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躲进小楼成一统

第二天,《长安日报》率先登出了昨天座谈会的新闻。

但是,报道的重点显然有一丝丝的偏差,从“西部电影”,转移到了方言的“寻根文学”。

而这并不是个例,长安,乃至陕北的媒体,有一个算一个,连篇累牍地宣传“寻根文学思潮”。

《文化艺术报》、《陕北日报》、《汉中日报》等报纸的文艺版块,长篇大论地探讨起来。

在如此的推波助澜之下,“寻根文学”一下子引起全省作家、编辑以及读者们的关注和讨论。

更何况,提出“寻根文学”的这个人可是方小将!

大街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排队抢购报纸的场面。

王天乐飞快地骑着自行车,来到位于铜川的陈家山煤矿,轻车熟路地走向一处窑洞。

此时,陆遥坐在屋里,面前堆放着如山般的资料和笔记,整整几十万字。

这些全是自己花费了两年半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搜罗起来的,甚至把全省、市、县各级的报纸都收罗过来,目的就是为了在《走向大世界》里,把陕北城乡改革时期的社会面貌,统统写出来。

“哥!哥!”

“天乐,你不在编辑部里呆着,怎么跑我这儿来?“

“哥,出事了。”

王天乐本来是矿上的采矿工人,后来在大哥的帮助下,调到《延安报》当记者。

陆遥这么做,既是想提携兄弟一把,也是拿他当观察对象,新作里的“孙少平”就以他为原型。

“大事还是小事?我不是说了嘛,如果没有什么大事的话,就不要来打搅我。”

“哥,这回真是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不会又是你嫂子来信催我回家吧?”

“不是,这事跟嫂子没关系,跟方言方老师有关!”

说话间,王天乐从公文包里递上厚厚一叠的报纸,但凡是省内的,基本上都在里头。

陆遥粗粗地一看,上面都是关于“寻根文学”的定义、观点、见解,以及本报编辑部的评论。

“作家们写实际问题,写很多牢骚和激动,也应该把目光投向更深的层次,在立足现实的同时,又对现实进行超越,去揭示一些决定民族发展和历史文化的谜……”

“岩子真的是‘不语则已,一语惊世’。”

一目十行,一边浏览报纸,一遍感慨道:“文坛又要闹出大动静啦!”

“可不是嘛!”

王天乐说,仅仅《延安报》的编辑部,围绕着“寻根文学”,争论不休,吵翻了天。

陆遥遗憾道:“只可惜我当时不在现场,不能跟岩子面对面聊聊,坐而论道。”

“现在也不迟。”王天乐说,“哥,方老师估计还要在长安待一段时间,要不我们现在……”

“算了,平洼、忠史他们会去的,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时间紧迫,我要把精力放在创作上。”

陆遥摇了摇头。

“可是……”

王天乐心急如焚,趁着这个机会,既可以把大哥劝回西影厂,跟嫂子一家团聚,又可以凭着这层关系,有机会接触到传说中的方小将,以《延安报》记者的身份,做个“寻根文学”的专题采访。

“岩子又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陆遥呢喃着:“我可不能再原地踏步了。”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寻根文学”犹如滚滚的洪水,从陕北满溢而去,向着全国各地蔓延。

毕竟,与会的编辑和记者不只是陕北的,也有来自《文艺报》、《文学报》等报纸期刊。

前脚座谈会刚结束,后脚便第一时间用电报或者电话,把消息传达到远在千里之外的编辑部。

一篇篇关于方言以及“寻根文学”的新闻,火速出炉,霸占着报纸的重要版面。

《文学应深深扎根在故土上、人民间》、《寻找文化之根》、《方言与“寻根文学”》……

而在湘南,一篇名为《文学的“根”——漫评方言的“寻根文学”》赫然登在《湘南日报》上。

古桦和韩少恭等湘军坐在一起,围读着这篇文章。

“少恭这篇评论,可以说尽得岩子的真意。”

“我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韩少恭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们在这里发扬湘楚文学的时候,岩子已经提出了一个更加宏大的目标,把文坛这些年冒出的‘湘楚文学’、‘岭南文学’统统纳入‘寻根文学’的版图里。”

古桦说:“是啊,也亏岩子想得出来,‘寻根文学’,文学的根,这个名取得好。”

在场的所有人不无交口称赞,都能敏锐地感觉到寻根文学有着一片前所未有的蓝海。

“本来打算把《爸爸爸》作为‘湘楚文化’的作品发表,现在看来要改一改了。”

韩少恭道:“我准备拿来支持‘寻根文学思潮’。”

古桦说:“不如这样,干脆就寄去《人民文学》发表,岩子现在就是《人民文学》的编辑。”

“就这么办!”

韩少恭满口答应下来,“不管是谁在弘扬华夏民族地域文化,我都要来帮帮场子。”

“不只是你,我们也一样!”

古桦作为文学湘军的领军人,代表湘军,第一时间地响应了方小将“寻根文学”的号召。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不单单是湘军和陕军,粤军、晋军、川军、奉系等各地新军,纷纷打出“寻根文学”的旗号。

倒是在华东地区,不像其他地方一样,一呼百应。

相比于沪市,“寻根文学”在江浙和江南的吸引力更大一些。

杭城,富春江之滨。

李杭育看着有关于“寻根文学”的文艺理论点评,两眼不停地冒光。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我原本以为我写的‘葛川江’系列是钱江文化,吴越文学,没想到其实是一种文学寻根啊。”

“方老师不愧是方老师,真的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回想起自己的《最后一个渔佬儿》、《沙灶遗风》,回顾着文里的钱塘江一带的“弄潮儿”质朴的生活习俗和风土人情,整个人瞬间开悟,身心立刻陷入一种极度的轻松和喜悦。

耳畔边,仿佛能听到大江大潮的浪涛声。

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

就在文坛闹得沸沸扬扬之时,“始作俑者”的方言正在与美同行,畅游秦王宫。

巍峨的城楼、磅礴的宫殿、高耸的城墙,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庄严霸气。

虽然相比于横店影视城的秦王宫,面积不够大,景点不够多,建筑也略显粗糙,但在80年代初能有这等规模的影视基地,还要啥自行车!要啥自行车!

方言和龚樰、朱菻等人走在狭窄幽长的复道上,也就是秦国大臣平时进出宫殿的通道。

“这得花多少钱呐?”

龚樰踩在黑色地砖上,忍不住惊叹。

“《大秦》也许会是全国电影厂里目前投资规模最大、演员阵容最空前的一部电影。”

方言笑着看向朱菻,恭喜她即将在电影里扮演“嬴荧玉”,就跟《商鞅》话剧里一样。

“这还要谢谢方老师。”

朱菻至今还记得,当初要不是方老师亲自点将,兴许自己还在卫生所当检药员呢。

其实治病救人也没什么不好,不过影坛对于她来说,更加心驰神往。

“不用这么客气。”

方言摆了摆手,就听到背后传来“方老师”的喊叫声,于是回头一看。

只见钟惦斐领着自家的儿子,主动地打起了招呼。

“方老师,您好,我是《世界图书》的编辑,钟阿城!”

“你好你好。”

方言眼前瞬间一亮,想不到此行还有意外收获!

(本章完)

第343章 大文豪的标配

“方老师,我写了篇小说。”

钟阿城娓娓道出,内容大概就是王一生本来是象棋棋院的专业棋手,每天都吃饱饭,一脸油光,渐渐地对下棋失去了热情,但下乡插队之后,经历了饥饿、劳作等境遇,终于捡起了对象棋的热爱。

方言一下子就来了兴趣,嘿呦,这不就是《棋王》嘛!

“那天的座谈会上,听了您讲的‘寻根文学’,我总觉得这篇《棋王》像是寻根小说,但又觉得不像。”钟阿城语气诚恳道,“我拿捏不住,不知道您觉得……”

方言问道:“你觉得不像寻根小说,是不是因为里面没有民族地域文化的具体描绘?”

钟阿城连连点头,《棋王》里恐怕除了象棋,再也没有一丝半点跟华夏传统文化沾边的东西。

“寻根文学的范畴没有那么狭隘,只要是属于中华文明的瑰宝。”

方言笑了笑,“就像我的《一代宗师黄飞鸿》里,武术和舞狮都是华夏文化的符号之一。”

说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钟阿城,“所以你的《棋王》为何不能算是寻根小说呢?”

这一番,犹如黄钟大吕,让他整个人瞬间豁然开朗。

“方老师,我明白了!”

“但凡是涉及到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不管是无形的,还是有形的,都是华夏文学的根!”

“这个范围还可以再扩大些,比如地域方言。”

方言说:“我在前不久收了篇写空中小姐和海军复员战士的爱情小说,本来是一篇平平无奇的爱情小说,但因为在行文叙事上有股子‘京片子味’,这种‘京味小说’也算是寻根文学。”

钟阿城不免惊叹,“那这个范围可真大,简直是包罗万象。”

“对,就是包罗万象。”

方言道,“其实,不仅仅是我们国内有文学寻根,世界各国都有属于自己的寻根之旅,特别是在第三世界国家,像拉美的魔幻现实主义,本身也是在寄托于印第安怪诞神秘的古文明。”

钟阿城在听到“寻根文学”还跟世界文学接轨,心里越发激动:

“方老师,那您能帮我看看这篇《棋王》?”

“稿子有带在身上吗?”

“带了,带了,就在我包里!”

“卷面很整洁,没有太多修改的痕迹,看样子你写的时候很顺。”

方言接过一看,篇幅并不长。

钟阿城诚恳地说自己花了三个晚上写出的《棋王》,几乎一气呵成,一字不易。

“不错不错,不过你怎么会想到写这稿子呢?”

方言问起了写作动机。

钟阿城更是直言不讳,“主要是为了稿费,家里有妻儿要养,我自己又是个老烟枪,不抽烟可不行,所以这工资负担不起,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才想到写小说……”

说着,说着,就连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方老师,我是不是太俗了?”

“俗怎么了,俗点好啊,俗了才能接地气,才能更接近老百姓。”

方言乐道:“我也是个俗人,当初投身文学,也完全是想挣个编制,早日返城而已。”

钟阿城听到这话,压着自己的心理包袱随之消失,露出释然的笑容。

“行了,这篇稿子我就收下了。”

方言道:“至于能不能在《人民文学》上发表,我不能马上做出答复,但我能向你保证的是,《棋王》作为‘寻根文学’的作品,一定能刊登在文学杂志上,这个你完全可以不用担心。”

“谢谢方老师!”

钟阿城不住道谢,处女作就上《人民文学》,这种一步登天的白日梦他可不敢做。

方言把稿子收进公文包,嘴上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回归到龚樰、石铁生他们之中。

石铁生问:“瞧你这模样,又撞上什么好事了吧?”

“得了篇好稿子。”方言眉飞色舞,“当然,不及咱们构思出的那篇《触不可及》。”

“岩子,我觉得你高兴得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石铁生调侃道:“别忘了你讲过,约了贾平洼、陈忠史他们在清平湾见面。”

…………

延川,清平湾。

石铁生下乡插队的地方,就是这么个陕北普通的小山村。

路途遥远,方言让龚樰留心地照顾石岚,自己则替石铁生推着轮椅,来到此地。

树很少,少到哪座山上有几棵什么树,碗口粗的就更没有了。

“只有打新窖或是做棺木的时候,才放倒一两棵。”

“要是谁能做上一口薄柏木板的棺材,大伙儿就都佩服,方圆几十里内都会传开……”

来到村里,石铁生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兴奋地介绍起来。

即便这里不是自己插队的地方,方言依旧能感受到一股似曾相识的亲切感。

视线中,进山寻野菜的孩子们陆陆续续地回村,大的拉着小的,小的扯着更小的,每人的臂弯里都挎着个小篮儿,装着苦菜、苋菜、小蒜等等,甚至还有捡牛粪的。

一个个跟在牛群后面,叽叽喳喳地吵着。

石铁生突然在人群中,找到了个熟悉的面孔,喊了起来,“留小儿!”

留小儿一愣,上下打量着叫他小名的男人,感觉在哪见过可又想不起来。

石铁生自报家门,“我呀,队里养牛的那个‘铁生哥’!”

“铁生哥?!”

一经提醒,留小儿终于记起了石铁生,惊喜交加。

相互寒暄了会儿,石铁生糊里巴涂地问:“清平河水还流吗?”

“流哩嘛!”留小儿“咯咯”地笑。

“我那头红犍牛还活着吗?”

“在哩!老下了。”

石铁生完全无法想象那头浑身是劲儿的红犍牛老了会是什么样。

“你爷爷还爱唱吗?”

“一天价瞎唱。”

“还唱《走西口》吗?”

“唱啊。”

“《揽工调》呢?”

“什么都唱。”

“不是愁了才唱吗?”

“咦?!谁说?”

众人一边走,一边静静地看着石铁生和留小儿等孩子聊起村里的事,有说有笑。

石岚左顾右看,“这里就是哥哥笔下的清平湾啊。”

“这里也是你哥哥文学的根。”

方言说完这句,便询问起留小儿有没有见到贾平洼等人的踪影。

留小儿回答说:“村里今天是来了好几个生人,就在大队那边!我带你们去!”

一路来到大队所在,就见贾平洼、陈忠史他们站在门口,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岩子,你们可算是来了!”

“是啊,我和平洼都想着要不要到村头接你们去。”

“……”

看着一个个急不可耐的样子,方言心里清楚,这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探讨“寻根文学”。

毕竟,国内的文坛虽然“百花齐放”,但绽放得最艳的已经不再是严肃文学和纯文学。

特别是纯文学,从伤痕文学,再到反思文学,兴起至今,已经开始由盛转衰,步入瓶颈时期。

至于乡土文学、改革文学、知青文学,种种文学流派已经发展成熟,很难出现全新的突破,不像一副勃勃生机的通俗文学一样,能再给人带来耳目一新之感。

各种题材已经写烂,继续创作只能是拾人牙慧。

于是乎,一部分人才会开始把目光投向国外,比如“魔幻现实主义”。

这也是为什么方小将的“寻根文学”一经报道,立刻就让全国无数作家惊爆眼球,追捧不止。

自己犹如华夏文学的指路明灯,再一次地给华夏作家们指出了条通向崭新天地的康庄大道。

而但凡是“大文豪”或者“文学家”,无一例外,要么引领了文学思潮,比如白话文运动,要么就是某个文学类型或文学集团的标志性人物,还有就是一个文学流派的开山鼻祖。

显然,方小将已经摸到了“大文豪”的边角。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