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双神终殊途,灭宗添新客【万更求票

‘帮大忙了啊,大司命。’

回返仁皇阁总阁的路上,吴妄便是睡着了,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后面的事,已不必他操心。

睡神虽然不想掺和天地之争,但好歹也是从第二神代就已扬名的云梦之神;

此前短暂接触中,吴妄也隐隐察觉到了,这睡神虽言语圆滑,但他始终没有放低格调,只是尽力将他自身从神、人的斗争中‘摘’出去。

他说最多的,无外乎:

‘这话天宫强神说的,跟我可没关系。’

‘我就是个传令的小神,你们为难我也是白为难。’

睡神被派来人域,本就已对大司命颇为不满。

此刻,吴妄做梦都梦到,那长袖善舞的大司命正在天宫之中侃侃而谈,要以睡神之死说动天宫,收紧夺回火之大道的步子。

大司命对满脸失望的少司命吼说:

‘睡神已死了!你选的嘛妹妹!火之大道我收定了,天帝都救不了人域!’

真要这样,那就有意思了。

吴妄梦中咧嘴轻笑,让飞梭中的几人也相视而笑。

挪移阵开启一次,不只是要耗费灵石,对大阵阵基本身也有较大的损耗。

在人域内赶路,他们还没奢侈到直接挪移来去。

又不急。

吴妄心底门清。

这次对人域而言,并不算什么大事,那睡神不想帮帝夋,也不太可能帮人域;

神农前辈自不会勉强此神,顶多是将其名义上囚禁起来,使其摆脱天宫影响。

那睡神顺势透露点天宫弱点给老前辈,双方算是达成了某个契约。

说实话,这睡神要走,人域很难留下他的本体。

对方本体是一缕气,是天地间对气的定义,已是离着天地本源无比接近的大道。

就算人域有着伏羲氏、燧人氏两位先皇所留的后手,也不太可能用在这‘睡神’身上。

睡梦之神,云中之君。

那东皇太一是否也曾出现在大荒的历史,随着神代更迭,淹没于岁月长河?

久远之大荒。

于生灵诞生前,就已有过无数岁月。

根据人域典籍记载,先天神中其实也有帮过人族的神灵,比如那给过神农延寿灵草的西王母。

若是没有天宫,仙与神,其实并非就是不死不休。

此云梦之神,人域完全不必跟他起任何冲突。

与此同时,北境那片荒莽的山林中,吴妄亲手打造出的木楼前。

树荫中摆了一方石桌、两只石凳,人皇陛下今日异常开心,与面前的睡神含笑寒暄,毫无架子。

神农道:

“尊驾不去相助天宫,已是帮了人域大忙,也不必言说自身根本,便是睡梦之神足矣。

造化生灵,何其玄妙,人域少了一个强敌,多了一个可以和平相处的朋友,幸甚!

稍后或是安排尊驾假死,或是对外放出消息,我人域囚了尊驾,都是可行之计,且让他们去折腾就是。

来,咱们,喝一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无妄,当真是我人域的福星呐。”

咚!

一只看着有些眼熟的大葫芦,被神农怼到了石桌上。

那睡神双眼一瞪,白净的面容在不断抖动。

这熟悉的道韵,这熟悉的水声,还有那熟悉的浓香气息……

“你们人域,都是这么交朋友的?”

睡神的嗓音有那么一丝丝的发颤。

……

天宫。

临近云海那处雄伟壮丽的宫殿中。

大司命身着蔚蓝长袍,头束高冠,神情悠闲,坐在那开阔的窗台上,身周跪坐着几名美丽的侍女。

服侍的内容倒是很正经,也就吃灵果、饮清泉,或是捧一捧香炉、捶一捶背。

宫殿入口处出现了少许骚乱,大司命目中含笑,示意身旁美姬散去。

一抹白影闪过,少司命出现在木桌对面。

她俏脸微寒,低头凝视着大司命,目中流露出掩藏不住的失望之情。

“兄长派使者去了人域边界。”

“不错,我们天宫不可能因为一个小神,就被人域所胁迫。”

大司命端起面前的琉璃樽,喝了口其内的天宫特供清茶,一股甘甜满口回味。

他道:“人域将睡梦之神扣住,不就是这般心思吗?”

“睡神可是你派去的?”少司命质问着。

“不错。”大司命略微颔首。

少司命继续道:“他被困人域,你不思对人域施压救他回来,反而派人去说,天宫并不在乎那睡神的死活?”

大司命笑道:“这反而更能救他一命。”

“你本就没心思去救。”

少司命目中满是不解:“兄长不只是对生灵没了怜悯,便是对天宫之中,这些与你我相同的神灵,也不在乎了吗?

你到底怎么了?”

“吾只是竭尽所能,在为陛下分忧罢了。”

大司命淡定地说着:

“妹妹,你依旧还是在天宫初立的那段岁月,还未适应秩序的变化。

如今的天地间,秩序已十分稳固,而这稳固的秩序也是抵挡天外古神的根本。

陛下本就是要收回火之大道,给人域的册封,可以看做是试探,也可以理解为,这是开战前的必要步骤。

吾为陛下信任,必须将这些边角之事处置妥当。

他们如今扣住睡梦之神,与吾此前所想,并无半分错漏。

只要人域杀了那睡梦之神,你我就有理由发兵向南攻打。

他们一直扣押睡梦之神而不杀,你我也可对外宣扬,那人域对天宫无比忌惮,进一步收拢百族人心。

若他们将睡梦之神放回来了,那对人域在大荒九野的影响力,将会是致命的打击。”

大司命话语一顿,胜券在握般抬头看着少司命。

他道:“从人域将神卫、百族使者放回来,却扣留了睡梦之神开始,他们已输定了。”

少司命皱眉道:“自始至终,兄长从未考虑过睡神的生死。”

“不过一小神罢了。”

大司命捏起面前灵果,“未对天宫做过什么功绩,反倒是不断汲取神池神力,大战中也无他功勋。

而今为天宫立下功劳,还可得一些声名。

新的睡梦之神诞生后,吾会让其保持这一任的身形样貌,以此缅怀。”

少司命表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神灵,不知为何,低头行了个礼,转身闪去了宫门,身形、道韵与气息,迅速自此地抽离。

“妇人之仁。”

大司命目中划过少许无奈,略微摇头。

宫殿角落中,一团黑影不断蠕动,化作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身形,却是穷奇现身。

“大人,林怒豪那边已基本没问题了。”

“呵。”

大司命嘴角露出少许微笑,端起面前的琉璃樽,映出了他自信的笑容。

东南域时所受的耻辱。

他定要让人域,如数偿还。

‘无妄子,这次的运势,似乎站在吾这边。’

……

吴妄又睡了几日,那酒劲才算完全消退。

等他彻底清醒时,人已是在床榻上,总觉得脸上痒痒的,自戒指中拽出镜子一看,脸上被画了两只小羊羔。

吴妄脸一黑,那青鸟已是用翅膀捧着胸腹,啾啾啾的笑倒在鸟架上。

这几天的熟睡,不只是因为酒劲吧?

别说,画的还挺好看。

“前辈,”吴妄淡定地抹去脸上的墨痕,正色道,“您要有前辈的样子才是,跟我这晚辈打打闹闹的,您这身份,啧,不合适。”

“啾。”

青鸟答应一声,那不断左右踩踏的小鸟爪,总有种心虚之感。

“少爷醒啦?”

林素轻端着解酒的汤羹自侧旁而来,埋怨道:“您下次可别喝这么多酒了。”

“这不是躲不过去的应酬嘛。”

吴妄笑了笑,立刻问道:“这几天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鸣蛇从窗外露了个脸,表示自己一直在旁守着,并未做违背吴妄命令之事。

泠小岚的身影自二楼飘下,静静地站在一旁,似是有话要说,但也未去与林素轻抢话。

林素轻道:

“这几日风平浪静,并无大事发生。

此前刘阁主派人来说,那睡神与陛下一叙,已是定下了互不干扰之约,人域对外放出消息囚禁睡神,以作对天宫迫害人域的惩处。

睡神此时已去了一个安全的角落,阁主让您不必担心。

阁主还说,您功劳越来越多,凶神神力有些不够给您做赏赐的,让您谋划谋划,想办法再搞来几只凶神。”

吴妄眼一瞪,骂道:“凶神是说搞就搞的吗?他怎么不让我把天宫的神力池搬回来!”

林素轻小嘴微张,赞叹道:“您跟刘阁主真的是心有灵犀!他派来的人也这么说的,然后刘阁主已经提前给您答复了。”

“什么答复?”

“真要去搬,也不是不可以。”

吴妄不禁一阵黑脸。

决定了,他要摸鱼!他要回灭宗休息半年一年!

不然这些人域高层自己能做的事,一件件都要落在他肩上!

“素轻去刑罚殿喊那几位高阶执事过来。”

“哎,我这就去。”

林素轻答应一声,哼着小调、喊上东方沐沐,就朝刑罚殿而去。

——仁皇阁总阁内有不少禁制,林素轻修为太低,走错路就容易受伤,带沐大仙在身旁最是稳妥。

泠小岚笑道:“素轻仙子倒是越来越能干了。”

“我看她在文秘路线上,是越走越远了。”

吴妄小声嘀咕了句,看泠仙子眨眨眼,不由问:“怎么了仙子?可是有什么要事?”

“无事就不可关心你了吗?”

泠小岚含笑说着,袖中飞出一抹方帕落在床榻旁,她便自顾自地坐在方帕上,扭头看着吴妄。

她道:“你可忘了,立志百年内冲破超凡?”

吴妄笑道:“这可是大事,怎么会忘?”

一旁青鸟凑近了些,时不时看一眼泠小岚。

吴妄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天宫不断发难,人域难以太平,我也是被牵扯了精力;后面我自还是偏重修行,你我同修之事,也不可懈怠。”

“不错,我也想早日成为能派上用场的高手。”

泠小岚目中带着几分向往。

青鸟低头啄了啄翅边的绒毛,多少有些不太舒服。

泠小岚又轻笑了声,缓声道:“毕竟无妄兄你只要堪破大道,跃升超凡,身上这怪病就可解了呢。”

吴妄:……

故意说给小味精听的?

青鸟豁然抬头,转身飞去了书桌旁,在那铺着的纸张上一阵跳动,又叼着那张纸迅速飞了过来。

其上赫然用繁复的人域古字,写着……

【同修!同修!】

泠小岚掩口轻笑,吴妄也是不由莞尔。

那星空深处的大殿中,正托着下巴注视着这一幕的苍雪,却露出几分思索的神色。

“季兄和林祈呢?”

吴妄纳闷地问了句,“这两个家伙竟这般勤勉,闭关修行去了?”

“他们现如今勤勉的很。”

泠小岚道:

“那日跟着无妄兄去见识了那睡神的使者,两人大受刺激。

无妄兄已是能与这般强神侃侃而谈,互相算计,他们两个却依然只是人域年轻一辈,所谓的青年才俊。

在无妄兄身旁呆久了,两人身上的压力也就越大。

林兄还好些,他一直将无妄兄看做老师。

季兄现在,已是满心修行之路、刻苦钻研战法谋略之道,整个人都变得越发正经。”

吴妄笑道:“还是觉得,季兄放荡不羁的样子比较讨人喜欢。”

“呸,”泠小岚嗔道,“他可还是正经些吧。”

“成婚使人渐渐成熟嘛。”

吴妄笑着说了几句,青鸟却只能在旁听着,加入不了这般谈话。

‘他这些年的经历,确实很丰富呢。’

且说。

吴妄喊来几名执事,将刑罚殿日常事务交代了下去,言说自己要闭关修行之事。

不等刘阁主前来阻拦,吴妄就喊上大长老、召回了在刑罚殿中当差的杨无敌,一同踏上了回返灭宗的路途。

杨无敌最近一直在调查三鲜道人之事,不断与四海阁合作,搜查着东南域的角角落落。

吴妄不断回味自己与三鲜道人相遇的那段时光。

隐隐的,他能感觉到,三鲜道人身上的秘密,对人域而言,可能十分重要。

一路无风无浪,也未提前通知灭宗。

半路时,彻底醒酒后的霄剑道人也追了上来,说刘阁主担心吴妄的安全,让霄剑在旁护卫。

吴妄自是觉得,这不过是个借口。

摆明了就是让霄剑看好他,并且随时通过霄剑跟他联系。

果然,睡神老兄说的没错,该摸鱼、就摸鱼,不要跟自己‘老板’客气!

此时不摸鱼,等天宫全面开战,也就没机会继续悠闲了。

吴妄仔细想了想,自己还真是有些不孝顺。

如今四海阁在北野成立了分阁,他想给家中传递书信,也非什么难事,且北野的风吹草动,都会及时传达到吴妄面前。

加上之前又睡过了几年,已是许久没有跟家中联络。

吴妄在路上来了兴致,便提笔写了一封家书,问候父亲身体安康,又让杨无敌搜罗一些人域的新鲜玩意,稍后一同托四海阁送去北野。

游子在外,大多都是这般。

一封家书、一句问候,心底那时而泛起的不安就会化为乌有,继续心安理得的在外奔走闯荡,让自己不去怀念家中那饭来张口的闲散时光。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三鲜前辈为何非要躲着?”

他喃喃自语,注视着小窗外那红彤彤的旭日,心绪一时有些难平。

临近灭宗,杨无敌小声道:“宗主,咱们搞点声势?”

“莫要吵扰到大家修行,”吴妄正色道,“我回来又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为了修行安静些。”

“好嘞,”杨无敌咧嘴笑着,不时有些欲言又止。

大长老在旁温声道:“无敌可是有事要对宗主禀告?”

“这个,属下不敢说,”杨无敌拍了拍光头,“算了,还是算了。”

吴妄正色道:“有话就讲,我还能把你从这里踢下去不成?”

“那属下真说啦?”

杨无敌搓着大手嘿嘿笑着,嘀咕道:

“我听人说,您不是被天宫封了逢春之神嘛,天宫也没来第二道天帝旨意撤了您的神位,您现在还是执掌逢春对不对?”

吴妄点点头,笑道:“你说这个倒是提醒了我,确实是这般。”

“那您看。”

杨无敌那对招子贼亮,喉结也上下颤动着,“您也知道,我上次为了在那东南域的十凶殿站稳脚跟,亏了不少元气。

您看,是不是可以给属下逢一下,属下在宗门内还有几位夫人,这!

哎!宗主大人您别生气,属下就是这么一说!别别别……哎!”

蔚蓝的天空中,一只飞梭悄然划过,其上掉下了个小黑点,惨叫着朝大地飞扑而去。

“哼。”

吴妄收回自己的右脚,大长老淡定地用仙力填补了飞梭侧壁的缺口。

这家伙,也是飘了。

不过逢春之神,好像还真管这事,吴妄细细体会了一阵自己得到的神位,瞧了大长老一眼。

这天地间,不只是迎春、冰雪消融这些事归他管。

枯木逢春,也归他管。

当然,吴妄不去插手,这条大道也会自行运转。

“大长老,您有需要随时招呼。”

大长老扶须点头,目中满是笑意。

他比杨无敌,地位还是高那么一点点。

飞梭内的气氛,略微有些尴尬。

林素轻小声问:“少爷,您说那睡神,会被安置在何处?”

“不用多想了,跟咱们没关系了。”

吴妄如此道了声。

于是,半个时辰后,灭宗的宗主寝殿。

吴妄看着在莲池居中水床上熟睡着的微胖身影,嘴角扯出几分微笑。

老、前、辈!

干得漂亮。

(本章完)

第227章 再闻运道神

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吴妄压根就没去想,自己不只是要负责‘请神’,还要负责‘请神’之后的‘喂神’服务。

睡神怎么就来灭宗了?

怪不得,霄剑半路跑过来,说是出于安全考虑,过来做他护卫。

感情是在这挖的坑。

大长老皱眉道:“宗主,老夫将其……”

“哎,别动粗嘛,对神大人要敬重些。”

吴妄露出几分微笑,缓声道:

“请几个乐师……算了,乐师太温柔。

搞个舞狮舞龙队,弄几百挂炮仗,把这里阵法解了,对这位神大人的到来表示欢迎。

当然,这事别传出去。”

大长老含笑答应,卷起一阵黑风冲向了驻地。

吴妄瞧了眼那熟睡的睡神,嘴角一撇,转身朝着门外而去。

众人在旁似笑非笑,唯独林素轻微微皱眉,对这睡神霸占洞府的行为表示不满。

随之,吴妄轻咦了一声。

就在自己寝殿不远的石壁上,多了一处简单的门户,一个灰白色的石框镶嵌在了山壁之上,与他的寝殿刚好相邻。

吴妄顿时来了兴致,招呼一声老阿姨和小仙子,喊上霄剑道人与沐大仙,再有那青鸟为伴、鸣蛇开路,直接溜达了过去。

推开门,其内不正是那睡神的神殿?

几十名或躺或坐或一起躺的男男女女顿时惊慌失措,吴妄却含笑道:“不必着慌,我就找个歇息的地方。”

言罢,吴妄踏步而下,径直去了那居中的床榻前。

来而不往非礼也。

直接跟睡神换家,也是吴妄此前没想到的。

屁股一落,两鞋纷飞,吴妄就要直接躺去那宛若云雾凝成的大床上;但他刚有动作,心底灵光一闪。

云雾?

吴妄扭头瞧了眼这大床,心底泛起了几个念头。

云梦之神总不至于这么恶趣味,搞了个睡神的名头,又把自己的本体化成床具。

这样哪天暴露了,他还能指着一群先天神哈哈大笑,道一声:

‘一群大傻子,睡梦之神的本体,当然是一张床榻了!哈哈哈!’

若真如此,躺在一名明显是男性神灵的本体上……

吴妄略感不适,连忙起身,让素轻准备了几张躺椅,带着几人在此处入座休息,顺便弄点小烧烤、泡个热水脚。

让吴妄受宠若惊的是,有几名侍女还主动向前,为他们几人送来茶点灵果。

——显然点灵神通点化出的灵体,与真正生灵还是有些不同。

不多时,就听殿外锣鼓喧嚣、鞭炮齐鸣,更有阵阵山呼海啸之声,万分的热闹。

侧旁神殿的墙壁上出现少许波痕,一张白净的面容透了出来,脸上写满了困倦,随后便是穿着宽袍的身子,以及身后拽着的大床。

吴妄扭头道:“素轻,稍后让大长老加强下洞府侧壁的阵法。”

“是,少爷。”

“不就是借你地方睡一觉,”睡神哈欠连天地抱怨着,“至于吗,搞这么大场面,扰神清梦。”

“阁下怎么来了我这小家小院?”

吴妄笑道:“天大地大海也大,哪里不是你的家?

我这宗门地处偏僻、穷山恶水,周围连个灵矿都没,您这么一尊大神,来我这岂不是屈了尊?”

“这怎么能叫屈尊呢?”

睡神笑道:“不是无妄子你将我扣押在人域吗?我这囚犯多积极,直接上你家门等着,地牢都自己备好了。”

吴妄:……

这是赖上他了?

老前辈总不至于将母亲身份直接透露出去,老前辈不太可能轻信一个来路不明的神灵。

吴妄有心试探,长长地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喊道:“我说睡神,你终究是神灵,我只是一个元仙境,您没事来我这作甚?”

睡神抬起双手,抻了抻袖子,那浓密的眉头挑了挑。

“元仙境,能收服鸣蛇啊?”

鸣蛇冷哼一声,杀意凌然。

吴妄抬手示意鸣蛇退下,那睡神漫步而来,嘴唇微动,却是直接在吴妄耳旁说着什么,旁人并未能听见声响。

便是霄剑道人,也无法捕捉到传声的痕迹。

那睡神说的是:

“元仙境,能有神力充盈的身躯,能有星神的神力?

年轻人,你身上有很多秘密,我身上也有很多秘密,咱们这种人和神,是可以互相保持神秘,然后做朋友的。

不然我还能去人域的哪儿?

跟那些对神只有憎恶的人域修行者呆一起,始终不如来你这个逢春神身旁舒服。

我现在就十分好奇,天帝为啥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讨论如何册封神农时,加上了对你的册封,还把九野一角直接划给你。

你身上神力从何而来。

还有你的大道,明显是星辰大道,但跟星神的道又有不同,好像比星神的道也不弱。

当然,你别说,我也不问,咱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日子嘛,都是这么凑合过。”

“谁跟你过日子!”

吴妄咬牙骂了句,心底念头不断转动,随之就笑着让林素轻摄来座椅。

他道:“阁下……前辈在这,我始终是心底有些不安。”

睡神身周泛起淡淡的青光,身上的衣服径直换成了黑袍长衣,颇为正经地坐在了吴妄身前,与吴妄之间有一只烤肉架相隔。

睡神温声道:“我来此地借居,自会帮你们这个灭天黑什么大魔宗上上下下,都有一个良好的睡眠。”

“不用前辈做什么,这里是人域腹地,宗门安稳的很。”

吴妄笑道:“前辈别看我们灭宗地方小,人也不多,但宗门产业还是可以的,在人域各处有几百家商铺,与人域炼器宗师盟有千年的独家合作权。

前辈如果想在我们灭宗待着,人域吃的、玩的、乐的,只要不违背公俗良序,我都可命人给前辈搞过来。”

睡神顿时笑眯了眼。

这家伙还真是上道。

但随之,吴妄又道:“可前辈如何证明,前辈不是帝夋派来,对我有谋害之心?”

“就知道你小子没那么好说话。”

睡神笑了声,双腿交叠,面露思索。

很快,他的嗓音传入吴妄耳中:

“此事确实难以证明,我也不可能说出本体的真实身份。

如果只是说,我是个古神不想为帝夋卖命,也没什么说服力。

不如这样,我有一门神法名为神言术,说出口的话语,便会被烙印进大道之中,我可说一句,自己绝非帝夋的爪牙。”

吴妄沉吟几声,传声道:

“那前辈也有可能是为其他事对我出手。

天地间可不只是帝夋神系,那不服帝夋的西王母,被驱逐之天外的烛龙,前辈您身份成谜,这些可都说不准的。

谁能保证,前辈不是烛龙放在天宫的内应?”

“哦?”

“啧。”

云床旁,两人隔着烧烤铁炉相对而坐,一个胖脸带着笑意、目光透露出少许犹豫,一个面色凝重,但目光隐含着少许期待。

“这样吧。”

吴妄选了个方案,在袖中拿出了一只大葫……

“你就直接说想让我干点什么,喝酒就算了!”

睡神差点跳起身来,对吴妄一阵呲牙咧嘴,“你们人皇的道酒,我是真的怕了。”

“前辈您给我一个小小的把柄,”吴妄道,“如此我才能安心让前辈在此地,让手下人好好孝敬前辈。”

睡神笑骂:“你这小狐狸,怎么比人皇还难糊弄。”

吴妄感慨道:“我这不过是为了保命罢了,前辈始终是存了糊弄晚辈之心呐,这也跟晚辈心目中,前辈那高光伟正的形象差太多了。”

睡神瞪眼道:“那我走?”

吴妄眼前一亮:“我这就联络仁皇阁,给前辈安置住处,道兄!”

霄剑道人立刻站起身来。

“嗨,你这年轻人,”睡神皱眉道,“怎么就不知,何为前辈的提点!行吧,你想要什么把柄?”

“我想想。”

吴妄反手拿出一只留影宝珠,沉吟几声。

睡神见状,淡定地坐回了宝座中,缓声道:“就这?不如我来骂几句帝夋,让你记下来,如此我也不可能回返天宫了。”

“骂天帝,多少有些失礼。”

吴妄正色道:“不得不承认,天帝终究是现有秩序的制定者,生灵都该有一份基本的尊敬,哪怕是与之为死敌,这般出言侮辱,也是不妥的。

那样显得咱们太过小家子气,没有格局。”

睡神眼前一亮,赞叹道:“本神马上就要对你刮目相看啦!”

吴妄露出几分和煦的微笑,温声道:“前辈不如对这宝珠念两句诗词。”

“诗词?”

“我胡诌的,前辈您听……烛龙不与帝夋便,睡神殿中锁二羲。”

睡神差些直接跳起来,一阵咬牙切齿地瞪着吴妄,口中不断冒出‘心黑’、‘心真黑’这般溢美之词。

吴妄含笑等着,待睡神黑着脸就要吟诵时,又抬手一点。

他心底泛起少许奇妙的感应,宛若这天地间有一根锁链在轻轻摆动,被他抬手握住,轻轻一拽,拉开了一扇新天地的大门。

神权,神力。

赋·逢春意。

睡神脸上顿时多了两坨红晕,目光也有些荡漾,缓声道:

“烛龙不与帝夋便,睡神殿中锁二羲。”

“咔!”

吴妄将手中、袖中的几颗留影宝珠拿出来,放入锦盒中,交到了霄剑道人手中。

“道兄,速速送往陛下处,请陛下好好保存,稍后只要我有性命之危,就将此物扔去天宫!”

霄剑道人起身答应,接过那锦盒扭头就跑,一个健步已经跳出了睡神殿。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看的那睡神一愣一愣的。

随之,睡神突然反应过来,大喊道:“不应该是说,我若对你出手就如何如何,怎么成了你有性命之危!

这不成了,我还要出手护着你!”

吴妄眨眨眼:“我是这么说的吗?”

“你!少在这装糊涂啊!”

“前辈,您跟我一个小辈计较什么。”

吴妄满脸堆笑,起身拉着睡神入座,笑道:

“来,尝一尝我改良了调味料的烤灵兽肉,品一品我们人域真正的仙酿美酒。

大家以后都是自家人了,别客气。

前辈平日里喜欢听什么小曲,看哪般舞蹈戏曲?

我们人域现在,那些传记杂文特别受欢迎,您说不定会喜欢上。”

睡神满脸悲愤,但很快就化悲愤为力量,吃吃喝喝、数落起吴妄道心之黑。

侧旁,林素轻、泠小岚、青鸟齐齐歪头。

今日的吴妄,她们……

还真没见过。

……

为了安抚睡神那被伤害到了的神心,吴妄特意拿出了半个月的功夫,带着睡神游山玩水、喝酒取乐。

当然,他主要也是想带青鸟多走走看看。

她在那漫长的岁月中,凭着一缕执念,在东海荒岛上重复着填海之事。

趁着如今人域还算安稳,自当多领略下人域的繁华。

浮玉城中走一走,俗世集市转一转。

依旧是林素轻在旁为伴,泠小岚不喜人多喧闹之处,便在灭宗等候吴妄回来,专注于修行。

睡神性子颇为随和,对生灵之繁闹也颇感兴趣。

他会去与没多少寿元的老者相谈,听闻一些生灵对寿元大限感慨。

也会去观察那些无忧无虑的孩童,从他们身上得到少许启发,目中划过少许感悟。

这日,两人转回了浮玉城,在那早已完成了改建的醉香楼停驻。

喝喝酒,听听曲儿,随便聊了几句。

趁着左右没有人域高手,吴妄总算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前辈对烛龙神系了解多少?”

“还行,”睡神手指敲了下桌面,一缕青光漫过,他们已可随意交谈,话语不会被旁人听去,却又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

睡神笑道:“憋了这么久才开始打听神灵之事,你耐心倒是不错。”

吴妄眼前一亮:“看来前辈早就准备知无不言了。”

“哎,有限度的知无不言,”睡神叹道,“咱们能不能彼此多一点真诚,少一点这些路数和言语挤兑。”

“那我就真诚的交个底,”吴妄手指敲了敲桌面,“实不相瞒,我此前一直在想,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烛龙神系与人域联手,岂不是能战胜天宫?”

睡神沉吟几声,缓声道:“这有点一厢情愿了。”

“哦?为何?”

“如果是远古之前,或许还有一线机会,烛龙神系从统治者变成弱势方,有一个较为漫长的过程。

但当时人域还不知道在哪。”

睡神道:“现如今,烛龙与帝夋已非当年的烛龙与帝夋,帝夋组建了秩序大道,那烛龙必然已化身摧毁秩序的一方。

人域是寄托于现如今天地秩序而存在,若秩序毁灭,人域自会遭受灭顶之灾。

除非人域愿意付出死伤九成九的代价,与烛龙联手摧毁现有秩序,再建立新的秩序。

但人皇也好,你也罢,还是那些有些婆妈的人域决策层面的高手也罢,都不敢去下这个狠心。

这就是人域的弱点,而且比较致命。

在神代更迭中,想什么都不舍弃就获胜,根本不可能。”

吴妄叹道:“确实是这般。”

“所以,人域缺了一个敢于背负骂名的王。”

睡神笑了笑:“当然,我这话对你来说,必然有些激进。

神与生灵自不相同,神的寿元无限,看的是天地大势变化,生灵寿元无多,注重传承与自身稳定性。

你听听就行了。”

吴妄问:“烛龙神系一方,除却烛龙还有什么高手?前辈不是说过,他们的回归已是必然。”

“嗯,天宫有些大道已经烂了。”

睡神嘴角一撇,低声道:

“我一直在侧旁观察,天宫已符合即将被推翻神权的所有特征。

不然我也不会借此机会脱身,大树底下好乘凉嘛。

只要天宫几条本源大道中,再有一两条出现问题,天地封印就会崩溃,烛龙回归确实是必然。

他们一方的高手,我想想……五行尊神嘛,水之大道是站在烛龙那边的,水神跟烛龙交情很深,远古神战前,也曾帮助过微弱时的人族。”

吴妄缓缓点头,忍住插话的冲动,继续听睡神说话。

“对了,水神有个女儿,其实也不是女儿,就是水道一系的冰道。

那是个狠角色,当年差点就改写战局,斗法很强、神通很猛,瞬息间可冰封十万里,比水神还棘手。

除此之外,还有原本的几大风神,因因乎、折丹,实力都不弱。

若说强神,古雷神雷泽也是颇强,本是异兽所化,而后吸纳了雷道本源,算是破坏力最强的神灵,自古罕见。

不过烛龙神手下,最不能招惹的,其实是一个女神。”

“谁?”

睡神咧嘴皱眉,叹道:

“气运之神,执掌天地气运归属的强神,当年她几乎只凭一个人,就让帝夋神系内部起干戈。

此神心眼极小,有仇必报,本身斗法实力不强,但她的神道属性有三。

逢凶化吉、心想事成、福源深厚。

她站在哪个神系,哪个神系最少能加两成胜算。

当年一战也是这般,如果不是她给续运,烛龙早就败了。

不过她当时不满烛龙,并未全力出手,自身也没遭大道反噬,倒是十分难得。”

吴妄抬手扶额,感觉自己头顶写了个大大的危字。

等烛龙神系回归后找运道神理论,让她解开自己这个诅咒……这事明显行不通。

只能是自身踏入超凡,破开运道神的这个咒法了。

睡神纳闷地看了眼吴妄:“你怎么了?听到这个神,表情如此奇怪。”

“没想到,这世上真有命运女神,”吴妄含糊其辞。

睡神笑着解释道:

“气运跟命运不可混为一谈,应当说并不存在命运之道,所谓的气运,只是凭大道之间的互相影响,让自身与天地大势发展相合,从而顺风顺水,仅此罢了。

这个运道女神当年追求者甚重,远古时也是十大美神之一。

不过嘛,她性情古怪,总是捉弄追求者,当年帝夋也被她奚落的不轻。”

吴妄沉吟几声,问道:“为何帝夋不争取这个运道神相助?”

“争取不来。”

睡神低声道:“她是烛龙的女儿,还不是冰神、水神那样大道层面的父女,是烛龙与一位远古女神所生。

后来那远古女神陨落,烛龙性情大变,因此发狂要毁天灭地。

想让运道神背叛烛龙,难度太大。”

吴妄小声问:“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冰神跟运道神动手,前辈觉得,她们谁能赢?”

“冰神啊,你怎么对这些女神这么感兴趣?”

睡神抬手拍了拍吴妄的胸口,笑道:

“逢春神,天帝可真是了解你哈,别多想了,那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女神,一个比一个凶悍。

你现在是半神之躯,她们不可能正眼瞧你,你不如努努力,效仿一下人族先贤,抢一条大道回来,成为一代强神。

凭你的姿色嘛,或许能引起她们的兴趣。”

吴妄:……

“我觉得冰神应该是表面高冷,骨子里很温柔的。”

“冰神,温柔?”

“前辈咱们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这怕啥,”睡神笑道,“咱俩聊闲天,她们在天外还能听去?怕什么。”

吴妄目中满是深意,缓声道:“气,能不能被冰冻住?”

“自是不可能,气又非只是水属……呃。”

睡神表情迅速变得有些木然,盯着吴妄一阵猛看。

“我就随口一说,前辈随口一听,”吴妄含笑放下茶杯,下巴对着正前方的舞台抬了抬,“看,她们跳的真棒。”

睡神端茶的手,些微的一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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