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0.第1253章 万里伏波

第1253章 万里伏波

王不仕已经去远。

可是他的话,却是留下来了。

功名利禄,于我如浮云焉,此外,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

翰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又有人捂着自己的心口。

原来……吐血竟是会传染的。

噗……

吐血的声音,竟也有高级感和低级感之分,这一次吐出来的,就有了几分只有金陵书香门第的高级感。

“我的银子……”

有人嚎哭。

这一次,是真的伤透心了,砸了银子进去,跌到了谷底,赶紧抛售,亏了血本,却还以为,自己保了最后一点本钱。

可谁料到……人家涨了。

证券交易所里,依然还是人山人海。

天一亮,弘治皇帝就地洗漱,而后,便冲进了证券交易所。

那王长长所言的,果然是对的,若不是留宿于此,这交易所,还真挤不进来了。

幸福集团,没有技术性的调整,而是继续冲高。

显然,招股书的那个故事,已经被所有人所认同。

人们对它的价值,已经有了重新的定义。

一夜过后,大家没有冷静,而是更多的人,被狂热冲昏了头,某些真正的大鳄,也开始入场。

二两五钱……

二两七钱……

三两……

当冲破了三两银子的大关之后,最后一批还在观望的人,在此时此刻,也开始疯狂了。

人们赤红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墙上的红牌子。

一枝独秀!

方继藩心里,不断的重估着自己的财富。

理论上而言,自己才是幸福集团的第一大股东,自己的股票,几乎是弘治皇帝的一倍。

当然,他得假装一脸遗憾之状。

不能露富,不能暴露啊。

他一副遗憾的样子:“早知如此,应该多买一些。”

说话的时候,他眨眨眼,差点想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弘治皇帝拍拍他的肩。

这一刻,弘治皇帝满面红光,他安慰方继藩道:“股票有风险,万万不可心存侥幸,能保证不亏,就够了,保持平常的心态。”

方继藩心里想,当初跌的时候,陛下可不是这样说的。

他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陛下字字珠玑,儿臣受教,儿臣一定……”

“呀,又涨了。”看到新挂上了红牌子,弘治皇帝再没心思给方继藩进行思想品德的教育了,倒吸一口气,看着挂着的三两一钱的股价,顿时,泛着红光的面容露出掩不住喜悦之情,激动的额上青筋曝出:“看来,要冲破五两银子的大关了。”

“王守仁……”弘治皇帝眯着眼,他想到了什么。

“摆驾回宫!”

天色已是暗淡。

在这交易所里又呆了一天,弘治皇帝已有些吃不消了。

匆匆回宫。

召内阁和各部部堂觐见。

陛下一下子销声匿迹了两天,足以引发内阁的震动。

不过,刘健等人没有四处寻找弘治皇帝。

傻子都明白,弘治皇帝去了哪里。

内帑哪,数千万两纹银的内帑,陛下哪怕不关注,这文武百官,怕比弘治皇帝更急。

所谓君臣父子,是有道理的,做臣的,就是给人做儿子。

自己爹有钱,他的钱,不就是自个儿的钱吗?

弘治皇帝一脸的疲倦:“捷报,诸卿都看了吧?”

刘健咳嗽一声:“陛下,老臣已看了。”

“幸福集团,向西经略,如今,也是我大明的既定国策,疏忽不得。”弘治皇帝正色道:“此次,一举歼灭罗斯人,这是大功一件,朕思来想去,王守仁功勋卓著。”

“当初,朕就有言在先,若是王守仁能一月告捷,朕便敕其为国公,朕说的话,是算数的。”

说到此处,刘健等人没有太多的反应。

自打西山书院建立起来,这封爵的人,是不是多了一点。

可是……实话实说,他们的功劳,哪一个都挑不出什么刺儿来。

只是……就此而敕封国公,似乎,有些过份了。

当然,陛下已经开了金口……

弘治皇帝道:“朕听说,幸福集团,大量采用了火器,是吗?”

方继藩道:“是,陛下,儿臣……”

“这是好事。”弘治皇帝微笑,他深深的看了方继藩一眼。

身为天子,弘治皇帝自是看出了火器的最大优点。

继藩还真是深谋远虑,简在朕心哪。

幸福集团,笼络了这么多异族,这是一群狼,而这一群狼,想要控制在朝廷的手里,就必须得有缰绳和鞭子。

给他们优渥的待遇,就是喂给他们肉吃,可这还不够。

而火器,就不同了。

当今天下,能有这样的冶炼火器,大量的炼制火药的地方,且不说大明独此一家,可至少,大漠诸部,也绝对找不到第二家来。

让他们对火器产生依赖,大明就形同于遏制住了他们的脖子。

失去了大明的后勤系统,没有了火药和子弹的源源供应,他们手中的火器,不过是烧火棍罢了。

这可比他们以骑射而西征要让人放心的多。

弓箭谁都可以制,而火器,却是需要门槛的,尤其是能大规模供应火器的地方。

弘治皇帝手微微搭着案牍,他沉吟片刻:“下旨,弓骑多有不便之处,无法在西征诸军之中普遍推广,自此之后,大漠诸部,所用器皿,以刀剑和火器为主,所需火器以及刀剑,由幸福集团后勤入关采买,西山诸作坊,则进行供应,各个作坊,再由镇国府辖制。”

方继藩道:“陛下圣明。”

弘治皇帝又道:“王守仁虽为文臣,在马上,却有赫赫之功,此人乃是大才,在大漠诸部之中,颇有声望,此人,乃可造之材,亦可堪大用,今赐其国公,再钦赐斗牛服……”

弘治皇帝的手,轻轻的拍打着案牍,一面说,一面心里暗暗的斟酌,而后,才慢条斯理道:“敕其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督师,幸福集团正使。”

这一手安排,是弘治皇帝深思熟虑的结果。

王守仁是文臣,朝廷对于文臣,还是给予了足够的信任的。

最重要的是,幸福集团的股价涨跌,关系着内帑,事关重大,现在王守仁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若是临时换将,只怕消息一传出,又要引起股市的浩劫。

而让王守仁继续统领大漠诸部,足以给无数的投资人,一个定心丸。

这消息一出,想来,又是一个大利好。

刘健道:“陛下的恩荣,是否太过。”

弘治皇帝叹口气:“非常之时,自当要行非常之事,用非常之人,朕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王卿家,出生自书香门第,其父,曾教授朕读书,也是名臣,西征乃是大事,马虎不得,此人可堪大用,那么……朕自当大用!朕要让他做朕的马援,朕的班超。”

弘治皇帝站起来:“今我大明,开眼看天下,方知天地之大,无穷无尽,大明若是不能顺势而变,他日,迟早反受其害,朝廷理应不吝赏赐,唯独遗憾的是,天下的英才,不能尽为朝廷所用,拟定旨意吧。”

刘健沉默片刻,他能理解弘治皇帝的心情。

当今天下,和太祖高皇帝时,没有什么不同,当初太祖高皇帝驱逐鞑虏,才打下了这百五十年的基业,而如今,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未来这天下百五十年的基业,就看今朝了。

弘治皇帝说到此处,松了口气,心情愉悦无比,心里思量,这个决定一下,只怕,幸福集团的股票,要突破六两银子的大关了。

不只如此,倘若是王守仁……还能接二连三的传来捷报,那么……

弘治皇帝禁不住,乐了。

自得其乐,实是惬意无比的事啊。

弘治皇帝旋即看向方继藩:“继藩啊。”

方继藩道:“儿臣在。”

弘治皇帝道:“你是王守仁的恩师,你有什么话说?”

方继藩想了想:“儿臣也是觉得,陛下对伯安的赏赐过重了,国公的爵位,过于厚重,儿臣对王守仁言传身教,一直教导他,不要想着朝廷为你做什么,要问你能为朝廷做什么,为朝廷效命,乃是他的本分,只因一场大捷,就给他如此高官厚碌,儿臣想,他一定不肯接受,心里更会诚惶诚恐,儿臣乃是他的恩师,不敢请求陛下什么恩赐,要不,打了商量,给王伯安的赏赐,打个折,封个侯便是了。”

弘治皇帝眯着眼:“你的意思莫非是,朕说话可以不算数?”

方继藩摇头:“儿臣……可没这样说,儿臣的意思是……”

弘治皇帝似乎也觉得,当时话说的有些太满,不过……他似乎倒也没有太在意,却是淡淡的道:“等王卿家上奏谢恩之后,再说罢。”

方继藩一听,明白了点什么,立即信誓旦旦的道:“请陛下放心,儿臣教授出来的门生弟子,那都是厚道实在的人,到时,伯安一定会上书,请求陛下收回重赐,嗯……一定会的。”

弘治皇帝微笑:“众卿退下,太子和继藩留下。”

刘健等人,心领神会,自是告辞。

待刘健等人一走,弘治皇帝命宦官取来了报捷的奏疏来,定睛一看,突然道:“萧伴伴……朕有些日子不见了。”

(本章完)

第1254章 横空出世

弘治皇帝突然有点想念萧敬了。

此前一直没有顾得上,事后想想,似乎没有萧敬在身边,确实有诸多的不便。

萧敬这个人呢,废是废了一些,不过……

弘治皇帝心念一动,淡淡道:“让萧敬回京吧。”

他朝身边的宦官吩咐了一句,而后,才看向方继藩和朱厚照。

弘治皇帝道:“朕听说,这些日子,银价又跌了不少?”

方继藩心里想,这凭空的放出了这么多贷款,还有股票直接暴涨了数倍,说穿了,东西还是那么个东西,价格却是涨了,银价能不贬值吗?

可这也没有法子。

方继藩颔首点头:“涨了不少。”

弘治皇帝道:“朕倒是担心,会影响到国计民生,这可不是好玩的事。”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陛下,这适当的银价下跌,对国家,是大有裨益的。您想想看,寻常百姓,每月拿了薪俸,衣食住行,就已花了个七七八八,平时哪里攒的下银子。这手里有银子的人,都是财主,他们手里攒的银子越多,这银价在跌,他们亏的就越多,倘若继续将银子藏着,就是血本无归。因而,不得不将银子拿出来,或是买股票,或是买宅邸,又或者拿出来做买卖。这买股票,不就是支持上市的这些商行吗,这些商行从他们那里得了银子,从事商贸和生产,自需大量雇佣人手,创造价值,有什么不好呢?”

弘治皇帝一愣。

敢情这什么事,都跟炒股有关系啊。

难道,银价日跌,还能推高股价不成?

弘治皇帝苦笑,摇头。

“朕倒是不担心他们,这些富户。就是怕寻常百姓日子困顿。镇国府这些年,倒是暂时解决了百姓吃饭的问题,这当然,得归功于屯田卫了,可是……百姓们,也不只是局限于吃喝啊。”

朱厚照听罢,眼睛一亮:“父皇放心,儿臣这儿……一月之内,解决这京师百姓,穿衣的问题。”

“嗯?”弘治皇帝一愣,随即,乐了:“你总是不见做什么正经事,却有这样大的口气。”

朱厚照拍着胸脯:“儿臣保证,这京里的布匹,价格硬生生的降下一大半来,若是父皇不信,儿臣……儿臣拿方继藩的人头做保好了。”

方继藩:“……”

悲哀啊,这是何等的悲哀,方继藩一脸痛心疾首,太子殿下,你的良心何在?

弘治皇帝深深的看了朱厚照一眼:“看来,你是要立军令状了?”

朱厚照笑嘻嘻的道:“儿臣可以签字画押,方继藩是儿臣的好兄弟,他若死了,儿臣一定很伤心,就拿他来做赌注吧。”

方继藩立即道:“陛下,太子殿下只是说笑的,不过……儿臣和太子殿下,确实想到了纾解民困的方法。”

见方继藩都这么说,弘治皇帝倒是好奇起来。

弘治皇帝虽然爱银子,可并不代表,他不关心百姓的疾苦。

这才是大明的立身之本。

最近有御史上奏,物价确实是飞涨,这样下去,百姓们的日子,可怎么过?

先是地价暴增,紧接其后,又是股价溢出无数的财富,哪怕是知道,股市和宅邸利国利民,却也让弘治皇帝不得不关注起来。

弘治皇帝深深看了二人一眼:“一个月?”

“一个月!”朱厚照美滋滋的道。

弘治皇帝便颔首点头:“很好,朕就给你们一个月。办的好了,真不会亏待你们。”

等目送走了朱厚照和方继藩二人。

弘治皇帝垂头,一旁的宦官给他斟茶。

弘治皇帝道:“这两个小子,平时如此小气,今日,倒是……从他们身上拔下毛来了。”

宦官不知何解,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

弘治皇帝感慨:“萧伴伴已经很不聪明了,你就更蠢了。”

…………

内阁。

陛下的内帑,保住了。

内阁这儿,竟也都松了口气。

这一年多来,尤其是股市出现之后,内阁这儿,确实是焦头烂额。

如陛下所言,这物价,确实是要涨到天上去了,固然……银价的下跌,确实是给无数百姓,增加了工作,而且这下跌,还勉强在可控的范畴之内。

可是……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啊。

正午的时候,刘健三人在内阁的查房里喝着茶,一面议论着这京里所发生的改变。

他们就如一群驾着大船到了陌生海域的船夫,已有些弄不清方向了。

正说着,有宦官送来了一份陛下下的条子。

刘健接过条子,一看,却是催促内阁及早颁布旨意,敕封王守仁的。

刘健看着这宦官一眼,点头:“告诉陛下,老臣已交代待诏房了,拟诏之后,明日就会送去司礼监。”

宦官笑吟吟的道:“让刘公费心了。”

刘健微微一笑:“陛下如此兴致盎然,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是呢。”小宦官道:“陛下今日高兴的不知什么似得,奴婢也很为陛下高兴。不过……奴婢伺候陛下不周到,陛下骂奴婢愚蠢,奴婢真是诚惶诚恐。”

刘健心思一动:“噢?这是为何?”

小宦官道:“太子殿下还有齐国公,与陛下打了个赌,若是一个月之内,要将这布匹的价格,下跌近半。”

刘健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一旁的李东阳和谢迁二人对视一眼,也是眼里放光。

“这是当真吗?”刘健眉飞色舞道。

“是。”

刘健呼了口气:“哈哈,有几分意思,好,好。”说着,收了笑容:“公公且回去复命吧。”

这宦官还是大惑不解。

怎么每一个人,都笑的这么开心呢?

难道,就因为打个赌?

他一头雾水,点头而去。

宦官一走。

刘健三人不禁哈哈笑起来。

“不容易啊。”刘健感慨道:“真不容易,那方继藩,也会有吃亏的时候。”

谢迁也乐了:“是啊,布匹下跌近半,这个赌,倒是极有意思,太子殿下,是肯定拿不出多少银子来的,想要让布价下跌,无非是方继藩拿出银子来,填这个坑,老夫算算,若是要补贴这布价近半,需多少银子?”

“京里现在人口多,而今,有薪水的人多了,买布的需求,一直都不少,当真要补贴,长久一些,没有数百万两纹银,只怕不要想。那方继藩,就该如此收拾一下,他这么多钱,藏着掖着,不拿出一点来,有利于国计民生,怎么说的过去。还是陛下有办法,打个赌,他便乖乖的就范了,想想从前,想从他手里抠出点银子来……”说到此处,刘健不禁摇头。

李东阳笑过之后,却是微微的皱眉:“你们说……会不会有可能……这方继藩和太子殿下,有其他的办法?”

刘健摇摇头:“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想来,也只能掏钱了。”

其实细细想来,确实如此,经过了两三年的发展,布价确实一直居高不下,何况,现在冬天即将到来,百姓们对于取暖之物的需求极高,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布价只怕还要再上一个台阶。

除了方继藩自己掏出银子来,补贴布价,还能如何,这个赌,哪怕是陛下输了,也输的值。

“咱们哪,就拭目以待吧,且看看,这方继藩,到底得掏出多少银子,才能堵住这个窟窿。”

“妙极,妙极。”

…………

从宫中出来,方继藩一脸幽怨的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心虚,他越心虚,越是虚张声势的吼道:“看什么看?”

方继藩道:“殿下为啥拿我的人头去做赌注?”

“因为我们是朋友,为了你,本宫绝不会输,这是保证,你从前,不一直这样和人打赌的吗?”

“不对。”方继藩很纠结:“这是两回事。”

“一回事,反正都是和你学的。”朱厚照拍拍他的肩:“好啦,老方,不要再咬文嚼字了,我们想想,怎么将这布匹的产量,提高那么一些,省的他总觉得我们在游手好闲。”

方继藩叹了口气:“误交匪类啊,我方继藩……”

朱厚照一拍他的肩:“少啰嗦,去作坊。”

方继藩本不想和他去。

可细细想想,这赌,已打了。

于是只好乖乖顺从。

这西山第一纺织作坊里。

经过了几次的调试,被招募来的女工们,已渐渐开始有些‘开窍’了。

了解了这机器的特性,那么,就是安排工位,制定生产的计划。

在试产期间,倒是出过一些问题。

好在这些问题,很快就被蒸汽研究所的匠人们来解决了。

朱厚照看了亲自在此镇守的王金元呈交的一些问题和解决办法的簿子之后,抬头:“这样说来,棉花都收的差不多了吧?”

“都收了,完全满足需求,不只有河西来的棉花,还有江南收来的,都是市面上有多少,就收多少,少爷放心,小人办事,一向牢靠的。”

方继藩想想也是,别人是拿钱办事。可是王金元,却是用生命在办事,毕竟,一不小心,自己就可能打死他,想来,办事还是很稳妥的。

“很好,明日,再试产一日,后日,正式开工,记着,机器不能停,三班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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