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云未定 风将起

一仙二圣早已登峰造极,常年避世清修,江湖上无人不敬仰,但真害怕的人很少,因为这三个活神仙,根本不屑于收拾山下的江湖小辈。

而平天教主薛白锦则不然,薛白锦可是真真实实还在江湖上行走的人物,若不是奉官城也在天南,不好太张扬,恐怕早就成了天南江湖的武林盟主。

蟾宫神女武艺算不得高,但有这样的夫君站在背后,把红花楼、水云剑两家门当小辈看,真没啥问题。

若不是以前行走江湖时,和周家有过交际,以‘蟾宫神女’的江湖地位,都不会屈尊来小小周家贺寿。

蟾宫神女让两家各退一步,无论是红花楼还是水云剑潭,都没底气不给面子。

在场江湖名宿,此时都松了口气,观察起周怀礼的反应。

毕竟蟾宫神女的话,明显是站在‘道义’这边,帮着红花楼主持公道。

周怀礼为了清江码头,连脸都不要了,见平天教忽然跳出来搅局,脸色瞬间黑到了极点。

但平天教主江湖地位摆在那里,泽州还和充州接壤,平天教要杀过来,估计用不了三天,而且人家真可以把周家灭门,剑圣周赤阳回来,估计都是在门前多挂一个脑袋。

周怀礼咬牙良久,隐怒之色还是慢慢压了下去,回身拱手:

“周某待客不周,倒是让薛夫人看了笑话。既然薛夫人发话了,周某也不说什么,就退一步,按薛夫人的意思来吧。”

众人又看向红花楼。

站在释剑堂前的宋驰、陈元青等人,见平天教的教主夫人出来主持公道,都有如释重负之感,转头看向了自家少主,然后发现……

自家的大少主,依旧保持眼神狠辣、神挡杀神的姿态,持枪指向释剑堂大门!

?!

你他妈想干啥?!

宋驰和陈元青瞧见此景,都惊呆了!

在场的江湖名宿,如释重负的眼神,也变成了震惊!

这愣头青,莫不是连平天教的教主夫人都要顶撞?

人家在帮你说话,你看不出来?!

宋驰、陈元青满心惶恐,想拉一拉装逼装过头了的少主,但少主在石头上站着,不好动手,就想看楼主的意思,结果……

站在背后的裴湘君,手里按着想探头的鸟鸟,愣愣站在原地,也没什么反应。

??

宋驰直接蒙了,余光看向陈元青——这啥意思?

陈元青单手负后气度不凡,眼底却显出惊恐——不知道呀!这咋办?

……

看似杀气腾腾的的夜惊堂,实际上是愣在了原地。

眼神凶悍望着释剑堂的门口,心绪却已经瞬间变化了无数次:

这冷冰冰的御姐音,不是我的小西瓜姐姐吗?

她也在这里?真是巧了……

不对!骆女侠说话怎么这般霸气?按照场合来看……

我靠……蟾宫神女!

我这是摸了谁的女人……

那个喜欢男人的变态,是平天教主?

这不死定了吗……

……

而裴湘君心里同样在想着:

蟾宫神女的声音,怎么和惊堂的相好一模一样?

惊堂也愣住了,看来就是一个人……

妈耶!惊堂的姘头,怎么会是平天教主的女人?

这事儿传出去,红花楼怕是要被平天教主赶尽杀绝哦……

怎么办怎么办……

所有人满心懵逼,看着红花楼少主如同杀神般站在那里,完全不明白这刚冒头的狠人,到底想要干啥。

连周怀礼都惊呆了,但也没发话,意思估摸是——伱小子有种就继续放狠话,老夫敬你是条汉子!

最后还是释剑堂内,再次传出了一道清冷话语:

“叶少主莫非对本夫人的话有异议?”

声音冷若冰山,似乎动怒了!

在场江湖人暗道不妙,宋驰等人也心中一急,都想自己上去赔礼道歉了。

好在少主也不是那么不靠谱,终于反应了过来,不紧不慢收起长枪,姿态依旧带着三分桀骜,拱手道:

“既然薛夫人发话了,晚辈自然会给周家三分薄面。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祝周老太公寿比南山。”

话落,夜惊堂拂袖跃下巨石,大步离去。

途经站在岸边的剑雨华时,夜惊堂顿时脚步:

“你已经把周家得罪死了,活不了几天,走吧。他周家敢愧对你一分一毫,我来日必帮你十倍奉还!”

声音很大,不是说给剑雨华听得,而是说给周家人听得。

夜惊堂看出了剑雨华情绪不对,必然有把柄握在周家手上,不然仗义执言不会这般失魂落魄。

虽然不认识剑雨华,但夜惊堂感觉,周家满门也就这个用齐眉棍的年轻人,对得起门前的‘侠’字。

夜惊堂说完后,根本不理会周家门人的脸色,带着红花楼门徒大步离去。

踏踏踏……

红花楼群雄很快消失在释剑堂外,湖岸再次寂静下来,只剩落日最后一点余晖,照亮了巨石上的半个‘侠’字,光线不强,此时看去却极为刺眼。

所有江湖人面色各异,望着孤零零站在岸边的剑雨华,有人想开口,却欲言又止。

剑雨华始终低着头,双腿微动,看起来是想跪下认错。

但武人的脊梁太硬,无人如何都弯不了这双膝盖,沉默良久,终是丢掉了手中齐眉棍。

叮叮当当——

剑雨华看了眼朝露山上的竹舍后,转身离去,走向了无边江河山野。

“剑师兄……”

“雨华!”

师兄弟想挽留,山庄内部,也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剑雨华脚步顿了下,却没法回头,只是抹了把脸,消失在了湖畔。

踏踏……

很快,一道长裙身影跑出了建筑群,追向庄外。

周怀礼眼神一冷,想要呵斥,释剑堂边上却传来脚步,以及一道有些沙哑的轻笑:

“都站外面做什么?寒麟,你头发怎么也全白了……”

“哎呦,周老来了,刚才两个小辈切磋,出来看戏来着。周老身体进来可好?”

“估摸能熬过今年,走进去坐吧。怀礼,来招待客人……”

“呵呵……”

释剑堂外,又传出些许哄闹。

周怀礼双手负后,望着早已没有人际的湖岸良久,才压下心头无边怒意,转身回到堂内:

“倒是让诸位看了笑话……来,上酒,今日家父大寿,承蒙各位过来……”

……

很快,落日沉入山峦,周家庄亮起灯火,丝竹之声处处可闻,看起来一片喜庆。

但整个庄子,却陷入了诡异的气氛,无论宾客还是周家族人,都心不在焉的谈笑风生、推杯换盏,所有人都在笑,却没一个人笑容是真的。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台面的事情看似结束了,而一场风波却在暗中悄然酝酿。

这场风波,可能因为红花楼少主的离奇夭折而猝然停止。

也有可能变成一个不断扩大的台风眼,把红花楼、水云剑潭、君山台等等拉入其中,直至演变成一场席卷云泽二州的浩劫……

(本章完)

第92章 镜子?(白银盟加更)

冷月寒江,微风卷起浪涌,拍打江岸发出‘哗哗~’的轻响。

夜惊堂身着黑衣,站在江边一颗柳树下,望着水中的圆月,久久无言。

今日一战,和周家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在平天教的威慑下,两家表面看似谈拢,但周家已经察觉到红花楼即将复起的压力。

周家接下来要做的,大概率是想方设法,把他这红花楼未来的希望,按死在襁褓里,以免养虎为患。

为防出事儿,红花楼门众离开周家庄,就登上渡船,沿江驶向官府治下的青阳城。

回来的路上,三娘一直默默无言,恐怕也听出了那道霸气十足的声音,和他的凝儿姑娘一模一样。

夜惊堂没料到朝思暮想的骆女侠,能是平天教的教主夫人,不清楚内情的情况下,都不敢去和三娘解释,只能在青阳城郊的江边缓行,思考当前局面。

在江湖上偷平天教的教主夫人,不亚于在京城偷太后。

虽然人还活着,但大抵上已经死透了……

夜惊堂知道骆女侠背后有隐情——她只是假结婚,她相公是个喜欢欺辱美男子的变态……

这变态是寻常高手,他还不怎么忌惮,但是‘山下无敌’的平天教主薛白锦,他能不忌惮?

这要是被薛白锦逮住……

我对骆女侠做过什么,平天教主就对我做什么……

不寒而栗……

胡思乱想不知多久,江边终于响起动静:

噗噗噗~~

鸟鸟一直在周家庄附近盘旋,此时从夜空中飞回来,本来飞向江面的渡船,发现夜惊堂站在江边,又拐了弯儿,落在了肩膀上,抬起翅膀指向上游:

“叽~”

夜惊堂自然明白意思,没有耽搁,无声隐入夜幕,在江畔树林间起起落落。

江边是千顷良田,并无居户,微风扫过绿油油的稻谷,可见一波波青绿色的浪潮,往前蔓延至视野尽头。

哗哗……

月下看去,稻田尽头一灯如豆,随着风波起伏,若隐若现。

夜惊堂无声越过稻田,落在孤灯之前,可见一叶扁舟在江岸停泊。

小船为游览江景的小画舫,中间是彩绘的船屋,昏黄灯笼挂在船头,照亮寸尺方圆。

船头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头戴薄纱帷帽,身着修身青衣,面向滔滔江水。

微风吹拂下,裙摆与帷帘随风而动,远看去就好似月下凌波的仙子,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脚步重上半分,都担心碰碎了眼前这唯美到极致的画面。

踏……

夜惊堂落在了江边,看着船头朝思暮想的绝色佳人,一道冷若冰霜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

“你来了。”

“我来……”

夜惊堂本想接话,又发现词有点古怪,就飞身跃上了小船:

“骆女侠,你……”

呛——

三尺青锋出鞘,在月下带出一抹寒芒,落在了夜惊堂的肩头。

夜惊堂身形定住,扫了眼肩头的佩剑,微微抬起手。

骆凝转过身来,单手持剑指着夜惊堂,帷帽遮挡看不到面容,但能想象出那道噙泪的悲凄双眸:

“你这骗子!亏我如此信任伱……”

声音努力压的很平静,却压不住源自心底的颤栗。

夜惊堂柔声道:“我怎么骗你了?仇天合已经救出来了……”

“你是红花楼的少主,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也是平天教的教主夫人,你也没告诉我呀!”

“……”

骆凝白皙手儿微紧,剑下压了三分:

“平天教是反贼,我不告诉你,是怕吓到你。你明明家财万贯、出身豪门、手眼通天,为何装作一穷二白的野小子骗我?你……”

“我没骗你,我遇见你的时候,真是刚从梁州过来的镖师,住那么破的院子,是真没钱。”

“你胡说!”

骆凝应该是哭了,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你明明是红花楼的少主,不然你的武艺从何而来?还有那瓶‘玉龙膏’,以及你轻易就混进黑衙见到仇天合……”

“那是因为我本事大!”

夜惊堂摊开手道:“以我的本事,需要靠关系才能办成这些事儿?”

“我们才分别几天?你忽然就成了红花楼少主……”

“就这几天成的。”

夜惊堂用手指移开剑锋,和颜悦色解释:

“你离开那天,我才知道红花楼的事儿,刚成少主,你就要走。红花楼的规矩你知道,我不能往外说……”

骆凝和夜惊堂相处那么久,其实也不相信,夜惊堂是为了骗她的清白,才演这么大一出戏。心底觉得肯定是她离开这几天,被红花楼的人捷足先登抢走了人……

骆凝稍作沉默,又把剑移回来,冷冰冰质问:

“你为什么要加入红花楼?你不是要当官吗?”

夜惊堂摊开手:“这冲突吗?红花楼做的是正经生意,我一边当官一边当帮派坐馆,没人说不行呀。”

骆凝倒是被这话问住了,咬了咬牙:

“你明明先遇上我,该加入我平天教……”

“你说了吗?”

夜惊堂把佩剑挪开,走到骆凝面前,取下帷帽,看着凄凄楚楚的绝美脸颊:

“我问你多少次?你早说你是平天教的教主夫人,我能不跟你混?你死都不说,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只能自谋前程,你现在怪我进了红花楼,我怎么解释?”

“……”

骆凝瞪着夜惊堂,憋了半天,发现好像是自己不占理,不能怪红花楼手快……

夜惊堂见骆凝不说话了,上前半步,抬起双手……

骆凝一愣,当即后退半步,提剑护在身前:

“你这小贼……你想作甚?”

夜惊堂脚步一顿:“嗯……好久不见,抱一下拍拍肩膀,以表思念之情。要不换成握手?”

骆凝抬起长剑,作势欲砍,但最终也没动手,只是离远了一点。

夜惊堂来到跟前,低声询问:

“骆女侠,你家里那个喜欢美男子的变态,就是薛白锦?”

骆凝眼神微冷:“知道你还敢动手动脚?”

“那不然呢?你指望我得知你身份,就吓得两腿发软,对你敬而远之?”

“……”

骆凝听见这句混账话,竟然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夜惊堂在船头坐下,刀放在身侧,拍了拍身边:

“坐下来聊聊吧。你是平天教主的夫人,我是红花楼的少主,咱俩的事儿传出去,两家肯定不死不休。你说平天教主不会找我,我都把他媳妇亲了摸了,他凭什么不找我麻烦?我得知这消息,没直接跑路已经是很顾念情义了,换做其他人,发现碰了平天教主的女人,你信不信掉头就逃去了北梁,丢下你不管了?”

骆凝稍作迟疑,在夜惊堂旁边坐下,裙摆悬在江面之上,佩剑横放于膝:

“此事是绝密,你不许告诉第三人,如若不然,你必死无疑!”

夜惊堂颔首。

骆凝左右打量几眼,见四野无人,才低声解释:

“薛白锦要复国,为了拉拢人马跟着她造反,自幼都女扮男装……”

“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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