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第138章 勇者

第138章 勇者

第三百二十二周目。

雷野在这个周目确定了自己很早之前就想过,但一直没去做的事,他要把布娅笛的超位魔法学到手。

之前他一直没有想过学习这个技能,因为见识过一次那魔法的恐怖威力之后,雷野根本不觉着自己能学成,更不觉着自己有足够的魔力能用出来,会这么想的人不只是他自己,也包括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布娅笛。

“真的假的,你要学这个?”布娅笛大受震撼,用那双冒红光的眼睛打量着雷野,摇头,“我还以为你有能用出来的底气呢,可以你目前这个魔力总量来看,根本就是达不到的啊,不然的话我一早就教给你了。”

“那我喊上葛菈缇妮呢,有她在的话,不就相当于无限的魔力供应了吗?”

“.该怎么和你解释才好呢,这样,葛菈缇妮就相当于泉水,可以快速地回复你的魔力值,有她在你可以无限制地使用魔法,而超位魔法是一次性的爆发,需要你有足够的魔力总量。”

这么说就懂了,葛菈缇妮会提供一个无限火力的buff,然而超过法力值上限的技能就算他是无限魔力也用不出来。

不过雷野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你教给我就是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全力炸过一次这四个人,让他们扛住了,我不确定你再来一个超位能不能把他们炸死,但大概率会把已经用过超位魔法的我炸死。”

尽管讲了这些,但紧接着布娅笛就开始传授她所掌握的超位魔法,此乃信任,无需多言。

而有布娅笛手把手教导,雷野快速地吸收着这份知识。

他逐渐理解一切。

所谓魔法,就是有魔力通过咏唱构筑的魔力通路,释放出火焰、霜降或者雷电之类的东西,但是超位魔法是一种追求极致威力的魔法,不进行任何会产生损耗的转化,直接爆。

另外,要简单粗暴地堆积魔力,更多,更多。

某种意义上,和雷野的魔导驱动引擎是一个理念的东西。

至于这个超位魔法的名字,布娅笛并没有讲,她说这个超位魔法算是最基础的版本,但每个人释放的效果都会不一样,所以,尽管是同样的招式,每个习得这个超位魔法的人都可以以不同的名字为它命名。

【千雷万火】

这是布娅笛所掌握的超位魔法的名字。

因为释放时火花带闪电,像是爆炸与火焰要吞噬这个世界。

至于雷野的超位魔法。

【千恋万花】

雷野这样称呼它。

因为

魔导泥头车突突突地驶向王城。

雷野把安格力和史尔特留在门口,转身就一个人莽了进去。

这一次,他演都不演了,潜行?潜个der!

拐到正门,他一边猛猛就着药剂往嘴里塞吃的一边沿着楼梯大步向上,直奔通向伽刚的那条路。

当第一个骑士看见他的时候,警报声就嗡嗡地响彻整个王城,雷野无视了这个声音也无视了拦在他前面的骑士,只是一个劲地向前跑。

这具娇小的身体可以让他把机动性发挥到极致,一般的骑士根本摸不到他,这一次他还会格外地关注拐角,以免有老六偷袭。

圣剑看出了他要做什么,没有阻止更没有询问,飘飞在前为其领路,顺便提示哪个位置有骑士埋伏正等着暗中给他一拐棍。

爬到第三层的时候开始有守在路上的王启骑士跳出来了,这几个没被催眠的骑士最出生,净是用些阴招,毫无骑士美德,也就洛达勉强有些正统骑士的样子。

不过雷野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近身战斗,只是蹦蹦跳跳地一个劲地往上钻,其实这条路他不需要萝妮娜的巫算,作为勇者小队的厨师他‘有幸’走过几次,只不过此刻这条路难走了几十倍,越往上走拦路的骑士就越多,好像整个世界的骑士都聚集在这里了。

这恰是雷野想要的。

“你想好了么雷野,烧命透支魔力只是听上去很酷,但实际上体验过你就知道了,那是远比溺亡或者被滚油烧死更痛苦的体验,更糟糕的是你不会真的很快死去,而是会活着体验这份痛苦很久很久,而你做这些没有意义,安格力不会记得你为他做这些。”

雷野乐了,果然一同经历时间轮转的人才会有这样的默契,一听这话雷野就知道圣剑已经看出了他要做什么。

“没关系,我不是为了让安格力感恩戴德才决定这么干的,这是为了我自己。”

“.我明白了,相当于一场演习,”圣剑沉默了一下,说,“你以为拯救布娅笛的方式是燃烧自己,但其实并不是这么苦情的戏码啊,根据我的计算,你救她的方法类似于集齐七个葫芦娃”

“很好啊,你现在已经不像是什么人机了,甚至还有点幽默,”雷野眼神明亮地笑,“不过你搞错了,无论怎么救布娅笛,我是不可能选择牺牲自己去救她的,你当我傻逼呀,我死了这么多次还不是为了在大结局的时候包饺子,要是那个时候男主角把自己玩残了,还算什么包饺子。”

雷野语气认真,“有人说只有悲剧故事才能让人印象深刻流传千古,但我话放在这里,我不要那种故事,我死这么多次,就是为了个好结局,我也得好好的,才算是好结局。”

圣剑又沉默了一阵。

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温和了好多。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正如我说的,你在这个存档付出的东西,没人能看到,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有意义了,”雷野大声说,“我总得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做到是不是,再有我说过好几次了,我做这个也不全是为了安格力,就像他看似是为了拉芙,其实是为了自己,我不是否认他的作为与动机,我只是看着他,突然想明白有时候让人会咬牙切齿地前进的理由是什么,你看着吧圣剑,我会用,无数次的死亡,证明支撑我前进的到底是爱,还是责任。”

没法再前进了,越是向上层的,骑士就越多。

雷野瞧见了人群里的王启四骑士,这个周目里的雷野几乎没有战斗,只是表现出了自己极致的敏捷,因此他们也没有急于出手,藏在人群中,等待着一击致命的机会。

他突然高举手掌。

走廊里好像刮起了飓风,整个城堡都在几个呼吸之后开始震荡,像是一场地震将要来临,魔素乱流在空气里颤抖,涌向某个奇点。

灿烂的红光在一瞬间闪过整个视界!

随后,巨大的魔法阵在脚下浮现,它在一瞬间放大到极尽夸张的程度。

被食物和药剂增幅过的魔力被一口气抽干了,随后就是一种抽血的感觉,再之后简直就像是在被人抽吸脊髓,雷野感受到圣剑所说的那种痛苦了,真不是人能扛的,他差点跪下去,但是有人嘿呦着努力撑住了他的身体。

侧头一看那是光着脚丫的萝妮娜,这个以外的角色让雷野一愣,这几个周目根本没有巫女组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莫名其妙地主动跑来凑热闹。

“勇!勇者大人!您、您终于诞.但是但是时间线,咦?”

“话都说不明白你是让人给蹬傻了吧。”

支支吾吾说话这个费劲,雷野没时间理她,咬着牙抵抗那种火烧般的痛苦感。

“喔我还以为你会哭出来,至少也要大声惨叫,你的耐痛能力很惊人啊。”圣剑看着他赞叹。

“倒不是,疼确实疼,但不是我想象得那种疼,”雷野龇牙回答,“倒像是之前测试人体极限时候把弹药打空的感觉,身体被从内部挖空了.”

圣剑默然,这个世界上愿意忍受魔力透支的痛楚去释放魔法之人,要么是像瑟珂玻丝那样为爱情,要么像是战死沙场的士兵那样为国家,要么是像遇到绝境的探索者那样为生命,都是为了很大气的东西而让自己熊熊燃烧,然而他们付出更甚直面死亡的勇气而选择的燃烧在雷野这里被形容为和四十四次导管差不多的东西,一时间圣剑不知该如何评价。

超位魔法有前摇,但并不夸张,五秒左右。

就在骑士们蜂拥而上之时,它爆发了。

“千恋万花。”

像是有魔力形成的蝴蝶在空中飞舞。

那是爆炸前最后的美,这份美在瞬间的闪光之中被放大到极致。

超位魔法的狂暴效果显现出来。

地动山摇。

山崩般的巨响。

凌冽的爆风。

宛如世界末日般的光景,在王城中间动荡开来。

很久很久之后,烟尘才缓慢地散去,雷野摇摇晃晃地从废墟的中心里爬起来。

难受得想死。

众所周知,如果在‘导’的过程中就感受到难受,说明身体已经在发出扛不住的信号了。

而在‘射’之后,这份难受会成百上千倍的放大。

现在雷野就处于这么个状态,像是有万千流刃在身体内部切割他的身体。

身边有一具尸体,萝妮娜又似啦。

往前看,废墟里也七零八落地躺着骑士们的尸体。

杀人了

一直以来,即使是那些玩乐的存档,因为破窗效应的缘故,雷野也会控制让自己不去夺走无辜之人的生命。

而在这个存档里,雷野第一次为了救某个人,而杀死了其他无辜的人,那位红发女骑士估摸着也死在这里了吧。

但是雷野不难过,反而笑了,他扒开碎石,找到下去的路,跌跌撞撞地走。

这不是攻略安格力的存档,因为安格力没什么可攻略的,恐怕在他刚成为纯爱战团成员的时候,只要他坦诚地把这些事情讲出来,那个大块头好兄弟就会愿意帮他的忙吧。

这是攻略他自己存档。

雷野不会再迷茫。

不会再想那么多复杂的事。

需要杀人的时候他会杀人,需要爱人的时候就去爱人,需要哈气的时候就哈气,他一定,一定会把布娅笛从那个匣子里救出来,但不会牺牲任何人,他非得、非得找到那条完美的时间线不可。

而他恰好具备这样的条件,时间的规则握在他手里,他堪称无所不能!什么都做得到!

他扶着墙往下走,一边吐了几口含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一边碎碎地嘟囔。

“圣剑,我想明白了,我知道我们两个一开始的关系为什么会那么差了。”

圣剑闻声出现,跟在他身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搀扶又收回,最后只是摆出洗耳恭听的态度。

“我们对‘雷野’的认知根本不一样。”

他说。

“你以为我是为了杀死魔王,作为神明的使徒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我是被女神选中的伟大正义,来save the world的勇者。”

“但不是的,”他摇摇头,“圣剑,不是这样的。”

“如果我真的是勇者,我才不是为了杀死谁而来到这个世界的,我一定是为了,减少这个世界的遗憾而来到这个世界的。”

他脚步趔趄,视野却莫名高了些,在满是尘会的底层穿行反而更不方便了,他吞了口治愈药剂,循着记忆里的方向努力前进,终于找到了那个房间。

和之前那次一样,拉芙小姐很快就答应了他的邀约。

但不一样的是,雷野发现了他伸出的那只手上多了不少难看的汗毛,那胳膊仍不算粗壮,但已经不能说是一只纤细白皙的女孩子的手臂了。

怪不得视野会抬高,不知何时他悄然恢复了自己的身体,雷野惊喜地笑了。

从最开始他的心理性别就没有任何改变,只是他的内心陷入到了莫大的困境,放弃了利用瑟珂玻丝的爱意去救布娅笛的时候,其实他真的怀疑过自己到底能不能救下她,也不受控制地幻想过和瑟珂玻丝在一起的美好。

但是那些美好只是他心中的桎梏,而不是他要找的那条完美的时间线。

他深深地呼吸,和拉芙牵着手走向外面,这一次没有人阻拦他们了,他们就像是逃离敬老院的好伙伴那样,互相搀扶着在废墟之中慢慢悠悠地离开。

时隔多年,安格力与他记忆里的那位少女再次相见。

一个人马上绷紧身体,紧张得像是犯了错的大孩子,另一个人连呼吸都放轻,仔细听着空气里细微的声音。

空气里传来史尔特‘这老太太谁啊’的声音。

雷野咬牙切齿地用尽最后的力气给了史尔特一拳,回头瞧了眼两人,他们看上去或许有话要说,但是这些话完全可以在路上讲,雷野时间不多了,他觉着自己马上就要死了,而他死了就会回档,这一趟就白干。

“上车!”他以骂咧的语气喊了一声。

“.过城门的时候不会太张扬吗?”安格力一愣。

“上车!”

雷野没力气解释,但他的咬牙切齿都快要绷不住了,痛苦面具挂在脸上,心说哥们我都把王城给炸塌了你还犹豫着该怎么过安检么?

看着他们上了车,雷野爬上驾驶位,现在他的腿够长了,终于能亲自驾驶一次这个能把人创到异世界的东西,另外以他的熟练度,才能最快驾驶着这个东西抵达多米尼克。

启动!出发!

雷野瞄了一眼后视镜,看到安格力和那个老太太坐在一起,大罪不像大罪,老太太不像老太太,倒像是两个刚认识的小孩。

他松了口气,然后笑了。

先是小声地笑,然后开心地笑,最后控制不住地大笑,笑得把血沫都喷出来,不是为那两个人开心,他是为自己念头的通达而高兴。

他随手拨开车上的车载音乐模组。

Never Gonna Give You Up

熟悉的歌声又响起。

“.本来我很喜欢你的品味,并且很期待你会专门准备个什么曲子用于这二人的相见,这个有点不搭吧。”圣剑吐槽。

“你搞错了,这又不是准备给他俩的,只是我想听,开车当然要听歌了,这不是属于他们的周目,而是我的,”雷野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拿出零食往嘴里塞补充体力,“还有一件事,圣剑,关于之前你的提醒,你说我要救的人正在渐渐超过我的能力范畴,要我做好心理准备,现在我做好心理准备了,你看着吧——”

雷野把油门踩到死,魔导半挂轰鸣着飞出王城的城门。

“——我将以狂妄之姿,拯救我所见的一切。”

(本章完)

140.第139章 拉芙love

第139章 拉芙love

安格力。

一直到现在为止,他经历的一切都让他很茫然,简直就像是被家长突然拎出来玩的小孩,只负责坐在车上等着雷野把一切都办好,其他的什么也不用干。

不过安格力很快就懂了,这或许是雷野的第n个存档,那他应该做的就是听他的话,如果雷野请求他做事的时候,他再思考要不要服从,除此之外不要乱搞,当雷野在王城里横冲直撞的时候,他拉住了蠢蠢欲动的史尔特。

莫大的期待随着雷野带着拉芙出来之后变成了莫大的惶恐,他知道拉芙快要老死了,不过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珠光宝气的小老太太,这样他就可以顺势开启话题,问问她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像是多年不见的故友重逢。

可是他看到的是一个太憔悴的小老太太,哪里有什么珠光宝气,简直像是刚从地下监牢被放出来。

这样的重逢让他一下子没话说了,一直沉默,反倒是拉芙最后忍不住轻声开口。

“.安格力?”

安格力还是沉默,他犹豫了一下,拿出了另一个自己委托雷野制作的东西,那是个小小的像是口罩一样的东西,拿在他手里就像是手办的换装一样。

他把这东西递给史尔特。

见到拉芙让他恍惚间又回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个下午,有个牛头人突然跑来说牛头人领地被入侵了,但语气并不紧迫,甚至有种在长期无聊的状态下突然有了点乐子的欢乐感,安格力过去一看就懂了,那是支已经全无战斗力的小队,甚至除了马车的那几位男性,这群人大都只是些小婢女,安格力一露面所有人都面露惊恐,几个小女生甚至吓得哭了出来。

与其说是入侵,不如说是外卖。

牛头人们凑过来看乐子,想要看看这群不请自来的客人会作何反应。

这时一身红的女人掀开帘子走出来,以某种近乎于狂妄的镇静下了马车,仪态优雅一步步走向安格力,安格力被她那坦然的身姿镇住了,甚至一时忘却了因为眼中的红色而产生的烦躁。

“我们只是路过的,不想惹麻烦,如果能行个方便的话感激不尽,但如果你们一定要动手,没必要为难她们,我交给你们就是了。”

牛头人们有一个不太好的习惯,战斗力悬殊的时候,如果敌人摇尾乞怜,那么牛头人们反而会狠狠地殴打!直到把他们打出血性,再心满意足地把他们放走,如果对方一开始就很有血性地表示要死战到底,那牛头人们就更高兴了,甚至会摆出不打不相识的姿态和对方认识一下。

这个毛病以血统不纯的史尔特最为严重。

而作为牛头人中的牛头人,安格力自然也沾点,这个时候他就已经很高兴地微微挑眉,琢磨着该怎么不失在牛头人部落威严的前提下给这伙人行个方便,顺便稍微给这伙风尘仆仆的人提供点补给,但是此时并不很理解人类风俗的安格力做了件错事。

“不觉得这样说话很没礼貌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还选这种颜色.是对我们的挑衅吗?!”他低喝一声,用指甲扯掉了对方脸上的红盖头。

那些婢女们一片哗然,甚至发出天塌般的惨叫。

安格力没有在意那些小小人类的惨叫,只是盯着那张对于人类而言或许很漂亮,但对于牛头人没什么特别的脸,那张有着已经干涸泪痕的脸上满是恐惧,甚至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完全不符合她刚才镇静的语气,这就对了这恐惧的样子才很符合这具娇软无力的躯体,但她这么恐惧却还是能大步上前与他这位大罪对峙?

安格力只喜欢勇气,不喜欢软弱,但这两样冲突的东西组合到一起,莫名让安格力更为动容,心跳都漏了一拍。

也许是因为她看不到吧,看着那双晦暗无光的眼睛的安格力心想。

可为什么那么悲伤呢,看着那张脸上的泪痕,安格力又想。

那是已经干涸的反复流淌过的痕迹,并不是被自己吓出来的。

鬼使神差地,他决定把这伙人留下来。

这不是牛头人的坏习惯,是安格力的坏习惯,偶尔他有什么想做的事,都会用另一种做法隐藏起来,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叫做闷骚。

安格力会时不时假装路过那伙人被‘关押’的地方,除了对那个人感兴趣之外,他对人类也有一定兴趣,他了解到这伙人是去和亲的,还了解到盖头被掀好像是挺糟糕的事,不过弗雷帝国已经不兴这样办婚礼所以又好像没什么问题。

有意思的是没有一个人告诉那个女人说他们遭遇了牛头人,只说是遭遇了一伙劫匪,虽然知道是不太想让她太担惊受怕的好意,但是被形容成劫匪还是让安格力觉得好气又好笑。

你当我是谁,七大罪中的暴怒!是什么拦路打劫的小毛贼么?!

但那天之后牛头人部落的所有牛头人都在配合这个谎言,到最后,拉芙也不知道自己误闯入的,是‘穷凶极恶’的暴怒所在的地盘。

“快要到了。”史尔特说。

“嗯”拉芙低着头。

半挂已经驶入了多米尼克,这是个弗雷帝国的唯一一个临海城市,也是最发达的城市之一。

发达城市好在人多,也不好在人多,从进入多米尼克开始泥头车的速度就变慢了,而且一直在轰喇叭,安格力不知道‘路怒’这个词,只是偶尔看一眼坐在驾驶室里的那个人,觉得他异常地烦躁。

“这帮不知道躲还好奇往前凑的傻逼你们好,再把脑袋往前凑,我一油门创死你们!”雷野骂骂咧咧,同时敲了眼后视镜,看到戴着变声器和拉芙说话的史尔特大吃一惊,猛回头,“你妈了逼史尔特,你在干什么!!!”

你二哥拼了命救了你大嫂,你当着你大哥面干什么呢你!你还是牛头人吗你!

哦对的对的,就是牛头人。

不对!

史尔特一愣,也震怒,“你妈了逼我们很熟吗?刚才给我一拳没搭理你,现在又骂我干什么?!”

被骂的雷野一愣,才反应过来史尔特现在还不是那个对自己服帖的手下来着,是一头傻楞的倔驴。

眼下问题不是这个

雷野瞧了一眼安格力,那头牛一脸的崩溃,看看表情怪异的拉芙又看看雷野,摇头晃脑龇牙咧嘴,眼神中隐隐透着哀求。

于是雷野转过头不说话了,忍着疼继续开车。

真是神经

大海。

这个世界的沙滩没有被开发成什么娱乐场所或者景点之类的地方,人都聚集在又商船停留的港口,等着购买新鲜的艾德人或者异国的水果,海边光秃秃的,除了沙子与礁石以外什么东西也没有。

下了车之后,史尔特小心地扶着拉芙女士向大海那边走去。

雷野则是直奔目送他们的安格力。

他现在的心情很不爽,甚至到了有些愤怒的程度,所以以质问的气势逼向安格力。

“别激动,我可以解释,”安格力的语气倒是很平静,“她还不知道安格力是个牛头人,在她生命的最后好不容易看到大海,我可不希望她被我吓到。”

“什么意思,”雷野被说懵了,“什么叫做不知道你是个牛头人。”

安格力挠挠头,快速地讲了讲往事。

而雷野则是听着这些,缓缓地睁大了双眼。

“也就是说.在那几个月,准确地说从你们认识到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身体接触?!只有对话,看也没看见手都没握过.这和网恋有什么区别?”

沉默片刻,安格力点头。

雷野有种无力感,虚弱地坐在原地。

搞毛啊.

他知道安格力为什么那么在意探索者们对他的眼光了,他一直在思考人类会不会害怕他,而得到的答案是,初次见面,是一定会的。

至于他委托的那个变声器,就是用在这,倒不是让史尔特替他聊聊往事,什么也不必聊,他只是想要让‘安格力’扶着那个小老太太心平气和地听一听大海,安格力不重要,重要的是海。

你懂个蛋!那海真重要吗?!

算了这样也罢,只要安格力不觉着有遗憾就行。

他从坐下的姿势变成躺下,开车过来耗尽了他最后的体力,现在他最后的任务就只是扛着生命透支的折磨努力坚持一会,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布娅笛为他延续的近千年生命,一口气烧干就剩一两个小时,这超位魔法真是败家

他眯缝着眼睛又不让自己睡着,意识朦胧间,他看到拉芙突然站住和史尔特说了句什么,然后折返。

走向手足无措的安格力。

突然雷野想到了什么,咧了咧嘴角。

对啊,他去救人的时候,说的是‘一头牛喊来帮忙’来着啊.

拉芙。

她的国家位于沙漠中的一片绿洲,比弗雷帝国的随便哪座城市都小,因此和亲的请求被允诺之后,几乎整个国家都很高兴,能用一个嫁不出去的王女从那个富庶的国家换来相当多的聘礼。

被当作物品交易就是拉芙伤心的理由了,在爬蜥牵动的马车上她总是哭。

因为生下来就看不见,所以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觉着自己是‘女儿’,只不过是个难以交易的货物,临行前父亲那没什么温度的拥抱只不过是为了终于出了货而开心,与之相比,倒不如陪嫁的这些小婢女们真心实意,哪怕遭了风暴也会从为数不多的食物里从自己那份挤出一口,生怕她饿到。

所以在大家都害怕她也很害怕的时候,她掀开马车的帘子站了出来,走向那些她看不到的歹人,她保持着沙漠的女儿的优雅,语气镇静,却暗暗抓着自己裙摆,几乎拧出水来。

不成想歹人上来就掀了她的盖头。

不好,这是要劫色!

下一秒对方岂不是要用手指滑过她面颊,说嘻嘻嘻小娘皮姿色还不错?

拉芙更加恐惧了,不知道自己会被怎样对待,然而对方连碰都没碰她,只是说要囚禁他们一段时间,反抗当然是反抗不了的,拉芙只能任由对方安排自己的随行者们找地方住下。

婢女说他们是遭了一群匪徒,还好没那么坏。

可是拉芙有着一双很灵敏的耳朵,对方说话的声音从那么高的地方飘下来,走起路来地动山摇,什么匪徒,很明显是遇到大只的魔族了啊,当她笨蛋么。

不过确实没那么坏。

她的随行者们在这片土地很难狩猎到猎物,然而在这里她却每天都能吃饱,再有什么恶劣的天气,也没再影响到她,这还不是她的特殊待遇,随行的所有人都住得蛮好,这一点从他们之间的对话就知道了,听大家聊天时的语气都渐渐变得开心放松。

名为安格力的那个大块头最常和她聊天。

那一定是个很可怕的怪物,但反正拉芙看不到,而且安格力浑厚的声音听上去蛮老实的,他们马上就熟络了。

有时候她会问一问他弗雷帝国的事情,那家伙会支支吾吾地讲一讲,拉芙一听就知道是胡诌的,因为和那种被人念给她的那种廉价画本上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

拉芙也会讲自己的事,比如说她故乡的小国,单调的食物,单调的娱乐,单调的生活。

没过几天附近就多了一座游乐场,她侧坐在一种叫做‘跷跷板’的奇怪东西上,然后起升落下,裙摆在她小小的尖叫声中上下翻飞。

那个连手都不曾握过,但渐渐与她形影不离的男人带着她把这些奇怪的东西都玩了一遍,那是她人生中最开心的几天。

于是在某一天,她试探着提出了一个请求。

“安格力先生,我能和您一起去看看大海吗?”

对方没有马上回答,这让她有些失落,不过那之后她坐在游乐场的长椅上无聊地甩动双腿的时候,会听到什么巨大的东西暴力地翻动泥土的声音,那些声音简直有些恐怖,像是怪物摧毁地面。

不过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的拉芙心想,这或许就是她生命里能听到最漂亮的海潮了。

那天她心情很好,哇咔咔,和亲约定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但这没办法呀,现在她是囚犯,只能老老实实地被囚在这咯。

这份好心情直到那天安格力突然放她离开。

关于那一天的记忆,拉芙已经很模糊了,只觉得自己的心中满是茫然,完全摸不透那家伙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能强绷着镇静和他道别。

后来她来到了弗雷帝国,听到了她这辈子也想象不到的繁华,甚至比安格力讲给她的还要夸张些。

可见识到了大城市的繁华拉芙不怎么开心,反倒是惦记着再回去玩两把跷跷板,于是马车上的她第一次笑了出来,她下定决心要办一件大事。

终于和伽刚碰上面了,这位刚上任不久的国王对于拉芙而言还是个弟弟,于是她摆出姐姐般的强硬气势告诉他,这联姻吹了,姐不乐意!

伽刚不缺这么个女人,但是弗雷帝国不能被那么小一个国家退了婚,只因为这么个面子上的理由,拉芙被随意地丢尽王城最深处的某个房间。

便是几十年。

这些年来拉芙试着跑路,可是那些身体正常的妃子们都跑不掉,何况她这么个瞎子。

后来她不再年轻,不再试图逃跑,就只是默默在心里惦记着那个简陋游乐场里的跷跷板,尽管她已经没资格去穿那身能在风里上下翻飞的裙子了。

几十年的时间对于人类太久了。

久到能够把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完全杀死,变成一个等死的小老太太。

生命的最后这个小老太太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愿望,想要最后再和那个‘歹人’见一面。

她前半段的人生里,是等待售卖的瑕疵商品,她后半段的人生里,被随意地丢在昏暗的房间里独自枯萎,只有那几个月她才真正开心,像是沙漠之花一样盛放过,所以她想说一声谢谢。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我,甚至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你,我已经太老了,老到连这些情绪都模糊,可是我真的很感激,能够遇到你,真的是太好了。

拉芙转身原路返回,背向大海,直奔安格力。

看到她折返安格力像是害怕了似的,下意识退了两步,最后咬咬牙绷紧身体一动不动,直到拉芙走到他面前,对方伸出手,摸索着,把手扶在他的腿上,像是扶住了一堵沉重的墙壁。

这一刻安格力紧张的表情就像个孩子,但拉芙的表情没有半点意外,只是松了口气,并向上伸出手,一副要抱抱的样子,居然也像个小孩。

安格力的紧张舒缓,然后是困惑,他张了张嘴没能开口,以很拘谨的动作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手上。

没有对话,拉芙指了指大海的方向,安格力心领神会。

夏日的最后,太阳还是毒的,换种说法也还是明媚的,明媚的阳光落在大海上,让那些波纹看起来就像是成千上万块鱼鳞,鱼鳞闪闪亮亮地又无数次向他们推过来,哗啦啦地响,安格力闭上眼睛,想要感受拉芙此刻听到的东西,他.听到了,风与浪重叠,鱼反复跃出海面,远处的超级大商船驶来汽笛声逐渐变大,几分钟后,它卷来的浪潮将席卷他们脚下的沙滩,让不属于沙漠的沙子湿润,宛如此时拉芙的热泪盈眶。

安格力内心平静,连呼吸都变得平稳。

而拉芙悄悄靠在安格力的胸前,听着他的呼吸轻轻吹过自己苍老身体的声音。

在拉芙心里,这才是让她平静的海潮。

“谢谢。”她轻声说。

她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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