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7章 你我联手,天下大可去得

飞云楼船似山影横移,楼船上甲光如洗。

武安侯一袭青衫,立得标枪一样笔直,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辉光,与桅杆上挂着的大旗遥相呼应。

迷界位移已经很有一段时间,指舆早就清晰,倒是不用再担心什么失期的问题。

他虽然伤势未愈,但军令既来,未死就要起身。这天府之光的温养,时刻不停。

需要思量的是,此行的目标娑婆龙域,是海族的大本营之一,真王坐镇、大军屯驻,且世界规则等同沧海。

自成立之日起,就未曾陷落过。

祁帅的胃口竟如此之大,要吞下这样一处雄镇吗?

放眼于今时今日的迷界格局。

人族三镇是浮图净土、天净国、苍梧境。

海族三镇是娑婆龙域、月桂海、东海龙宫。

拔掉娑婆龙域,无异于更改整个迷界的格局。很有可能爆发衍道层次的大战!

姜某人如今也算得上见惯了大场面,衍道对轰都旁观了不止一次两次,甚至被衍道追杀过。

但要真说对这种层次的战斗有什么期待……他倒也没有那么想死。

“侯爷怎么不把那一对小情侣征来作战?”方元猷在一旁道:“他们口口声声人族大义,好意思要这要那的,一听到娑婆龙域,脸色都变了!”

前往娑婆龙域,是祁帅的军令,姜望只带本部三千兵马前往。

虽则匡惠平他们一个个踊跃请战,丁卯界域的战士们士气高昂,姜望还是没有同意征召他们。

娑婆龙域的情况如何还不清楚,祁帅也没有让他扩军,还是把握住才打下的人族营地更为重要。

姜望只道:“强征生怨,于战事无益。”

方元猷嘟囔道:“就看不得他们那副惹厌的样子。”

这厮修为虽然不怎么样,但却是十足汉子,少有这般怨怼的时候。大约还是乔鸿仪的那几句泥腿子,伤了他的心。

姜望道:“他虽是口口声声叫别人付出,自己也的确没有闲着。若真是心怀人族大义,那也是很好的。且就各行各路吧,强征他们入军伍,心不甘情不愿,发挥不了什么作用,还叫兄弟们心烦!”

方元猷酸溜溜地道:“看他俩摸来摸去的,确实是心烦!”

姜望不予置评。

负手远眺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在妖界摩云城里,也有一座以“飞云”为名的酒楼。想起柴阿四、猿老西、猪大力、猿梦极、蛛兰若等一个个鲜活的名字。

那太虚幻境的太虚卷轴任务,也极似于妖界的封神台任务。

文明和文明的碰撞,残酷又绚烂。

方元猷又问:“咱们真的不等卓姑娘和竹姑娘了吗?她们是难得的战力,又都很配合侯爷,送个信应该很快会回来。”

“不等了。”姜望道:“军令紧急,耽误不得。”

此去娑婆龙域,若是所料不错,必然危机重重。以他的性格,自是不忍心让朋友陪他赴险。无论竹碧琼还是卓清如,都与齐国无关,不应累于军事。

方元猷回望来路,语带感慨:“可惜了。要是侯爷在丁卯界域再经营个十年八年的,或可称名‘武安乐土’。”

他在心里想:说不定小侯爷都能有了。

姜望只道了声:“想太多!”

……

……

每一次的迷界位移,都是人族海族六大根据地扩张影响力的好时候。

等闲界域不幸靠近了,便是一场大鱼吃小鱼、小鱼拼命逃的游戏。

若是根据地撞上根据地,那就是流星对撞、彗尾交缠,必然焰火满天。

而这一次,浮图净土和娑婆龙域之间,只隔了一个界域,两条界河的距离。

在二者之间横陈的名为“己酉”的界域,在发生位移的当天,就被打成了白地。此界所有的浮岛和海巢,全都被夷平。

但也正因为浮图净土和娑婆龙域的对峙,使得与它们相邻的其它界域,反倒是保持了一定的平静。

按照军令所示,姜望带着麾下甲士,首先赶往壬午界域。

此界本来是人族势力占据优势,自与娑婆龙域相接,哪怕娑婆龙域那边暂未顾及,此界浮岛也纷纷迁移,转至其它界域。

姜望引军前来,相当于讨伐一座黄台界域。在界河之前,就必然会遭遇有力的阻击。

而这条界河恰好是迷雾界河,此岸看不到彼岸。

壬午界域的海族把情报封锁得很好,这边的人族势力根本不知道那边现在的情形。

飞云楼船肯定不能直接过去。

在明确界河对岸正严阵以待的情况下,尚没能摸清敌军虚实,就贸然以主力渡河……在姜望的印象里,还找不到这么愚蠢的将领。

翻遍史书,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但姜望自己,或是其一。

两军交战,他不会舍不得让麾下将士赴险,因为他明白当兵吃粮,本就是在刀尖舔血。且他永远冲锋在前,永远拼杀在最危险的地方。

但在这种需要让部下拿命去填情报的时候,他迟迟下不了决定。

方元猷都已经召集人手抽生死签了,却被他按住。

“我亲自去看看。”他如是说。

方元猷愕然抬头,猛然跪倒下来,抱住姜望的大腿,摆出了誓死不放的姿态:“侯爷不可!”

以武安侯一人之战力,哪怕伤势未愈,也胜过满船将士。当然算得上主力。

而他选择亲身涉险,试探对岸虚实,这在战场上无疑是蠢念!

方元猷多少跟白玉瑕混过一阵,虽然没有什么兵略可言,也知这种行为实在不妥:“末将深知侯爷仁念,不忍弟兄们丢太多性命在此。末将请为斥候,向侯爷保证,必得敌情而归!”

姜望拍了拍他的胳膊:“本侯再想想办法,你先把本侯的大腿松开。”

但一时也难有好法子。

最主要界河之中尽是破碎的规则,再优异的探查秘术,也无法隔着界河起作用,

隔河藏凶,不得不慎。

军令既下,不得不进。

可谓两难!

说来也怪。这一次来迷界,运气出奇的好。

就在姜望犹豫之时,恰有一艘飞舟自远而近,被拱卫楼船的的棘舟拦下。

此舟体型十倍于棘舟,船首乃是一尊活灵活现的龙首,两侧船舷有如刀的铁翼,且开满箭洞,一望森然。

在迷界威名赫赫的钓龙舟!钓海楼之宝船!

船上满载百人,皆是镇海盟之修士,皆为内府境!

当然,年纪不一,普遍四十往上走。

此般百名超凡修士,足够把钓龙舟上的种种杀器催发到极限。他们组成的杀阵,也足够硬撼寻常军阵。

而为首的,恰是钓海楼大师兄、享誉群岛的禁制大师陈治涛。

禁制和阵法相似而不同。阵法囊括万象,禁制之术则更侧重于封印,也常在生灵体内做文章。

三十岁之前洞真者,古往今来只有一个李一。或者张临川也可以算得,不过神道虚妄,凭空捏造、假奉成尊者比比皆是,他走的又是急功近利的邪神路子,加之现世神道早衰,故是不怎么被认可。

四十岁之前洞真,也能算得上绝世天骄。

而陈治涛,已经过了四十。

相较于他神临许久、迟迟未能洞真的修为,还是他在禁制之术上的才华,更为耀眼一些。

他对禁制之术的研究,在近海群岛可谓首屈一指,相比于一些老一辈的禁制大师,也毫不逊色,甚而更有灵思。

且不说近海群岛现在钳制海兽的禁制基本出自他的研究,他所主持的对近海几处恶地的镇封,也广为称道。是解决了一些宗门几百年都没能解决的难题。

但或许正是在禁制之术上分心太多,才导致他在修为上被符彦青追及,还让符彦青有了挑战他的可能。

姜望现今在战力上虽然已经远远超过陈治涛,却也从来不敢轻视陈治涛。

不仅仅在于此人的胸襟、韧性、器量。

在他看来,陈治涛之于禁制,就像鱼广渊之于贤师身份。这是他们寻找大道的方式。鱼广渊能窥见洞真之门,陈治涛的禁制之术享名如此,想来也已经不远了才是。

“陈师兄如何至此?”武安侯高声问道。

陈治涛飞在钓龙舟之上,抬臂往后一挥,连人带舟后退两丈:“陈某奉命讨伐娑婆龙域!但武安侯在此,我当避之!”

在天涯台的时候,他为了躲避姜望的决斗邀请,说从此避姜望一席之地。此刻真个身体力行。

姜望赶紧飞过来,伸手便拉:“陈师兄这说的什么话?既有军令在身,怎能说走就走?来,咱们讨论一下,怎么帮你讨伐娑婆龙域!”

陈治涛扭身避开了:“钓海楼并非军国,陈某来去自由,回去散心也得!”

看到陈治涛的这一刻,姜望才意识到,他所参与的这一场战争,并非决明岛一家之事。

祁帅说不定已经动员了整个镇海盟,此次大战的规模,由是愈发拔高。

“陈兄当然自由!”姜望高声道:“但陈兄义薄云天,陈兄心系苍生!那海族贼巢在前,陈兄这等人物,岂会畏难惧险,徘徊界河不肯进?”

他伸手一引:“来!陈兄!姜某与你并肩!伱我联手,天下大可去得!”

陈治涛反而又撤一步:“我年纪大,修为不高,怕拖累了侯爷。”

“这叫什么话!”姜望替陈治涛愤愤不平:“在我看来,陈师兄绝不像有些传言所说的,分心杂务以至于修为停滞、大道无期。陈师兄是大道独行,胸怀自驻。你的大道,分明就在你分心的事情里!”

“有些传言……”陈治涛幽幽看了他一眼:“那不是你们齐国人传的么?”

武安侯虽是努力在学博望侯,终究缺了几分火候。

博望侯绝不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他却尴尬得连酝酿好的腹稿都卡住了,摸了摸鼻子,扭头深沉地看着对岸,用一种观察的语气道:“这条界河真是五彩斑斓啊。”

“是的。”陈治涛表示同意:“忽红忽白,好似人心易变。”

姜望熟络地建议道:“陈师兄,这迷雾界河底细不明,轻渡易失,咱们得有个章程。”

陈治涛也不乘胜追击,真个叫这厮恼羞成怒了,他还真打不过。往对岸看了一眼,便道:“这个好办,我施个探查道术,以禁制封在渡桥上。只要渡桥搭上界河,河对岸的情况就一清二楚。”

姜望这下真给惊住了:“陈师兄的禁制之术,能在界河生效?”

“常在迷界,略有研究。”陈治涛道:“单独肯定无法抗衡界河,但借渡桥之力却也不难。不会水者借桥渡河嘛,一个道理。”

道理简单,知易行难。

陈治涛说的是废话,下的是苦功。

姜望只有佩服。

一艘飞云楼船,两艘棘舟,一艘钓龙舟。

一个大齐武安侯,一个钓海楼大师兄。

就这样沉默了一阵。

陈治涛终是道:“渡桥呢?”

“嗐!”姜爵爷慢吞吞地在储物匣里寻找:“我以为陈兄有所准备呢!”

“出门出得急,忘了带。”陈治涛表情自然。

姜某人当然不信这个鬼话。

出门讨伐娑婆龙域,你不带渡桥,准备怎么过河?

生趟啊?

但毕竟还是艰难地把渡桥“找”了出来:“我这边也就剩这一座了,陈兄省着点用。”

至于你也没有渡桥,我也没有渡桥,打下壬午界域之后,怎么去娑婆龙域……就地劫掠呗,壬午界域里好几座海巢呢!

若是劫掠不到,那就到时候再说。

陈治涛本来还想说这个以禁制之术封探查道术于渡桥的活儿很复杂,得多用几座渡桥练练手,这下子也没法说出来,便从鼻孔里“嗯”了一声。

但见他将那座漂亮的小桥拿在手里,略看了看,便已胸有成竹。

将这小小的渡桥悬放身前,双手同时掐诀,而印法不同。左手几见幻影,右手却缓如老朽。

它们有一种强烈的对立感,但都在陈治涛平静的眼神里融会。

一颗碧蓝色的眼球,聚元而生,落在晶莹剔透的渡桥上,还弹了几下才停稳。

而后它往下一沉,由“立圆”变“平圆”,像一张贴画贴在了渡桥上。而后连“贴画”也不见了,渡桥晶莹无垢,光洁如新。

陈治涛便潇洒地一甩手,渡桥径自飞出,跨在那色彩斑斓的界河上。

几乎没有停驻的时间,在落下的同时,就被界河那一边汹涌的法术力量所击碎!

而在界河这一侧,一颗碧蓝色的眼球跳将出来,轻轻的碎响之后,在空中像一张画轴往外卷。越张越开,越铺越大……像一道帷幕垂在此岸,画面铺开了河岸百里。

界河彼岸的一块碎石、一朵流云,都在这碧蓝色的画幅中。

当然也能够清楚地看到,对岸的驻防情况。

领军的是何方神圣,驻军几多,海兽几只,阵法如何!

姜望高抬的竖掌往前一放,飞云楼船便如一头咆哮的巨兽,瞬间撞过了界河!

感谢书友“扬寸铁”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22盟!

感谢书友“银座上的银子”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23盟!

……

我想了许久,从“立体变平面”该怎么表述才不那么现代,后来在九章算术里找到答案,球是立圆,圆是平圆。好像也没啥区别。

当然还可以叫“丸”和“圜”。但肯定不好用了。

(本章完)

第1898章 惊弦

飞云楼船带甲三千,姜望更在飞云上。

河对岸真有王爵在,真个陈列大军,扎好了口袋。甚至于在这并不会固定位置的界河前,还耗费资源,布下了凶恶的阵法。

显然对于人族的进袭,亦是早有准备。

但人的名,树的影。

姜望用链子拖着鱼广渊像拖狗一样穿行迷界,后又正面击破鳌黄钟,早为海族知晓。

这武安大旗一展,飞云楼船上的甲士们堪堪成阵。

便只听得连绵爆响,焰光不绝,本该用于两军对垒的大阵,直接被毁弃于一炸之间。本该杀敌而用于阻敌。

陈兵在此的海族大军,瞬间成阵,竟然当场转向逃窜!

飞云楼船十二阵的全速戛然而止,唯独姜望毫不迟滞,独越焰光,扛着海族大阵的爆发去追敌。

但只见兵煞茫茫,海影重重,却是根本瞧不见主将何在。

陈治涛的探查秘术那是看得明明白白,河岸这边的海族王爵只有一个,且面孔极生,想来捱不得一合……可惜脚下甚滑,跑得太过坚决。

姜望回身一抓,将那连绵爆炸产生的焰光,尽数握于掌中。壬午海族于界河这岸精心构筑的防务,也便随着焰光消散了。

陈治涛和他的钓龙舟,这时候才越河而来。

这位钓海楼的大师兄语带感慨:“侯爷已经到了以名杀敌的地步,我在迷界厮杀多年,难望项背!”

花花轿子人人抬,姜望也不吝啬吹捧:“我想他们是猜到了陈师兄衔尾待发,不然不至于连挣扎都没有。”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恩怨尽泯。

于是兵分两路,各自扫荡,四个时辰之后,再会于界河前。

这条界河本身并无迷雾。

但河的对岸依然是什么都瞧不见。

这条界河,通往娑婆龙域。

他们扫荡了整个壬午界域的海巢,再于界河前交汇,几乎没有兵员上的损耗,因为壬午海族压根就放弃抵抗,人族大军赶到时,只有空空如也的海巢。

但扫荡的工作又不能不做,甚至于野地都要探查。此为将之本分。不然若是在全力进攻娑婆龙域之时,遭遇来自背后的袭击,那便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我一定要想办法认识一下这位两字王。”姜望感慨道:“太能逃了!”

这个暂不知名的海族王爵,真不是一般的会逃跑,不仅自己走得快,麾下的士卒也愣是没有一个掉队的。而且几座海巢都打包得光洁溜溜,半点战利品都没给他们留。

陈治涛也跟着唾弃:“毫无强者品格,简直懦夫!”

“那倒也不能这么说。”姜望回挽道:“恰是这撤退,最见真功夫。携万军冲锋,扫荡敌阵如龙卷,算不得什么,一勇之夫可为也。而于败军之际,犹能保持军势,败而不溃,退而不衰……危局之中能全军者,真名将也。”

陈治涛若有所思:“此言洞理合情,发人深省,具得兵家之妙。陈某虽不知兵,也颇觉道理。武安侯不愧是当世名将!”

逞个嘴快也就罢了,姜望倒不敢真以名将自诩,忙道:“这都是初代摧城侯所言,我不过拾人牙慧罢了。陈兄切不可以名将二字羞我!”

“那鳌黄钟自谓名将,被你打成什么样子?齐夏战场多少名将,竟是谁军功得侯?武安侯你就不要再谦虚了!”陈治涛满眼真诚地道:“如今娑婆龙域近在眼前,咱们打不打、怎么打,还是需要你这样的名将来拿主意!”

好小子,等在这儿呢!

团结合作陈治涛,担责顶险姜青羊。

这厮瞧着诚恳质朴,实则蔫儿坏!

姜望反应过来,但也推诿不及,毕竟人家钓海楼确实不练兵,一直都是宗门的那一套。便道:“名将之说休得再提,但陈师兄愿意接我的军令,与我联手征战,我也心中快慰!心往一块想,力往一处使,何愁海族不破?”

不等陈治涛说其它的,他又吩咐道:“伱接到的任务是什么?你对娑婆龙域有什么想法?你且与我说说你知道的情况吧。”

这就命令上了!

陈治涛颇有搬石砸脚之恍惚,但也只好硬着头皮道:“崇光长老、宣威旗将,以及你们的祁元帅,他们已经在黄台界域会面,商议过迷界局势,达成合作。更具体的细节我不清楚,但我接到的命令,是讨伐娑婆龙域。”

姜望若是能够得知血王的经历,当能知晓这场聚齐了近海三大势力的会面发生在何时。也当为血王的顽强鼓掌。试想血王若是在与宣威旗将杨奉的争杀中晚走一步,撞上前来会谈的崇光和祁笑,很有可能当场就交代了……

“对娑婆龙域的想法……”陈治涛道:“我当然是希望能击破此域,为我人族赢得大大的方便。但具体怎么做,还是要侯爷来拿主意。毕竟术业有专攻,您是专业的!”

这杆旗又送了回来。

作为一名专业的军功侯,此次出战之前,基础的情报姜望还是了解过。

知道现在镇守浮图净土的真人,乃是东王谷度厄左使季克嶷。娑婆龙域所镇真王则是蛮王鳄锋。

浮图净土是两族六镇里经营时间最短的,毕竟它的历史也就从重玄浮图身死那一年开始。

与此同时,浮图净土却也是迷界最开放的一个人族根据地。虽为齐国的真人创造,却不独属于齐国。虽以净土为名,却不独属于佛门。它向所有的人族开放,给予所有人族庇护。

决明岛、钓海楼、旸谷、悬空寺、东王谷……各方势力都在此有据点。

也正是从浮图净土开始,人族在迷界的几个根据地才开始大范围开放。

在浮图净土之前,迷界虽是东域共守,天下同担。但其它势力顶多只能占据几座浮岛,几个根据地都由近海三大势力所把控。

也就是苍梧境里还有一个蓬莱岛,天净国中还有一个三刑宫。以及已经被海族摧毁的另一个根据地里,曾经有东王谷的势力存在。

季克嶷和鳄锋孰强孰弱,轮不到姜望来判断。但历史几乎与迷界等同的娑婆龙域,底蕴肯定远强于浮图净土。

只是说迷界战争的烈度一直在两族有意无意的控制中,只在洞真层次下发生。这种岁月经久的积累,才没有完全的转化为战争能力。

以至于浮图净土能够和娑婆龙域打得有来有回。

同样年月浅薄的月桂海,能够和历史悠久的苍梧境杀得难解难分。

真君皇主轻易不在迷界出手,是两族长期保持的默契。

这种默契当然有保持的必要。

若是迷界战场不复存在,无论是海族打到近海来,还是人族打到沧海去,都需要付出更多代价。

但如果祁笑真个要掀翻娑婆龙域,则衍道之战几乎不可避免。

娑婆龙域和浮图净土之间的底蕴差距,在这次交锋中亦有体现。

娑婆龙域还有余力在壬午界域的界河设卡,浮图净土就只能封锁四境,专注于同娑婆龙域争锋。

不过话又说回来。

只要皇主不出,蛮王鳄锋有真人季克嶷正面抵住。

他姜望同陈治涛联手,又如何不能杀进娑婆龙域去?

姜望想了又想,仍是道:“祁帅只命我赶到娑婆龙域,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怎么做,还需要等待进一步通知。”

“迷界传讯可并不容易,军令遗漏的事情常有发生。”陈治涛提醒道。

此时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界河足有三里远。并不敢大咧咧地屯驻在河边。毕竟河的对岸藏着恐怖巨兽。

姜望道:“军机自决的道理我懂得,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咱们一定得好好把握……所以就要麻烦陈兄多注意对面的情况了。”

陈治涛的眉头很重,摇头道:“同样的办法用不到第二次。对面如此机警,必然已有准备。”

姜望鼓励道:“你想想办法,只有你有这个本事了。”

陈治涛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此行还是要对方顶在前面,便犹豫着道:“这事儿难办,我琢磨琢磨吧!”

武安侯满意地点了点头,在空中踱步一阵,很是观察了一番战场环境,又道:“陈兄精通禁制之术,何不在此设些手段,以保证咱们的安全?”

河这岸的迷雾早已有之,那也是陈治涛设的,不让对面看清虚实。

眼见得这位齐国侯爷指挥自己指挥得这么顺嘴,陈治涛忍不住道:“请问侯爷您做什么?”

“我需要思考全盘战略,好好想一想咱们应该怎样攻破此域。如无要事,还请尽量不要打扰。”姜望说完,便直接返回飞云楼船,关上房门,自顾养伤去也。

陈治涛在原地一阵沉默。

说不信吧,这厮的确军功得侯,也的确在战场上正面击破了鳌黄钟。

说信吧,又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我只不过推你出头当个盾牌挡个箭,你怎么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我?

……

……

五彩斑斓的界河彼岸,同样延续着沉默。

直到一个样貌老气的将领匆匆赶来,隔老远就开始大喊:“旗孝谦!”

刚刚立成不久但极有条理的营地中,肃静非常。

海族战士们都利刃在手,严阵以待。

就连那些战争凶兽,也都呼吸缓慢,安静而凶狠地注视着界河对岸。那里全都被迷雾禁制所笼罩。

鳌黄钟大步穿行在营地里,如入无主之地,连声大喊:“旗孝谦!旗孝谦!旗孝谦!”

一个躬身挤在战士队列里、穿戴也与普通海族战士一般无二的高瘦海族,终是忍不住低头掏了掏耳朵,抱怨道:“叫魂啊……”

他这一低头,立即便从那种严整的秩序里退将出来。在自然而然的状态里,成为不自然的一部分。

旁边的战士也是此刻才发现,主将竟然在身边!

当然,作为惊弦王旗孝谦的部下,这本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跟随惊弦王作战,一个突出的特点就是——惊弦王的命令无处不在,惊弦王从来不在。

鳌黄钟总算发现了兴师问罪的目标,大步冲将过来,怒声质问:“面都不照一个你就跑了?!”

旗孝谦生得相当英俊,鼻梁高耸,眸色清亮。就是眉宇之间,总有几分惫赖。

闻言翻了个白眼:“你没有跑?”

“我那是拼到最后关头,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战略性撤退!”鳌黄钟怒道:“你未有一兵一将之折损,竟望旗帜而逃,有带兵的资格吗?”

旗孝谦无所谓地笑了笑:“我第一眼就知道没有办法,何必浪费这个‘拼到最后关头’的过程,徒耗战士们的性命呢?”

鳌黄钟愈发恼怒:“吾族行此险局,不可能没有牺牲。一开始就说好了,你我各据一界,背龙域而面人族,陷杀来犯之敌。对于这几路的进袭,咱们早有准备了,不是吗?你现在说没办法,是不是太晚了!”

“那事先也不知道是姜望过来我这边啊!”旗孝谦理直气壮地道:“你和鱼广渊都一个逃一个死,我还用再浪费时间吗?”

鳌黄钟气笑了:“也不知是谁这么没眼光,说你有名将之姿,让你来参与惑世大局!”

“那你回头去问问!”旗孝谦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该干嘛干嘛去,我旗孝谦怎么用兵,轮不着你指点。你身为主将,轻移本位,你那边出事了怎么办?”

“什么玩意儿!不能接受批评是不是?”鳌黄钟很是不满:“我同仲熹皇主推演兵棋的时候,他都不这样!”

旗孝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个皇主老祖很了不起么?用得着隔三岔五往嘴上挂?搁这儿上香呢?!

但有个皇主老祖确实很了不起。他还是解释道:“姜望能够在战场上正面击败你,绝非莽夫。我观他引军过河,势如山倾,不留余地。说明他已经洞悉我这边的布置,有足够的信心摧垮我们。此外,他后面一定还有强有力的伏手,可以抵御相当程度的风险。娑婆龙域才是真正的战场,我没必要在一个临时营地跟他碰得头破血流。”

鳌黄钟哼了一声:“这还像个样子!”

“你还有事吗?”旗孝谦懒得理会:“没事不要耽误我布防。那贼厮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杀过来了!”

“鲨肩吾去哪里了?”鳌黄钟凑近了问。

旗孝谦嫌弃地拉开距离:“我哪儿知道!”

鳌黄钟不以为意:“你俩关系不是很好的吗?他出任务也没跟你说一声?”

“你也知道是有任务了!”旗孝谦瞪了他一眼:“不要瞎打听!”

鳌黄钟撇了撇嘴,又道:“既然姜望率军来了这里,现在便是娑婆龙域、月桂海、东海龙宫三镇同时遇袭,你觉得哪一处是他们的主攻方向?”

旗孝谦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哪一处是咱们的主攻方向?”

鳌黄钟干笑了一声:“我哪儿知道!”

旗孝谦自然不信:“你陪仲熹皇主下棋的时候,他就没随口跟你说点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鳌黄钟一个沉脸,把双手一背,横行霸道地走了。

感谢书友“中二少年也要谈恋爱啊啊啊”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24盟!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