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佛祖喽啰,修月破月

十一哥瞑目王曾创出一座世界。因其无法接驳入真正宇宙,十一世界方向浑浊时间不存,全靠瞑目王以浩大法力强定四向再压迫四季落地,勉强给了这世界空间与世界,这才让乾坤转活过来。

不过最开始的时候,对十一世界的空间、时间,瞑目王还想过另个办法:造日、塑月。

日升月落,巡游东西,一座世界若有了日月起伏,自然也就有了方向与时间。

二明哥法力之强,为苏景平生仅见,不过二明本领再大,他也没办法凭空捏出一套日月,是以他找到神君商量:您帮帮我?

神君抬手,二明哥顺着神君指点望去,阳间、八千里东,一个小娃正坐在海边,用湿沙堆房子玩。神君说:那娃娃在玩沙子,你去帮帮他?

神君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愿意玩那些小孩子把戏,大伙这么熟了我也懒得管你,不过你想神君陪你一起玩,免谈,丢不起那个人。

瞑目王不太甘心,试着和神君讨价还价:或者,您把月亮借我几天?

造日月,先从比较容易的月亮开始,瞑目王向神君借月不是想拿别人的灯笼去照自家的院子,他是想借走做个参详,照着中土之月去做他的十一世界之月。

对此神君倒是无所谓的:你能把它摘走就摘走,但丑话得说前头,那枚月亮不是咱家的,是中土世界万万生灵的,你要借用得有个期限;再就是你摘月不可伤到中土分毫,否则我不传令老钟也得法办你。

得了神君许可,瞑目王开心告退。

二明创世,神君是不会帮忙的,不过瞑目王上下还有一群好兄弟,他传讯求助,各路冥王全都出手相助,历时七百年诸王联手炼化藏月匣一方,另有炼化了灵幡七道,每道灵幡可代月巡天百年。

月亮不在时,灵幡动法,除了没有真正的月亮和月华,其他月亮该做的一切,灵幡都会做好。

明月装进盒子里,瞑目王高高兴兴研究起来,只才琢磨了两百年,他就把月亮还回来了:太难了,做不来,死心了。

明月还于中土世界,藏月的匣子没用了,可也舍不得仍掉,后来被封入十一世界麒麟宝库中。被收藏起来的不是空匣子,匣盖里还封存了‘明月’九十七盏。

匣盖月亮不是真的,皆为二百年间瞑目王参考真月,以法术炼化成的‘月’,假的,只是法术,但这法月升空与真月全无两样,至少普通仙家是分辨不出真假差异的。可惜,此术难持久,长则燃香短则盏茶,法月就会散去。

苏景演练‘离山月术’,袖中升明月,升的是瞑目王的法月,以老十四贪排场的性情,本来打算直接扔三十枚月亮出去,到时候明月铺天,照得夜空亮如白昼,那得多露脸奈何,修为粗浅力量单薄,放出去四枚月亮就快逼到了苏景的极限,不敢逞强不算,还得赶紧让戚东来猜一次然后苏景心中动咒,撤去一轮法月,这才轻松下来。

袖中升月时,玉匣暗开已将真月收了,这是诸王联手打造的玄妙宝匣,收月之际悄无声息,大漠上修月者众,却无一人提前察觉。

真月不见,天地躁动浩劫将至,无妨,可代月巡天的灵幡当初共打造了七盏,二明哥悟月两百年就还月中土,七幡用其二,剩下了五支都为苏景所得。

值得一提的是,宝匣也好灵幡也罢,如此神奇的宝物,发动之际却无需苏景太多气力,冥王们传承下来的宝物暗藏灵犀,辨袍识主,只凭阿骨王袍在身,宝匣、灵幡随苏景心意而动。

有这样一整套宝物在手,就是陆老祖来和苏景辩月,也得让他欺负了。

关键是苏景囊中揣了二明哥留下的有关月亮的好宝贝,一回中土就遇到月上天的挑衅,苏景觉得自己运气简直好极了。

但苏景没想到的,他动用二明哥的宝物,却惹得一个人上蹿下跳激动不已:小家伙,金头发,苏景在莫耶新炼就的小元神之一,剑婴屠晚。

升月收月,代月巡天,都是宝物所为,但即便不是苏景亲自施展法度,这一整套有关月亮的法术也是发生的、存在的,剑婴屠晚的激动就因这连串月法而来。

屠晚在苏景体内,宝物在苏景手中,而他发动宝物的过程,若换个角度去看何尝不是将自己变作纽带、勾连于屠晚、月亮宝物之间.苏景明明白白地感觉到,屠晚散出重重气意,紧紧勾连于宝匣、勾连于灵幡,勾连于法月。

剑婴不是单纯元婴,这孩儿夺命转生,他是活的,有自己的智慧,显然苏景发动宝物、施展连串法术让屠晚领受到非凡灵犀,原来屠晚心神通月?苏景第一次察觉。

待到苏景收术,去‘仗势欺十五’时屠晚也安静下来,似模似样端坐于大圣玦中,‘消化’他刚刚领受的月法灵犀。

是参悟还是修炼?其间并没有严格界限,这个过程并不长,不久后屠晚就告清醒,而他清醒一刻,即为愤怒一刻:他看到了、看穿了十五。

一点墨色,至黑、至暗、至纯也至隐秘,深深藏于十五已经瞎掉的右目之中。

屠晚与墨巨灵为天敌、死敌,无论是剑形还是人形,屠晚的鼻子都很灵,远远就能察觉墨巨灵的气意。

可这并不绝对,若墨巨灵一脉修行得法,便可深藏本色,离山长老任夺、十一世界天理都在例中,屠晚发现不了他们。

和十五打了这好半晌的交道,苏景始终未能察觉她身藏墨沁,直到屠晚得真月灵犀、又做过了一场短暂修行后眼力精进,这才识破真身。

既然她是墨色中人,哪还有什么好说,动手吧。

大漠古城,苏景动法,被困于阳火利剑中的十五挤了挤右眼。

已经瞎掉、变成黑窟窿的右眼眯起、又再猛一睁。

空空眼窝中赫然一颗眼珠显现。

是眼睛,却不分黑白.只有黑,通体漆黑的眼睛。

瞎目生珠。随即浓重墨色自她右眼中不断溢出,染面、染颈、从头到脚染过全身。那黑色如浆,一层一层洗刷下来!

随同墨色侵染,十五身上被苏景打出的凄厉伤口迅速愈合;随同墨色侵染,十五的身形摇摆膨胀;随同墨色侵染,欢快惬意的笑声自她口中响起,全无霸道之意却弥漫天地;还是随同墨色侵染,苏景结布的剑域、阳火等重重攻势仿佛失去了力道,剑仍在呼啸,可是打在敌人身上再难造成丁点伤痕。

十五笑着盏茶光景,长了盏茶光景,待她笑声收敛时,寻常身材的人间女子已经化作大如山岳的黑色巨人,高高在上!

黑色巨人,但并非墨巨灵的模样,十五乌黑且高大,但头上无角身上无甲,面目五官还是本来模样,且比起苏景见过的巨灵,十五仍显矮小一些。

山岳般的黑色十五,差不多真正墨巨灵的一般高大。

任由苏景的利剑阳火狂攻猛袭,十五只当清风拂面,她微笑,俯视苏景。

“墨十五?”苏景立刻给她起了个绰号,微皱眉:“强了许多啊。”

“入世需藏墨,藏墨便是藏力,白头隼活成了红尾蜓,不怎么舒服。”和苏景以前见过的所有墨色一脉相同,现真身、现真力的墨十五和蔼、平静,这是他们以神祇自居的心境:我是神,你是人,你不把我当做神是因无知,我却永远会把你当做人。

“染的。”苏景又把墨十五仔细打量了下,笃定她并非墨巨灵本族,而是伏图那般被墨色侵染的智慧生灵,跟着苏景一哂:“喽啰而已。”

似是觉得苏景的说法可笑,墨十五摇了摇头:“和尚修佛证菩提,从凡人修成了佛祖,那和尚就是佛祖。佛与佛,一条路上一个方向行走的人,只有先后之分,不存贵贱区别。你的眼界,可配不上你刚才收月的本领。”

“嗯,山大王都会告诉手下:这山是咱家的,你们个个都是山主人。大王怎么说喽啰就怎么信,皆大欢喜,一团和气。反正打架拼命的时候,都是喽啰先上,喽啰先死。”苏景给出一句评价,转开了话题,他伸手指了指太阳穴:“这个标记古怪得很,有何深意?”

化真形后,十五的脸上除了长出右眼,另外还有一重变化:于她左右太阳穴上,各有一道半月痕迹,左为上弦右为下弦。月记是黑的,肤色也是黑的,普通修家难以察觉,但金乌神目看得清楚。

“算是胎记吧,在我家乡,这里不叫做太阳穴。”墨十五说着,伸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唤作半月穴,人人天生如此,额上一双半月能开阖,可以用来呼吸的。”

一边说着,墨十五额角两侧‘半月学’打开、闭合,给苏景演示了。

这可让苏景着实意外,他本以为墨十五是另一个伏图,没想到.另个伏图没错,却非中土伏图:“你家乡何处?”

“刚刚对离山认错时,我说的是实话。在中土拜月,只因在我家乡举世皆拜月。什么地方的人才会不分族类,不分修法,全部拜奉明月?很难猜么?”十五并未直接给出答案。

如她所说,一点也不难猜。就如中土修者无论人、鬼、妖、怪都拜奉乾坤,是以苏景越发惊讶:“你自月上来?”

十五点点头:“我本月中人。生于月,长于月,修于月。”

答案明白,苏景却更诧异了:“我刚收起来的那枚月亮?”

“三千世界。”十五耐心很好:“宇宙里不知中土一座乾坤,自也不止一枚太阳、一枚月亮。我的家乡月并非中土月,是另一月。”

苏景饶有兴趣,别家世界有别家世界的月亮和太阳,没准还不止一枚,类似想法他早都有过,但亲耳听得另个月上来人证实,另有一番感觉,再追问:“你又是怎么来到中土的?”

墨巨灵侵染了别家世界的生灵,本来和中土没什么关系,可‘另一月’墨色信徒来到此间,苏景就不能不做追究了。

忽地,十五笑了:“你的问题一桩比着一桩更愚蠢啊。我来中土百年,佑世真君离山苏景之名如雷贯耳,今日偶遇一时兴起,这才和你打个对头,想看看你的成色,第一个没想到,你居然能看出我真修本色,很不错,当对你刮目相看;可接下来第二个没想到,蠢问题连串.到底还是蠢材。”

东、天、剑、尊,四大宗师,剑宗师被人骂做蠢材,东天尊三宗师都不高兴了,雷动扬声大喊:“黑婆娘,说话小心些,苏景可是连月亮都收了的狠角色!”

墨十五笑得更开心:“收月手段的确惊人.不止,当说是惊仙更贴切些。不过这手段不算本领,你们道我真看不出么,宝物神奇罢了。这宝物只能收月、养月,别无其他用处。由此我有些好奇,何方仙圣如此无聊,专门做出个收月亮的匣子,图个什么呢?”

苏景双手一摊:“若是天理在此,收月的缘由或许还能聊几句,你就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还有,你说‘惊仙’,自比仙家么?”

墨十五抬起手,尾指轻轻一划,指甲划中一枚正匿形急射去她右目的剑羽,‘铮’一声轻响,剑羽应声而断。

苏景刚回离山的时候,门宗公冶长老就把他自真页山缴获来的残破金剑炼成剑羽,随后苏景又以三这三那诀融合金乌炼器之术自行焠炼,几乎他修行了多久,这套剑羽就被阳火炼化了多久,至纯紫皇庚金的宝物,就被她随后一划,毁去一枚!

剑羽结域,可多可少,不一定非得九十九枚,但剑羽同出一脉,其一被毁余者皆怒,阳火剑域攻势提高再提高,威力猛涨,必杀墨十五!可风再疾也无法摧毁岗岩,举手破去一枚剑羽后,墨十五跨步曾将司昭死死困住,最终让其饮恨褫衍海的阳火、剑羽之域,这次连强敌的一片衣角都留不住。

只一步,仿佛比着眨眼睛还要更轻松,墨十五跨出苏景的厉法封杀,笑声不停:“我自比仙家又怎地,在你眼中仙家很了不起么?来来来,随我去吧,你与墨色前辈打过交道,还有些事情须得向你请教。”

笑言、欢颜中,墨十五巨掌伸出,遥遥向着苏景一扣。

以墨十五料想,必定手到擒来,十境修家绝无机会挡下或避开她这隔空一抓,不料掌心感觉一空.真的是一空,自掌心起、向着苏景喷薄而去的吸引之力仿佛泥牛入海。

苏景未躲亦未挡,墨十五察觉不到丝毫力量的对抗,只是前方那个小小小小的男子仿佛不存在似的,让她的力量全无着落,一抓成空。

苏景还在原地,连一根头发都不曾飘向墨十五.

不等墨十五再动,苏景的左眼中突兀跃出一道红色光芒。

红色光芒包裹、赫赫然一个红发小儿,眉眼五官与苏景全无两样,唯独满头长发如血。

血法小儿甫一现身便是一声铿锵大吼:“劫!”

吼声绽放,小小孩儿遁化厚重血云,翻腾而去将墨十五包裹云中,血云滚滚、内中雷霆穿梭,四面八方蜂拥去、再攻强敌!

墨十五巨大身形被红云遮蔽前的刹那,她的双眼中猛显惊骇,旋即整个人被都红云裹住了,难辩其形

红发苏晴,本为驭结血云天劫杀气与离山巅剑气相融、再得五行循转开出造化添出灵瑞,若屠晚算是剑婴灵,苏晴便是劫婴灵,苏景在十一世界收入洞天的那道血云劫数,在劫婴灵转生起就化作他的本命神通。

婴孩尚幼,但劫数狠辣。

除了一个龙命在身的叶非之外,从未有过幸存者的驭界天治!

血云缠斗墨十五。

一息、两息、三息.三息过后,遽然惊呼之声起伏,来自观战众人。三息光景,足够场内场外无数修家探明苏景动用法术手段了。

识货者众、能感受明白血云威力本意者众那赤发小儿所化红云,分明是一道劫云!来自天治、只有破道或修到阳寿尽灭之人才有资格领受的天治、升仙之劫。

这个苏景,竟用天治劫数打人!

不妨换个说法:苏景降仙劫于敌。

这次戚东来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可很快他笑了:“那女人不是自比飞仙么?就给她个飞仙劫,再再应景不过。”

自比飞仙,且看劫数!

似是觉得此战再无悬念,戚东来换了话题,喃喃自语,但在场无数修家皆有好耳力,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话说回来女人没个女人样子,把自己弄得那么黑,不自爱何以博人爱。涂胭脂不好么,非要浸墨缸。

不知是不是被憎厌魔传人评论‘不自爱’太过刺激脑浆,血云天劫中十五突然纵声大笑,其笑声声,仿若裂金神雷,震颤苍穹:“我自比飞仙,是因我生于月,长于月,修于月.破于月。我是月中人,更是月上仙。坐享长生、无穷逍遥,再遇真正神灵,得点化再超脱,得见真正永恒,从此皈依、化墨!之前你问我如何来得?飞近些、跳进来,如此而已。”

她所言为真?苏景没办法不吃惊,她竟是仙,别座世界证得长生道的仙家。

飞升后又被墨色侵染的仙家。

而墨十五笑声不休:“天治大劫,去伪存真,我即为真仙,你觉得这劫数能伤到我么?”

笑声之中,血云渐渐颤抖开来,隐现崩溃之兆,就在此刻,就在墨十五大笑时,她眼前忽然多出了一个人:苏景。

墨十五隐匿真修时,看上去只是个普通女子,勉强算得高挑身材,可还是比苏景矮上大半头。此刻,苏景显现眼前一样比她高出大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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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字,今天的更新了,状态调整中,希望大家体谅,鞠躬感谢。

(本章完)

第989章 故人相见,暴雨西来

墨十五隐匿真修时,看上去只是个普通女子,勉强算得高挑身材,可还是比苏景矮上大半头。此刻,苏景显现眼前一样比她高出大半头。

力量以论,血云劫数打不灭墨十五,但血云对她绝非全无威胁,墨十五人在劫数中不敢有丝毫大意,口中笑声狂妄但神识内敛潜心调运真修迎抗劫数,一时间顾不得去看外面的情形。

是以苏景踏入前的情形,外间观战众多修家比着墨十五看得更清楚:风,长。

片刻之前,突然起风了,不算狂猛但也绝不轻柔,裹挟着砂砾的风吹在面上,微微地疼。风掠,苏景身上长袍烈烈摆动,随后就在衣袂摇摆之中苏景身形暴涨!

从七尺到十丈,从十丈到百丈再到千丈,就在天下修家的关注之中,苏景摇身化作天灵神祇般的巨人,一步跨入血云劫数中。

他比着墨十五还要更高大。

小人儿变成了大个子,力量如何尚不可知,至少体态夺尽目光。

乍见苏景,乍见他比着自己还要‘高高在上’,墨十五微微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化身巨人,便真的是巨人了?”这等化身随心、大小如意的法门在修行道上早有流传,力气也会有些增长,但与身形增长全不成比例的,吓唬普通修家可能还行,想要吓唬早都证得仙道的墨十五还差得远。

不料想,苏景刚入劫云内,面上忽然显出了兴奋光彩,转身又退了出去。

他才来,未动手,又走了。

墨十五不明所以,正待开口发问,突然心中警讯连连,几道强大气意正向大漠急掠而至!能让墨十五感觉威胁、甚至恐惧的气意。

中土世界、凡人世界,竟有这等人物?!

苏景退走,是为迎接来人

东南方向,剑啸如歌,一道青芒划破夜空。

歌声落玄光散真人现,中年男子,青色长袍,目光平静面带笑容,落地、躬身:“弟子沈河,拜见师叔。”

沈河出关。并非剑歌修行圆满,而是人在关内突然领略到大漠深处邪气昭彰,即刻出关遁剑而至。沈河未证道,不是仙,只能算是强大的凡人但这个凡人急遁时不经意间散出的气意,让自诩真仙的墨十五心底生寒。

怎么可能!墨十五听得沈河报名,她早都听说过离山沈河之名,但她绝不相信凡间修家竟能对自己生出威胁。

不信也得信,向苏景见礼后沈河侧目打量了一眼正纠缠强敌的劫云,神目如电、直接洞穿血云,与墨十五对望了一眼,对望之中墨十五一声低低闷哼,真就觉得那个沈河目光如剑,刺得她双目巨痛!

见到沈河,苏景不胜欢喜,执做门人参见掌门之礼,笑道:“区区邪魔,何劳掌门法驾,多谢。还要恭喜掌门修为再做精进。”

说到修为,沈河微笑.修行精进,确实精进!这次闭关不为飞仙,旨在参悟无上剑诀,或许是修为境界与‘我当相仿贺余师叔’的心境都已圆满圆润、正正契合了那道清泠剑唱之诀,短短三百余年闭关带给沈河的剑上精进远超想象。

而沈河显身时,苏景几乎从他身上看到陆崖九的影子.那份因剑而来的锐气!

刚和沈河打过打过招呼,西北方向哗哗轻响隐约。

一本书置于凉亭石凳上,有清风过卷动书页,就是这样的响声了。

声起云驾起,云中一学生学生的打扮,樵夫的模样,三十多岁的年纪,周身黝黑,胸膛两膀肌肉解释撑得书生袍都高高隆起,若脱袍披甲,妥妥当当的黑将军。

‘黑将军’落地拱手,先向沈河问礼再对苏景微笑:“先生可还识得故人。”

看上去依稀有些眼熟,稍作思索恍然大悟,苏景笑道:“高英杰?”

黑黝黝的书生哈哈大笑:“正是学生,一别千年,先生风采更盛当年!”

骚、戚东来腻声做笑,对苏景道:“当年小学生,如今老先生,最近你不在中土,不晓得大成学木恩先生之名。赈灾西北、除妖岭南,东海有恶蛟蛰伏万年辛苦修行,一朝出世催海湮世,结果此獠命不好,正逢木恩先生垂钓东海,一笔以困之,平息大祸!中土修行道上人人都说,下个升仙之人,非木恩先生莫属了。”

遥想当年,光明顶同门试剑胜出,苏景抢下去往剑冢采剑的名额,几大天宗与他同入剑冢的弟子,涅罗蜂侨,弥天果先,天元青蝉,紫霄国尚尚公主,再就是面前这个樵夫样的黑壮书生,大成学高英杰,字木恩,师从蒹葭先生。

现在回头看:苏景成就自不必说,而蜂侨灭情、大道可期,飞仙几成板上钉钉之事;天元道封山,青蝉今日成就未知;弥天台也告封山,但在封山前果先摘榆钱定身再不动,顿悟而入空明,他再动时即为成佛时;紫霄尚尚生孩子回来变成了娇滴滴的小媳妇,她自己不显峥嵘但肚皮了得,生下来的孩儿个个精彩,以至今日紫霄尚尚在自家人中得了个绰号:夺目娘。她的孩儿个个资质惊人光彩夺目,‘夺目一代’的娘,是称夺目娘。

‘木恩先生’高英杰,多少年里悄无声息,才一出道就惊动天下,人人都道他那已经飞仙的师父蒹葭先生藏剑功夫好生了得。

当初并肩采剑的修家少年,今日几乎各有精彩,其实这也不奇怪,那时候剑冢情形特殊,整整几十年里,一宗只能派一个人去采剑,能被门宗选中去往剑冢的莫不是门内最最出色、最有潜资的晚辈。苏景做修行有奇遇;人家照样有游历得造化,而天宗底蕴何其深厚,对真正破道有望的弟子的扶持何等有力。

至于高英杰,他的天资或许不如蜂侨,但绝对高过苏景;他的经历不若苏景那般轰轰烈烈,但也精彩绝伦,宗内真传‘正气’修法十三层,他却修到了十七层。

十三层功法修尽,后四层精进全然来自他自己感悟,虽还不曾飞仙但已然成为古往今来,大成学中第一人。破肉体凡胎结化意气形魄,再以意气之魄返还璞真重生血肉之躯,这一次往复,犹胜一场飞仙。

那时少年僮子,早已超凡入圣。中土世界所以妖娆,皆因:从不缺奇葩。

少不了的,劫云中墨十五专门运气一道灵识,相探书生人与书,讲缘分的,拿起一本书,才读了几行字、甚至连题概或楔子都没看完就被吸引住了,便是缘分。

墨十五就是如此,神识在木恩先生身上一扫,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那感觉来得异常古怪,仿佛对方变成了一本好书,让墨十五忍不住地就要‘读下去’、就要‘陷进去’。

心中一跳,警兆如刺,墨十五急忙斩断那道神识,心中惊慌、且惊骇,那个书生未动法,只凭气意就险险勾了她的神!

苏景还没来及与高英杰许久,南方突然传来轰轰震动,沙漠摇晃砂砾弹跃,大地急颤不休,似是有无匹巨兽疾奔而来是兽,但一点也不巨,蛤蟆,茶杯口大小,背上疙里疙瘩满满长着癞,癞蛤蟆。

在蟾蜍里,这只绝对算是小个子。看上去全无异常的小个子癞蛤蟆,勉强还会蹦,姿势丑陋难看,但每次纵跃,必做千里跨越!三五下,癞蛤蟆从南方跳到了苏景面前。

墨十五人在劫云内,看不到来得是个什么怪物,可是她感受得明白,那‘东西’每次落足,似乎是踩进自己心里,把她的心都踩瘪了。何谓气势所夺?此刻墨十五感同身受。

蛤蟆止步、张口,吐出一个小媳妇打扮的女子。

茶杯口大的蛤蟆,吐出个成人身形的女子。单看五官,这女子当算是中上姿色,可惜两只眼睛离得稍远了些,颜色由此打了个折扣,中等人吧。

好久不见,老熟人,老裘家的婆姨青云。青云先俯身将癞蛤蟆恭恭敬敬地捧在手中,这才对苏景笑道:“可还记得故人?”

和高英杰来时几乎一样的问题。不过‘故人’指的不是她自己,青云不算苏景的故人,他们算亲戚。

青云所指,是她手中的蛤蟆。

苏景喜上眉梢,全不以辈分、身份自居,躬身一个深揖:“晚辈苏景,拜见南荒蛤前辈。”

当年把苏景一行尽数吞入腹中,以裘婆婆那等修为本领都全无察觉的南荒老蛤。青云是有心人,那次结缘后她常常会去南荒边缘探望这位同族前辈,千年过去一老一小结下了不错的交情。见礼后苏景又笑道:“惊动前辈法驾,可是因为那个女子?小丑而已,前辈费心了。”

“人间有句话,唤作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青云咯咯笑着解说:“老蛤前辈说女子的口气连癞蛤蟆都听不过了,得看看她到底长了多大的嘴巴。”

老蛤前来引动的山摇地动尚未平稳,干燥万年的大漠上突然乌云滚动、雷鸣电闪,暴雨来得全无征兆,旋即一尊佛陀落足地面。暴雨西来,佛陀西来!

“经传,佛都是开着花来的,花开见佛嘛,不是开玩笑的。”三尸开口,笑嘻嘻,全不把眼前的佛陀当回事:“下着雨来的那不是佛,是妖怪,海里的。”

大佛拜真君:“老衲鳌渚,拜见苏景大士,拜见三位矮大士。”

苏景仔细打量着面前老鳌,面色肃穆:“大师目纳空明身趁佛光,这是已经证得菩提之象。您成佛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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