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7章 1417:夺桥,炸水路(八)【求月票

因为褚曜处理及时,严密封锁消息,才将沈棠此次意外受伤带来的影响降到最低。

文武聚在帐外,不时往营帐方向张望。

他们大多数还不知沈棠受伤细节,只晓得中军提前下令撤军,鸣金收兵了才听说主上出意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众人心中惴惴,见褚曜出来立即围拢上去打听消息。

“褚相,主上出什么事了?”

“褚相,我等可否进去见见主上?”

褚曜这会儿一颗脑袋两颗大,总不能告诉一众同僚主上又被康瘟神克了,先挨了战马一脚导致肋骨断裂,怒气攻心险些气死,后被他不经意间火上浇油劈断了颈椎骨吧?

刀口舔血的武将骨子里都挺信奉神鬼之说,出征开战都要挑武运昌隆的黄道吉日。

这会儿要是说了,确实影响信心。

褚曜只得道:“主上此番偶得体悟,可碍于战场嘈杂,心悟不得通畅,一时入了魔障。幸好解决及时,眼下贵体无碍,休养半日就可大好,诸公无需担忧,皆去忙吧。”

他这番话跟传出来的消息有很大出入。

只是在座皆是人精,他们不仅知晓褚曜在主上心中地位,更知主上在褚曜心中的地位。偌大康国,要说谁绝对不会背叛主上,褚相绝对名列前茅,自然不担心他对主上不利。见他神色似有疲倦,有人心中存疑也没拆穿,明面上接受这解释,纷纷抱拳告退。

当然,褚曜这些话也就打发一下其他人,对顾池这样创业初期的元老是瞒不过的。

他神色古怪:“又是康季寿?”

褚曜无奈:“除了他,还能有谁?”

十八等大庶长被一匹战马撂倒?

哪怕这匹战马的素质顶顶好,那也做不到啊。二者之间的差距就像是山君跟祈善家“猫假人威”的素商——素商能一个尥趿将山君踹得肋骨一断七八根?实在是离谱。

而康时这个瘟神能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只要有他在,再小的概率也可能发生。

顾池一边注意褚曜的脸色,一边似不经意提及细节:“主上在褚大将军出征之前,不是刻意叮嘱他要盯着点季寿么?以他性情,不可能不上心,莫非是碰见棘手战事?”

要么褚杰不靠谱,要么踢到铁板。

褚曜经他提醒想起这茬,瞧着脸色更差了,强忍着翻涌的火:“主上在帐内睡着,望潮你先派人周密护着,这段时间最容易出意外,我先去查查有无褚杰那边的消息。”

顾池一口应下:“这是自然。”

他听到主上骂骂咧咧的心声了,晓得人已经转醒。目光送走褚曜,顾池踏入主帐,看到的不是暴跳如雷的狂躁主上,而是躺直了呆呆看着帐顶的沈棠,似一团泛着七彩琉璃光彩的泡泡,轻触一下就会“啪”一下散成沫子。

安静,憔悴,苍白,柔弱。

美得非常有氛围感。

忽略她内心一秒十个字的脏话问候,哪怕是女娲大神来了都得承认这是她的毕设。

顾池行礼,沈棠不搭理。

顾池口中直言“恕罪”,安静坐下。

沈棠看着帐顶,他看着沈棠,实力越强的武胆武者对外界视线越敏感,被人盯久了就有种如蛆附骨的不适感。君臣僵持了没多久,沈棠不得不从“四十五度忧伤望天”的伤痛中回神,从被褥下掏出一只玩偶砸到他膝前。

“主上莫气,伤身。”

顾池将那只玩偶摆回她手边。

沈棠幽幽道:“我现在要一个私密空间好好问候贼老天,你跑过来充实词库吗?”

顾池在一边害得她都不能自由发挥了。

“主上那点词库,池已学得真传。”

沈棠:“……”

得,这是赶也赶不走了。

要不是还要面子,她都想将被子往上一拉,将脑袋埋了得了,顾池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将她被子掀开。她无奈叹气,指挥顾池::“那行,你别傻坐着,给我削个果子。”

不多会儿,听到顾池起身衣袖摩擦响声。

但很久都没听到刀片削果皮的动静。

沈棠被方衍叮嘱不能转动脖子,她眼睛努力斜过去也看不到顾池在干啥。正要问是不是没找到,便听到顾池叹气:“果子烂的。”

沈棠:“……意料之内。”

顾池又道:“有颗果子被条小蛇掏空。”

沈棠要是咬一口,大概率要跟蛇来一个亲密蛇吻。顾池最后一个绝杀:“毒蛇。”

沈棠心碎地道:“……我不吃了。”

别说吃了,最近连喝都不能喝,以前也不是没发生一口水差点将自己呛死,吃一口鱼,结果鱼刺卡喉咙差点让她驾崩……教训过于惨痛,以至于她想起来都忍不住心颤。

“我想吃一颗,主上可否割爱赏赐?”

“一堆烂果有什么好吃的?”

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她虐待大臣。

结果,顾池伸手拿起果盘最后一颗红彤彤果子,一口下去汁水丰沛,口感脆爽,果肉厚实而皮薄。他赞道:“不愧是进贡御果。”

沈棠:“……”

这还能忍?

她抄起手边玩偶,循声砸了过去。

这次直接砸顾池的脸。

顾池也不知该如何同情自家主上了,想笑又怕惹她生气,反倒将他自己憋得脸色涨红喘不过气。想着康时这次回来少不了被主上料理,同僚遭罪他吃瓜看热闹,美得很。

他这一番插科打诨,沈棠都没心思回想昏迷前的社死经历了。只需稍作调理冷静,心情就从对瘟神康时的问候,转而生出对重臣季寿的担心:“他那边可有消息回传?”

不提这个“他”是谁,顾池心知肚明。

“无晦去查探了,前脚刚走。”

消息还没这么快回来。

沈棠闭眼沉思了一会儿:“望潮,让人去将公羊永业请来,这次麻烦他跑一趟。”

康时透支“花呗”也比陷入困境好点儿。

顾池对此毫不意外,主上对康时的忍耐宠爱是有目共睹的,要不是真爱,哪个天子愿意将个克主的瘟神带在身边,一带还是十几年,肋骨断七八根都舍不得将人给做掉。

华元化想给曹公开颅,后者都不愿意呢。

顾池并未一味顺从:“这怕不妥。”

战线压力大多集中在这边,而公羊永业是十九等关内侯,哪怕自身锐气不在,无法发挥出这个境界应有的实力,也能让对面敌军两股战战。将他抽调走,己方压力更大。

这两日跟对面投石车互丢,不仅是在探查对方的人马虚实,还有就是测试长桥下的深壑。下方确实被做过手脚,不仅武者升空会觉得身子沉重,难以维系高度稳定,连火力全开的投石车抛出最大规模的巨石,这枚巨石也会在经过长桥上空肉眼可见降低高度和速度,落点距离跟预期出入极大,杀伤力也被削弱。

己方这边派了人手下去查探。

将阵眼找到并破坏,进攻会省力很多。

此阵的影响还是单方面的。

从康国这边往长桥石堡方向投掷进攻,不管是人还是攻城器械,都受到负面影响,反观石堡方向投过来的反而很正常。顾池不知这是因为方位,还是因为敌我双方判定。

“……主上,还是先等消息再做判断吧?”顾池并不是很想将消息告知公羊永业或者罗三,之前说过,武胆武者都比较信奉神鬼之说,实力越强越接近武道巅峰的,越是如此。沈棠被康时克成这个倒霉样子,顾池不好判断这俩人是什么态度,恐生二心啊。

沈棠:“……”

她只得沉默着应下。

维持着姿势直挺挺躺了半天。

方衍全力以赴,沈棠自身本钱浑厚,肋骨和颈椎骨完全愈合。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伸展有些麻了的四肢。正要舒服喟叹呢,腰眼位置传来难言刺痛。她嗷一声维持着动作不敢乱动,小口喘气:“抻、抻到腰了——”

褚曜风尘仆仆回来就瞧见沈棠单手扶着灯架,另一手捶着腰,表情看着甚是扭曲。

“无晦,回来了?”

“前线新收到季寿那边的消息。”

战报还没看,他急匆匆就给送来了。

沈棠一边龇牙咧嘴一边打开,一目十行看完丢给褚曜,继续揉着抽筋的腰:“本来还想等季寿回来收拾他一顿,不过——罢了。”

褚曜飞速扫完,再多责怪化为一声叹息。

确实怪不了康时一点儿。

敌人这边的阵容确实豪华太多,能透支气运打赢也比打输了全军覆没强得多。甭管康时献祭了什么,用了什么手段将埋伏的敌人反推了,就说他有没有赢吧?赢了就行。

不过,褚曜也从上面瞧出其他的东西。

“那条水路怕是保不住。”

建起一座千里长堤不易,炸毁还不简单?

沈棠停下捶腰的手:“保不住,咱们就不能拖。时间拖久了,不想撤兵也要撤。”

秦礼是可以将那边的云团运送过来,但这法子只能解决燃眉之急,不能当做稳定的后勤水源供应。沈棠忍痛直起了腰,扶腰缓慢走几步,谁知右脚脚心也跟着开始抽筋。

沈棠做了个深呼吸,表情狰狞盯着自己的右脚:“……有本事让我两只脚抽筋!”

结果,自然是求抽得抽。

一阵兵荒马乱,她被折腾得没什么力气。

不走了,一屁股坐下来,这样总不会再有事:“先登带人下探,可有查到什么?”

姜胜因其特殊的文士之道,在破解军阵阵法上面有天然优势。康国这边吸引石堡的火力,同时委托罗三率队跟姜胜一道下了山崖。

带回来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找到源头了。

坏消息是源头规模太大埋得还深。

“罗三在场也没有把握破坏?”

“先登带回的消息是破坏不了,与其说是什么言灵法阵,倒不如说是一块极其特殊的磁石……”不,说一块不准确,应该说是一条特殊的磁石矿脉,恰好是循着长桥下的深壑分布。埋藏深度足有一百五十多丈,以罗三的实力也不可能不弄出一点动静就将其销毁:“普通磁石会互相吸引,互相排斥,这种特殊磁石对身怀武气之人也是如此。”

会吸引。

因此不管是武者用武气凝化出来的箭矢还是投石车抛出去的巨石,都会受到吸引。

“先登还带回来一条消息。”

沈棠整思索对策:“消息?”

“沟壑下方的天地之气也跟外界不同。”

“难道又是什么核辐射?”沈棠喃喃一句,跟着又问,“先登可有说什么不同?”

“不是先登发现的,是罗侯。越接近地面,这种特殊的天地之气越浓郁。罗侯曾试着向下破坏探查,却发现打出去的力气越大,反震回来的力道也越大,他一时不查险些被震出内伤,好似他打到的不是空气而是山岳。”

沈棠闻言也想起一点儿细节:“……无晦的意思是说,咱们这几日跟对面互拼,咱们这边的攻击有可能受到的不只是所谓引力?”

确实,对面的投石车规模都偏小。

不过沈棠起初并未生疑。

长桥对面的石堡地势较为开阔,投石车体积小一些也能摆得开,数量铺开,火力覆盖,威力小一些也能被弥补上。己方这边受制于地势无法展开,自然是大型投石车更有性价比。如今想来,这里面或许还有这层原因?

沈棠面上没表情,内心早骂开了。

长桥下这片空间的天地之气还是“非牛顿流体”了?受到较强外力还会变坚硬,受到较弱外力会变柔软?每次到了这种时候,沈棠都很想问候一下几千年前的罪魁祸首。

这都是什么烂摊子?

她若有所思:“以巧破力,以柔克刚。”

这或许就是渡桥夺下石堡的关键?

“无晦,猛火油铁索等物准备如何了?”

沈棠等人一开始的计划是将制作的铁索打入对面山壁,人工制作几条铁索桥,不一定用哪一条过去对面。开战只是将敌人火力吸引到一处,另外再分出一路从别处绕后。

这个计划需要天时辅助。

秦礼可以用文士之道控制大雾,最浓的状态能保证伸手不见五指,但碍于长桥下方特殊构造,用文气凝化的雾气显然不能用,那就只能等自然天时,秦礼再用文士之道推一把,缺点是大雾浓度不理想,沈棠打算再用火攻添火候:“无晦,我手抽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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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的简介提交好几遍都被打回来了,我寻思也没不和谐的内容啊。

第1418章 1418:夺桥,炸水路(九)【求月票

“原以为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看来不仅欠一把东风,还欠个我。”沈棠觉得自己该给康季寿单独颁一个奖,“……来日要是搞什么‘天下文武榜’,季寿不上武榜第一都是对不起这些年对我的迫害……”

以文心文士之身,霸榜天下第一武将。

公西仇都不能将沈棠打得这么狼狈,而康时轻轻松松,远在千里之外就做到了。试问谁听了不赞一声他牛啊?即墨秋听到她抱怨这话之时,后者双手包裹成了棒槌,两根“棒槌”就这么揣怀里,定定看着火中的烤红薯。

即墨秋险些瞠目:“殿下,您的手?”

殿下低头看着两只手,用一种近乎看破红尘的口吻平淡道:“哦,被蚂蚁咬了。”

即墨秋:“……”

“……还不是普通的蚂蚁,是被山中特殊环境影响过后的毒蚂蚁!”沈棠说到这里表情狰狞了一瞬,“这些蚂蚁有多毒呢?就是在我手臂上爬两下,皮肤就过敏了。我能让蚂蚁在我身上作祟?我当即一巴掌拍死它,谁知道这玩意儿的血更毒,又痒又疼。”

回去屁股没坐热的方衍又被喊回来。

沈棠的手已经肿得似原来两根那么粗。

敷上草药,然后从又痒又疼变成又辣又痒又疼,让人恨不得将皮囊血肉都挠下来。方衍将她手臂包裹得严严实实,命令武卒将主帐全面消杀,务求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

沈棠发现烤火能让痒意缓解,便蹲在篝火不远处,小心翼翼烤着双手,顺便丢了几块红薯进去。她也看开了,渡劫哪有不糟心的?

这些苦难可以折磨她的身体,但无法让她意志屈服!老天爷有本事直接弄死她,弄不死她就意味着康时再怎么克她也是小打小闹。

不过,嘴硬归嘴硬,沈棠还是明白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康时那边大肆透支她的气运花呗,沈棠现在别说上战场当主力了,蹲在大后方都能被霉运折腾掉半条命。

相当于康国废掉一个战斗力。

即墨秋半蹲下来:“可否让我瞧瞧?”

“看就看呗,这么多礼作甚?”沈棠大方将右手递出去,左手也不闲着。她将木头杆子从左臂绷带缝隙穿过,以此固定,然后笨拙抬手,用细杆子去掏篝火中的烤红薯。

绷带下的皮肤一片狰狞红紫,成片斑痕边缘隐约有溃脓之势,沈棠平静道:“毒素已经排净,但恢复正常还需要大半天功夫。包起来也是担心我控制不住会去抠它……”

只是看着比较恐怖。

在“旁门左道”方面,即墨秋比方衍更有经验,又是蛊虫又是咒颂,沈棠右臂以肉眼可见速度恢复正常,只是肤色仍旧偏红。即墨秋跟着如法炮制,沈棠左手也正常了。

沈棠翻来覆去看看自己双手。

“……还是大祭司比较有办法。”

“这几日并未收到武卒被毒蚁侵袭的消息,殿下如何中招的?”殿下御驾亲征,她的主帐自然是守卫最严密的核心区域,莫说毒蚁,便是蚊虫也很难漏一只进去。毒蚁要祸害也是先祸害军中普通武卒,毒蚁规模大到能在军中泛滥,殿下才有可能倒霉中招。

沈棠表情一言难尽:“可不就是倒霉?”

说着,沈棠突然想起来即墨秋并不知道康时文士之道弊端,便想着中止话题。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即墨秋或许有办法帮自己解决燃眉之急——被康时克就克吧,副作用能不能推迟一下下?至少别在需要她出战的时候拖后腿,沈棠可不想看着其他人浴血奋战而她还要跟层出不穷的意外夺命事件斗智斗勇……

即墨秋“……殿下近来运势确实奇差。”

他离营之前还不是这个面相。

沈棠斟酌着用词,简单讲述自己运势变差的前因后果,总结一句话就是康时害她!

“……大祭司可有暂缓之法?”

她用满怀希冀的眼神盯着即墨秋。

即墨秋也没有让她失望。

好消息是他还真有这么一个办法,坏消息则是这个办法不免费,它会收点手续费。

“手续费?”

“运势恒常,此消彼长。康尚书那边需要借势扭转大局,殿下这边自然就要同等透支出去多少。”抹掉债务是不可能的,但可以推迟归还期限,再额外补上欠下的利息。

手续费就是推迟这几天的利息。

“还能这么搞?那就麻烦大祭司了。”

沈棠仿佛看到了曙光,长舒一口气。

直觉告诉她,推迟这几天产生的利息不会低,但也好过眼巴巴看着战场无法下场。

即墨秋却摇头:“我不行。”

这话似乎有些歧义,在沈棠惊愕目光中又详细解释:“因为天道并不喜欢我,要是我去沟通会适得其反,但殿下可以开坛上奏。”

“你不行,我这外行就行了?”

即墨秋笃定道:“对,只有殿下可以。”

沈棠抬头看了一眼黑沉夜幕,思索之后还是选择相信即墨秋的话。祭天属于大事,正常情况都要礼部这边提前十天半个月准备,备上鸡鸭猪羊,各色果蔬,战场条件简陋只能简单来。祈善听闻这消息赶来,担心这般简陋会不敬上天,沟通不成反而被降灾。

沈棠也道:“这会不会太简陋了?”

即墨秋就让人准备一张木桌,桌上摆一颗被烤成黑炭的红薯,一只酒杯、一根香。

大祭司只差拍着胸脯保证:“不会。”

其他凡人祭天是祭天,殿下祭天就是给天三分薄面,她还愿意给“天”一颗亲手烤的红薯,这“天”都该见好就收了,别不识抬举。

沈棠头一回觉得即墨秋也不是那么靠谱。

最后还是没有一颗烤红薯应付。

祈善等人又临时凑了一些。

即墨秋负责仪式,据说是搭建临时通道让沈棠能跟“天”沟通,沈棠只用将想说的话跟“天”说就行。要不是即墨秋平日攒下不少人品,否则他今天就可能变成歹人了。

瞧着,实在像是个胡诌神棍。

祭品简陋,仪式简陋,瞧着像过家家。

沈棠将三根香点上,不知何故只能点上一根,另外两根怎么也点不着。祈善隐约觉得不妥,作为当事人的沈棠却习以为常,单手将点燃的香插上去,另外两根顺手丢了。

瞧着袅袅青烟,沈棠眼前恍惚。

耳畔似乎能听到一道不分男女的声音。

对方说了什么,她耳朵并未听清楚,但心中却有种直觉,她应该听得懂!嘴巴还不受控制进行了回答。祈善几人明明看到沈棠嘴巴在动却听不见她的声音,沈棠听得到自己的声音,那是极其晦涩低沉的陌生语言。不仅听得到,她还听得懂,态度还很恶劣!

不太像是祈求上天,分明是在骂天。

没有脏字儿,但骂得很难听。

沈棠都能脑补出自己单手拿着一根香,指着对方鼻子在骂,这架势瞧着是仇家啊。

你来我往好几段话,终于香燃尽了。

沈棠眨了眨眼,眼神重新有了明亮光彩,待她回想起刚才那段玄妙状态下的对话,一脚踹翻了木桌:“艹你大爷,九出十三归你怎么不直接来抢劫?活扒了你的皮——”

她的反应过于激烈,也过于意外。

祈善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沈棠仍是余怒未消:“放高利贷放到我头上,不被扒层皮不知道你老娘我厉害!”

她刚刚确实跟祂讨价还价来着。

对方也非常爽快答应延期的请求,同时提出一个很苛刻的条件,九出十三归,运势债务可以延期,记得缴纳高昂利息就行。她答应就爽快成交,不答应就继续遭罪着吧。

“以前怎么没有利滚利的?”

沈棠想不明白,康时以往分期不加利息。

这次不过是延期几天再分期而已,对方居然提出如此苛刻条件,实在叫她不痛快。

即墨秋看着粉身碎骨的供桌,心下明白怎么回事——祂对殿下心有愧疚,一些无关痛痒的条件自然会爽快答应,但殿下今日联络到的“祂”不一样,索要高利息太正常。

此时,耳畔听到殿下咬牙切齿的声音:“……元良,我担心我会忘记,你帮忙记一下——今年下面给进贡,其他不要就要狐狸皮,特别是那种长多条尾巴的畸形狐狸!”

让康国境内野狐狸彻底消失!

祈善:“……”

这跟狐狸有什么干系?

虽说沟通不愉快,好在结果仍遂了沈棠的心意,霉运笼罩的状态暂时解除,估计能持续个七天。祈善担心道:“为何只有七天?”

“……也可以十四天或者更久啊,付得起利息就行,其实我只打算先推迟三天。”不过跟她沟通的“祂”不答应,最低七天起。

沈棠怀疑对方就是冲着利息来的。

“暂时先这样,时间不够再去商量。”

祈善:“……”

危机暂时解除,沈棠总算不用小心翼翼提防意外事件降临了。今天意外事件太多,她被折磨得精疲力尽,眼下只想好好休息一晚,养精蓄锐好了,再跟桥对面一决生死。

只是——

“大祭司知道今日这个‘祂’是谁?”

“知道,有几面之缘。”

“我俩是不是有什么仇?”

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是怎么开得了口的?

即墨秋:“这个倒不太清楚,不过殿下以前说过‘黑心资本家跟谁都处不来’。”

沈棠:“……”

难怪她觉得当时对话既不像是仇人,也不像是友人,原来是债主跟欠债人的关系。

“祂要这么多运势作甚?”

“那是功德,不只是运势。”

国运的另一种形式也可以称作功德。

“……功德?”

“殿下安定宇内,四海承平,于康国而言是国运昌盛之兆,于个人而言自然是功德圆满之举。”即墨秋说完这话还担心看了眼天穹,发现没有任何提醒,隐约明白什么。

目前在岗的不是“天道”,自然不会盯着即墨秋几句闲言碎语就乱警告个不停……

只要功德给够,祂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原先的“天道”虽然对自己很苛刻,从来不给一张好脸色,但对殿下十足宽容,至少给康时的气运分期都是五年免息,眼下这位就不一样了,对方估摸着会偷偷给加息。

即墨秋正想着提醒,喉间一滞。

竟然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抬手抚着脖颈,表情怪异。

“大祭司,怎么了?”

即墨秋白着脸摇头:“没什么。”

一夜好眠,沈棠精神抖擞。

秦礼夜观天象,近来并无自然大雾天气,大军也不能傻愣愣等着老天爷喂饭吃,只能借助人力加速这一进程。无法用言灵直接达成,耗费的时间比预期要长。敌我双方冲突日渐尖锐,对面甚至派出两张生面孔隔岸叫阵辱骂。

沈棠这边并未搭理。

直到,万事俱备,东风已至。

寒风阵阵,浓雾渐起。

厚重山岚逐渐在山壑之间飘荡,几乎将长桥淹没,从这边往对岸看去,甚至瞧不见石堡的轮廓方位。沈棠道:“传令墨家墨者,让他们将铁索全部改在这几处位置——”

正常情况,自然是沈棠这些武胆武者直接出手,将铁索投掷扎入对岸崖壁更稳妥。

奈何山壑下方有特殊矿脉影响。

多大力气打出去,即便铁索不用相同力道反震回来,也不可能没入对面崖壁多深,安全性没有保障。倒不如稳妥一些让墨家出手。

墨家并不是完全倚重天地之气。

恰恰相反,天地之气只是一种辅助。

墨者更依赖实实在在的外物,由他们搭建铁索桥,成功率会更高。不过,此举风险也不小,中军必须将敌人火力全部吸引过来,给墨者争取足够时间以及稳定作业环境。

以北啾为首的墨者这几日加班加点,终于赶制出数架特制床弩:“一时辰足以!”

人流从中分开,沈棠驾摩托上前。

“对面的,谁先送死?”

沈棠气沉丹田,将声音送到对岸。

石堡那边听到动静也骚乱起来。

“哼,终于不当缩头乌龟了!”

长桥铁索随着山风小幅度摇晃,沈棠隐约听到有人踏锁疾行,一双勾爪冲出浓雾。

_(:3」∠)_

头疼,快递又不知道被谁拿了,监控还得明天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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