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377.喜事连连(求一下月票哈)

王忆还依稀记得老莫这个人,他应该是东北地区一位老首长,曾经几次来找王真刚,王真刚不见他。

甚至秋渭水早些时候上岛,还给王真刚带过老莫留下的东西.

王真刚当时想扔出去,但看在自己份上还是收下了。

现在听叶长安等人提及,原来老莫和王真刚曾经关系这么近。

一个是警卫连的连指导员、一个是下属排长。

却不知道两人是因为什么事闹的最后不可开交,连陌生人都做不成。

王真刚和叶长安都没有谈这件事,其他几位老人也没有聊这话题,就是一下子变得热忱起来。

闵姓老爷子上来拉住王真刚领他去饭桌前坐下,另外也有老人对王忆热情许多,直接指着他问秋渭水:“水丫头,你这对象是这老英雄的孙子呀?”

“行!”不等秋渭水回答他又接着赞叹一句,“你眼光不错,老子英雄儿好汉,你这个对象差不了!”

王忆和秋渭水陪着笑。

秋渭水给了王忆一个眼神:小爷这么牛掰的吗?

王忆只知道小爷挺牛的但也不知道他这么牛,王向红应该知道,王向红一直对他格外敬重,以前小爷上小工他都给小爷定强劳力。

现在一直没人说王真刚是给谁的警卫连当排长,但从他们态度猜也能猜出来。

老一辈们不能提及的志愿军主要领导只能是一个人了,横刀立马的大将军!

徐横也听出了这点,他冲王忆挤挤眼睛又咋舌:校长您老人家傍上一条好大腿啊。

只有大迷糊还在迷糊,他愣愣的问:“伱们怎么不抬了?使劲呀,把钢琴抬进去啊!”

王向红急忙说:“钢琴不往里抬了,别的拿进来就行了,钢琴过来走个过场,要给小秋老师带回学校用。”

“这钢琴调好了吗?”秋渭水期待的问道。

王向红说道:“还没有,有些必要零部件也没有装上,技术人员得等到节后才能来。”

秋渭水有点遗憾。

她很想弹弹琴。

钢琴可是号称乐器之王呢!

接下来就是一起吃订婚宴了。

叶长安请来了厨子忙活下厨,今天客人多,秋渭水可忙活不过来了,而且也没有让订婚宴主角来忙活订婚宴的。

订婚这件事进展顺利,王忆和秋渭水是情投意合,双方的长辈都认可这段婚事,订婚礼也准备齐全了,双方就是来走个过场而已。

于是长辈们寒暄了一下,王向红这边把订婚礼展示出来,叶长安笑眯眯的点点头,这就算订婚成功了。

接下来便是欢天喜地一起吃个订婚宴了。

订婚宴很丰盛,山珍海味、大鱼大肉齐全,王向红对此毫不在意,让他感到稀奇的是今晚的酒。

白酒、啤酒、黄酒三酒齐全,白酒是五粮液、黄酒是古越名酒,然后这个啤酒很有意思——

三鞭啤酒!

王忆看到这啤酒的牌子后惊呆了,还有这种啤酒呢?!

这三鞭啤酒是至宝品牌,由鲁省仙都啤酒厂出产,绿色的玻璃瓶、绿色的酒标纸。

甚至连酒瓶盖子都是绿色的!

王忆真是搞不懂了,这厂家怎么想的,三鞭啤酒为什么用通体碧绿的色调?

代表着喝了这啤酒可以给人家戴绿帽子吗?

总不能说喝了三鞭啤酒自己浑身会发绿吧?

这啤酒还不是普通啤酒,是药酒,药啤酒……

王忆确实大开眼界了。

国人真是厉害,啤酒也能跟壮阳补肾联系在一起。

饭桌的主角是他和秋渭水,但话题跟他们没有关系,老人们喝了酒便开始回忆过去。

寿星爷倒是更像主角。

得知了寿星爷的年纪和他曾经对革命事业的支持后,老人们很敬重他,纷纷让他来主持话题。

说起这个,寿星爷可不困了。

寿星爷平日里在队里没事干天天给一帮小辈讲古,这种话题他擅长呀,真是从民国一直说到改革开放。

他生活环境简单,可毕竟年长,知道的事多。

很多事他没有亲身经历,但当年都听人说过,这些事他长年累月给人翻来覆去的讲,现在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这顿饭老人们围在一起吃的还挺开心,王向红这个年纪的都成小辈了,他没什么插嘴的机会,只能旁听。

但旁听挺尴尬的,他看到王忆殷勤添茶倒水、倒酒递烟,索性把这活给抢了。

这样王忆、秋渭水和徐横就凑在一起研究起了教学工作。

只有大迷糊最简单最幸福。

满桌子好菜啊!

那猪肘子,真肥!

那羊肝,真香!

那大肉丸子,真好!

老人们吃饭慢、喝酒慢,他们主要是一起回忆过去,所以这顿酒吃喝时间很久,一直进行到午夜。

于是中途王向红一看没法回去了,就让销售员们领着学生们先行回到生产队。

他们晚上在县招待所睡的,第二天上午王忆起床被秋渭水叫走,两人当天带上介绍信就去领证了。

本来民政局今天关门放假,但秋渭水认识民政局的局长。

她直接拎着水果和月饼找上门去了,明说了她跟王忆订了婚今天要领结婚证的事。

局长常笑安听后赶紧让老婆拉开抽屉抓了一把糖出来分给两人,这把王忆弄的不好意思:“领导您看您这是,这应该我们给您喜糖吃呀。”

常笑安哈哈大笑道:“你们的喜糖我肯定要吃,你们的喜酒我也肯定要喝,但领证的时候不着急拿喜糖,回头你们办婚礼的时候我能不去?我必须得去呀!”

他老婆饶有兴趣的问道:“小秋,你们结婚日子定在哪天?”

秋渭水落落大方的说道:“我爷爷还没有确定,已经选定了五个好日子,然后我爷爷要跟我对象家里再仔细商量商量,从中选定出最合适的日子。”

王忆说道:“我们是准备先领证,先把证领了,在法律上成为夫妻。”

常笑安去拿起外套说:“行,走,我领你们去我办公室,给你们发证——不过你们带照片了吗?”

这个王忆早准备好了。

他带的照片是在22年打印的,之前他让徐横用数码相机给两人拍了一张照片,在22年还做了PS。

当然还是简单的P了一下,主要调整光线、肤色、发色,更主要是他们两个郎才女貌,已经没什么好P的了。

常笑安看到照片后赞同的点头:“好好好,珠联璧合,一对璧人哪!”

“走,咱们去领证!”

王忆上次已经在麻六手中看到过结婚证了。

证都是一样的,无非是上面名字和照片不同。

王忆和秋渭水拿到结婚证后凑在一起研究了一番,兴致勃勃。

人类真是需要仪式感。

只是一张简简单单的证书,王忆再看秋渭水,感觉两人之间多了一层纽带来联系,感觉他一下子对秋渭水有了别样的责任!

这年代还没有度蜜月的说法,连旅行结婚这种事都还没有在社会上出现。

不过领了证好歹买点东西——实际上现在外岛流行领证登记之前男方去百货大楼里给女方扯两块花布、买一些点心茶食之类的,这叫显感情。

秋渭水不需要王忆去给自己‘显感情’,这事她了解,之所以会有这种事,其实是结婚登记之前,女方给自己争取利益的最后机会。

一旦扯结婚证,那就代表女方和男方结婚并且婚姻受到国家法律的保护与约束,按照这时代的看法,等于是女方是男方家里的人了。

正所谓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无外乎便是这么个道理。

因此女方在登记之前会跟男方去商场、去市场买点东西,她们总感觉现在花的不是自家的钱,所以尽可能的会给自己要点东西。

正常来说男女登记之前要买什么都会约定好,但女方往往临时加码,最好需要男方上街找熟人、找亲朋好友去借票借钱,名义上的说法是‘以此展现出对自己的感情’。

所以这种事就叫显感情。

说到底还是老百姓太贫困,女方不是想要占便宜,她们难道不知道临时加码花的钱都是小两口以后的生活费?她们能不知道男人去找熟人找亲朋好友借钱,以后都是小两口来还?

她们知道但她们还是要显感情,因为这时候要布要什么男方会答应,马上就要领证了,不得不答应。

可如果这时候不要,那婚后也就别想买了——婚后家庭里不会举债来给她们买衣服买点好吃的。

当然也有一些姑娘挺狠的,会跟男方说清楚,结婚之前的开支都要求父母来承担,她们嫁过去后会跟老人分家过日子,她们分家不分债,债务要留给男方父母来解决。

这种事当前在社会上比较常见,并不被人所指责,男方自己也会尽量去满足女方的要求:

还是那句话,这年头女方一旦嫁进男方家里就成男方的人了,男方平白得到一个劳动力,所以女方临时想要点什么被认为很正常。

王忆领着秋渭水去县里的百货大楼看看能不能买点什么。

尽管这年头商场有的东西在22年都能买到或者说能买到更好的改良版、加强版,但就像22年婚后要度蜜月一样,82年领证前后去逛商场也是个时髦的形式。

秋渭水拗不过他,跟着他进入大楼之后便去了纺织区。

百货大楼的纺织区跟布店一样的布局——店里有天罗地网,就是这片区域上方横七竖八的吊着钢丝绳,钢丝绳上有几个铁夹子。

在百货大楼买东西,不同的铺面有不同的负责人和收银台。

纺织区的收银台往往在所属区域的最深处,县里百货大楼的柜台是个木质高柜台,柜台面离着地面得有二米高,顾客在这柜台跟前垫着脚都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样子。

王忆以为这是避免被人看到里面有多少钱然后被抢,结果他和秋渭水过去买布的时候发现不是这样的。

秋渭水领着他先选布,选的是成品纺织品,是一条红领带。

王忆说道:“你选你喜欢的,我给你买嘛。”

秋渭水嘻嘻笑道:“这里的衣服布料跟你给我送的没法比,我有好几身好衣服了,所以给你买一件吧,你也有衣服了,就给你买一条领带。”

“你是校长,以后要经常去正式场合,所以得有一条领带,穿衬衣打领带才好看呢。”

营业员听到秋渭水的话后撇嘴看过来:这是哪里的乡巴佬来我们县百货大楼来吹牛?

可一看秋渭水典雅的美貌、再看她手腕上露出的漂亮小手表和身上飘逸的长裙,她立马老老实实回过头来:

靓女,打扰了。

他们买了一条领带,营业员收钱收票然后将钱票和她开的小票一起用铁夹子夹住,手一甩将铁夹子顺着钢丝甩向收银台。

收银台里头的收银员拿到后钱、布票和小票后进行登记,又一甩手将夹子给甩回来,这时候营业员把盖章的小票交给两人,又把领带装入个塑料袋里递出去。

一条红领带五块五角钱,简直是抢钱!

王忆琢磨着要不要弄点合适的布回来教社员们做领带,这家伙利润可比做衬衣、做假领子更高!

做领带用的布料可比假领子要少,而且假领子还得消耗扣子呢。

他把设想告诉秋渭水,秋渭水问道:“王老师你会做领带吗?这个做法不简单吧?”

王忆说道:“简单,做个领带有什么难的?裁剪布匹之后按照造型缝制起来,咱们还给领带配上领带夹,到时候去沪都小商品批发市场弄点小包装盒,怎么样?档次不是一下子就起来了吗?”

秋渭水听的连连点头。

可以可以。

王老师总是那么有经商头脑。

王忆想给她买点东西,但秋渭水无论如何也不要,倒是让他有钱给寿星爷和小爷买点东西,还劝说他:

“寿星爷年纪很大了,他这一辈子光吃苦没享福,咱们现在有条件了,让他享享福。”

“还有小爷也很苦,他在高丽打美帝的时候,连耳朵都被打掉了半个,咱们也给他买点东西。”

听着秋渭水细声细气又语气坚定的话,王忆真是满腹柔情。

好媳妇儿啊!

于是两人便在百货大楼买了一些糕点和生活用品,天气要冷了,他们给两位老人一家添了一把新水壶,以后天冷了可以烧水用。

王忆没给秋渭水在县里百货大楼买东西,因为确实没有他能看上眼的东西。

但他不会不给秋渭水买东西,只是这东西没在县百货大楼而是在公社的百货大楼里——

一匹用塑料布包裹的苏锦!

他上次儿童节领着孙征南和徐横去公社的卫生站领宝塔糖的时候进过公社的百货大楼,里面给他留下印象最深刻的便是一匹苏锦。

那苏锦简直是流光溢彩,哪怕用塑料布包着都挡不住它的妩媚气质。

王忆要给秋渭水做一身旗袍!

当然开叉只能开到膝盖,不能开到大腿根。

百货大楼隔着治安局不远,王忆出门去借了一辆自行车,骑上车带着秋渭水去公社。

一路走去,不管县里还是公社里到处都是国庆节的气息。

写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欢庆祖国母亲生日”等字样的横幅比比皆是,老百姓们在这一天带着家里人来公社、来城里转悠。

百货大楼人来人往,照相馆人也很多,县里的照相馆排队能排出十几米,很惊人!

这都是来拍照合影的,战友要合影、同事要合影、朋友要合影,有条件的家庭也要合影。

国庆节拍照洗出来的照片是独特的,会印有‘1982年国庆留影’的字样。

王忆骑着自行车,驮着心爱的姑娘——特别是姑娘在后面用胳膊搂住了他的腰还将脸贴在后背上,这场景真是太美了。

他一个劲想要回头看看秋渭水,结果差点撞到一位挑着菜来卖菜的农民。

那之后他老实了,不敢再心猿意马,而是换了想法:

骑在自行车上他琢磨起一件事,以后是不是得在县里留一个交通工具?

现在他有钱了,不行买一辆三蹦子弄在大众餐厅里。

三蹦子有车斗且机动灵活,挺适合餐厅使用的,平日里可以买菜也可以送餐——国庆节之后餐厅要开设电话线,王忆寻思着有了电话线可以开设送餐服务。

送餐服务在民国时期的酒楼便已经出现,不过建国后取缔了这种服务,现在改革开放了,电话订餐送菜服务可以重现江湖。

王忆一边琢磨一边带着秋渭水去了公社的百货大楼,很顺利的买下了那条苏锦。

至于要用苏锦做什么,他没有告诉秋渭水,只是冲她嘿嘿笑着说保密。

秋渭水如今对他实在是了解,一看他笑的不怀好意就知道准没有好事!

两人在县里浪荡了一个上午,中午去物资交流会吃了点诸如蟹黄面、鸡汤馄饨之类的小吃,随随便便吃饱了一顿饭,然后两人分开。

国庆三天假,秋渭水留在家里陪伴叶长安,王忆先行回到天涯岛。

这次回去他乘坐了吴风父子驾驶的客船。

买票上船后,吴成军还大大咧咧的跟他说:“王老师你坐船你过来就行了,怎么还买票啊?不成不成,你去把票退了!”

王忆苦笑道:“别、你们赶紧把票收下,我不能让你们爷们在工作上犯错误。”

吴风瞪了儿子一眼说:“王老师是差这三瓜俩枣钱的人吗?咱刚上岗刚有了正式工作你别给我耍幺蛾子,小心让人举报给上头,把咱的工作给撸了!”

这话对吴成军充满威慑力。

好不容易才混上一份正式工作,那可不能丢掉,因为这不光代表饭碗,还代表以后的幸福生活:

刚办理了农转非、拥有了新工作,便有好几个媒婆上门去给吴成军介绍对象。

吴成军向王忆说:“现在这些人太势利眼了,以前我爹委托媒婆给我找对象,嗨,那叫一个难,这个说好那个说没问题,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现在我们爷俩是城里人了、有正式工作了,好家伙,我家门槛都被踢破了——王老师我这不是夸张啊,那门槛真被媒婆给踢破了。”

“主要是咱家的烂门槛该换了,都被水泡烂糊了。”吴风叼起王忆递过来的香烟说道。

吴成军说:“那爹啊,咱家到底是要盖新房子还是说咱攒钱在城里买房子?”

吴风眯着眼睛说道:“盖房子,咱运输局以后可能会分房子,但要轮到咱爷俩指不定是什么猴年马月,我打听过了,单位的老侯还没有分到房子呢。”

“啊?”吴成军很吃惊,“老侯都他妈工作十来年了,俩孩子了,结果还没有分到房子?那完蛋了。”

他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本来户口转为非农业后,加上有了运输局的工作,他便开始期盼起单位分楼房的日子。

那真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结果今天一听单位里工作十年的前辈都没有分上房子,那自己一家肯定更分不上。

吴风说道:“先盖个房子,没事,盖了房子先给你娶媳妇,用这房子凑活凑活,等单位给咱分了楼房,嘿嘿,你到时候领着媳妇去城里住楼房,我在公社里住。”

吴成军说:“那不行,那我不成不孝子了?爹咱爷们相依为命,我必须得领着你去住楼房。”

吴风不屑的说:“谁乐意住楼房?你们年轻人乐意,我不乐意。”

吴成军吃惊的说:“爹啊,住楼房多好呀……”

“住楼房你的左邻右舍都是同事甚至是领导干部,到时候你得好好招呼邻居,以避免不小心惹到人家。”王忆分析出了吴风的心理,“可是住公社呢?那你俩可就是名人了。”

“非农业的户口,单位有工资有福利品,左邻右舍不得求着你们?特别是你们还是干客运的,到时候公社的社员们哪个不得对你们笑脸相迎?”

吴风笑了起来:“王老师你就是有文化,一下子把我的想法给猜的透透的!”

吴成军一琢磨,拍着腿说:“那我也不去城里住了,他娘的,咱这身份住公社那叫鸡头——那老话怎么说的来着?鹤长鸡头?”

王忆听到这话也笑了:“你是想说鹤立鸡群还是说宁当鸡头不当凤尾?”

吴成军听了他的话顿时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这些话,唉,还是有文化好。”

他羡慕的瞅了王忆一眼,暗下决心自己也要念书学习去进步了。

到了发船时间,王忆回去落座,坐在了前面第一个座位上。

这个座位最好,空间大,旁边是窗户,拉开后往外看,可以遍览秋日海景。

吴成军还给他送过来一个椰子:“王老师忘记还有这好东西了,咱外岛没有,你尝尝……”

“哟,椰子呀。”王忆吃惊的问。

吴成军得意的点点头:“单位发的福利品,还带着管呢,不过这东西喝起来挺费劲的,这皮真硬!”

客船离岗,他赶紧回到驾驶室去。

王忆将吸管插入椰子里,倚着窗口往外看。

清秋十月,淡金色的阳光悠然洒落在海面上,让海浪掀起的波澜上带起了金光,波光潋滟,这就是甲光向日金鳞开。

进入秋天已经过半,广袤的外岛海洋正在慢慢步入寂寥空远的深秋。

天高气爽,海风吹的格外坦荡,它带上了四季中最独特的清爽感,吹过海面吹进客船,很有一种潇洒感。

尽管客船船舱前头贴着好几个标语,最大的是‘行船期间请勿打闹’。

但坐船的娃娃们根本不管,他们第一次坐这种机动客船,又兴奋又骄傲,在船上跑来跑去,还跑到外面甲板上去看热闹。

吴成军出来喊:“看好自己的孩子,这船开的快,掉海里去可捞不上来呀!”

家长们便忙活起来,还有些家长骂自家孩子‘调皮鬼、捣蛋鬼’之类的话。

很嘈杂,但王忆听的挺开心。

这就是市井气息吧。

璀璨的阳光洒在海上、洒在船上、洒在甲板孩子的身上,大约是下午的缘故,秋的肃杀还没有体现出来,更多的是金色阳光所带来的温和。

王忆吸了口甜兮兮的椰子汁看向海面,透过阳光能看到青玉色的海水。

福海海广岛多,客船行驶中不时的就要邻近岛屿、停靠码头。

这样王忆不时的就看到一座海岛、一片海上山峦。

山峦起伏、姿态多样,海浪涛涛拍在礁石上是飞起白雪,岛上有渔村,山上有遮天蔽日的绿树。

中秋时节本来天气渐渐开始寒冷起来,特别是康妮台风带来一场大暴雨带来了一腔寒意,但海岛不乏色彩,依然生机盎然。

这是晒秋的好时节了。

晒秋就是秋季晒鱼鲞,此时内陆的农田硕果累累、金秋丰收,外岛也有丰收,也是金黄色的。

内陆的金色是粮食,外岛的金色是鱼鲞。

慢慢的天涯岛出现在他面前,从海上远看,秋天的天涯岛另有风情,四个小组有三个组的屋宇层叠于山峦上,从上往下分布有磅礴之势。

青山斜斜,礁石浪涌,不断有渔船进出于码头,给萧瑟的秋季增添几分喧嚣和生气。

学生们正在海边找小海货,看到王忆下船便高兴的喊:“王老师回来了!”

王忆冲他们挥挥手,学生们围上来问他:“王老师王老师,你和小秋老师的娃娃呢?”

这话直接把王忆雷了个外焦里嫩:“你们说啥呢?我和小秋老师哪有娃娃?”

学生们认真说:“有呀、当然有,你们结婚了,小秋老师就会有娃娃的,队里的大人都这么说。”

王忆无奈的笑道:“那得等小秋老师十月怀胎……”

“对呀,大人也这么说,小秋老师十月怀胎就会生下娃娃。”学生们急忙说。

这话没问题,王忆点头。

然后学生们理所当然的说:“这不是已经十月了吗?”

王忆让他们整的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说:“老师带回来了你们参加比赛得到第一名的奖状,每一位参加比赛的同学都能分到一张奖状!”

娃娃顿时被扔到了九霄云外。

学生们听到后欢呼起来:“哦,又有奖状喽!”

“我妈说我能再得一张奖状就给我杀鸡炖肉,今晚杀鸡炖肉啦!”

“把王老师抬起来,抬到山上去!”

王状元吆喝一声,学生们胆子很大,真要来抬王忆!

王忆大惊,赶紧把他们撵走,自己拎起背包急忙往山上跑去。

祝真学和祝晚安回县里过节了,孙征南一起被带走,昨晚竟然跟他一样没有回来。

这让他惴惴不安:孙征南下手那么快,难道已经在祝家住下了?

祝真学不在,这样给奖状写名字、写字的工作就要交给杨文蓉了。

因为再没人能写好毛笔字了,也就杨文蓉的硬笔书还不错,这次奖状得用硬笔书来写了。

杨文蓉正好在办公室学习,他便抱着一摞奖状过去了,把来意说明,杨文蓉便拿起钢笔开始奋笔疾书。

王向红冲王忆招招手,也关心了和他一样的问题:“孙老师难道在祝老师家里住下了?这是不是说明他和小祝老师该准备婚礼了?”

王忆说道:“不用这么着急吧?他们还没有订婚呢。”

王向红吸了口烟说:“我估摸着差不多了,你订婚他也订婚,墨斗那里也订婚,还有两家子后生我听他们当家的说也定下对象了,哈哈,咱岛上马上就要喜事连连了!”

过去好几年,岛上一对新人都没有添置,外队的姑娘不愿意嫁进来,只有本队的姑娘走出去。

这事是他心里最大的一根刺!

当族长的,最大念想就是能让家族开枝散叶。

结果现在好了,现在队里的喜事一桩接一桩,光他知道的生产队里就有了四五对新人,还有的他不知道,因为有些人家做事沉稳,孩子没订婚不会简单的把找对象的事传出来。

青年们要结婚,那就得有婚房。

于是王向红美滋滋的抽了口烟,说道:“王老师,现在你是已经订婚了,后面你得准备结婚了,要结婚得有婚房。”

“我想过了,队里要开始盖房子了,先给你盖,要是孙老师也要结婚,就同时给你俩一起盖!”

王忆问道:“楼房?”

王向红抽出烟袋杆作势要敲他脑门:“想的真美,咱哪有那么多钱呀?”

“我打听过了,在咱外岛起一座新房子至少得需要四五千块,内地可能便宜点,咱们主要是货运太贵了。”

“咱队里这么多户,队集体还打算一家一户给起一座房子呢,这得多少钱?恐怕要百八十万啊!”

王向红提起这话题忍不住叹气。

百八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我心头,经常让我喘不动气啊!”

他重重的说出这句话,目的是打消王忆要盖楼房的想法。

实际上他并不是很愁这个数字,因为饭店、因为销售队、因为点心队、因为服装队也因为手艺队、木工队都在给生产队源源不断的带来收入!

他相信自己有生之年能给生产队家家户户起一座新房子,到时候让老徐那家伙来开开眼界,让他说天涯岛好几年添置不了一座新房子、好几年没有点新变化!

这么想着他还挺骄傲的。

结果王忆关心的说道:“你喘不动气?那你别吸烟了,会不会是肺或者胸口有问题啊?”

王向红一听这话当场愣住了。

这是你要关注的重点吗?

我刚才那句话,这是重点吗?!

(本章完)

第379章 378.砖窑厂和大规划(再求月票啦)

面对王向红那迷糊懵逼的小眼神,王忆这边态度很认真:“支书我跟你说,这涉及到身体的事不能麻痹大意,所以你要是经常喘不上气来……”

“我没经常喘不上气来。”王向红打断他的话。

王忆说:“哦好的,那我改一改,支书我跟你说,伱要是偶尔喘不上气来……”

“也没偶尔喘不上气来。”王向红再次打断他的话,“不是,这是重点吗?你是听三不听四还是故意跟我打马虎眼呢?”

“这是重点吗!”

王忆说道:“这身体的健康怎么不是重点啦?我跟你说支书,你别看我年轻,但我可爱……”

“你可爱个屁。”王向红听到这话笑了起来,“你竟然还能这么夸自己一句,哈哈。”

他要笑尿了。

“你让我把话说完!”王忆无奈,“是我可、爱琢磨事了。”

“我琢磨着吧,人这一辈子拥有的东西好比是数字,你明白吧?”

“有些人拥有1000,有些人拥有10000,但不管拥有多少东西,这健康就是数字前面的1,没有这个1,那你拥有再多东西也没用!”

王向红说道:“别扯东扯西、五马八枪的,我说我那啥被钱压得喘不动气,那是、那是修辞手法!一种比喻!”

“总之我跟你说,给全队盖房子,我没有任何意见;给全队盖楼房,那是想都别想!”

他说着摇了摇头,一脸唏嘘:“咱们庄户人家没有住楼房的命!”

王忆不悦的说:“支书你这么说我就不乐意了,领袖同志说过,人不能信命,对不对?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嘛!”

“还有鲁迅同志也说过,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三年河东、三年河西,我命由我不由天!”

“住楼房怎么了?我还要给学校盖楼房呢!凭啥城里娃娃就要在楼房里念书,咱娃娃就在这海草房里念书?”

“凭他们血统高贵?凭他们投胎投的好?”

王向红让他怼的哑口无言。

眼皮子眨巴来眨巴去。

他这会倒是挺憨厚可爱的。

他琢磨了良久,然后说:“盖楼房太贵了,而且没啥必要,咱平房不就够住了吗?盖楼房多浪费呀。”

王忆说道:“不浪费,一点不浪费。我跟你说支书,我有一个梦想……”

“I-have-a-dream。”杨文蓉抬起头说道。

王忆说道:“对,I-have-a-dream,dream是梦想。”

“那我dream啥呢?dream将来有一天,咱们家家户户一套楼房,家家户户把楼房装修的漂漂亮亮。”

“为什么要这样?不是为了显摆,是为了发展!”

“支书你相信我,随着咱们国家改革开放,这人民会越来越有钱,有钱了他们就想要旅游,而咱们外岛很漂亮,又有海又有山,又有鱼虾蟹又有鸡鸭猪羊,以后内陆会有人来咱们这里旅游。”

“咱们生产队到时候家家户户都是渔家小院,做渔家菜、住渔家房,这叫渔家乐!很有发展前途的,到时候社员们坐在家里就能收钱!”

王向红让他的中英文结合给震住了。

这么叼的吗?

然后他问:“可是钱从哪里出?人从哪里出?盖房子,孙老师和徐老师是专家,盖楼房呢?我觉得他俩不行!”

王忆说道:“这事我都仔细想过了,咱们队里盖房子多呀,家家户户都要盖,需要多少砖瓦?”

“如果这全靠买,不说需要多少钱,就说渠道吧,咱们哪有渠道买这么多的砖瓦,是不是?”

王向红点点头:“这也是个费劲的事。”

王忆说道:“所以,咱们直接建砖窑、建烧砖厂,咱们自己烧砖!”

王向红愣住了。

他仔细看王忆。

昨晚也没喝多少酒呀,怎么到现在还在说糊涂话呢?

王忆分析道:“以前咱们队里拉电线的时候,然后需要电线杆多,咱们就自己烧沥青油炸电线杆,为什么?因为省钱啊!”

“现在咱们需要的砖头多,那为什么不自己烧砖呢?而且咱们一旦可以烧砖出产砖头,不光是咱们生产队自己建房子要用,还可以面向全县各公社、各生产队销售!”

“支书你听我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咱外岛人有了钱干啥?翻新房子、盖新房子,是不是?”

“那你看到了,老百姓生活水平逐渐升高,老百姓手里逐渐有钱了,到时候多少人想要盖房子?”

“咱们队里要是有砖窑厂往外出产砖头,那全县多少人要来咱这里买砖头?这生意它能不好嘛!”

王向红额头沁出了汗水。

他说道:“你说的一点没错,是这么回事,确实是这么回事。”

“咱们队里自己需要大量砖头,外岛各生产队以后肯定也需要大量砖头,这没毛病,这点我也能想到。”

“可是!”

他加重了语气。

“可是,咱们怎么生产砖头?生产砖头的具体工序我不懂,大概的我懂,生产砖头需要砖窑,用砖窑来烧。”

“好了,咱们要出产砖头那先得有地方建起砖窑,有了砖窑还得有泥土有煤炭对不对?还得、还得有机器,有打砖坯子的机器!”

“我问你,咱们有啥?都有啥?”

王忆坚定的说道:“咱们有人!人能胜天、人能胜地,领袖说,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真正动力!”

王向红听到这话气的想打他:“你小子!快给我拉倒吧,少拿领袖的话来压我,这一套对我来说没有用!”

“你不能盲目的搞建设,就像黄土公社以前盲目的搞那个海水稻种植,结果还不是劳民伤财了?”

王忆说道:“对了,支书你说起这茬还真提醒我了,咱们之前不是说要学习袁专家吗?我最近研究了一下,海水稻这个东西在我国农耕历史上是一片空白。”

“所以我寻思,你能不能委托黄土公社那边的同志搜一下海水稻?要是能找到,咱们就把它们献给国家、献给农研所,也算是给国家、给人民立下大功了!”

虽然已经是中秋,但还能找到水稻的踪影。

长江上游地区以单季中稻为主,一般在8月下旬收割;而长江中下游平原地区早稻在7月下旬收割,晚稻在10月下旬至11月收割。

像是翁洲地区自然属于长江下游,现在刚进入收晚稻的初期阶段。

王向红说:“你少来这些有的没的,野水稻早让黄土公社给造没了,不过你真觉得这东西利国利民?”

王忆叫道:“支书我这可不跟你开玩笑,海水稻这个物种迄今为止在咱国内还是个空白,要是咱们能把野生海水稻的植株送给科研人员,这绝对是一件能填补国内一项空白的大功!”

‘填补国内一项空白’在当前年头是宣传口的风口,广播和报纸上经常会说哪个省市地区哪个厂研究出了什么东西,填补了国内一项空白。

对于王向红这种一心为国的老同志、老干部来说,要是真能做到那可就骄傲了。

于是他抽了口烟毫不犹豫的说道:“行,那我让黄土公社的熟人再好好找找这个东西。”

“以前咱们外岛确实长过海水稻,不过就是在没有人烟的荒岛滩涂地里零星能看见,这两年没再怎么听见有人说这个东西,因为一旦被人发现就会立马让人拔走收了稻米。”

王忆一听这真是浪费了,他问道:“那没有人取了稻种自己回来种植吗?”

王向红摇头说:“种不了,很多人种过,我不是跟你说来着,那个黄土公社还找了好些苗子想要培育新品种来着吗?”

“结果那海水稻不是那么好伺候的,嗨,反正种来种去都种没了,还不如把稻米蒸了当口饭呢!”

王忆无奈的叹气。

眼光、技术、意识和能力,这让老百姓错过好些好东西,但没办法,因为世界发展就是这样的。

而王向红的心思还不在海水稻上,他一瞪眼睛说道:“你个小子又跟我耍心眼,怎么聊着聊着又聊到农业上了?咱们现在讨论的是工业问题!”

“继续说咱的砖窑厂,刚才我那些问题怎么解决?咱们怎么能建起一座窑厂?”

“你建窑厂需要地盘、需要技术、需要机器、需要窑洞,还需要好些泥土好些煤炭之类的,反正都需要,咱一穷二白,怎么搞?怎么解决?”

王忆说道:“新中国也是从一穷二白中发展起来的……”

“嗨呀我的个好侄子!”王向红让他堵得心窝口发慌,换个人跟他在这里瞎喊口号他早拿烟袋杆子抽他了,但王忆不一样。

王忆做成的事多、有能耐,为人沉稳踏实,王向红心底其实已经有些尊重他了。

而且他一直在跟王忆辩论而不是直接否认王忆的提议,就是心里其实存在一点奢想:

万一队里真能建起个砖窑厂呢?

那可就真发达了!

他比王忆更清楚外岛渔民对新房子的心心念念多强烈,谁家有钱都要盖新房,要是队里能生产砖瓦,那不光是赚钱的事,还是能给外岛发展提供巨大帮助。

到时候他不只是县里的劳动模范,作为生产队的领头羊、社队企业的第二负责人,他是可以拿一个市里的劳动模范的!

于是他保留质疑态度但期盼的问:“问题太多了,怎么解决呀——别光给我喊口号,我要的是办法!”

王忆说道:“还能怎么解决,泥土、煤炭这些东西都从内陆运输过来,咱们生产队有钱了,可以攒钱买一艘二手的运输船,到时候从内陆往这边运原材料。”

“其实真正制约咱们建砖窑厂的难题不是这些原材料,是水!烧砖头不能用海水,要用淡水,咱外岛要找到这么多淡水才是困难!”

王向红说:“困难一重重啊,按下葫芦浮起瓢,唉,王老师,我觉得咱外岛就不是搞工业建设的地方,你有这想法是好的,但不可能实现的!”

王忆说道:“确实困难一重重,但英勇勤劳智慧的中国人民,绝不会畏惧困难!”

“铁人王进喜同志说过,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我们要发挥大庆精神,争取在外岛建起一个海上大庆来!”

王向红目瞪口呆。

他怀疑这小子要是二十年前、十几年前来外岛,肯定是一把喊口号、搞事情的好手。

在这方面这王老师是小母牛敲门——牛逼到家了!

王忆之所以想要建砖窑厂,确实是想要给生产队找一个起码能持续二十年的实体工业项目。

这是他看到队里花钱给秋渭水买珠江牌钢琴后下定的决心。

而说实话,建砖窑厂这想法是他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因为外岛没有砖窑厂,要建房子就得去内地买砖头,不光渠道不好找,费用还格外高。

之前回来的路上吴家父子就提起过这点,他们想要盖房子,但没地方买砖头。

有类似困惑的还有外岛其他人家,王忆知道改革开放将给中国人民的经济环境带来多大的改善,说是翻天覆地真不夸张。

外岛以后家家户户会盖起新房子的,其中多数就是楼房,所以外岛拥有庞大的基建市场。

只是建砖窑厂不容易,但王忆想要试试。

他隐约记得22年的时代是有用海水生产砖瓦的工艺的,这是一种改良的建筑工艺,还申请了专利。

这样他想看看这工艺在82年能不能派上用场,如果能派上用场解决了水源困难,那他们还真可以发展一座砖窑厂出来。

另外建起砖窑厂很难,那有没有其他的发展之路呢?

杨文蓉写奖状、王向红看报纸,王忆拉了一个本子过来开始研究起来。

天涯岛四周的海洋是穷海,搞渔业养殖这回事可以先放一放,甚至整个渔业工作都可以先放一放。

现在靠海洋吃饭都困难,更别说盖房子、买大船,家家户户过上小康生活了。

于是王忆初步有了发展思路:

天涯岛要富裕,不能光靠他从22年带货,正所谓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他应该把天涯岛的社员发动起来,将社员们的工作和社队企业紧密的连接起来。

要把王家人融入三百六十行里,将天涯岛变成一个百货生产基地!

这样到时候天涯岛可以成为海上华西村!

王忆规划了一下子。

改革开放后国家市场百废待兴,机会众多,而现在队里已经有了销售队和麻六这个金牌销售员。

甚至他们已经在沪都扎下根,成立了一个公司。

虽然凉菜销售队现在仅仅是在县城搞了个卖凉菜、卖月饼的小摊子,属于小打小闹。

但是这小打小闹是种子,一枚小小的种子不起眼,可是等它发芽生长,以后是可以长成参天大树的!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培养出来的这支销售队,未来有可能孵化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现在国内还没有意识到销售的力量有多大,而王忆却了解这点。

有了销售渠道,天涯岛只需要安心搞生产即可。

王忆琢磨着现在天涯岛基本解决了吃饱穿暖的问题,那可以进入到下一步发展阶段了:

奔小康,求富裕!

这活还真得靠他了,得依靠他来寻找项目,利用社员们的劳动力,来给生产队创造源源不断的财富。

王忆在纸上列了一下,如果把麻六算作他的人,那单算生产队的话,现在生产队拥有的产业是:

渔业中的捕捞作业和晒鲞作业,大众餐厅,服装队,做月饼的点心队,做躺椅的木工队,编平安结的手工队,再就是一个销售队。

这是远远不够的。

三百六十行,得继续发展新行当;已有的行当要发展新门路。

比如点心队,那烤炉是多用途的,可以烤月饼也可以烤蛋糕。

比如手工队,可以编平安结,也可以编一些藤篮、花篮这种简单工艺品。

比如木工队,可以生产躺椅也可以组装一些木质的工艺品,就像是小帆船呀小轮船呀小装甲车等等之类,反正22年有的是原材料。

就像他在22年参加开渔节的时候得到的那个客船手办,那种东西自然是天涯岛生产不出来的,但类似的木质客船手办可以拼装组建,送去沪都小商品批发市场绝对能够热卖。

他继续发散思维还想到了一样东西:海洋工艺品。

这些工艺品用的是鱼线、各种贝壳、各种颜料然后加上铃铛之类的小玩意儿组成,有贝壳风铃、贝壳摆件等等。

只要他弄一本教程书过来,让社员们自己慢慢研究,他们总能研究出点东西来的。

思维发散开了……

王忆发现了将82年和22年结合在一起的盲点。

他不必非得从22年往82年带物资,也可以带技术,特别是一些简单的手工艺技术,这样不会引起外界对天涯岛的特殊关注的。

这么想着他便愉快起来。

愉快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不知不觉就到傍晚了。

杨文蓉写完了所有奖状,累的的是手腕酸麻,王忆赶紧给她送上冰糕、冰镇汽水和一些苹果干、香蕉干、桃干之类的果脯。

他发现杨文蓉可能是日子过的太苦的缘故,这小少妇是很嘴馋的,对零嘴那是一个心有独钟。

果然,左手冰糕右手果脯,还能偶尔来一口冰镇汽水,杨文蓉很满足。

特别是王忆还去打开录音机给她播放了一些外国歌曲,这让她更开心了。

她在窗口连吃带喝听着音乐看夕阳落山,忍不住感叹一声:“这生活,真棒!”

王忆让学生们去招呼同学过来领奖状。

学生们乌压压一大群聚集在大队委办公室门前,这样王忆喊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学生大喊一声‘到’,然后兴高采烈的来领取奖状。

又是一人一张奖状,都是‘海福县1982年国庆节庆典表演活动第一名留念’。

这下子社员们下工回家还没有进家门,纷纷被孩子堵在门口。

学生们举着手,手里是奖状。

黄小花见此顾不上择掉身上的线头,她高兴的问道:“好呀,你们姐弟们又得到奖状了?太好了,家里墙壁都可以用你们奖状糊起来了!”

各家各户都有欢喜的笑声。

像大胆这样的闲得蛋疼,还把王状元叫到身边说:“你过来,给我打一套太极拳看看,我看看你们怎么得的第一名。”

王状元轻蔑一笑:“这可是海福县1982年国庆节庆典表演活动第一名的表演,一般人能看吗?没有那个福气你知道吧?”

大胆一听这话勃然大怒,抽出腰带说道:“嘿,你小子皮痒痒了,敢跟你爹这么说话?”

王状元见此毫不畏惧,他直接冲到屋里将‘祖国万岁’红旗举了出来,他嚷嚷道:“王祥臭你有本事就来打我!”

“别怪我没有警告你,我如今是社会主义接班人、红旗护卫队成员,你打我就是侮辱红旗!”

“这个红旗可不是一般的红旗,它是我们在全县国庆节表演活动中喜获第一名的见证者!”

“不止如此,你看到旗杆上头的红色了吗?那是血、是坏分子的血!这面红旗曾经捅倒下一名臭流氓,你要是侮辱它,那你也是流氓!”

大胆被他这一大溜话给说瞪眼了。

一时之间有点手足无措。

这怎么回事?这什么情况?

不过有一点他明白,儿子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绝对是提前组织了,他就在等着自己要揍他然后拿出红旗来对付自己!

意识到这点大胆很愤怒,指着他说:“你小子少上纲上线来压我,我是你老子,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王状元扯着嗓子喊:“快来看都快来看,有人要侮辱红旗!寿星爷、队长伯啊,有人要侮辱革命烈士的献血染红的红旗啦!”

他这么一吆喝,大胆倒吸一口凉气。

寿星爷对党对国家最是拥护,而且因为他的儿子们壮烈牺牲在了小鬼子的枪眼下、是为保卫人民而流的血,所以他对红领巾和红旗最是爱护,平日里看到学生挥舞红领巾玩闹他都要狠狠批评一顿。

所以……

他快速琢磨一下,顿时明白一个道理:不能硬干,只能智取!

不光要斗勇,还要斗智!

于是大胆眼珠子一转,做出服气认输的架势,举起手说:“别叫了别叫了,那啥,这样,你看你又得到了一面奖状,这样,今晚家里炖猪肉给你吃,好不好?”

王状元一听乐了:“爹,家里还有猪肉呢?”

大胆状若随意的说:“有、有,昨天刚割的。还有你别叫我爹了,以后你是我爹,你牛逼你厉害,你是我爹!”

王状元咧嘴笑道:“行啊,儿子。”

大胆一听这话真是当场爆炸——高兴的爆炸,你小子跟我玩脑子,你老子我这些年吃的海水比你吃的淡水还要多,你跟我玩阴的?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他抽出腰带一甩跟甩马鞭似的,这次王状元再吆喝也没用了:

当儿子的竟然敢称呼爹为‘儿子’,这是违反纲常伦理,闹到寿星爷和王向红面前他也不怕!

成功套路了儿子之后他挥舞腰带去抽儿子,王状元只好举着红旗狂奔。

然后开开心心的社员们纷纷出来看这一幕奇景:“这是干什么呢?草鞋举着红旗在前面跑,大胆在后面跑,这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爷俩在搞什么庆祝活动?庆祝国庆节?”

“我也要去庆祝……”

好些学生跟着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喊:“祖国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忆听到声音去山顶路口往下看了看,笑道:“这些孩子还有大胆真爱国呀!”

王向红这边打开电视准备看《新闻联播》,结果《新闻联播》之前有电视节目预告。

他看了之后欣然大喜,对王忆说:“王老师,太好了,今晚还要放《除妖乌鸡国》!”

王忆问道:“还放《西游记》?不是昨晚放吗?”

王向红高兴的伸手一拍大腿说:“对呀,昨晚放呀,咱们昨晚没能看上这电视剧我非常的遗憾,没想到今天还放!”

“国庆节连放三天,第一天是中央电视台放,今天是省和直辖市电视台放,明天还要放,是各地委、地级市电视台播放。”杨文蓉解释道。

知道这具体消息的不光是杨文蓉,还有好些社员甚至是外队社员,傍晚联系不断有外队渔船到来,都是来看《西游记》的。

现在天冷了,待在礁石滩上看电影的活动进入尾声了,晚上风冷且大,人们受不了。

恰好生产队有了电视机,还是一台大彩电,然后社员们又开始在晚上挤在屋子里看电视。

挤的满满当当一屋子!

王忆本来还想看看这第一次播放的《西游记》,结果没法看。

首先屋子里人多呼吸杂乱,有些人习惯性脱鞋,男人吸烟女人吐痰,小孩时不时怪叫一声……

观看体验极差!

其次这集《除妖乌鸡国》也不太好看,跟王忆印象中的经典《西游记》有差距,孙悟空是六小龄童、猪八戒是猪头大肚子。

可是这里的孙悟空面色惨白、打扮的跟个猎户一样,缺少他印象中的灵性。

猪八戒那边更没法说,真跟一头猪似的,黑头黑脸还特么一头土猪,另外声音也总带着猪打呼噜那种粗重声音……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他看过的《西游记-除妖乌鸡国》肯定跟这个不一样!

于是他摇摇头离开了。

可社员们看的却大呼过瘾:“大圣真是神通广大啊!”

“乌鸡国王后,啧啧,真他娘好看,这老娘们有味道,带劲啊!”

“妈我害怕,那个龙王爷爷怎么比青狮精还吓人!”

王忆回去后本想回22年研究一下建砖窑厂的技术工作,但想想没必要这么着急,于是留下开灯整理了《龙傲天环球大冒险》。

这部作品要准备出版了。

他跟白梨花约好了,国庆节假期结束后,就让张有信把初稿送过去,然后由她校阅再邮寄给出版社,听取专家的意见。

书已经写完了,他大概浏览了一下,将几本笔记本按照顺序绑了起来,这样就等着张有信上门了。

收拾完了笔记本,王忆突然有了久违的空闲,这几天忙着抗击台风灾害、带领学生去参加表演和订婚,真是把他忙碌的不行,现在心头无有闲事,他反而有些不自在。

这样他便自嘲一声‘劳碌命’,然后拖了躺椅在门口撸狗撸鸟——正经的撸鸟,撸的是沙雕。

然后悠悠然当场抬头看向夜空。

仅仅是一天之差,昨天还是阴风呼啸、阴云蔽月,到了今天便是白日晴空、夜晚晴朗。

今天是八月十六。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海上的月亮尤其圆,今晚月亮不光特别圆还特别大,遥遥在远方不像是在天上,倒像是低垂在海面上。

天阶夜色凉如水,大海奔涌中,夜空还有云彩飘荡,但阻拦不住中秋的月华洋洋洒洒落满天涯岛。

夜晚的岛屿竟然变成了银白色,如落一地霜。

王忆对大迷糊说:“你去给我拿一瓶汽水过来,你也拿一瓶,再随便拿点吃的,咱俩赏月。”

大迷糊从床上爬起来,蹭蹭蹭进入门市部,蹭蹭蹭回来:

两瓶汽水,一堆吃的!

王忆哈哈笑,大迷糊在吃上从不迷糊。

他接过汽水对着月亮晃了晃瓶子,笑道:“年总、墩总,中秋快乐。”

有社员来买东西,跟他笑道:“王老师,跟谁说话呢?”

王忆指向月亮说:“跟月亮上的嫦娥和吴刚说话呢。”

社员说道:“那你跟他们说说,咱炎黄子孙现在日子过的很好,社会主义建设工作正进行的如火如荼,他们俩要是有觉悟,那就别在月亮上闲着了。”

“闲置的劳动力是浪费、浪费是极大的犯罪,让他们俩一起来跟咱们合力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吧。”

王忆被这话给逗乐了。

此时《西游记》不知道演到了那个片段,办公室里也响起了大片的笑声。

岛上热闹起来,好些孩子拿着昨晚没舍得吃的月饼出来玩游戏、打闹、说笑,也有狗子被月饼馋的汪汪叫,摇摆着尾巴跟随着小主人四处乱跑。

王忆感受着这股热热闹闹的气氛、看着亮堂堂的圆月,然后这一刻他有种奇妙的感觉。

好像82年和22年的时光在圆月上相撞,他看着眼前的天涯岛,突然想去看看22年的天涯岛现在什么情况。

应该没什么人了,上次他回去邱大年跟他说过,国庆节要给岛上的员工们放假,只留下值班人员看守岛屿上的财产。

于是他拎着汽水瓶进听涛居回到22年天涯岛,从一间荒废的屋子里走出去。

22年的今天也是好天气,如他先前所猜测,岛上一片冷清安宁,与82年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农历上82年是中秋节,22年的中秋节已经过去了,如今马上迎来九月九的重阳节。

人间九月,总是月明海风轻。

一轮银月低垂,将漫无边际的海面照耀的亮堂堂、白灿灿。

湿漉漉的海风带着凉意穿透人的衣裳吹在人的身上,王忆抬头望天又望月,月华似水倾泻而下,仿佛整个大海都是它所浇灌出来的。

潮水涨了又退,时间一天天过去;月缺月又圆,光阴一月月流走;山上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还会开,岁月一年年消逝。

沐浴在秋日的皎洁月华中,王忆的心里便浮现出一股穿越时光的寂寥。

明明天上月亮亮堂堂,明明山上路灯明晃晃,明明不远处的集成化房屋里也有值班员,可是他在这座岛上却感到特别孤独。

这种孤独不是因为身边没有人导致的,而是他想起了过去那些年的中秋节、看到了这个死气沉沉的天涯岛。

王忆是个很害怕孤独的人。

所以他才会喜欢82年的天涯岛。

22年的天涯岛总是让他没有归属感,他想或许就是因为这岛屿的冷清死寂。

然后他抿了口汽水又在琢磨,自己面对22年的天涯岛不该这么消极,只是想简单的把他当一个自己的秘密中转站。

这终究是他的家乡,他应该想办法让这座冷清的岛屿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他是承诺过要开发家乡岛屿的,而他现在身上又有钱,那他应该把这些钱活跃起来。

82年他要带领社员们发展三百六十行,那22年他是不是可以把天涯岛给恢复成曾经的热闹村庄呢?

有时空屋这个强大的金手指在身上,他不应该单单去利用两个时空的资源去赚钱,这应该不是时空屋的作用。

他该好好想想怎么去做点更有用的事。

正好他想起了墩子上次跟他说的县政府重建新乡村的发展规划,县里会把岛上房屋重新检查、审核,危房拆除,能用的房子加固和翻新。

这样天涯岛是有机会焕然一新的!

王忆想到这里突然心头明亮,就像八月十六的月光照进了心里一样。

他回身开门通过时空屋去了码头的天涯一号中。

人间国庆节,海上空荡荡。

王忆本想给邱大年打个电话,但考虑到今天毕竟是国庆节假期之内,估计人家这点正在休假呢,于是他便改成了发信息,把后续一些工作给安排了一下。

包括关于天涯岛发展的新构想,也包括对外岛各岛屿的地质勘探——

他准备找个地质队把外岛若干无人岛给勘测一下,看看有没有适合建厂的岛屿,到时候在82年承包下来干工厂。

另外既然请了地质队,那也可以顺便勘探天涯岛的地质资源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合适的水脉来打井。

这次工作量大,王忆仔细的编辑信息,逐条发送过去。

基本上这就是未来一段时间,两个时空的发展规划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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