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有道无道

你有马,我也有马,等待你们体力耗光才是最正确的选择。魏军骑卒可没能丢盔弃甲,都是保持全装的。

而且论起马匹的优良程度……羽林左军的马匹也是在大魏之中排在首位的。

当孙权又驰出大约四十余里远之后,终于不能再维持速度,开始被迫休息了起来。可休息没有多久,西面魏军的马蹄声则又传过来了。

徐详这时长叹了一声,直接伸手朝着孙权身上抓去,扯住了衣袍的一角:

“陛下将衣服给臣!若事有不谐,臣伪作陛下还能拖延些许!”

孙权长吸一口气,并无回应,而是极为配合的脱起了外袍,看着徐详披上自己皇帝形制的外袍,叹了一声:“子明!”

“陛下上马!”徐详厉声喝道:“速走!”

就在徐详穿衣之时,徐详身旁的骑军司马也起了急智,急命手下半数骑卒弃了马遁入道路旁边的山林之中,将马匹让出,而后维持着一人双马的规模继续向东逃窜。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后,魏军骑兵终于赶了上来。道路弯弯曲曲,看到魏军骑兵愈来愈近,徐详朝着孙权大喊出‘保重’二字,随即勒马停下,身旁的数十骑卒也随之停下,只剩下孙权和两名骑兵继续向东。

数十骑停在道路中央,徐详身披孙权的外袍,从队伍最前策马走到了最后,率先朝着身前追赶上来的魏军骑兵发问。

而身后魏骑的形制的规模约有一百余骑,敌是肯定敌不过了,只能试图交涉一二。

“来者何人!”徐详高喝道。

“你又是何人?”身着甲胄,手扶骑枪的李铜轻磕马腹上前,隔着三丈远的距离问道。

“朕是大吴皇帝!”徐详沉声喝道:“你等俱是魏国寻常骑卒,就算获了朕,你们每人也不过能得到些许财帛罢了。若是你们随朕一起走,朕以皇帝之名向尔等保证,朕可以令你们人人封侯!骑卒,可任五百石官。什长,可任千石司马。百人将,可为两千石!你这主将可以为封号重将!”

李铜心中暗笑一声,握着缰绳的手伸到背后打了个手势,而后装做中计一般问道:“你当真是孙权?”

“朕就在此处!如何有假!”徐详应道。

“那好,我来验明正身。”李铜猛地纵马上前,就在一众吴兵猝不及防之下,徐详刚惊异要问,就被李铜手中的骑枪贯穿了腹部。

李铜毫不犹豫,弃了骑枪,从马鞍侧的革囊中抽出两支短矛,左右双手一前一后掷出,又刺穿了徐详左右两名骑兵的胸口。

身后的魏军早就看到了李铜的手势,只一个冲锋,便将这部已经疲惫至极的吴军全部冲杀。

一名骑军什长下马,将李铜的短矛和骑枪全都捡拾回来,擦干净血迹后递给了李铜:“司马请接。”

李铜坐在马上俯瞰着尚未断气的徐详,啐了一口:“孙权生有紫髯,长上短下,身形高大雄壮,朝廷早就将此事通报下来了。你这人又如何要诓我?死有余辜。”

徐详怒眼圆睁,口中流血欲要怒骂,却被方才拔出骑枪的魏军什长一脚踢在头颅上,登时便没了气息。

而李铜也不迟疑,即刻令属下继续向东追击。

此处是沿江的平原之处,开阔之地,又无地方可以遁逃,孙权骑马越走越心惊,以为今日自己要命丧此处了。而身旁的一名骑卒却似看到了什么,朝着左前方遥遥指着:

“陛下,那里似乎有个野渡!就是不知有没有船!”

孙权长吸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赌命一般的离开了道路,朝着左前方的野渡驰去。

‘今日便在此赌命了!’孙权心中暗道。

出了道路不远便是河滩,渡口能在远处望到。从身后追赶着的李铜视角来看,三人三马朝着渡口冲去,李铜遥遥见得孙权数骑往河滩上走,也心中大急,急带部属追去。

待孙权驰到野渡旁边,看到了野渡中只有一老翁和一钓鱼小舟,大喜之下,骑马朝着简陋的码头跑去,挥手高呼:“老丈,老丈,带我等渡江!”

老翁何时见过这等场面?三名骑士朝着自己的破码头不管不顾的冲来,腰间还挎着兵刃,还大喊什么渡江,几乎是个正常人都要惧怕。

老翁本能以为遇到了匪徒,用手中竹竿轻轻一荡,就将小舟与破码头荡出了一丈远。老翁自以为安全,这才问道:

“你等是何处而来的贼人?竟要抢我的船?”

孙权心中焦急,连连拱手解释,又朝着身后一指:“老丈,我等遭了难,贼人就在身后不远处了!还请速速带我等上船,我以千金酬谢!”

老翁却又摇头:“哪里来的千金?我看你才像贼人!莫要诓我!”

孙权此时终于崩溃,求生的欲望占领了他的心神,再也不愿意与这老者多说一句,咬牙切齿面目涨红,转身从自己的马侧取下大弓,从箭袋中捏了一箭出来,屏住呼吸抬手便射。羽箭隔着两丈多的距离,不偏不倚的正中了老翁的喉咙。

看这老翁约有七旬左右,想来是本地之人,在此偏僻之地活了一辈子,却不料今日遭了如此之祸。

孙权一时大喜,扔了弓箭持刀下水,在齐腰深的水中走了一丈多远,爬上了小船,将竹竿从老翁手中夺下平放在船中,又拿起木桨,这才发现一直随在身旁的两名亲近骑卒并未跟过来,本能般的招呼道:

“谢达,冯弃,你二人在做什么?还不上船?”

能随在孙权左近伺候的骑卒,几乎都是世家子弟,能识文断字,来中军打熬资历的。

谢达手握缰绳,抿着嘴,脸孔微微涨红,并不说话,而是趁着魏军还未到翻身骑马便走。

倒是冯弃叹了一声:“这老翁被陛下所杀,又有何罪?微臣家中尚有老父,却不愿见别人父亲如此枉死!陛下现在已经有了船,多多保重吧!”

说罢,冯弃躬身一礼,而后翻身上马,循着谢达的身影驰走了,连腰间兵刃和革囊都扔了下来。

孙权一时失神,看看自己双手,又看看谢达、冯弃二人的身影,再看看水面浮着的老翁尸体,发狂般的大吼了一声,手持木桨,不管不顾一般向着江中划去。(本章完)

第760章 诸军调动

陆逊昨夜几乎没睡。

将领越是在外,越是要尊重皇命和朝廷的权威。说什么将在外不受君命的,要么将领与皇帝亲信无匹,要么是跋扈到了独断专行的程度。

而陆逊自然是两不沾的。

从牛渚渡江至横江渡后,陆逊唤来将军、校尉们安排明日朝着芜湖方向的行军,而后又主动写了一封近千字的长信,原原本本的将自己和姜维、曹爽二将的对话记录下来,并向皇帝说明了自己的战略判断,以及姜维、曹爽是如何被自己劝说的。

策动友军放弃原有目标,改变战略方向,汇报清楚是应有之义。不过水军自与其他兵种不同,船只航行之时,陆逊自可在自己的船舱中高卧酣睡,有事参军来唤他就是,耽误不了一点工夫。

天色未破晓时出发,纵然有着水流和风向的不利因素,中午时陆逊全军浩浩荡荡,就已经过了芜湖西北的江面之上。

芜湖城头,吴国车骑将军朱然和侍中胡综二人早已得了斥候禀报,来到芜湖城的西侧城墙,遥遥眺望着江面上的魏军船队。

江水在芜湖以南拐了个弯,从东西向转成了南北向,一直到下游建业左近都保持着这个方向。

朱然叹了一声:“魏军船队竟如此之盛!观其船只阵容,应有数万之军了。就是不知是数万水军,还是魏国步卒随船而行。”

“能有多少区别?”一旁的胡综苦笑着摇头:“只是略微一看,至少就知道能有三四万的数量。且观魏军这些大船,楼船也好、斗舰也好,形制不比大吴之船要差。”

“初次听到丹徒被魏军围困、贺达部被魏国水军击破之时,我只觉难以置信。今日一见此景,才知贺达部败的不冤枉。义封,我想了多日,魏军这些船只究竟是什么时候造的?船只又是从何而来,莫非是中渎水?中渎水应当水浅冰封才是,哪里来得这么多船??”

“这么多船都到了芜湖了,建业如何了?丹徒如何了?怎地竟一点音信都无?若魏军船队到了濡须,将魏兵都运过江来,又该如何是好?”

胡综虽然也领兵,但大多数时间并不是作为独立作战的主将身份。此刻在城头上见到魏军船队盛况如此,心底最后的一点坚持也破碎掉了。作为横跨大江东西的吴国,这支在江上肆意横行的魏军船队究竟代表着什么,负责中军日常军务的胡综比所有人都更清楚。

与其说胡综是在自言自语,不如说胡综是在努力的调整自己内心,尽量将其从崩溃边缘拉回来。

朱然的心态比胡综要好很多,此时已经调整过来心态,但他也不愿去哄胡综,而是在旁叹道:

“伟则,此时说这些还有何用处?就算全子璜的三万军队顺流而下,恐怕也无能为力了。若是昨日没有选择去芜湖,而是朝着柴桑方向来行,反倒能……”

朱然与胡综二人在城墙上几乎失神,先是议论魏国水军的动向,又是争论昨日前往芜湖决策的过程哪里出了错误,而后甚至开始相互指责了起来,最后则是互相勉励了起来。

此刻与朱然昔日守江陵时完全不一样。

魏国水军在大江上如此纵横,今时今日,可再没有一个周公瑾可以出来逆战取胜、拯救形势了。更遑论对面之人是陆伯言!

陆逊当然晓得分寸,也懂吴将之心,只是率军从芜湖经过,便惹得胡综与朱然失态如此。而陆逊也并没有留船来看管芜湖,留少了没用,留多了也起不到支援濡须、协助濡须所部渡江的作用。

经过了一日余的时间,濡须东坞和西坞的拆城进度不小。城头的砖石皆已取下,四周城门和水门也悉数被拆除掉了。

张虎部屯在濡须中洲,打扫战场都是由扬州州中征发的民夫所为,武卫军和羽林右军两部一东一西,分别整军修整,以备明日渡江作战之事。

可以说,当濡须坞告破之后,自大将军曹真以下,到寻常的司马、曲长,都已知晓破灭吴国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陆逊率船队取下了南边几乎无人驻防的春谷码头,座舟停在濡须东坞南边之后,与守在此处的镇东将军曹泰匆匆见了一面,便朝着靖南东坞骑马驰去。

“陆卿来了?”曹睿似乎对陆逊的到来并不意外,笑着说道:“若陆卿不来,朕明日也要派船过江去取春谷的。”

陆逊拱手道:“臣还是来的有些迟了,臣在建业留了楼船将军一部万人,余下四万水军臣全都带来了。有一事臣要汇报给陛下。”

“何事?”曹睿淡淡道。

“臣判断吴军应从上游往此处正在调兵,故而请姜、曹二校尉率所部从牛渚、石城南下,预计明日中午就会到达芜湖城北。”陆逊小心解释着,而后将早已准备好的表奏呈了上去。

王肃走到陆逊身前接过,而后递给了曹睿,曹睿只是淡淡一看,便点头认下:

“你的考虑是对的。江东是孙权必救,孙权不可能冒着扬州丢失的风险而将兵力长期留在武昌和大江上游。建业,无非早几日取,晚几日取罢了。”

“但朕要问你一事。”曹睿看向陆逊的双眼:“你既然做出了孙权此刻必从上游而来的判断,为何还说要在这里协助军队渡江呢?”

“臣……”陆逊一时失措,而后理了理心神后,拱手道:“陛下的意思是让臣继续沿江而上?”

曹睿笑道:“你看,这就是你的偏颇之处了。孙权既然从上游而来,此处将起会战,那朕问你,如果朕领兵在江南对芜湖用兵,是将孙权放进来好打,还是将孙权拒在外面好打?”

陆逊不假思索般答道:“放在外面好打!陛下方才已经和臣说过,芜湖左近只有一万多兵,大魏以五万兵对一万多兵,武卫军步战无敌,芜湖又非坚城,十日内必可攻下!”

曹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陆卿在这,不过是朕增几万兵,吴军也增几万兵,反倒让局势复杂起来。”

“既然濡须水道已通,东兴处的大小船只已经顺濡须水往此处运了,明日大军就可以渡江到春谷去。”

“陆卿不必在此处等朕了,明日清早继续沿江西上!该到何处停下,你可知晓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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