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7章 崇平帝:不亚开国定鼎之功

第1437章 崇平帝:不亚开国定鼎之功……

神京城

崇平帝骤闻捷音传来,一时间可谓狂喜交加,诸般滋味齐齐涌上心头,瞬间就是晕厥过去。

而捷音也随着时间流逝,而传遍了整个神京城,不胫而走。

宋皇后口中喊着“太医”,而坤宁宫中的宫女和内监也乱作一团,手忙脚乱地凑到崇平帝近前,准备热水的准备热水,准备毛巾的准备毛巾。

不大一会儿,几个太医拿着小药箱,快步从外间过来,面上现出惶惧之色。

宋皇后此刻也顾不得皇后的威仪,急声道:“王院判,陛下晕倒了,快过来看看。”

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手中捻起一根银针,说话之间,在崇平帝的人中还有后颈用针。

不大一会儿,伴随着“哼”的一声,但见崇平帝睁开紧闭的眼皮,在这一刻,幽幽醒转过来。

这位中年帝王脸颊凹陷,身上笼罩着衰败和憔悴之气,两道瘦松眉之下,目光散乱几许,旋即凝聚而起。

“陛下,陛下,陛下你可别吓臣妾啊。”宋皇后柳眉之下,温婉如水的目光似噙着泪光,痴痴而望,声音更是带着几许哽咽。

在这一刻,只有多年的夫妻情分,在心头充斥着。

崇平帝瘦松眉之下,嘴唇翕动了下,目光重新凝聚,沙哑着嗓子问道:“梓潼,子钰送来的军报呢?”

宋皇后:“……”

这个时候,竟还是关注军报。

崇平帝转眸看向不远处的戴权,以虚弱的声音,吩咐说道:“去将军报取将过来。”

戴权连忙道:“奴婢这就派人去取。”

崇平帝这会儿“嗯”了一声,然后缓缓闭上眼眸,似在闭目养神,心头除却无尽欣喜之外,海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

辽东平定,天下太平,崇平盛世即将到来,可他的身子骨儿也快要垮了。

宋皇后有些不放心,连忙轻轻唤了一声,道:“陛下。”

崇平帝摆了摆手,虚弱说道:“朕没事儿。”

宋皇后点了点头,那张肌肤白皙,雪肤玉颜的脸蛋儿,珠泪涟涟,分明已是泪流满面。

多年的夫妻感情,又共同孕育了几个孩子,这会儿丽人的心头岂不觉得担心莫名。

崇平帝忽而开口问道:“朕晕厥之事,可曾知会了内阁?”

宋皇后愣怔了下,柳叶修眉之下,原本泪花滚动的眸子闪烁了下,低声道:“不曾。”

崇平帝声音淡漠,说道:“不可泄露半个字。”

他的身子骨儿好好调养调养,还能撑个三五年,他要等后世子孙彻底收服贾子钰,他才能彻底闭目。

不过,在此之前,先立东宫,早定国本,一切国政交由东宫处置,他只把控大方向就是。

……

……

此刻,整个神京城,因为辽东的大胜,在此刻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可听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个不停,震天动地,犹如过年。

似乎整个国家都在洋溢着积极向上的氛围。

不少百姓议论纷纷,喧闹不停。

自努尔哈赤在辽东之地起兵以来,整个大汉几乎在三十年都被辽东的边患滋扰中度过,没有一日安宁。

而后崇平年间,天灾频仍,等到了前几年,中原民乱,更是一副山河飘摇,王朝末世的景象。

但不过五年时间过去,天下却已变了一番模样。

新政大兴,扬威外夷。

如今更是平灭了辽东女真,从此天下太平,河清海晏。

而六部诸司衙门当中的小吏,也纷纷议论着这场战事,都在啧啧称奇,那位卫国公是如何取得大胜的?

这会儿,内阁值守司衙的武英殿当中,内阁首辅李瓒,内阁次辅高仲平,阁臣齐昆,吕绛、林如海等三人落座叙话。

随着进入崇平十九年的金秋十月,大汉的秋粮征收诸事也渐渐落下帷幕。

一句话概括,又是一个丰收之年。

“殿外何事如此喧哗?”这时,高仲平皱了皱两道卧蚕眉,那威严、沉凝的目中见着一抹愠怒,喝问道。

毕竟是主持一方的宰辅,此刻不怒自威起来,让周围几个侍奉的小吏胆战心惊。

李瓒也颇有几许诧异地抬眸看向外间,与一旁的林如海、齐昆等人交换了个眼色。

“去看看外间发生了何事?”李瓒道。

内阁中书等小吏,面色肃然几许,连忙说道:“阁老,小的这就去看看。”

不大一会儿,那小吏已是去而复返,脸上见着喜色,笑道:“阁老,阁老,大喜事,捷报,捷报,捷报啊。”

殿中的几位阁臣,面面相觑,旋即问道:“什么捷报?”

这会儿,那小吏快步而来,道:“卫国公在辽东攻下了盛京,扫灭了女真人。”

值得一提的是,此刻的汉廷,对女真并不以满清而称,只是以女真、或者东虏这种蔑称称谓。

那小吏之言一出,整个殿中的几位阁臣,面上都是霍然一变,难以置信。

这盛京城破了?

女真被扫灭了?

虽然预料到盛京城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但如此之快,仍是让在场的几位阁臣猝不及防。

林如海那张儒雅、白净的面容上,当即涌起一抹喜色。

子钰这是打赢了胜仗?女真至此平灭了?

李瓒问道:“子钰攻下了盛京?”

那小吏面上带着繁盛笑意,说道:“阁老,卫国公的捷报递送至京,这会儿,已经派兵攻下了盛京城。”

李瓒问道:“捷报呢?”

殿中几个阁臣,此刻也将一双目光紧紧盯着那小吏,问道:“捷报现在何处?”

这会儿,一个年轻内监快步进入殿中,面色激动莫名,说道:“阁老,红翎信使在宫外求见圣上。”

“速速接进宫中。”李瓒声音也少了几许往日的从容,催促道。

因为,崇平帝此刻在后宫的坤宁宫当中,故而,纵是红翎信使入得宫门,也是先和李瓒与高仲平叙话。

不大一会儿,在几个侍卫的陪同下,几个红翎信使进入殿中,朝着李瓒行了一礼,沙哑着声音道:“卑职见过阁老。”

李瓒目光炯炯有神,盯着那信使,问道:“军报何在?”

那几个红翎信使也不多做废话,当即从牛皮袋中取出一封军报,迅速递将过去。

一个内阁中书的小吏,接过军报,转身递给李瓒。

李瓒拿过一份军报,刚刚开始凝神阅览,过了一会儿,清峻、沉静的面容现出难以抑制的欣喜,迎着高仲平与齐昆等人的目光,激动说道:“卫国公打下了盛京城,女真的摄政虏王多尔衮自焚于宫中,女真其他亲王也悉数被我大汉猛将所斩,女真之伪国主束手就擒,女真从此不复为我大汉之患矣!”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被一股喜气洋洋的氛围笼罩着。

而这会儿,高仲平也拿过李瓒递送而来的军报,凝神阅览,而后相互传阅着,脸上多是见着一抹欣然之色。

军报上记载的战事经过倒是很熟悉,从围攻盛京城,久攻不下,再到通过内城火烧粮秣,攻心之计用来破城,整个过程已是一清二楚。

高仲平点了点头,沉声道:“卫国公此胜,如果再加上赫图阿拉的攻破,我大汉基本扫灭了女真的存身之基。”

李瓒点了点头,说道:“女真的伪君也落在手里,自此,女真再也不能兴风作浪。”

“后续还重在抚治。”高仲平道。

这会儿,齐昆也阅罢军报,心头就有几许感慨,道:“先前卫国公上疏,提及我大汉当在辽东设官立制,垦荒良田,并提及辽东之地田亩肥沃,可出产米粮无数。”

高仲平点了点头,道:“但辽东地广人稀,需要移民实边,奈何辽东之地向来苦寒,未必有百姓背井离乡,前去开垦。”

其实,这就是贾珩在后续奏疏提及的对应策略。

即生产建设兵团,然后就是兵团的军卒与当地的蒙古、女真女子大规模联姻。

而后从民族性上彻底同化女真、蒙古等部族。

“此事还在彻底收复辽东之后,尚需圣上亲自拿主意。”李瓒目光凝了凝,轻声说道。

这会儿,一个年轻内监快步进入厅堂,拱手说道:“几位阁老,陛下在内书房中召见几位阁老过去。”

崇平帝吐血晕厥之后,想了想,终究还是决定召见几人叙话,商议辽东后续的抚治事宜。

主要也是想看看军报,了解一下辽东的具体情况。

含元殿,内书房——

崇平帝这会儿坐在漆木书案之后的梨花木椅子上,腿上盖着一条毛毯,瘦松眉之下的眸子,微微眯着,显然方才的那一口血,让这位帝王心头担忧到了极致。

伴随着脚步声响起,李瓒以及高仲平等一众阁臣进入内书房,行以大礼道:“微臣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平帝闻言,原本耷拉的眼皮在这一刻睁开,道:“平身吧。”

“谢圣上。”

在场几人纷纷应了一声,然后起得身来。

李瓒面色一肃,手持象牙玉笏,拱手说道:“圣上,前线传来捷报,卫国公率领兵马攻破了盛京城,扫灭女真,臣为圣上贺,为大汉贺!”

这会儿,戴权快步近前,从李瓒手里接过军报,转身过来,递送给崇平帝。

崇平帝这会儿也迅速打起精神,从戴权手里接过那份军报,凝神阅览起来,先是一目十行,而后又是细细审读。

因为,先前已经得知贾珩取得大胜,崇平帝这会儿的心绪倒也平静许多。

“内应焚烧粮秣,当真是不大容易了,一国之都,城池何其坚固。”崇平帝感慨道。

李瓒拱手道:“不然,战事就要拖延至冬月了,女真在盛京城上抵抗十分顽固。”

崇平帝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几许多,说道:“抛开女真伪朝称制不论,盛京之战也是灭国之战了。”

可以说此刻的崇平帝心情不错,还难得一见的幽默一把。

李瓒拱手道:“圣上所言甚是。”

此刻,高仲平拱了拱手,面色谨肃,开口道:“圣上,卫国公还上了一封奏疏,要呈送给圣上,还请圣上御览。”

这是刚刚来到内书房之时,那个小吏从牛皮袋里取出的奏疏,转由高仲平递送。

崇平帝面色微顿,目光深深,问道:“子钰还送来了奏疏?”

高仲平这会儿从袖笼中取出一封奏疏,递将过去,说道:“还请圣上一阅。”

戴权重又近前,躬身之间,从高仲平手里接过那封奏疏,转身递送给一旁的崇平帝。

崇平帝伸手接过奏疏,迅速翻阅开来,两道恍若枯树枝的瘦松眉之下的目光,迫不及待浏览而下。

渐渐正襟危坐。

贾珩的这封奏疏,更像是上一封抚治辽东奏疏的补充,这一次提到了增设垦荒的生产建设兵团,并且提出以年轻军卒联姻蒙古与女真的女子,而后渐渐达成“刀过火,人换种”的目的。

当然,文字表达要文艺一些:“向使姻亲联结,军卒与蒙古、女真等番夷女子经几代繁衍,子孙皆习汉字、言汉语,心向华夏天朝,如是百年,历数代之后,辽东为我固有之汉土,世居汉民……”

崇平帝阅览完奏疏,心绪久久无法平静,两道宛如枯枝的瘦松眉之下,目光深沉了几许,朗声道:“子钰此策,可定辽东百年太平,当真是可谋长治久安的定国之策。”

什么叫国士?这就是了,子钰有经天纬地之才,深浅难以揣度。

可子钰也才二十岁,就已如此了得,那后世之君能驾驭得了吗?

一股深深的忧虑在崇平帝心头再次浮起。

所谓允文允武,谋略惊世,当然贾珩这是站在历史的下游,自然一针见血,高屋建瓴。

崇平帝此刻正处老龙虚弱之时,思及贾珩往日的种种惊世之才,心头难免生出一股莫名惮惧之意。

崇平帝愣怔了下,放下手中的奏疏,目光微顿,喃喃道:“不过幸在他沉溺女色,不通养生之道,未必能够……久寿。

其实,这就是崇平帝自以为是的误解,因为隆治帝在年轻时侯也是性喜渔色的性子,曾经六下江南,而崇平帝却夙兴夜寐的操劳国事,反而没有隆治帝健康长寿。

如后世十全老人,也大抵如是。

李瓒见崇平帝如此感慨莫名,目中见着一抹好奇之色,问道:“陛下,未知卫国公奏疏上言及何事,让陛下如此感慨?”

这会儿,崇平帝让戴权将奏疏递给下方的几位阁臣阅览。

李瓒首先接过奏疏,然后阅览起来,少顷,面上也有几许震惊。

可以说贾珩提及了一种如何彻头彻尾,将不同种族收拢的策略,并非是满汉一家,因为没有必要,汉人族群庞大,完全可以同化、融合彼等。

对女真灭其文字、服饰,对底层开放不同种族的联姻,对旧上层打压,提拔下层中的精锐,而后彻底形成华夏文化的共同意识。

所谓夷狄入华夏为华夏,华夏入夷狄则为夷狄。

高仲平这会儿也接过奏疏,阅览而罢,面色也有凝重。

不得不说,这本抚治辽东的进阶版奏疏,颇合高仲平的胃口。

而后,一众阁臣纷纷传阅。

这会儿,崇平帝面色微顿,问道:“此战大胜,剩下就是善后事宜了,内阁拟旨,吩咐贾子钰在盛京总揽善后事宜,并询及何时班师?”

众内阁群臣闻言,拱手应是。

崇平帝默然片刻,原本有几许散乱的目光凝聚成一线,朗声道:“三天之后,朕去太庙祭祖,告慰宗庙,以告慰列祖列宗。”

只可惜,没有将那女真的小皇帝一同带至于太庙。

至此,当初太上皇捅下的篓子,在这一刻,彻底被他填补上。

但代价是什么呢?他为大汉社稷熬干了心血。

崇平帝面色微顿,目光呆滞,心底生出一股巨大的成就感的同时,也有一些难以言说的空虚感与落寞袭上心头。

而此刻的李瓒,看向一下子面容苍老许多的中年帝王,心底深处也有几许感慨之意。

圣上励精图治,终于将一个滑向深渊的国家重新步入正轨,但也熬垮了身子骨。

这东宫之事,也迫在眉睫了。

而这边厢,林如海也阅览完贾珩所上的奏疏,眉头却紧紧皱起,心头生出一股忧虑。

子钰这……真是不知藏拙啊。

刚刚打了胜仗,平定了辽东,又提出抚治辽东之策,前后二疏,一疏比一疏惊才绝艳,这让圣上如何想?

罢了,原本就掩藏不住的才略。

只是如此一来,回京以后当蛰伏在府了。

作为贾珩的老丈人,林如海又是饱读诗书之人,早从浩如烟海的青史中知晓月盈则缺,水满则溢的道理。

崇平帝道:“贾子钰这次平灭辽东,功劳卓著,不亚开国定鼎之功,朕意在晋其爵为郡王,诸卿以为如何?”

下方的几位阁臣一时默然。

李瓒拱手道:“卫国公的确功勋不凡,微臣并无异议。”

高仲平拱手道:“平灭辽东,扫清边患,由国公之爵荣升郡王,微臣以为可行。”

齐昆同样拱手附议。

林如海因是贾珩的岳丈,一时间倒也不好贸然发言,索性保持沉默。

而就在这时,吕绛道:“圣上,卫国公虽有大功,但也有大过,微臣以为国公之爵已是荣封,不可再行封赏,以滋其骄横之心,况卫国公与圣上外为君臣,内实翁婿,然卫国公少年风流,多有荒唐之举,圣上不因其胡作非为而惩戒,反而平日多有爱护,正是当竭尽全力以报君王,佐社稷之时,郡王之爵,微臣以为逾赏。”

此言一出,内书房中,瞬间寂静,鸦雀无声。

而高仲平也没有想到吕绛会作此言,转过头来,目光讶异地看向吕绛。

显然高仲平事先压根就没有得到通气。

哪怕吕绛事实上是高党中人。

李瓒此刻看向讶异而视的高仲平,心头却泛起一丝狐疑。

这……

因为贾珩平灭辽东这种殊功,本是毫无争议可以立为郡王,况且崇平帝先前也多次有言,但现在吕绛骤然发难。

事情一下子扑朔迷离了起来。

天子究竟会不会以此为由,不再封卫国公为郡王呢?

此念一起,李瓒在心头迅速盘算着不封的可能性。

而殿中其他如齐昆,已是目瞪口呆。

林如海则是眉头紧皱,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郡王之爵,封,还是不封?

(本章完)

第1438章 崇平帝:朕未闻君臣相疑,而社稷得

第1438章 崇平帝:朕未闻君臣相疑,而社稷得安者……

神京城,含元殿,内书房

吕绛慷慨陈词,殿中的一众文武大臣,脸上顿时神色各异。

这等灭国大功,如是不封,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况且,真就不怕那贾子钰心生不满?

崇平帝沉声道:“吕卿之言,是要朕有功不赏,有劳不酬?”

如此之大的功勋,如果连封赏都没有,天下会如何看待于他?

那时候纵然没有反意,也被逼得出了反意。

所谓帝王者,当行堂皇正道,以功爵名禄荣养,不使其再掌实权,才是削弱、限制之根本之策。

吕绛手持象牙玉笏,面色肃然,拱手道:“圣上,微臣之意,贾子钰少年权重,方及弱冠,已经位列公爵,可谓人臣之极,圣上对其当以厚爱、保全为要,不再以如此年轻之龄,封为郡王。”

崇平帝神情默然无语,说道:“开国四郡王,多少都是以未及弱冠之身就可以封为郡王,彼等因恩荫而得封郡王之爵,而子钰立有殊功,卿却让朕吝以爵赏,天下以及后世如何视朕?”

如此争执也好,如果流传出去,也能更显乾纲独断,皇恩浩荡。

如果还能心生不满,那就是狼心狗肺,人神共愤,天下共击之。

吕绛拱手说道:“圣上以公主、郡主,许之以贾子钰,圣恩何其天高地厚?为保全厚爱而计,也当有所保留,况且京中流言沸沸扬扬,微臣以为,还是当有所保全之意。”

如此年轻的郡王,又具帝王之才略,大汉后世之君如何驾驭?

女婿夺岳父之基业,青史之上不乏有之。

崇平帝闻听此言,两道刚毅、锐利的瘦松眉之下,目光深深,问道:“吕卿以为,我大汉还有那等狼子野心之辈,谋朝篡位之事吗?”

此言一出,殿中众臣面上都是一凛。

这位帝王一下子赤裸裸说出来,无疑让在场众阁臣心神震撼。

吕绛沉吟片刻,拱手说道:“微臣并无此意,只是前些时日,京城流言四起,微臣……心头忧惧莫名,许是杞人忧天,还请圣上赎罪。”

下方的高仲平眉头紧皱,心头暗暗叹了一口气。

崇平帝目光深深,低声说道:“朕以子侄待子钰,子钰焉能相叛?吕卿以后莫要行此诛心离间之言,纵然彼来日真的敢行谋逆之事,人神共弃之。”

说到最后,崇平帝声音斩钉截铁,一锤定音。

这就是帝王心术,通过这等方式,给贾珩捆上无形的道德枷锁。

这会儿,吕绛张了张嘴,仍要强辩说道:“微臣……”

崇平帝凝眸看向吕绛,义正言辞说道:“朕未闻君臣相疑,而社稷得安者,贾子钰这些年东征西讨,为大汉社稷奔波劳苦,忠心赤忱之心,可昭日月,吕卿这等猜忌之言,大可不必!”

吕绛闻言,面色顿了顿,一时语塞莫名。

崇平帝转眸看向一旁缄默不言的李瓒,问道:“李阁老,怎么看?”

李瓒声音清正,拱手道:“微臣以为圣上所言乃堂皇正道,如果真有滋生骄横、怠惰之心,那天下共击之!”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内阁,这几日议议,对贾子钰的郡王之爵,封以何等封号?”

李瓒瘦眉之下,目光锐利如剑,朗声道:“微臣以为按其国公之爵,照常晋爵郡王之号,卫郡王是也。”

崇平帝闻言,诧异了下,旋即,说道:“那就是卫郡王了?本朝尚未有一字郡王,不过贾子钰之功担中兴之任,以此为一字郡王,诚显其贵。”

一字的郡王,的确没有。

因为大汉的四梁八柱,四位郡王都是以东南西北,犹如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如果贾珩晋爵为郡王,那就是中卫郡王,但这“中神通”的称号多少有些怪。

以卫字荣升郡王之爵,贯穿始终,似乎更见恩赏隆遇。

至于中兴之任,崇平帝这既是说贾珩,更是在说自己。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崇平帝道:“这几天,内阁和军机处以先前陆续递京的军报和后续功劳簿册,对有功将校论功行赏,封以爵位、币帛,莫要寒了有功之臣的心。”

不能等将校班师回京以后,再行叙功。

李瓒瘦松眉之下,目光湛然若神,拱手道:“微臣领旨。”

下方的高仲平,这会儿也同样拱手称是。

吕绛面色难看,一言不发。

林如海听着几位同僚阁臣的争辩,见终于尘埃落定,目光闪了闪,心头倒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场唇枪舌剑的争执,终于彻底尘埃落定。

崇平帝原本正自精神萎靡不振,这会儿又说了不少话,道:“朕乏了,诸卿等会儿,也先回去忙着吧。”

在场几位大臣,闻听此言,再不多作盘桓,朝着崇平帝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李瓒凝眸看向那身穿中年龙袍的崇平帝,脸上涌现出一些疲惫之态,心头深处也轻轻叹了一口气。

陛下这些年为了国事,终究是太过操劳了,如是再等御极十年,对卫国公的担忧,倒也不足为虑。

李瓒与高仲平、齐昆、吕绛以及林如海说话之间,向着外间行去。

而崇平帝则在戴权的搀扶下,向着内书房的里厢落座。

……

……

另一边儿的宋皇后则在送别崇平帝之后,并未在坤宁宫多做盘桓,而是离了寝殿,向着福宁宫行去。

福宁宫

正值深秋时分,庭院西南角的一颗金桂树,枝繁叶茂,随风摇曳。

端容贵妃与咸宁公主、清河郡主李婵月,以及不远处的宋妍,正落座在绣墩上,都在叙话。

因为福宁宫的殿宇建筑,位置所在偏僻,一时之间,尚未察觉到宫殿之外的动静。

这会儿,正在殿外恭候的宫女高声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说话之间,只见宋皇后在几个宫女和内监的簇拥下,快步进入寝殿当中。

端容贵妃弯弯柳叶细眉下的美眸,莹莹如水,盈盈起得身来,道:“臣妾见过姐姐。”

宋皇后那张雪肤玉颜的脸蛋儿上,似是笼着丝丝缕缕的繁盛笑意,道:“容妃妹妹,陪咸宁说话呢。”

端容贵妃轻轻应了一声,柳眉之下,那双熠熠而闪的妙目中似是现出欣然之态,轻笑了下,说道:“咸宁她平常闷的慌,臣妾正自开导她呢。”

两人虽为亲姐妹,但在宫中一言一行代表天家体面,端容贵妃一向执礼甚恭。

这会儿,李婵月与宋妍同样起得身来,近前见礼:“见过舅母(姑母)。”

宋皇后点了点螓首,笑了笑说道:“咸宁,刚刚你父皇说,子钰在辽东打了胜仗,攻克了盛京,已经平定了女真了。”

此言一出,恍若一股暖融融的春风刮进了殿中,而殿中的端容贵妃与咸宁公主脸上都涌出一抹惊喜。

咸宁公主那张略微有些珠圆玉润的脸蛋儿,密布着惊讶之色,说道:“先生他又打胜仗了?”

清河郡主李婵月以及宋妍,闻听此言,原本正在手执棋子,隔着一方棋坪对弈。

这会儿,众人也都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扬起一张温柔可人的脸蛋儿,两双晶莹剔透的眸子,扑棱棱闪烁地看向宋皇后。

宋皇后妍丽、端美的雪肤玉颜上嫣然一笑,恍若春花秋月,明媚动人,柔声道:“是啊,这次是平灭了辽东,女真这次被彻底平灭了。”

咸宁公主秀眉之下,那清澈莹润的目光似是闪烁了下,心头涌起一股欣喜,轻轻抚着自家隆起成球的小腹。

李婵月拉了一下身旁的宋妍,那双藏星蕴月的眸子当中现出一抹思量之色,柔声道:“妍儿妹妹,珩大哥打赢胜仗了呢。”

宋妍“嗯”了一声,那双如黛细眉挑了挑,粲然如虹的目中,似是现出一抹痴痴思念。

李婵月如黛修眉之上,纤声说道:“也不知年前能不能回来。”

她也有些思念小贾先生了。

她可是小贾先生明媒正娶的妻子啊,可这么久了,肚子还没有动静。

端容贵妃柳眉之下,目光恍若凝露一般看向自家女儿,清斥一声,说道:“咸宁,你别激动,莫要动了胎气。”

咸宁公主这会儿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以那一只纤纤素手摸了摸隆起成球的小腹,那张秀丽、明媚的脸蛋儿上,满是幸福和甜蜜之态。

宋皇后点了点螓首,柔声说道:“子钰年前应该不会回来,听陛下说,辽东方平,后续还有一些善后之事尚需处置。”

提及崇平帝,丽人不由想起先前崇平帝吐血晕厥的一幕,原本喜悦莫名的芳心一下子又低落了起来。

端容贵妃笑了笑,看向咸宁公主,低声说道:“咸宁生产,也当在年后了。”

宋皇后那张雪肤玉颜上,似是见着明媚如桃的笑意,柔声道:“不过等这次战事结束,天下应无大的战事,子钰他可以好好陪咸宁和婵月她们了。”

咸宁公主面上却有些怏怏之色流露出来,幽怨道:“回京以后,不定又要忙什么呢。”

她如今有了孩子,等回来以后,多半也不会陪着她。

姑姑那边儿不就是那样?等有了孩子以后,他就不怎么去了,天天在大观园当中陪着那些年轻的小姑娘。

宋皇后两道翠丽如黛的修眉之下,美眸莹润剔透,柔声说道:“这次战事以后,天下应该没有什么事儿了。”

咸宁公主原本清冷如水的声音柔婉温宁了几许,柔声道:“母后,听说西北与藏地还在打仗,先生不会再领兵过去吧?”

就在贾珩率领军卒前往辽东之时,西北之地与藏地也没有闲着,同样战事如火如荼。

宋皇后笑了笑,说道:“他再是能打仗,也不能全天下的仗都让他一个人打吧。”

心头却不由生出一念,也不能全天下的漂亮女孩子都让他一个人都得了去。

咸宁公主弯弯柳眉,那双晶莹剔透的清眸目光微顿,柔声道:“母后这般说也是。”

宋皇后道:“你这段时间,安心养胎,别的也不用多想,这几个月更是要万分小心才是。”

端容贵妃也道:“前线的事儿,伱不要太操心了。”

咸宁公主轻轻应了一声,轻轻抚着隆起成球的小腹。

宋皇后道:“婵月,妍儿,你们两个在一旁也多多照顾着咸宁。”

李婵月藏星蕴月的眸子晶莹剔透,一开口,声音轻轻柔柔,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宁静,说道:“舅母,我们都是一直在的。”

宋皇后笑了笑,目光凝眸看向李婵月,打趣说道:“婵月等过几年,也能当娘亲了。”

不知为何,丽人又想起自家的那双龙凤胎。

李婵月清丽如玉的脸蛋儿顿时浮起两朵酡红红晕,螓首垂下。

宋妍在一旁坐着,那张巴掌大的白腻小脸,则是现出怔怔之色。

将来生孩子的事儿,应该也会轮到她的吧。

……

……

宁国府

就在神京城中因为贾珩大胜的捷音四传,而为之热烈庆贺之时,宁荣街的两府的仆人也收到了消息,向着府中禀告。

后宅,厅堂之中——

秦可卿一袭朱红色,刺绣着大团芙蓉花的衣裙,丽人云髻端庄华美,金钗步摇映衬的那张婉美、端丽的玉容,白璧无瑕,莹莹如玉。

不远处站着的尤氏、尤二姐,尤三姐则着锦衣华服,峨髻高立,珠光宝气,衬托得那张粉腻脸蛋儿明艳动人。

秦可卿那双秀眉一如柳叶,而那双温婉如水的美眸晶莹剔透,道:“这就秋天了,后院各房该添置衣裳的添置衣裳。”

尤氏柔声说道:“已经交办下去了。”

秦可卿弯弯如黛的修眉下,粲然如虹的目中现出几许思量之色,柔声道:“栊翠庵那边儿再打发人去看看,哪里短了少了什么没有。”

尤氏柔声道:“那边儿是凤丫头在前前后后忙活着,别的也没有什么。”

秦可卿点了点头,说道:“凤嫂子是个谨细人,能够操持的好。”

正在几人后宅妇人闲话之时,外间忽而来了一个嬷嬷,那皱纹密布的脸上满是欣喜莫名的笑意,说道:“夫人,外面都在说,大爷在辽东打了胜仗,平灭了女真呢。”

秦可卿闻听此言,芳心欣喜莫名,讶异问道:“夫君这是打赢胜仗了?”

“这次好像是平灭了女真?”尤三姐弯弯柳眉挑了挑,柔声道:“辽东的战事结束,珩大爷应该就要回来了。”

秦可卿那一张华光生艳的晶莹如雪玉容上,芳心当中,无尽欣然和惊喜交织在一起,道:“应该是了。”

尤氏那张温婉可人的脸蛋儿,笑意浅浅浮起,感慨说道:“这是灭国之功了。”

尤三姐艳冶的脸蛋儿上同样语笑嫣然,道:“大爷这次回来,应该能封郡王了吧。”

如果能封上郡王,如她这样的妾室,应该能封个诰命夫人。

虽然当初跟着贾珩之时,丽人从未想过这些名分,但毕竟是女人,真的事到临头,未尝没有虚荣心。

秦可卿春山黛眉之下,那双莹莹美眸当中柔光潋滟,道:“这次战事以后,应该差不多天下太平了吧。”

封郡王不封郡王,她其实倒不怎么在意,只是此战过后,夫君应该能回来,不用再东奔西跑,安定下来,好好过日子了。

贾芙伸着两只胖乎乎的白净小手,糯声道:“娘亲,爹爹要回来了?”

身后的宝珠和瑞珠连忙搀扶着贾芙,脸上皆是现出一抹担忧之色。

秦可卿凝眸看向自家女儿,秀眉之下的晶然美眸中满是慈爱之意,轻声道:“是啊,芙儿想爹爹了没有?”

而贾芙行至近前,被秦可卿一下子就抱在怀里,亲了一下自家女儿粉腻嘟嘟的脸蛋儿,就觉香软流溢,心头都要萌化。

这会儿,贾芙眉眼已经见着精致和明丽,声音分明就有些软软糯糯道:“想啊。”

秦可卿点了点头,轻笑道:“芙儿,爹爹再有不久就该回来了呢。”

自家大女儿现在已经县主了,等他封为郡王之后,按制原也是县主。

所谓亲王之嫡女乃是郡主,庶女则为县主,郡王之嫡女乃是县主,侧妃之庶女则为乡主,余者诰命夫人所生之女,皆不论。

秦可卿思量着自家女儿当初封爵之时了解的爵位体系,目光恍惚了下。

暗道,如果她有个儿子才好,将来也好做郡王世子。

尤氏温婉可人的白腻玉颜上笼起一抹笑意,感慨道:“年前如是能回来就好了,这还有两个月,还能赶上过年。”

秦可卿柔声道:“后面应该还有不少善后的事儿。”

毕竟见证着贾珩一路打仗,自也知道纵是捷报传来,后续还有一段善后的事宜。

众人小声叙着话,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气氛当中,而与此同时,辽东大胜的捷音也随着时间不胫而走,向着大观园中的潇湘馆、蘅芜苑扩散而去。

潇湘馆,轩窗之下的西窗暖阁当中,黛玉一袭葱荷绿色长裙,青色葱郁秀发之间别着一根碧玉珠钗,宛如秀郁春山的罥烟眉之下,似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幽怨。

对面拿着一根绣花针,正在刺绣不停的宝钗,那张恍若梨花洁白的脸蛋儿上,满是专注之态。

缝制的分明是一件小孩儿的衣裳。

黛玉春山如黛的罥烟眉之下,那双星光熠熠的明眸,轻轻眨了眨,道:“宝姐姐现在做这些,未免有些太早了吧。”

宝钗那张如梨花雪白的玉容恬静无比,柔声道:“提前预备着,终归有备无患,反正在家时候,闲着也是闲着。”

黛玉轻笑了一下,倒也不多说其他。

就在这时,廊檐外间传来的一个年轻丫鬟,忽而进入潇湘馆,柔声说道:“夫人,外间传着大爷的消息。”

正在下棋的钗黛两人,都一下子停了手下的事,凝眸看向那丫鬟。

“外间说大爷在辽东平灭了女真,打了打胜仗呢。”那丫鬟声音中已经带着几许欣喜莫名。

黛玉与宝钗闻言,不由对视一眼,脸上似是笼着惊喜之色,惊讶说道:“珩大哥打赢了?”

宝钗语气之中难掩欣然之意,语气轻快道:“听这意思,这会子,应是打赢了。”

这应该是灭国之功吧,不下开国定鼎之功。

回来以后,应该封为郡王了。

而她和顰儿,应该能顺势而晋为郡王侧妃。

念及此处,宝钗芳心就是不争气地跳了一下,原本恍若梨花雪白的脸蛋儿似浮起胭脂红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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