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真朝廷鹰犬耳!

金陵,甄宅

随着贾珩到来的消息传至甄家庄园,跪在庭院当中的甄应嘉等人,心头都是一惊,忍不住抬眸看去。

而甘氏等女眷脸上也见着惊喜之色。

贾珩,她们如何不认识?先前来府上好几次,甄溪现在还在宁国府上。

另一边儿,楚王妃甄晴抿了抿粉唇,狭长清冽的凤眸看向不远处的蟒服少年,芳心微动。

北静王妃甄雪同样捏紧了手帕,搀扶着母亲甘氏离了后院。

至于方尧春以及方旷父子,则是连忙向一旁避去,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地看向自大门涌来的锦衣府卫。

只见一队队着飞鱼服、腰间悬挂绣春刀的锦衣府卫,从门楼而进,以严整、安静的气势在前厅一字列开,而在一众高阶锦衣军校簇拥之下,身穿黑红蟒服的少年,腰间按着一把宝剑,举步而入。

少年面容冷峻,剑眉斜飞入鬓,湛然如电的目光,逡巡过远处。

因时节入冬,少年身上披上了一件黑色披风,更加增添几分肃杀。

贾珩面色沉静,转眸看向甄晴、甄雪,并未有任何停留,清冽目光在甄应嘉、甄韶、甄轩身上掠过,落定在甄应嘉身上。

“永宁伯。”那传旨的葛姓内监却恍若变了一张脸,微胖的脸庞上堆着笑,快行几步,朝着贾珩拱手说道:“咱家见过永宁伯。”

什么叫前倨后恭?什么叫翻脸如翻书?在这一刻几乎完美呈现在整个甄家面前。

方才在甄家面前公事公办的传旨内监,此刻脸上的笑容热情、亲近。

其实倒也不怪这位内监,因为愈是在权力中心,愈是能感受到贾珩这位新近勋贵在天子心头的分量。

尤其是经戡乱河南,海门大捷、生擒女真亲王之后,此刻的贾珩在崇平帝心头就是一道白月光。

宫中都在传着天子已有招永宁伯为婿的消息,而且还没有被那些贵人辟谣。

甄晴看向那宛如众星拱月的蟒服少年,弯弯柳叶细眉之下的美眸,涌动着惊喜之色。

这个混蛋,可总算来了!

甄兰弯弯柳叶细眉下,原本那双泛红的眼圈儿,定定地盯着那少年,似乎第一次仔细打量着贾珩。

少年恍若一柄出鞘的利剑,面容不见先前在金陵诸景游玩之时的温煦笑意,此刻,面色冰冷,气度沉凝。

而这就是大汉的锦衣都督,军机大臣,永宁伯贾珩。

甄兰苍白不失清丽的脸蛋儿,恍若经暴雨摧残之后的玫瑰花,怔忪了下,贝齿咬着下唇,手中攥着用来止血的手帕,不由攥紧了几分,目光一瞬不移地盯着那少年。

权势,如果她如珩大哥一般有滔天权势,还会受那方家所欺?家里还会被降罪查抄?

可这毕竟是男人的世道,她又能怎么办?

不,或许还有一条路!

贾珩抬眸看向葛姓内监,问道:“葛公公,甄家人接了旨,怎么还都跪着?”

葛太监笑了笑,解释说道:“这不是咱家带的人少,防止甄家男丁走散,永宁伯您来了,咱家也就放心了,甄家人犯俱已在此,可供永宁伯查验。”

不得不说,葛内监先前并非是欺负甄家,而是确定有实在的考虑,都跪在地上,起码就不混乱了一些。

当然也是因为宫中之人,都是惯常见风使舵,见人下菜碟。

“葛公公辛苦了。”贾珩点了点头,面色和缓积分说着,旋即,锐利如剑的目光看向一众甄家人,说道:“都起来吧,地上怪冷的。”

这句话好似凛冽的寒冬中,从乌云之中倏然泻落的一缕暖阳,照耀在甄家,驱散了乌云,身子都仿若暖融融起来。

甄应嘉这时抬头,凹陷的眼窝中,苍老眼眸目光复杂地看向那蟒服少年,甄晴快步近前将甄应嘉搀扶起来。

甄韶、甄轩、甄铸也在几个甄家小辈和仆人的搀扶下,起得身来,看向那少年,心头一时间百感交集。

甄铸目光则要更为复杂,他的女儿就在府中伺候此人,论起来,他算是这少年的半个岳父。

甄雪身旁的水歆拉过甄雪的素手,扬起粉嘟嘟的小脸,糯声道:“娘亲,干爹他……”

甄雪蹲下身来,在水歆耳畔低声说道:“你干爹正在忙正事呢。”

这边厢,贾珩面色淡淡,说道:“圣上旨意甄家也都收到了,本官奉命查察甄家一案,必然对相关案犯秉公处断,此外晋阳长公主以及内务府的吏员负责稽查、抄检赃物。”

甄应嘉以及甄韶等人听着,一言不发。

待贾珩通报完,葛姓内监笑着说道:“永宁伯,如无他事,咱家先行回驿馆歇息了。”

“葛公公回去歇息就是,甄家等人,我来处置。”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刘积贤,派人送送葛公公。”

待葛内监在凶神恶煞的内卫扈从下离开甄家,甄家一众男女老幼的心底,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宫里的人终究没有贾珩这样的“亲戚”好说话。

就在贾珩正要出言让甄家人到厅堂叙话之时,忽而,刘积贤忽而禀告说道:“都督,南京国子监祭酒方尧春与其子方旷在府中盘桓。”

说话间,方尧春、方旷父子走到近前,拱了拱手道:“下官见过永宁伯。”

贾珩打量着方尧春父子,面色淡漠,问道:“方大人为何在此?”

此言一出,甄家众人都看向方尧春以及方旷,只是有几道目光明显见着愤恨之色。

至于甄兰,几是玉容苍白如纸,贝齿紧咬着下唇,方才的羞辱仍在心头翻滚,如蛇蚁啮心,怨恨交加。

这时,甄轩冷冷开口说道:“方家与我们府上有了婚书,这次是过来退婚的,先前已经将婚书撕碎。”

以妻改妾之事,因为太过丢人,甄轩就没有提着。

但是仅仅是如此,已让甄家众人心头震惊莫名。

甄晴脸色也不大好看,冷声道:“这分明是见我甄家没落,这才落井下石,真是反复无常的小人!”

这方家真是该死!

其实,这件事儿不在于甄家还有两位王妃,而在于天威莫测,既然天子厌弃甄家,方家就没有必要违逆上意。

贾珩眉头皱了皱,目光沉静地看向不远处面上带有几分惊惧之色的方旷。

就在这时,甄兰心神一动,那张清幽、谲艳的瓜子脸上见着一抹讥诮,说道:“父亲怎么不说方家,竟厚颜无耻地想要将女儿以妻改妾?”

她甄兰就是做妾,也不给这捧高踩低的方家做妾!

此言一出,在场原本愤怒的甄家女眷,面色都是倏变,惊疑不定。

以妻改妾,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单从这四个字,似乎就透露出什么。

连甄晴也蹙紧了眉头,玉容晶莹如霜,看向甄兰说道:“三妹妹,什么以妻改妾?”

贾珩看向方尧春,目光幽晦几分,道:“以妻改妾?”

甄兰冷声道:“方祭酒还拿了永宁伯为例,还说四妹妹就是给永宁伯做妾,就是想让我给方家做妾。”

说到最后,眉眼煞气隐隐,明眸之中涌动着冷厉之色。

这位少女原就是心性肖似甄晴,在这一刻彻底掀了桌子,给方家面上难堪。

贾珩看向方尧春的目光却阴沉几分,说道:“方祭酒还拿了本官举例?”

方尧春见着这一幕,连忙急声解释道:“永宁伯,小丫头一派胡言,下官何时存了这番心思,不过是来退婚而已,原本就是甄家的一厢情愿。”

这话一出,更是让甄韶、甄铸等人脸色铁青,对方尧春怒目而视。

贾珩沉喝道:“够了!本官不想听方大人在这里胡搅蛮缠,方大人为读书人,既定了婚书,却又出尔反尔,不想竟如此背信弃义。”

方尧春闻言,面色变幻,就有些气急败坏,主要是背信弃义之名一出,只怕方家在江南的名声都要有所影响,声音不由冷了几分,说道:“永宁伯,退婚是老朽与甄家之事,永宁伯是来查办甄家的,不是给甄家做主的。”

“方大人,你这是在教本官做事?”贾珩冷睨了一眼方尧春,脸色凝结如冰。

方尧春:“???”

却见周围的锦衣府卫皆是看向自己,神色不善。

方尧春心头不由一怯,定了定心神,硬着头皮说道:“本官只是提醒永宁伯,不要因私废公,徇私枉法。”

他是江南清流士人,岂是武勋可以相欺?不怕江南士林哗然?

贾珩面色默然,沉声道:“圣上尚且不疑本官,下旨让本官酌情处置,岂是尔一落井下石的宵小之流,可以胡乱置喙?执掌南省文教之人,竟行此毫无信义之举,何以教化士林,此事,本官势必向圣上上疏具言此事。”

方尧春面色微变,道:“你,伱……”

这是要上疏弹劾?

甄晴美眸闪了闪,暗道,她方才就说方家落井下石的小人,如今这就叫……妇唱夫随。

贾珩说着,也懒得理会方尧春,挥了挥手,似是在驱赶苍蝇一般,说道:“来人,除甄家相关人等外,撵走闲杂人等。”

“是。”刘积贤高声应着,然后唤着身旁的锦衣亲卫。

几个凶神恶煞的锦衣府卫围拢在方尧春以及其子方旷跟前,面色冷厉说道:“方大人,请罢。”

方尧春脸色难看,心头愤愤难平,冷哼一声,只觉斯文扫地,暗骂一声跋扈。

方旷看向那容貌清隽,年龄与自己仿若的少年权贵,愤愤不平说道:“天子鹰犬,竟如此跋扈?”

方尧春闻言,心头一惊,道:“旷儿。”

贾珩闻言,忽而将目光紧紧盯着方旷,问道:“方公子说什么?”

刘积贤也是神色不善,目如虎狼。

方旷此刻也被虎狼般的目光吓了心头一跳。

方尧春面色倏变,低声道:“永宁伯,犬子出言无状。”

方才与争执起来,方尧春其实并不担心,因为其人为国子监祭酒,桃李满天下,南方士林清流排名前五。

贾珩故而只能说上疏弹劾彼等,而不是直接着人抓捕两人,否则南方士林舆论哗然一片。

当然,这是因为贾珩不是单纯的酷吏,而是军机大臣,说句大白话,要脸。

总不能学魏阉,只会引来士林更大的抵制。

“指斥天子亲卫,怨望于上?方大人,令郎何谓出言无状?”贾珩看向方尧春,道:“令郎是读书人吧?还是举人功名?仅仅凭此失德失言之事,本官就可行文礼部那里,夺其功名!”

这个时候对读书人的管理,就包含这一项,如是以此关押诏狱,未免小题大做。

毕竟没有真的大不敬,而且因言获罪,这都是权臣、权阉的标志,反而有损他的……德名。

但以其言语狂悖失德,夺其功名,反而具有一定程度的可操作性,甚至从威胁效果而言,打蛇打到了七寸。

方尧春闻言,脸色倏变,连忙说道:“永宁伯,犬子一时情切,出言无状,并无对上不敬之意。”

一旁的方旷脸色苍白,心头难免生出一股惶惧。

贾珩面色顿了顿,说道:“既是出言无状,来人,将此狂生拉下去掌嘴二十!”

行文礼部看似可行,其实实行起来不易,因为礼部多半是不卖他的面子,为小孩子骂一句上纲上线,或者再行博弈,容易落人话柄。

当然,该打脸还是要打脸。

方旷闻言,脸色灰白,正要张嘴分辨。

这时几个锦衣府卫已经涌将过来,按着方旷向外拖着走去,徒留方尧春在原地无可奈何,面色难看。

相比自家儿子的举业功名,如今掌嘴的确是最轻的了。

可这……这是奇耻大辱!

甄兰看着方旷被带走的一幕,娇躯剧震,晶莹如雪的清丽脸蛋儿上的委屈之色消散些许,目光闪了闪,心头涌起一股复仇的快意。

这就是权势!

在权势面前,方家之人都要为之低头。

而这正是她刚刚的借势之举!

借珩大哥的势,教训方家。

可以说,初步尝到权术滋味的少女,心头既有震撼,也有淡淡的兴奋。

念及此处,少女不由凝起狭长的明眸看向那蟒服少年,忽而就在这时,正对上那一双幽沉的目光,但是仅仅一瞬,那大有深意的目光旋即飞快离开,只有少女心头微震,心湖荡起圈圈涟漪。

这……珩大哥是看出来了?

可为何还……顺着她?

贾珩看了一眼甄兰,暗道,真是磨盘的青春版,年龄不大就已这般有着心机,懂得借刀杀人,先前故意挑起他和方家的矛盾。

不过只是觉得有趣。

旋即,凝眸看向方尧春,忽而笑了笑说道:“方大人回去以后,不会颠倒黑白,说本官因小事儿而欺辱小辈罢?”

方尧春白净的面皮又青又红,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

心头只有一个念头,他好端端的,招惹这条恶狗做什么?

旷儿没有骂错,真朝廷鹰犬耳!

甄晴嘴角噙起一丝冷笑,看向方尧春,凤眸闪着冷厉之芒。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纵然她甄家没落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够随便相欺的。

甄家众人此刻脸上同样见着快意。

见方尧春已经慑服,贾珩脸色旋即恢复淡漠,也没有看方尧春,凝眸看向甄应嘉,低声道:“先进厅堂叙话。”

此刻,甄应嘉脸色苍白,旁观着那蟒服少年,刚刚惊惶定下几分,在几个甄家小辈的搀扶进入贤正堂。

厅堂之中——

众人落座,雅雀无声,一时间,气氛甚至有些诡异。

此刻,除却甄家的男丁,女眷也都聚在厅堂之中,脸上神情多是见着失魂落魄,目光期冀地看向那蟒服少年,静待其言。

贾珩放下茶盅,神色和缓几分,说道:“圣上之意,甄世伯也知晓了,甄家族人进入诏狱,交待体仁院贪腐情状,其中有些涉及隆治年间南巡的,甄家这些年中饱私囊的,公是公,私是私,账簿上都要分清,我会如实奏禀于上,但如果隐瞒不报,抗拒圣上垂询,我同样会禀告于上,那时候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他不想因为先前的举动给了甄家一种错觉,觉得他对甄家可以网开一面。

甄应嘉面色变了变,叹了一口气,道:“子钰,我甄家家风不严,实有负圣恩。”

这时,甄璘媳妇儿杨氏忽而开口说道:“珩哥儿,你怎么也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就不能出言求情?”

贾珩看了一眼甄璘媳妇儿,面色冷了几分,说道:“现在圣旨既下,谁来求情也都没有用。”

甄璘媳妇儿还想多说,却被甄韶冷冷瞪了一眼,心头难免一惧,到了嘴边儿的话又被憋了回去。

甄璘这时也拉过杨氏的胳膊,以目示意。

甄应嘉叹了一口气,道:“子钰,甄家落得如此田地,也属咎由自取,请罪的奏疏已经递到京城了。”

在这个时候,正是求人的时候,不好再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世伯到了诏狱,也不要心存侥幸,可将昔年三大织造局的亏空之事都录于口供,坦白交待,还能向圣上乞恩,如是推诿罪责,圣上震怒之后,再想从轻发落,就是不能了。”

(本章完)

第829章 这就是血脉压制!

第829章 这就是……血脉压制!

贤正堂

甄应嘉闻听贾珩之言,目光凝了凝,唏嘘感慨道:“事已至此,如何还敢欺瞒君父?”

甄韶、甄轩、甄铸等甄家男丁闻听贾珩之言,脸上愁云惨淡,唉声叹气。

甄家女眷则是脸色戚戚然,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弱的,已经开始低声抽泣。

甄家大祸临头,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贾珩道:“圣上气度恢弘,未尝不会网开一面,法外开恩。”

甄晴开口问道:“父亲他们如何做,宫里才能从轻发落?”

“如今之罪,咎因织造局亏空,如果能填补亏空,圣上也不会这般震怒,待议罪之时,当会从宽而论。”贾珩说道。

这话既是给甄晴说,也是给甄家的一众女眷和甄应嘉说,当然也是甄晴在配合着他解说此事。

哪怕是他抄检甄家,也是不想在甄家跟前儿落个恶名的。

不仅仅是甄晴可能给他生了一个孩子,还是因为……完全没有必要。

所以,刚刚面对方家,才会顺着甄兰的谋算顺水推舟。

至于方尧春,此人仗着清流的身份,上次在虏寇来袭之前就没少叽叽歪歪,还有江南的一些官员,刚刚只不过是顺着甄兰小姨子稍微收点利息。

现在是腾不出手收拾这些人而已。

甄家众人闻言,脸色变幻,面面相觑。

难道填补了亏空,就没有什么事儿了?

待解释而罢,贾珩也不想多做废话,看向甄应嘉,说道:“世伯,与家中人告别一番,先去诏狱罢。”

甄应嘉闻言,点了点头,而后看向自家二弟甄韶以及甄轩、甄铸,还有小一辈的甄珏、甄璘等甄族子弟,心头五味杂陈,长叹一口气道:“走吧。”

贾珩看向刘积贤,说道:“重枷和脚镣就先不上了,让人护着甄家众人回去。”

按说这等钦犯要上得重枷以及脚镣,但其实没有必要,这些人还能往哪跑?

说着,吩咐一旁的锦衣府卫押送着甄家四人离去。

一时间,花厅中就剩下甘氏以及一众甄家女眷。

甘氏急切问道:“珩哥儿,别的也不好难为你,进入诏狱以后,可否不要用刑?”

贾珩道:“按说进诏狱没有不动刑的,但甄世伯毕竟身份特殊,甄家既要体面,这个体面,我倒可以给,但还是那句话,现在圣上正在气头上,如果甄家继续不老实、不配合,那到时候就不好说了。”

甘氏忙道:“珩哥儿放心,事已至此,再也没有那般对抗天威的事儿。”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甄晴,说道:“王妃,府中女眷都在后院歇息,不得再行外出,锦衣府卫把守甄家宅邸四周,不会骚扰女眷,但相关财货绝不能藏匿、转移,否则一旦查出,严惩不贷。”

甄府女眷脸色倏变,心头惴惴,但不敢问贾珩,只是眼巴巴地凝眸看向楚王妃甄晴以及北静王妃甄雪,希望这两位身份尊贵的甄家女人能够出来顶上事儿。

甄晴美眸闪了闪,问道:“子钰,锦衣府打算如何抄检?还有女眷如何安置?”

贾珩道:“王妃,府中相关产业,锦衣府暂不查封,可以照常经营,但经历司以及内务府会稽司的人会派人接管账目和银库,而女眷也会由长公主府的女官过来监视,确保安全,两位王妃出行自由,倒不受限制。”

甄晴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贾珩道:“别的也没什么事儿,等案子查明以后,再向圣上乞恩吧。”

最后,看向一众脸色苍白的甄府众诰命,既是宽慰,又是警告说道:“贪墨之事并非谋逆等十恶之罪,发落轻重,悉由圣心,只是不再隐匿赃物,不再欺瞒君上,应不会有性命之忧。”

甘氏闻言,心头悬着的一颗心渐渐放下一些,说道:“让珩哥儿你费心了。”

贾珩看向甘氏,道:“夫人过誉了。”

甘氏的两个女儿甄晴、甄雪,都是他的女人,如果论起来,甘氏其实也算他的岳母。

劝慰了甄家人一通,贾珩离座起身,凝眸看向甄晴,面色平静,温声道:“王妃可否借一步说话?关于府中田亩、铺子的清点,需要一份儿清单。”

甄晴点了点头,说道:“到父亲的书房叙话罢。”

丽人轻声说着,抬眸看向甘氏,柔声说道:“母亲,您和几位婶娘都先回后院吧。”

这时,甄兰道:“大姐,我随你一同去。”

甄晴蹙了蹙秀眉,清声道:“三妹妹去做什么?”

贾珩看向玉颜清丽的少女,低声说道:“让三妹妹过来执笔记个名目也好。”

这个关口,自然也不会想着与甄晴痴缠,姑且说没有那个兴致,就是甄晴不定会有身孕。

甄雪也道:“子钰,我也过去看看吧。”

贾珩看向那眉眼柔婉如雪的丽人,点了点头。

几人说着,贾珩与甄晴、甄雪、甄兰转而来到书房,几人落座下来。

贾珩提起茶壶,正要斟一杯茶,另外一边儿的甄雪起身,说道:“子钰,我来吧。”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甄晴与甄兰,嗯,还真别说,两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眉眼和气韵颇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眉梢眼角的一抹不甘和冷艳气韵几乎是一个模子重新刻出来的。

可能是甄兰因为先前方家之事,心头愤恨难平的原因?

甄晴妖媚的玉容上现着复杂之色,轻声说道:“子钰,此事填补亏空,真的就能安然过关吗?”

因为甄兰在一旁,自然不好与贾珩亲昵,而且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心情。

贾珩道:“圣上并无赶尽杀绝之心,否则王妃以为可以独善其身?”

甄晴秀眉蹙了蹙,玉容见着清冷之色,心头却不落定。

贾珩点了点头,宽慰道:“填补亏空,等候乞恩吧。”

甄家的事儿不是甄家自己造成的,而是隆治帝的问题。

贾珩抬眸看向红着眼圈的甄兰,温声说道:“兰儿妹妹也别太难过了,那方家不过小人耳,不值得生气。”

甄兰清丽玉容上颇是见着倔强,轻声说道:“方才……多谢珩大哥了。”

刚刚应该就是他有意顺着自己,帮着自己出一口气。

念及此处,心思难免有些复杂。

这究竟是怎么一个人?

这就是朝堂重臣的气度和城府吗?

贾珩点了点头,也没有再看甄兰,而是拿过一份簿册,朗声说道:“王妃,是伱自己写,还是由你口述,让兰儿妹妹去写?”

甄晴容色如霜,轻声说道:“我自己写,兰儿妹妹,去准备笔墨。”

甄兰压下心头的思绪,低声应了一声,取了毛笔和砚台过来,让甄晴开始写着。

贾珩转而看向甄雪,说道:“雪……王妃,也不用太担心,这次宫里虽然震怒,但没有迁怒亲眷的意思。”

甄雪妍丽玉容怔了下,美眸凝视着那少年,温宁眉眼之间浮起怔怔之色。

不是,雪儿?

贾珩道:“两位王妃都放宽心,不要有那么多自作聪明之举就行了。”

甄家的问题主要是贪墨,一般而言,只要不是十恶之罪,等到一定时间,就会施恩。

比如当初的贾家,按着原著,最终还发还了一些屋子,不管是不是续本。

宽慰了甄雪和甄兰几句,贾珩道:“对了,怎么不见楚王?”

一句话好似一颗大石砸进了湖面,掀起惊涛骇浪,正在执笔书写的甄晴,手中的毛笔都微微一顿,抬起那张艳丽脸蛋儿,目光清冷,道:“王爷他领着淳儿,现在驿馆。”

楚王不仅是自己离开了甄家,还一并带走了楚王世子陈淳,只留下甄晴在甄家。

楚王可不想让自家儿子去见着抄家之举,不说晦气不晦气的问题,对小孩儿成长也不好,楚王起码是这么认为。

贾珩面色顿了顿,似乎感受到甄晴那冰冷眼神之后的失望,此刻因为有甄兰在,也不好说着其他,不再多言。

就这般,等甄晴写完手中的名册,外间的锦衣卫士说道:“都督,晋阳长公主领着咸宁公主已至甄家门外。”

甄家抄检,晋阳长公主作为内务府的经办人,特意等贾珩将甄应嘉兄弟带走之后,这才来到府中。

贾珩起得身来,说道:“王妃,一同去迎迎吧。”

甄晴此刻也放下毛笔,看向一旁侍奉笔墨的甄兰,道:“都去迎迎。”

众人说着话,离了书房,前去相迎晋阳长公主以及咸宁公主。

晋阳长公主在一众女官、嬷嬷的相陪下,已经来到了后院内厅,丽人一身雍容华美的朱红衣裙,衣袖以及裙裳上用金线刺绣着凤凰,云髻之上,金色步摇珠辉玉丽,璀璨夺目。

一左一右正是咸宁公主,以及清河郡主李婵月。

而为首女官是怜雪和元春,领着捧着玉如意和花篮的宫女打着仪仗,周围则是嬷嬷。

甘氏此刻已经领着一众女眷,相迎上去,道:“罪臣之妇见过长公主殿下。”

晋阳长公主云鬓挽起,那明洁无暇的额头下,美眸流波,道:“甘夫人请起。”

说着,在一众嬷嬷的引领下落座下来。

甘氏道:“长公主殿下,府中女眷俱在此处了。”

相比贾珩态度和蔼,还有如甄璘媳妇儿杨氏这等没眼力见儿的妇人,蹬鼻子上脸,此刻哪怕是晋阳长公主娇媚容颜之上,笑靥似花,但周围的妇人都紧紧低着头,不敢与那衣裙雍容华美的丽人对视。

这就是……血脉压制!

晋阳长公主丹唇微启,轻声说道:“甄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能怪着皇兄不给亲戚留着情面,只是过往那些年,的确太不像话。”

甘氏低声应着,基本是唯唯诺诺。

“怎么不见北静王妃和楚王妃?”晋阳长公主目光扫视过一众甄家女眷,忽而问道。

甘氏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忽而就在这时,外间传来嬷嬷的声音。

楚王妃甄晴进入厅中,说道:“妾身见过晋阳姑母。”

甄雪也向着晋阳长公主行得一礼,甄兰盈盈福了一礼,拿眼偷瞧着那盛装华裙的丽人。

说来,这是甄兰第一次见着晋阳长公主,但那螓首蛾眉,雍美端丽的气度却给甄兰留下了深刻印象。

甚至论美艳,比之甄晴还要繁盛几分。

晋阳长公主看向甄晴以及甄雪,莹润如水的目光落在那蟒服少年脸上,问道:“永宁伯。”

贾珩早有应对,拿过一旁的簿册,面色肃然几分,低声说道:“殿下,这是甄家的产业,可着锦衣府经历司和内务府会稽司一同筹办。”

此刻,倒有一些女上司的意味,嗯,回去晋阳就穿着这身衣裳。

晋阳长公主看向一旁的元春,声音珠圆玉润,说道:“去拿来。”

元春此刻正在瞧着贾珩,闻言,轻轻应了一声,身姿丰美端丽的少女,缓缓行至近前,目光柔润如水地看向那少年,从贾珩手中接过簿册,然后转身返回,递将过去。

涂着艳红蔻丹的纤纤柔荑,拿过那本簿册,轻轻翻阅着。

一时间,整个厅堂中只有晋阳长公主翻阅簿册的“刷刷”之音,众人都耐心等待。

甄兰抿了抿粉唇,忍不住瞥了一眼那蟒服少年,却见那少年削刻、冰冷的面容上不见丝毫表情,安静的好似一尊雕塑,而右手披风处按着宝剑的手,十指修长,白皙如玉。

贾珩拱了拱手道:“殿下。”

晋阳长公主将簿册阖起,美眸似是嗔白了一眼那执礼甚恭的少年。

催什么催。

晋阳长公主清声道:“两位王妃都坐下吧。”

甄晴和甄雪道谢一声,然后落座下来,甄兰也随之落座下来。

晋阳长公主金质玉润的声音响起:“金陵体仁院一案,朝廷的意思也很明确,当然还是希望府上配合,不要闹得不好看。”

说着,看向贾珩,说道:“永宁伯,是这个意思吧?”

贾珩道:“是。”

咸宁公主看向那蟒服少年,明眸中见着心疼,那人现在已经不满足欺负她了,开始欺负起先生了。

晋阳长公主轻声说道:“怜雪,你派着女官让人住在甄家后院,保护甄家女眷,着人清点甄家内的物品。”

凡是抄检家资,女眷容易受得惊扰。

晋阳长公主看了一眼甄家女眷,柔声道:“今天就先到这儿了,这瞧着都晌午了,也该用午饭呢,永宁伯觉得呢。”

贾珩道:“臣等下还要去锦衣府查问案子,鞠问甄家等人。”

晋阳长公主螓首点了点,看向那少年,说道:“等你查问出相关卷宗,再来汇总至本宫。”

贾珩拱手应命道:“是。”

说着,对甄晴、甄雪道:“两位王妃,在府上可先听长公主的操持。”

甄晴面无异色道:“永宁伯慢走。”

甄雪也同样说着,只是看向那少年的目光不由失神几许。

前天经姐姐一提醒,她可能怀了子钰的孩子,上次接歆歆回来时候,终究没有和他说。

问题现在她其实也不确定,要不再等有了孕吐、显了脉象才和他说?

现在家里乱糟糟,更是焦头烂额。

就在贾珩想要离去,咸宁公主忽而开口说道:“姑姑,不如我随着贾大人前往锦衣府,将讯问的案卷副本再给姑姑送来。”

晋阳长公主:“……”

蛾眉之下的美眸,目光带着几分恼怒地看了一眼少女,不过想了想,还是应允道:“路上注意安全。”

咸宁公主正自心头欣喜,忽而却听那丽人面如清霜,开口说道:“婵月,你陪着你表姐一同过去。”

两人原都是一身女官服饰,本来是在府中无聊,姐妹两个瞧着甄家被抄的热闹,顺便能见到贾珩。

现在见到,也算达成所愿。

李婵月轻轻“嗯”了一声,看了一眼那蟒服少年,拉过咸宁公主的素手,轻轻捏了捏自家表姐的手背,明眸中见着嗔怒。

咸宁表姐现在连她都防着了……

也不知是不是那天在床帏之间,小贾先生好像更为…稀罕她的缘故。

当初,贾珩也是明显在趴上更稀罕那种局促不安,手足无措,一看就经验为零的新人,那天对忍羞含怯的婵月更热切一些。

甄晴柳叶眉挑了挑,清冽的凤眸掠了一眼咸宁公主,玉容清幽如霜,心头难免响起一声冷笑。

这个小姑子女大不中留,毫无女儿家的矜持,她离京之前宫里流言就传的沸沸扬扬。

现在更是缠着那个混蛋不放了。

贾珩拱手说道:“那微臣先告退。”

说着,与咸宁公主一同离了甄家后院,沿着游廊向着前院而去。

窈窕静姝的少女,两弯英丽秀眉,清澈明眸之下的泪痣微不可察,清声问道:“先生,怎么没见潇姐姐?”

李婵月也看向贾珩,只是韶颜宁静如水,微微抿着粉唇,藏星蕴月的眸子静静地看向那少年。

贾珩道:“潇潇她今个儿没来,咱们坐马车先去锦衣府,回头吃个午饭。”

咸宁公主轻轻应着,待出了甄家庄园,上了一辆空间轩敞马车,看向那蟒服少年,说道:“先生,这甄家真是说抄就抄了,我小时候,甄家富贵的名头就传到了宫里了,不想落得这般结局凄惨的地步,一族兴衰如此,一国何尝不是如此。”

少女秀眉颦着,目中似有几分思索。

贾珩道:“是啊,枯荣兴衰,天地至理。其兴也勃,其亡也忽,一人,一家,乃至一国,无不如此。”

轻轻握住少女的柔荑,道:“其实甄家这还不算太惨,起码还能存留一份体面,如那牛继宗家,族中男丁尽斩,女眷沦落教坊司,何其悲惨。”

如宁荣两府那样的抄家,同样是惨不忍睹,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咸宁公主将螓首靠在贾珩怀里,体会到少年的情绪,清绝、幽丽的玉容上宁静一片。

过了会儿,轻声说道:“先生,咱们什时候回京?”

贾珩抚着咸宁的肩头,温声道:“等鞠问其罪,汇总成卷宗,抄检甄家的私财入官以后,上了奏疏,就能回京了。”

咸宁公主扬起秀丽如雪莲的脸蛋儿,问道:“那楚王兄还有王妃那边儿,会不会上疏求情。”

贾珩道:“楚王去了驿馆,楚王妃也是……识大体之人。”

他都没有想到楚王竟然躲了出去,不过想来也能理解一二,不是皇子不能体会到那种圣意孤高,胆战心惊的感觉。

李婵月看向那低声叙语的两人,剪水明瞳一时出神,心头涌起一股没来由怅然。

他和表姐才是一对儿,她其实也是多余的。

嗯,这就是三个人的友谊,总有一个人会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

贾珩凝眸看向那眉眼郁郁成烟雨的少女,情知少女又在自怨自艾,温声道:“婵月坐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说着,拉过李婵月的素手,少女的手略有几分凉,不是咸宁那种纤纤十指,但触手肌肤细腻不输分毫。

自从那天三明治之后,早已亲密无间,不分彼此。

李婵月稚丽眉眼羞怯未减,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妍丽如雪的脸颊羞红如霞,轻声说道:“珩大哥,你们说话,我坐这儿就好了。”

“这说着都冬天了,天还挺冷的,人多坐一起也能暖和一些。”贾珩笑了笑,看向小郡主,轻声说道。

李婵月:“……”

所以她就是个取暖的?

贾珩说着,伸手轻轻一带,将容颜微红的小郡主拥在怀里,少女香软的气息充斥鼻翼,轻声道:“再有几天,咱们就该回京了。”

李婵月将螓首靠在贾珩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微微垂下眉眼,心头也涌起一股安宁。

被小贾先生搂着,好像是…是要暖和一些。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的辚辚声音缓缓响起,伴随着寒风吹动着沿街旗幡的呼呼之音,透过窗帘落在贾珩的耳畔。

崇平十五年冬的江南,似乎比往年更湿冷一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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