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7.第700章 真人已乘火鲤去

第700章 真人已乘火鲤去

朝天大陆修行界强者无数,但离天穹最近的只有那几个人而已。

太平与景阳,柳词与曹园,南趋与西来以及中州派的那对道侣。

在这些人里面,白真人是最有意思的一位,因为她最没有意思。

云雾缭绕数百年,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奇怪的是她却没有什么神秘感。所有人都知道她想做什么,不过就是与青山争锋,然而在她执掌云梦山实权的这些年里,不管她怎样的努力,中州派始终都越不过青山宗去,尤其是这一百多年,更是被那对师兄弟玩弄于股掌之间,接连受挫,只有亲传弟子童颜与女儿白早在西海之局里替她挽回了些颜面,然而现在童颜叛了,白早则是被她亲手送入了沉睡的深渊……

巧的是,她的名字就叫做白渊。

修行界没有人这样称呼她,哪怕是在心里,因为畏惧,更多的则是因为觉得她配不上这个字。

对这样一位境界高深、权势滔天,自以为算无遗策却一事无成的大人物来说,这个字更像是一个笑话。

今日井九连施绝世手段,最后更是与谈真人联手合击,终于扯碎了那片云雾。

所有人都以为看到了她孱弱而无能的真实面目,然而云雾散时,她不在青山而是在遥远的冷山。

微风轻拂着她的黑发,落在她真实的容颜上。

眉清目秀,只是寻常。

那双眼里蕴着的轻雾里却有着极灵动的光泽,显得极为年轻而生动。

就像是清晨的第一滴露珠,就像是刚刚离家出走的少女。

在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挫败的情绪,更没有伤感与愤怒的情绪,只有平静而满足以及淡淡的喜悦。

白刃仙人的死亡与谈真人的背叛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前者并不是她的亲外婆、中州派的定海神柱,后者不是她同道数百载的伴侣,就是两个陌生人。

她收回望向星空的视线,看着眼前的裂缝,感慨说道:“如果柳词你还活着,那今天该多有意思。”

这条深不见底、隐见地火、绵延数百里的大裂缝是一百多年前柳词用万物一剑斩出来的。

如果柳词还活着,今天井九与太平真人争夺承天剑的时候,他会怎么选?

这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假设。

白真人向着崖下跳去,疾风拂动崖壁上的泥石簌簌而落,无数朵地火喷溅而出,却沾不到衣袂半分。

无论是坚硬的岩石还是高温的岩浆,根本无法挡住她,遇风而分。

她向着地底不停落下,不知穿越了多少岩层,终于到了最深处。

星光早已消失,周遭却不是一片黑暗,而是红暖一片,那是岩浆映在巨大洞穴上空的倒影。

一条暗红色的岩浆河流向着远方缓慢流淌,偶尔有岩石从洞穴上空落下,溅起一朵极亮眼的火苗。

白真人身形骤虚,随岩浆河流而去,数息之间便来到了河流尽头。

岩浆河流撞击在透明的巨墙上,发出轰隆的低沉声音,然后倒卷而回。

她飘在天空里,隔着透明巨墙看着那边的深渊,看着深渊那边的冥界,不知是否看到了冥河两岸的惨状,看到了那座大佛。

哗哗浪声响起,炽热的岩浆翻涌分开,火鲤大王从里面浮了出来,看着她先是一怔,旋即大喜了起来。

“是真人吗!是你吗?”

白真人收回视线,看着它平静说道:“火长老,好久不见。”

火鲤大王兴奋地拍打着尾巴,溅起无数岩浆,烫得崖壁上到处是嗤嗤的声音:“太好了!终于有人来陪我说话了,你可不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有多苦!先是被一道破幡欺负,后来又被一个坏鸟欺负!又没有人聊天,真是郁闷至极……”

白真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它。

火鲤大王的声音越来越低,叹息说道:“我也感知到了仙人的离开,你不要太难过,青山宗这么无耻,连雪国女王都敢用,暂避其锋也不算胆小……你就在我这儿躲着,我还不相信有谁能找到这里……呃……就算那鸟再来我也不怕!我再过几天就会成年了!雪国女王飞升后我还用怕谁!”

白真人说道:“很多年没有与你说话,你的话倒是不见少。”

火鲤大王忽然觉得有些奇怪,问道:“真人,您……好像真的不难过?”

白真人说道:“仙人死后,把仙气尽数回赠这方天地,那道屏障重新变得坚固,人族又多争取了很多年时间,这是好事,为何要难过?”

火鲤大王惊讶地张着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真人抬起右手,指向那道透明巨墙。

一道难以形容的气息从她袖子里生出,落在透明巨墙上。

数万年前,中州派在聚魂谷底击退冥界大军,举北方宗派全力在这里设下了一道极为强大的禁制,阻断了这条通道。

这道透明巨墙无比坚固,即便是井九用万物一剑的锋锐,运集毕生功力也只能刺破一个小点,把一只蚊子送到冥界。

今天这道透明巨墙遇着白真人袖子里生出的气息,却像是冰雪遇着了火焰,瞬间融化,破开了一道口子。

既然是中州派的禁制,中州派自然有解除它的方法,而这个方法很明显一直在白家的掌握里。

火鲤大王的嘴张得更圆了,表明了内心的极大惊恐与不解。

“这是怎么了?”

白真人没有理它,继续解除着禁制。

透明巨墙的消融肉眼无法看到,岩浆河流却能感受到屏障的消失,通过缺口不停向那边涌去,速度越来越快。

无数火浆照亮了幽暗的虚空,向着深渊而去,不知道还要过多长时间才会抵达更远处的冥界。

火鲤大王惊声尖叫道:“白渊你丫疯了吗!你到底要做啥!”

白真人微笑说道:“你猜?”

火鲤大王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在无比炽热的岩浆里,还是觉得很冷。

它感觉到无比的恐惧,鱼尾一翻,便向岩浆最深处钻去,想要逃跑。

但就像那道透明巨墙一样,受着中州派的禁制,自然无法摆脱中州派的控制。

一道来自神魂最深处的悸动,让它强行倒转方向,顺着滚滚而去的无数岩浆,穿过透明巨墙,向着深渊而去!

火鲤大王发出一声愤怒而绝望,又羞恼至极的喊叫。

下一刻,它的喊叫声戛然而止,因为白真人落在了它的身上。

岩浆像火花一样在深渊里散开。

白真人乘火鲤而入冥。

……

……

(修仙的目的除了长生就是美型?白真人乘火鲤而入冥的画面,若能画出来该多美,就像当年我写将夜的时候想把书院后山画下来,还想把桑桑倒洗碗水的画面画下来。除了前面两种,活的久些也能见到更多令人惊叹的事情,比如今天听到杀人回忆真凶落网了,头皮轻微炸开,祝我们都能长命百岁!)

(本章完)

718.第701章 一夜芙蓉生红泪

第701章 一夜芙蓉生红泪

无数岩浆破开透明巨墙,向着深渊里洒落,就像是天空里垂落一条由火焰组成的天河。

哪怕今天冥河燃烧成灾,地动山摇,依然还是有很多冥界子民注意到了这幕壮观而美丽的画面,却没谁能看到那只红色鲤鱼破火河而出,入夜色而遁。

冥界是昏暗,夜色是迷离的,但到处都有火焰,那一刻的火鲤就像是冥河里掀起的一朵浪花,微不可察。

白真人站在火鲤头顶,双手负在身后,看着冥河下游那片黑色的山崖,微微挑眉。

在那片山崖里有无数被青烟毒死的冥部士兵,在那处高台上有一株没有颜色的树,还有一座在佛正静静看着奔涌的冥河。

火鲤感受着那座大佛传来的气息,惊恐至极说道:“那又是谁?”

白真人说道:“曹园。”

一百多年前,火鲤收留童颜的时候与他聊过不少当世修行界的情形,知道这个名字,震惊说道:“他怎么也下来了?真人是来杀他的吗?”

白真人说道:“即便今日他连战两场,想杀他也不是这般容易。何况他为人族立下如此多功劳,为何要杀他?”

火鲤心想就算你的境界再高,又如何敢在那佛面前如此嚣张,这般说话……正腹诽着,它忽然感受到白真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又想着仙箓,再次生出极深的寒意,下意识里抿紧鱼唇,不敢多说一个字。

冥河下游无数里处的那片黑色山崖间,曹园看着冥河两岸的的尸首,叹了口气,铁刀上顿时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霜。

他忽然感应到了些什么,转首向着遥远的那方夜空望去,看到了那条从天而降的火河,也看到了那粒渐渐沉寂的火星。

冥界的天空里落下的海水已经越来越少,想来那名巨人把太平真人改变的天地通道重新改了回来,那阵狂风也渐渐消止,想来应该是布秋霄的手笔,眼看着灭世的危机已经解除,为何忽然又生变化,那粒远去的火星究竟是什么?

他转身望向高台上那棵没有颜色的树,想与冥师做最后的谈判,却发现树下已经没有了冥师的身影。

……

……

冥河蜿蜒无尽,在黑色的大地间缓慢流淌,偶有大风呼啸而过,拂去水面上的石块与灰末,便会有火花溅出。

这与聚魂谷底的岩浆河流看着有些相似,但实际上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事物。火鲤有些不安地在河水里游走,感受着那种若隐若现的拉扯力量,还有隐藏在河水里的魂火味道,直到确认无法伤害到自己才渐渐平静下来。

这里是冥界一处极荒凉的所在,因为冥河在这里会经过数道魂火窟,岸边没有城镇也没有部落,就连一点冥界子民生活的痕迹都没有。

冥河流出了魂火窟,对面的白色石滩上跪着一个很胖的人,看着就像是一堆肉山。

与矮小的冥部子民相比,冥部大祭司真的显得很胖。

大祭司是冥部权势最大的大人物,冥皇死后与冥师争了一百多年,最终还是败在了对方的手下。

从最根本的原因来说,那是因为支持他的中州派受到了支持冥师的青山宗压制。

冥界最后的大战已经在太平真人灭世的同时结束,谁能想到冥师怎样都没有找到的他竟然不在战场那边,而是跪在这片白石滩上等着自家主人的到来。

白真人面无表情问道:“都准备好了?”

大祭司说道:“所有阵法都已经掌握,青烟随时可上。”

白真人说道:“冥师?”

大祭司说道:“他是太平真人的弟子,没有道理不帮助我们。”

火鲤终于隐约猜到了事情的真相,眼里流露出惊恐与不可思议的神情,尖声叫道:“这怎么可以!”

“人间正道是沧桑。”

白真人看着被火河照亮的冥界,就像看着自己的人间。

“想要沧海变成桑田,死些人有什么不可以?”

……

……

云雾在金光之下消融,那道身影消失无踪。

只是瞬间,谈真人宽广的额头上便多出了很多深刻的皱纹,就像是老了很多岁。

他收回十方镇妖塔,喷出一口鲜血。

所有人都以为白真人死了,以为这是谈真人付出的代价,或者是精神上的创伤。

没有几个人听到井九最后说的那句话。

谈真人听到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踏入虚空,来到了中州派的云船之上。

云船缓缓启动,离开天光峰,在星空下向着北方而去。

因为今夜的事情,中州派内部必然会生出极大的裂缝,甚至陷入动荡之中,但至少在此刻,在所有人都以为白真人死了、而谈真人还活着的此刻,沉默是所有中州派修行者的共同选择,也是唯一选择。

看着在星空下渐渐变成黑点的数艘中州派云船,各宗派修行者的心里生出很复杂的情绪。

井九说道:“今天就到这里了。”

雨早就停了,他这句话明显也不是留客的意思,各宗派修行者纷纷来到天光峰前,行礼告辞而去。

最先离开的是昆仑派等北方宗派,接着是一些不怎么出名的小宗派,然后是果成寺、大泽、悬铃宗、镜宗这些与青山交好的所在。景尧想要留下,井九摆了摆手,鹿国公看出他此时的心情不佳,赶紧带着神皇踏上了回朝歌城的归途。

雀娘扶着赵腊月站在崖边,没有随镜宗同门一道离开。

青帘小轿里传出了水月庵主有些凝重的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井九说道:“不知道。”

青帘小轿飘起,随星光而东去。

天光峰四周,只剩下了青山弟子。

以广元真人为首,九峰长老与弟子们向着天光峰拜倒,齐声道:“拜见掌门真人。”

井九说道:“都散了。”

这便是要大家各回各峰的意思。

迟宴上前,有些犹豫说道:“掌门真人……”

这时候众人才想起来,上德峰已经被白刃仙人踏平,那上德峰一脉的弟子该去哪里?

无数道视线落在远方某处。

那里曾经有一座终年积雪的寒峰,现在则只剩下了一片黑色的地面。

星光洒落群峰,也洒在那里,仿佛添了些雪的颜色。

没有了青山大阵的隔绝,眼前的景物是那样的真实,又是那样的令青山弟子感到不适应。

“不如让上德峰的同门暂去洗剑阁休息,明日再作商议?”

顾清撑着伤重的身体,走到井九身后说道。

“那就先这么办。”

井九把手里的那根银鞭向天光峰下扔去。

那根银鞭落在群峰之间,重新变回了洗剑溪。

溪水淙淙,其间隐约响起啪的一声脆响,就像是鞭子抽在了什么硬物的身上。

忽然,天光峰顶响起南忘的惊呼:“你怎么了?”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由吓了一跳。

井九的耳垂上出现一道血线,似要断裂开来。

啪的那声脆响,便是起于此处。

那道血线里缓缓溢出一滴血珠,就像美人离开父母前流下的红泪。

……

……

(这几天比较忙,争取每天能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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