问,看手册看手册。”

楼上一阵叮呤咣啷的动静,楚衡空喊了一嗓子告诉大家他正在拆魔动傀儡。凡德迫不及待地翻页,它的好奇心也一样被勾起来了。

可接下来的内容无关痛痒,在提出这一猜想后金叶没能做出实际行动,他找不到突破的办法。于是他转去靠战斗痕迹模拟“禁忌”的数据,以其为参考研发出了一批新发明,想靠其出人头地。然而这些个东西实用价值很低,没人看好他的研究。这段时间他越发狂躁,为证明自己的才华而一手推动起那个急功近利的大工厂计划。

之后就是粉尘爆炸的大事故。

“混账!他们怎敢苛责我!我是这座岛的市长,他们的房子,食物,乃至呼吸的空气,他们的一切都是我给予的!!

生产事故?一帮连升变者都不是的渣滓不配抨击我的研究。他妈的不配!不配!!

我明天就要杀光报社,别以为舆论对我有用!!”

但实际上金叶不敢与舆论为敌,因为他的研究资源还是要依托航道贸易,而洄龙城不会欢迎一个草菅人命的市长。

他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牢骚,最后什么也没做,也看不到反思。再之后他重振旗鼓,想要回归单纯的学术研究。以‘禁忌’为名写了一篇语焉不详,用词含糊的调查报告想要寄回无尘地,但恰逢此时洄龙城沦陷,航道断绝,他的信寄不出这小小尘岛了。

“牢骚、埋怨、乱发脾气……”凡德开始失去耐心,翻页速度奇快,“二十年间是啥也没干啊,真平庸。”

姬怀素原本有点同情这人,看了他的日记也不怎么共情了:“天赋和人品都很糟糕。”

“心性比天赋还更平庸。”凡德毫不留情,“这事跟学术没关系,你说换楚衡空在这儿他会怎么搞?”

姬怀素不假思索:“挖个大洞去查地底……”

说到这儿她一下子明白了,不由得苦笑:“早干什么去了!”

·

真无趣。沙克斯心想。

开始的推断还算有点意思,之后的内容全是原地踏步。这个学者用种种理由糊弄自己,就是鼓不起勇气去钻研真相。这个人就是这个无趣的地狱世界的写照,有超自然的力量、有神秘的大道,有极为多样化的选择。但能将这些资源发挥好的人少之又少,绝大多数的光亮表皮下均是干瘪苍白之物。

“……怎能过得如此之快,我以为我手头有着足够的时间,一晃却是20年……不能再这样耽搁下去,明日就命令工厂生产部件,我要亲自组装钻探机。有生之年,定要去地底一探究竟……”

就这样一个决定,竟要耗上二十年的功夫,平庸至此的家伙竟也能做个质点2的苦杖。沙克斯越发怀念故乡了,怀念那些能用一份资源做出十份功绩的人。

“……今日来送货物的人有些眼熟。心血来潮一查是当年事故的幸存者。

老天不长眼睛!让这么个废物活下来,他当年死了还没那么多破事!

此事暂且放下,大事前不宜动气,明日前往地底一观!”

“……还是再做些准备,把设计完成的自我封印设备激活,万一有变,做个保障……”

后一页空白。

长达十页的空白。

书页匆匆翻过,忽然间力透纸背的墨迹跃出,化作连贯两页的狂草。

“入死地,见神通,方明天地。

别旧躯,投大道,才知真我!

禁忌原为笑柄,地狱才是天堂!”

“我实在错得过头,怎信了无尘地的把戏,学什么三流技艺。学术的圣地在螺旋之塔,不脱离血肉之躯,此生终究与真理无缘!又谈何自由与人生!

痛改前非,为时不晚!现在开始实验,下午便寻个蠢货灌顶,一周之内必须改投明路。

至尊登神,至尊登神!不成至尊,何以登——”

沙克斯移开视线,叹出厌烦的气息。

陈词滥调,老调重弹。数不清见过多少这样的白痴,无趣至此简直算得上一种天赋。之后的发展都无需思考,实验事故,转投至尊之道失败,被选中的倒霉蛋成了游走的冰人。至尊登神之路标榜个性,死得倒也总是一样的丑陋。当苦杖时他杀这种玩意杀到腻了,升变过了这么久居然还是一样的事情。

他在上班吗?还要看多少千篇一律的蠢材。此处莫非是地狱的办公室,魔鬼们藏在空气里看他的乏味取乐?

他忽然兴致全无了。无聊的传说,无聊的人,无聊的雇主,重复多少次都一样。他早已知晓这个虚有其表的地狱里没有他追寻的意义,正如他早已知晓自己终生无法再遇到当初的蛇影。还不如将这些时间用去追踪冰人,至少引导他的黑手会有点乐趣,至少有力量。

(撤退吧,沙克斯。)巫何又一次催促。

(啊。换点了。)

收起狙击枪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绿色的衣角从阶梯上流下,银线交织为两条纠缠的蛇。绿大衣的男人来到窗前。

他看清了杀手的脸。

扳机扣下,子弹出膛,散落山坡的黄叶中瞬间空出圆形的通道,自调和的弹药爆发,激起响彻山谷的狂躁鸣响。弹丸的冲击力令整个市长宅邸的玻璃爆碎,顷刻后被碾碎的子弹弹出,与无数透明的碎片反激向天际!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神经在颤抖。电流似的刺痛,血液灼热,仿佛死亡再临时的紧张感攥紧五脏六腑。乏味感瞬间被暴风吹飞,脑中失去无意义思考的空余,唯有狂气的笑声不断回响,癫狂的嘶哑的近乎歇斯底里的狂笑。在那笑声中一道火红色的流火反穿向空洞,在沙克斯的侧脸上留下燃烧的伤痕。

杀手没有行动,甚至没有思考,只是持续不断的大笑,高呼着只有自己理解的狂想。他真的大错特错,这个该死的世界还是有意义的,你依然会想不到下一秒的情况……你依然无法预料枪口会指向何方!

“在地狱再会了啊,祭生之蛇!!!”

楚衡空缓缓放下右手,紧急制作的罡气甲险些崩毁,他听到了远方的狂笑声。不,即使对其人的声音一无所知,他也不会忘却记忆中的痛楚。

震惊,困惑,不解,在诸多情绪穿插时,曾经敌人的姓名脱口而出。

“沙克斯·伊本·乌尔德……”

“——楚衡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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