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4.第723章 声学奇迹!

第723章 声学奇迹!

不错,这个初次呈示时由“B-F-#D-#G”四音构成的和弦,就是在蓝星上闻名于世的“特里斯坦和弦”!

又被直接称为“瓦格纳和弦”。

它的构成和运动,看似遵循着常规的浪漫主义和声功能,实则是一个反叛者,彻底颠覆了传统和声进行的规则。

范宁操纵着它,不断在剧院中制造着焦虑与痉挛的听觉漩涡。

却始终不解决到那个假想的“主调性”上去,而是一而再地悬置、再而三地平移。

手中的指挥棒由表及里,切肤入髓,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理性与克制的表象。

在这里,无法满足之“爱欲”成为了最伟大的音响化概括——在“作为意志与表象的世界”中,凡俗生物充满欲求,渴望行进,不断被虚假地满足,又总是随之生成更难满足的新的欲求!

永无解决。

一直到《前奏曲》终,都是如此!

雅努斯贵胄们佩戴的珠宝在黑暗中闪烁如星,而一众艺术家们则紧握《前奏曲》乐谱,仿佛在等待一场预言降临。

——由“特里斯坦和弦”所定下的、关于整部作品的、极其不详的基调与预言!

第一幕,幕启之时。

弦乐组以半音阶蠕动编织出海洋的呜咽,低音提琴持续奏响的“命运动机”如同深渊的召唤。

一艘航行在海浪中的巨大帆船映入观众眼帘。

由博洛尼亚学派层层选拔而出的女主伊索尔德扮演者,身披银灰长袍,挺拔立于船头!

甲板后方是帐篷式的居室,富丽堂皇,挂着壁毯,把船首至背景部分完全隔断。旁边有一狭窄楼梯通往船舱,里侧卧榻依稀可见。女仆布朗甘妮揭开挂毯,向站在舞台最前方的伊索尔德张望。

处于黑暗包裹之下的观众,被这舞台上的布景所击中后,一瞬间就产生了难以呼吸的心悸反应!

以往那些歌剧的演出,无非就是一块背景板,加上一些道具,让人可以“脑补”出剧情所描绘的场景罢了.

而眼前的手笔

他们之前就从未见过如此宏大又细腻的舞美布景!

身临其境,恍若隔世!

一段时长约一分钟的“年轻水手们的歌声”,引出了女主角伊索尔德的首篇咏叹调——

“双眼迷离,望着西方。我们的船,航向东方;

清爽的微风,载我们回到故土,我的爱尔兰女孩,你在哪里驻足?

是你那深沉的叹息,正把我们的风帆吹拂?

吹吧,吹吧,你这微风!悲啊,悲啊,我的孩童!”

伊索尔德张开双臂,歌声在乐队绵密的织体中穿行,声线时而如泣如诉,时而悲戚激昂。

第一次,瓦格纳标志性的“无终旋律”在观众心目中植入了深刻的印象:音乐没有明显的段落划分,而是如同海浪般连绵不绝!

被范宁称为“神秘深渊”的乐池中,乐器按音量排序,最响的在底部,最轻的在顶部。这样的设计让乐团的声音不会轻易盖过舞台上的歌手,两者更好地融合后,再传向观众席。

“他在重构声学空间!”

十多位音乐或建筑学院的教授,以及神学院的作曲家们,抓着防护围栏心中嘶吼。

比如某一刻,小提琴声部似乎来自东侧穹顶,圆号轰鸣又自西廊柱共振腔传出,而女武神般的女高音咏叹调,竟是像从观众席下方涌出来的!

关键它们最后又皆是殊途同归地到了自己耳朵!.

“很好,与设想完全一致。”

导演马莱则是坐于前排席位一角,静静感受着这座剧院改造后独一无二的声学效果。

又看着自己亲手打造的舞台灯光,随着音乐的起伏明暗变幻,完美地投射出了主人公内心的激烈波澜。

“.光线、空间、人体、情绪结合起来,形成统一的、同步的思维!而其中,光是主要元素!你必须尝试将文本、音乐以及运动元素统一到更神秘、更具隐喻性的光线上!哦,为了防止乐池内的照明灯光影响到舞台与观众席,我建议你在这个上边安装一个弧形遮挡屏,到时候乐队的音乐也可以通过这个屏反射到舞台上.”

马莱的脑海中浮现起范宁曾经作出的一二指摘。

既有大方向的,也有具体的细节。

他一时间对自己这位老板的钦佩之情无以复加!

乐剧第一幕所讲的,是发生在“康纳尔”和“爱尔兰”两个国家间的故事——来自康纳尔的青年骑士特里斯坦,深受其叔父马克国王的信任,派他作为求婚使者,迎娶护送爱尔兰公主伊索尔德返航。

所以刚才帷幕揭开后,画面就是从女主站在船上开始的。

在年轻水手的歌声中,伊索尔德与女仆布朗甘妮的对话,表达了她离乡远航的忧郁心情。

为观众导入基本的场景后,第一幕的第二场随即勾起了大家的疑惑。

——伊索尔德看见在甲板远处指挥航行的骑士特里斯坦,不知为何,脸上浮现出了“旧情新怨涌上心头”的复杂表情。

难道这位即将远嫁的爱尔兰公主,和这位出身尊贵的护送骑士,之前就互相认识?

甚至发生过什么纠葛?

“为我注定,被我逝去!.高贵而威武,果敢但怯弱!.该死的脑袋,该死的心灵!”伊索尔德恨声而唱,又转而看向自己忠实的女仆,“你怎么看待那个家伙?”

“您是说谁?”布朗甘妮回应以温润醇厚的女中音。

“那里的那个英雄!”

伊索尔德托举手臂唱道。

“他一直躲闪着我的眼神,双眼垂下,充满羞愧与畏惧.当困难与挫折降临,只知逃避的那家伙!”

女仆布朗甘妮的眼里似乎有苦笑。

“你觉得我唱得很险恶吗?”伊索尔德的旋律向上转调拔升。

“你自己去问他!那个自由的人!问他敢不敢靠近我!

代表荣誉的致意与礼节,竟被这个胆小的英雄忘记了,

只是为了躲避她的眼神,这就是盖世无双的英雄!

哦,他完全知道是怎么回事!

去告诉那个傲慢的家伙,他家女主人的号令!”

女仆布朗甘妮听罢,躬下身子唱道:“我是不是应该请他来问候您?”

女主愤怒地指向远方,示意仆人加快脚步:“让我的命令教会他,对我心存畏惧,我,伊索尔德!”

几乎同时,甲板前端,侍从库文纳尔充满警戒意味的男中音,从急促的乐队行进中爆发出来,紧凑到密不透风的乐队与人声,让听众们呼吸急促——

“注意,特里斯坦!”

“来了个伊索尔德的使者!”

“什么,来自我的公主?”惊愕的男高音响起。

同样是博洛尼亚学派精挑细选出来的男主角,特里斯坦的扮演者终于也正式登台!

745.第724章 “共饮魔药”!

第724章 “共饮魔药”!

“她服从而又忠实的女仆,想向我转达什么旨意?”亮相舞台的男主特里斯坦面容英俊,身穿魁梧铠甲,手持符文巨剑,脸庞正直而刚毅。

“我的特里斯坦先生!去见到你,是我主人的愿望!”布朗甘妮躬身而唱。

“如果她疲倦于漫长的旅途,已经快到终点!在太阳落山前,我们就能靠岸!”

“不,骑士先生,你听清楚了!这位女士需要你的效劳!去到她那里,她正等着你!”

“在这里,我所站的地方,即是忠实地为她服务!”

“.”

双方开展了一番“极限拉扯”,女仆布朗甘妮使出浑身解数,却就是请不动特里斯坦下去觐见伊索尔德。

这两人什么情况?

悬念将观众们吊了一阵子后,终于在第一幕第三场“伊索尔德的叙事曲”中揭晓。

当然,这篇宣叙调仍旧一开始吊起了观众胃口,因为有个奇怪的副标题,叫“坦特里斯”。

女主回忆起两人初见的情景。

原来她曾在两国交战中救获了重伤的“坦特里斯”,两人在疗愈和相处中日渐生情。

可有一日,她无意发现这个男人的佩剑一处缺口,与曾经自己未婚夫的头部致命伤口形状完全吻合!

“坦特里斯”,其实真名应为“特里斯坦”,是自己的仇人!

伊索尔德曾想杀死特里斯坦,为未婚夫报仇。

但情感暂时战胜了理智,她用家族秘术治好了特里斯坦,将他放了回去。

哪知造化弄人,如今特里斯坦竟然成为了求婚使者,又为他叔父马克国王到爱尔兰迎娶自己!!

昔日交战,现今联姻,这对于国与国之间稀松平常,政治只有永恒的利益,但是对于一个个背负仇恨与血泪的具体的人而言

伊索尔德失望、痛苦,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把那小箱子给我拿来,致命的毒剂,即是解毒的药!”

在第四场,伊索尔德对女仆布朗甘妮发出了绝望的命令。

她下决心要与特里斯坦同归于尽!

布朗甘妮苦劝无效,事情又再次陷入僵持。

但是到了第一幕的最后一场,也就是第五场时,矛盾终于是“拖”不下去了。

——驶回康纳尔的船马上就要靠岸了,两人不见面也得见面!

“特里斯坦先生驾到!”简短的音节从男中音侍从库文纳尔唱出。

“让他过来!”伊索尔德下令。

特里斯坦松开掌舵的手,身影向舞台前方的观众走近。

这对歌剧演员绝对是个好苗子,声乐底子和演技都是顶级。即便是来自南国的挑剔观众也不得不服气称道。

尤其是舞台上现在上演的“男女主角见面,却彼此无言以对”的戏码。

这一唱段叫做“共饮魔药”,乐池内的木管组此时传出了一个特殊的主导动机。

它是《前奏曲》中“特里斯坦和弦”或伴生的“欲望动机”中的长音衍生变形,旋律形态极其特殊——先是F的有力持续音,足足保持5拍了左右,短暂迂回一下后,又再次陷入长音持续的状态。

观众们初听起来,觉得音乐形象确实嘹亮有力,配得上是“骑士的荣誉”一说。

但随着旋律线往下进行,他们逐渐觉得这个“动机”实在冗长又压抑!

这份“荣誉”在赋予男主信仰和骄傲的同时,实则也为他戴上了世俗的枷锁!

漫长的一段面对面时间后,舞台上的特里斯坦终于打破沉默:“请吩咐,我的女士!你有何需要?”

“你难道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伊索尔德带着痛苦之色冷笑,“是恐惧充斥你的内心,让你躲闪着我的目光?”

“尊重使我感到敬畏。”特里斯坦保持着平静地吟唱。

乐池中的范宁却指示乐队奏出不安的震音群,似裹挟着禁忌的颤栗。

“你对我哪有任何尊重?带着公开的嘲弄,你拒绝了来觐见我的要求!”伊索尔德唱道。

“服从君王是我唯一的天职。”特里斯坦按胸。

“那我对你的主人可没任何感激,难道他的仆人要用恶劣的举止,去冒犯他的伴侣?”

“我生活的地方,需要遵守传统。在迎亲的路上,作护卫的使者,需要回避他保护的新娘。”

“这是什么道理?”伊索尔德冷笑着旋走而唱,“既然你这么遵守传统,我的先生,别忘了另一项复仇的传统我们之间还有血债未曾偿清!”

“已经偿清了。”

“那不是我们之间的!”

伴随着两人紧张的对唱,“特里斯坦荣誉动机”展开了复杂的衍生变化,男主心中某种深藏的欲念,一次次地被代表世俗力量的长音所牵制。

在某一刻,特里斯坦禁不住又闷又酸意地唱道:

“如果莫罗尔德(女主的未婚夫)对你有这么大的价值,那么你就再拿起这柄剑,坚定果断,牢牢握住它,不让剑从你手中滑落!”

“你敢嘲笑我吗?”伊索尔德恼怒唱道,“这个高贵的爱尔兰英雄,他至少同我订了婚!我奉献给他武器,他为我去格斗。他在战争中倒下了,我的名誉也完了!我内心非常痛苦。我发誓:如果没有男子能向杀他的凶手复仇,我一个女流,也敢这样作的!”

很明显,被王室的联姻和世俗的名誉所牵绊着的,同样也有女主!

一个连续6次的级进上行段落后,音乐由弱转强,和声也出现了一个渴望完满解决的高点。

“公主,你想要什么,就要什么。”特里斯坦却仍然又是纠结,又是妥协,强调着骑士服从的天职。

《前奏曲》那魔咒般的“无法解决”,依然在这里生效了,一阵心乱如麻后,戏剧节奏又缓慢下来。

女仆布朗甘妮已经把毒药递给了舞台右侧的伊索尔德,一束光打在后者身上,她双手捧着毒药,而另一侧的特里斯坦却背了过去,处于黑暗之中。

这时是一段咏叙调性质的女高独唱——伊索尔德面对男主问出一连串的问题,似质问,也似自问:“我喜欢什么?因为害怕满足我的要求,就远远离开我的目光?”“出于何种担心?”“看你害不害怕我们之间有一笔血债?”“为什么我不杀你?”“有谁一定要杀死特里斯坦呢?”“他为主人赢得王冠和国土,怎能不是他最忠实的人?”“.”

面对伊索尔德一次比一次长的质问,特里斯坦所回答的,却依旧是简短或是闪烁其词的语句。

“拉起缆绳,抛小船锚放下船锚,顺着水流”

后来干脆以“船要靠岸了很忙”这种让人血压上头的托词,转身去指挥他随从库文纳尔的工作去了

“好,好”

伊索尔德失去了耐性,托举着毒药走向特里斯坦。

“面对这诚挚的礼物,我最感激的谢意,就是被一杯赎罪的美酒所唤醒!”

马莱在角色的动作设计上,向观众强化了“赴死”的信念——尽管二人在“共饮魔药”这段戏码之前就已互生情愫,但他们深知自己的爱情没有出路,只能用这种自毁式的死亡来摆脱这一团糟的世界!

“永恒的痛苦中唯一的安慰!忘却一切的佳酿!我毫不犹豫地喝下你!”特里斯坦伸手捧过对方递来的毒药。

“又要背叛我?有一半是我的!叛徒,我与你共饮!”伊索尔德声泪俱下地高亢而唱。

二人饮药之后,各自背离走向舞台的两侧。

观众们屏息地看着,他们发现此刻舞台的灯光效果发生了变化,二人先是被两束强光笼罩,并不断明暗闪烁,似乎是生命要因服毒而终结了

灯光消失到近乎于无的程度,却始终还在持续,因为他们服食而下的根本不是毒药,而是女仆布朗甘妮在不忍之下,冒着背叛之名偷偷替换的“爱之魔药”!

两人奔撞拥抱在一起!

“特里斯坦!”“伊索尔德!”

“不忠的爱人!”“最圣洁的女孩!”

乐队之中,范宁双臂猛然上扬,几大声部强力齐奏,《前奏曲》中梦魇般的“特里斯坦和弦”再度喷涌而出!

“看似是有矛盾的恋人和好,看似是幸福的相拥,实际上.残忍!真是残忍的剧情!”

台下有好几位美术界的大师——当时他们的朋友马莱在一部分舞美设计上咨询过他们意见——此时看着自己构想的场景与音乐真正碰撞在一起,感到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前奏曲》中‘永无解决’的梦魇的延伸.本来男女主角只是爱恨交加,双双赴死了断未尝不是个‘好结局’,现在却是除却恨的,增添爱的,非理性的欲念吞噬了仅有的神智,永无餍足,永无平息,错上加错!”曾经初代印象主义画家团体中的维吉尔、皮沙罗、克劳维德等人连连闭眼摇头!

下一刻,音乐变化所产生的动力感骤然停止。

短暂的空白让观众心脏悬到嗓子眼。

剧院中的男声合唱团声音降临,开始齐唱短促而威严的调子——

“马克国王万岁!”“马克国王万岁!”

原来是帆船已经靠岸!

国王亲自带领侍卫亲临岸旁,迎接伊索尔德的到来!

历时一个多小时的乐剧第一幕,终于抵达尾声!

观众迫切地想知道接下来众人回到皇宫后会发生什么,但心力透支的二人早已昏厥倒地,灯光全灭,帷幕合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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